好書試閱

蔣四小姐(卷二)點石成金

9特價225
加入購物車
下次再買
今年的端午爭巧,蔣家三小姐的繡品拔得頭籌,蔣欣珊因此被太太、小姐們團團圍住,只見她落落大方的周旋在眾女子中間,談笑風生。
今日蔣欣珊盛裝打扮,珠翠環身,又正是花一樣的年紀,真真是櫻桃口笑臉生花。眾女子見其裝扮,又因四小姐稱病不出,心下哪有不明瞭的,看向顧玉珍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
顧玉珍笑而不語的看著蔣欣珊,眼神溫柔,如同一個母親驕傲的看著親生女兒一般和藹可親,全然不顧旁人同情的目光。
做為女主人的知府夫人劉氏,自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談笑間把眾人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
因著天熱,今年沈府只把船象徵性的開出一、二里,便掉轉船頭。靠了岸,早有沈府的馬車等候多時,送太太、小姐們去沈府開席、聽戲。
沈府的後花園景色宜人,園內亭臺樓閣,流水潺潺,長廊蜿蜒通幽,戲臺臨水而建。眾女子們吃罷酒席,便坐在蔭涼的地方說閒話,等戲開鑼。
也不知哪位太太問起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之子沈力婚配問題,引得眾人收了看戲的心思,個個豎耳靜聽。
劉氏只得笑稱,沈力娘老子都在京城,只是隨沈老太爺來蘇州小住,她做為嬸嬸哪裡能越俎代庖。
話音未落,便有幾位夫人開口道:「聽說沈力公子長得一表人才、文武雙全,能否一見?」
劉氏笑稱:「姪兒魯莽,怕衝撞了各位太太、小姐。」
哪料到眾人都說今日端午佳節,便也不必避諱太過,但見無妨。
劉氏心中叫苦不迭,明知眾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卻又不好駁回,只得使眼色給媳婦張氏。
張氏眾目睽睽之下,不好意思違了婆婆的意,無可奈何,只得親自往前院走一趟。
張氏沒打算能請得沈力活祖宗,只當走個過場。哪料到沈力聽罷,二話不說,欣然前往。驚得張氏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眾人翹首以盼之時,見一灰袍男子緩步走來,端的是衣袂當風,來人衝劉氏抱拳道:「姪兒給嬸嬸請安。」
小姐們見來了個英俊的男子,紛紛手足無措的避過臉去。
太太們則面露喜色,細細打量,見來人清冷俊逸、相貌堂堂,不禁暗中叫好,心思便也活絡開了。
劉氏忙笑道:「難為你大熱的天特意跑這一趟,也沒別的事,有幾位世家夫人想見見你。」
沈力笑意滿滿:「如今人既已見到,姪兒前院還有事,就不打擾嬸嬸看戲,姪兒告退。」
劉氏哪敢托大,陪笑道:「是,是,是,正事要緊,力哥兒快去吧。」
沈力也不客氣,抱拳甩袖而出。
眾人見他離去,紛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隱在人群中的蔣欣珊此刻方才明白,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之子原是有過一面之緣的沈力,頓時低眉垂眼,面紅耳赤,一顆芳心怦怦直跳,半天才緩過神來。

半個時辰後,王喜一身汗臭站在書桌前,苦著臉道:「爺,四小姐沒有生病,而是不願意來咱們沈家。」
沈力聽罷,坐在太師椅裡一聲不吭,手指有節奏的輕輕敲打桌面幾下後,揮手示意他出去。
今日本來計畫得好好的,女眷們遊完船回到府裡,找個藉口見她一面。知道她愛看戲,特意求了老爺子,請了京城戲班子來。哪料到,那丫頭根本視沈府為狼窩虎穴,避之不及。
多日來一番精心準備落了空,沈力心頭不免失落,以手撐額,沉思半天。一炷香後,忽地起身,拿起紙筆,奮筆疾書,待筆墨晾乾,裝進信封裡,寫上封文,高聲叫道:「王喜!」
可憐那王喜剛換過衣衫,拿起茶水沒喝幾口,便聽到沈力叫他,趕忙放下茶盞跑進來:「爺,什麼事?」
「派個不打眼的小廝把信送給蔣府,你遠遠在後頭跟著。」
「爺,可要讓人知道是您送的?」
沈力冷笑道:「只說是沈府送的,若她聰明,一猜便知。」
王喜接過信封,狐疑的看了幾眼,飛身出門。



聽風軒裡,李嬤嬤匆匆進來,上前輕道:「小姐,剛剛門房的人送了封信來。」
蔣欣瑤懶得動彈,道:「嬤嬤,這會兒累得緊,過會兒再看。」
李嬤嬤急道:「小姐,聽說是個生人送來的,還是趕緊瞧瞧吧。」
蔣欣瑤不得已,接過信封瞧了瞧,「蔣四小姐親啟」,字體規矩嚴謹,展信一看,只兩行字。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蔣欣瑤心頭一驚,見李嬤嬤焦急的看著她,不動聲色安撫道:「嬤嬤,沒什麼大事,是首詩詞,送信之人可說是哪家的?」
李嬤嬤道:「聽門房的人說,來人自稱沈府的人。其他的,就不肯再說了。」
蔣欣瑤笑道:「只怕是馨月姐姐今兒見我沒去,跟我鬧著玩罷,特意讓人送了首詩來,嬤嬤不必擔心。」
李嬤嬤見她神態自若,只道虛驚一場,撫著胸口笑道:「嚇死嬤嬤了,我還以為鋪子出了什麼事,沒事就好。小姐,不是嬤嬤多嘴,還是小心些為好,如今咱們鋪子紅火,指不定就有眼紅之人,誰知道他們心裡算計什麼。明兒個,我得走一趟,讓錢掌櫃及那些夥計嘴緊著些。」
蔣欣瑤笑道:「這麼熱的天,嬤嬤好好在家歇著,這些事,哪用得著妳親自去?萬一中了暑氣,可不得心疼死我。嬤嬤放心,我心裡有數。」
李嬤嬤拍拍她的手,道:「這些年,小姐什麼事都不讓我做,都成了閒人,一個奴婢,比太太、小姐還清閒。跟著小姐,嬤嬤享了大福了。」
蔣欣瑤嗔道:「我這院子裡上上下下、裡裡外外,不都是嬤嬤操持著?這些跑腿的事,就讓丫鬟們去幹吧。嬤嬤去吧,我這會兒睏得緊,得瞇一會兒,昊哥兒指不定什麼時候就醒了。」
李嬤嬤輕輕帶上了門。
蔣欣瑤這才拿起信,仔仔細細翻看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出些蛛絲馬跡。
看字體,應該是個男子所寫,行筆勁速。沈家,哼,那沈知府豈會閒著沒事,給她送這樣一封無頭無尾的信。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這一句,出自李商隱的︽錦瑟︾。
蔣欣瑤當初取這一句,意在告訴諸人:藍田山中雖產美玉,但真正的美玉不是隨時能挖到的,是需要採玉工人付出無數的辛苦與汗水。
送信之人必定到過瑾玨閣,看過這兩句話。最近去過店裡,又是沈府之人,除了那貨還會有誰?那麼,沈力寫這樣一封無頭無尾的信,想表達什麼?上一回他與弟弟去店裡,是故意為之,還是無心之舉?
蔣欣瑤冷笑不已,這個陰魂不散的人,只怕早把她查了個底朝天。
既然沈力已經知道自己就是那瑾玨閣幕後之人,此時這封信是示好呢?還是威脅?若是示好,他圖什麼。若是威脅……
最近聽元晨說,沈家大老爺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蔣欣瑤頭痛欲裂,恨不得紮個小人,寫上沈力二字,朝它身上戳個七、八十針,方才解恨。
只聽得外頭小丫鬟回話:二位太太、大奶奶及三小姐剛剛回府,正往老太太房裡請安。
蔣欣瑤靈機一動,理了理頭髮,整了整衣衫,交代了淡月、微雲幾句,帶著鶯歸便往歸雲堂去。
蔣欣瑤到時,眾人剛剛落坐,只聽沈英笑道:「祖母,今兒個三妹妹,爭巧拿了個第一呢。」
周雨晴一聽,笑咪咪道:「珊兒,可有此事?」
蔣欣珊羞道:「祖母,孫女的女紅哪裡拿得出手?僥倖而已。」
周雨晴誇道:「好,這才是大家小姐該有的氣度。珊兒今兒玩得可盡興?」
蔣欣珊嗔笑道:「自是盡興。」
只聽那陳萍樂道:「母親,今兒還有件趣事說給您聽。」
「什麼趣事?快快說來,也讓我這個老婆子開心開心。」
陳萍眉飛色舞道:「母親,可還記得前些日子到咱們府裡來的力哥兒,就是站在沈老太爺身後的那位,還給您請過安呢。」
「是個出類拔萃的。」周雨晴回憶道。
陳萍道:「母親,力哥兒的父親前些日子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今兒那些太太們恁是慫恿著親家母,讓親家母把他叫到跟前來相看呢。母親,您是沒看到,那些太太們直愣愣的盯著人家哥兒看,眼睛都不帶眨的,就像惡狼見了肥羊似的,都想搶著來當女婿呢。您說可笑不可笑?」
周雨晴聽罷,哈哈大笑:「人道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如今怎的反過來了?」
陳萍笑道:「可不是嗎?小姐們誰不是捂著帕子,背地裡偷偷打量。倒是那力哥兒,面無異色,處之泰然,真真是少年才俊。」
蔣欣珊突然出聲道:「那些庸脂俗粉,沈大哥豈能入眼?不過是痴心妄想罷了。」
眾人未料到她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面面相覷,原本熱熱鬧鬧的場面一下子冷清了下來。
周雨晴輕輕掃了蔣欣珊一眼,輕咳一聲道:「沈氏,力哥兒看著也不小了,怎麼遲遲還未說親?」
沈英苦笑道:「祖母,這可不是我能過問的事。實話跟您說吧,我這堂弟,文不成、武不就的,也就生了一副好相貌,在府裡,也就祖父管得住。今兒個不過是借了我那大伯的勢。他的婚事,府裡哪個敢作主?便是我大伯、大伯母,也得等著祖父發話。」
周雨晴笑道:「我看那孩子倒是個好的,端看沈老太爺的眼光,哪會有差?」
沈英故作愁態道:「哎,這一老一少啊,可不就是我們沈府裡的兩個祖宗嗎?」
周雨晴眼角看向顧玉珍母女,見這兩人端著茶盞含笑不語,心下便有些不舒服。
「行了,妳們也累了一天了,都回吧。珊兒,妳過來,扶祖母進屋。」
眾人見周雨晴如此行事,心下明瞭,起身告退,紛紛散去。

蔣欣珊扶著周雨晴進了裡屋,掩上門,偷偷打量祖母神色,暗自咬了咬牙,跪倒在她跟前。
周雨晴也不理她,在床沿上坐定,冷冷看著地上的人,道:「說吧,跪祖母什麼事?」
蔣欣珊道:「祖母,孫女看上了沈大哥,請祖母成全。」
周雨晴恍若未聞,怔怔發呆,此情此景,是何等的熟悉。
當年,她也是跪在父親面前,說著相同的話語。那個眉宇間帶著俊朗的男子,讓她歡喜到不能自持,魂牽夢縈,繚繞於心。她的父親,也冷冷的看了她半天,只說了句:他非是妳良人。
周雨晴想到已逝的雙親,淚下沾襟。
蔣欣珊大驚失色,撲倒在周雨晴膝上,泣道:「祖母,您這是怎麼了?都是我的錯,您別生氣。」
周雨晴醒過神來,擦了擦眼淚,哀道:「珊兒,妳實話跟祖母說,什麼時候有了這個念頭?」
蔣欣珊泣道:「那天他來咱們家,孫女就留意了。」
「他哪一點入了妳的眼?」
蔣欣珊淚中帶羞,羞中帶嬌,紅著臉道:「祖母,孫女覺著他……很好!」
周雨晴嘆道:「妳想祖母怎麼做?」
「孫女只求祖母成全。」
「妳先回去吧,這事,不得聲張,讓祖母好好想想。」
「祖母,孫女……」
「來人,送三小姐回房。」周雨晴果斷止住了蔣欣珊的話。
錢嬤嬤在外間聽得分明,急忙進來,攙起蔣欣珊,喚來兩個小丫鬟,一左一右的扶著她走出去。
周雨晴無力的靠在床柱,一臉疲色。
錢嬤嬤勸慰道:「老太太,三小姐年少,哪裡能明白您的苦心?保重身子要緊。」
周雨晴嘆道:「想當年我也是這般跪在父親跟前,求父親成全。父親寵我,隨了我的意,卻說他非我良人。可惜我那時眼裡除了他,哪裡還看得到旁的?結果呢?結果落得孤苦一生。」
「老太太,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老太太何苦再念起?」
周雨晴眼神幽怨,袖中的手不自覺緊握。
「人到暮年,回頭再看,真真是年少無知,錯得離譜。辜負了雙親一片苦心不說,到頭來還……婚姻大事,哪裡只是一眼便能相看明白的?」
「老太太性子向來利爽,從不知藏著掖著,當年也是吃了性子的虧。」
周雨晴眼眶微紅:「既是吃了性子的虧,也是太自以為是。一個姑娘家,得自重矜持,嚴守規矩。妳得讓男方求著妳,而不是妳上竿子貼上去,從古至今,只有求娶回來的媳婦才是寶。那些只一眼便芳心暗許、不能自持的女子,有幾個是好下場的?我真真是後悔沒聽父母的勸啊!」
錢嬤嬤感嘆道:「當年老侯爺、老夫人對老太太,那真是沒得說。」
周雨晴想起雙親,緩緩落下淚來,泣道:「這世上,除了父母,誰還會如此掏心掏肺的對妳。父親早就說過他非我良人,終究是拗不過我一意孤行。」
錢嬤嬤道:「老太太,要是沒那徐家小姐,老太爺與您也稱得上才子佳人。都是過去的事了,老太太可不能再傷心。眼下三小姐這事,您打算怎麼辦?」
「為了珊兒,大不了捨了我這張老臉,也算我對得起她們母女倆。」
錢嬤嬤心底暗思片刻,道:「老太太,奴婢多嘴,說兩句不中聽的話。沈家詩禮之家,沈力少爺是沈家嫡出的孫子,三小姐沾個庶字,這嫡庶之別……再者,沈家如今水漲船高,咱們府裡……」
周雨晴收了淚,點頭道:「這事只能看二老爺的前程。再有一、兩個月,差事也該定下來了。二老爺在任期間,考評年年是優,又暗中使了這些銀子,一個從四品還是有些把握的。都說娶妻低娶,嫁女高嫁,門第上,倒也配得。只是這嫡庶二字,哎……真真是難煞人啊。」
「老太太,不如儘早把三小姐記在二太太名下,面上也好看些。若老太太再放出話去,三小姐從小在您跟前長大,這事說不定還真能成。」
周雨晴嘆道:「眼下也只有這個法子。明兒個,我就找大老爺、二老爺商議。嬤嬤,我這心裡擔心的是沈家哥兒可為良配?」
錢嬤嬤笑道:「老太太,這還真不好說,您若不放心,不妨再相看相看。」
「那丫頭,還用得著我相看,只怕一顆心都在他身上了。」
周雨晴無可奈何道:「不過話又說回來,細細琢磨琢磨,沈家倒不失為一門好親事,只看大奶奶為人,就知那沈府的規矩如何。」
錢嬤嬤不由自主的點點頭,「三小姐的眼光果真了得。」
「一切,還得看個緣字。」周雨晴輕嘆。

蔣欣瑤跟著顧玉珍出了歸雲堂,轉了幾個心思,還是忍著沒有說出那封信的事。
顧玉珍見女兒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道:「這是怎麼了?」
蔣欣瑤掩飾道:「母親,也沒聽說三姐姐女紅出眾,怎麼就奪了魁?難不成今年這些小姐中,還有比我更懶的?」
顧玉珍氣笑道:「難為妳還有自知之明。為了少繡幾個荷包,又使上裝病這招,真真是個懶丫頭。晨哥兒的衣衫,做得倒勤快,也沒見妳喊累。我看啊,妳就是懶得應付那些太太、小姐。」
顧玉珍湊近了,輕聲在蔣欣瑤耳邊說了幾句話。
蔣欣瑤恍然大悟道:「我說呢,原來是這樣。母親,剛剛妳發現沒?三姐姐臉色不對。」
顧玉珍面帶不屑道:「十之八九是看上那一位了。」
蔣欣瑤冷笑道:「那沈力倒是塊香饃饃,誰都想咬上一口。三姐姐可聰明得緊。母親,妳說這事能成嗎?」
顧玉珍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道:「婚姻大事,既得門當戶對,更重要的還得有眼緣。我看這沈家哥兒,性子是個要強的,妳三姐姐這脾性……」
顧玉珍沒再往下說,語調一轉:「這事我看著懸,只嫡庶這條就說不過去。也不知道妳祖母怎麼想?」
蔣欣瑤挽著顧玉珍的胳膊,笑道:「祖母怕是樂見其成。沈家的門第可不低。母親,這事妳別管,只顧著我們三個就好,免得落人口舌實。」
顧玉珍拍拍女兒的手,笑道:「母親可是這麼笨的人?省得。母親只是在想,妳祖母怎麼繞過嫡庶這一條,跟沈家開口?」
蔣欣瑤冷笑道:「不外乎把她記在妳的名下,除此之外,再無他法。」
顧玉珍點頭嘆道:「依我看,沈家也並非良配。」
蔣欣瑤奇道:「母親,為何這麼說?」
「妳看啊,沈家人丁興旺,嫡子、嫡孫不說,庶出的兒子、女兒、孫子、孫女一大把。人多,事非也多。外頭看著一團和氣,內裡的勾心鬥角怕是不會少。妳再看那沈家哥兒,小小年紀就有這般氣勢,只怕是個寧折不彎的。日後,妳見著沈家的人,遠著些。」
蔣欣瑤滿眼笑意道:「母親放寬心,女兒我可是這等膚淺之人?」
顧玉珍點頭道:「我兒明白。咱們快些走,昊哥兒不知道鬧成什麼樣了?」

入夜,蔣欣瑤抱著被子翻過來、滾過去,心裡想著那封莫名其妙的信,遲遲不能入睡。
我在明,敵在暗,只有活生生挨打的分啊。
蔣欣瑤披上衣服起身,想點燈,又怕吵醒外間的鶯歸,只得摸黑下床。
輕輕推開窗戶,夜涼如水,庭院深深,一輪殘月懸掛半空,沒來由的,蔣欣瑤冷靜下來。依稀記得當年在老宅,也是靜謐的夜,她就這樣站在窗前一動不動,看人生浮沉。還有比那時更深的孤寂困頓嗎?
蔣欣瑤莞爾一笑。
從地獄穿行而過的人,重新走到人世間,沒什麼可害怕的,也沒有什麼不能捨棄的。
既然太多的東西不能掌控在自己手裡,那麼今日的輾轉反側、惶惶不安,於明日的生活又有何益處?倒不如安心等待命運的安排,陽光也罷,風雨也罷,總會分曉,不過是人生百味罷了。
再說她與那沈力近無冤、遠無仇,她又不曾殺人放火、作奸犯科,再壞能壞到哪裡去?
蔣欣瑤定下心思,闔上窗戶,一夜好眠。
外間的鶯歸正如當年的冬梅一樣,側耳凝聽小姐房裡的動靜,良久,見屋裡沒了聲響,方才沉沉睡去。



端午剛過,蔣家平靜依舊。
錢進財使人傳來口訊,蔣全的人馬有驚無險,已在回程的路上,再有兩個月必定返回蘇州府。
蔣欣瑤得了消息,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安穩放下來。她照常請安,打理店鋪,看顧蔣元昊,研究新式菜餚,忙得有滋有味,那封信連帶著沈力這人早就被她拋之腦後。
周雨晴這些時日悄無聲息的做了兩件事,頭一件便是請了蔣氏族長,開祠堂把蔣欣珊記在顧玉珍名下。其次是拿出私房,悄悄派人往京城給蔣欣珊置辦莊子、嫁妝鋪子。周雨晴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她哪裡知道這一切,並沒有瞞過府裡眼睛透亮的人。
顧玉珍當家這些年,府裡多多少少有些人為了前程暗地裡投靠她。
顧玉珍知曉後,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照常過她的日子。
陳萍知曉後,氣得一連幾天吃不香、睡不著。
周雨晴偏心太過。當初蔣欣瓊、蔣欣瑜出嫁,周雨晴只拿出私房五千兩作為壓箱子錢,莊子、鋪子都是公中出的錢。如今一個庶出的蔣欣珊,人家還沒訂下,周雨晴就急著貼補置辦嫁妝,到時再讓公中出蔣欣珊應得那一份。這還只是明面上的,私底下,還不知道給了多少陪嫁銀子。
杜姨娘自然知道陳萍心事,想著女兒出嫁前半年禁足的日子,日日困在院裡抄佛經,心裡對周秀月母女更是恨得要死。杜姨娘瞅準了機會,在陳萍面前忍不住火上加油一番。
陳萍心中怒氣更盛,越發的不待見周秀月母女。
沈英得到消息當日,越想越驚心,越想越害怕,趕忙回了沈府,與母親在房裡密談許久。
女兒走後,劉氏思量再三,當天夜裡把本來應該歇在姨娘處的男人叫到自己房裡。
第二日,沈傑去衙門前,特意到沈老太爺房裡轉了轉,至於父子倆說了些什麼,無人知曉。

沈力自打端午送了信後,便派了貼身小廝王樂有事沒事在沈府大門轉悠。他猜想,以蔣欣瑤的聰明,定能猜出這封信出自他之手,為著瑾玨閣,蔣欣瑤必會主動與他聯繫。
哪料到王樂轉悠了一個月,除了姑小姐沈英外,別說是蔣府的人,連蔣府的鬼也沒遇著一隻。
沈力苦等了一個月,見信石沉大海,氣得練了一夜的功。一連幾天冷著臉,看誰都不順眼,便是見著沈老太爺,也沒個好臉色,並一連發作了幾位侍候的下人。沈府眾人一見活祖宗心情不好,無人敢上前找沒趣,只遠遠的繞路而行。
沈老太爺冷眼旁觀,打聽了下前因後果,也不多言,以靜制動。沈老太爺正自以為得計的時候,突然聽聞二兒子說,蔣家有心把庶出的三小姐許給沈力為妻。為此,老太太已經把三小姐記在嫡母的名下。
沈老太爺雖然不恥周雨晴掩耳盜鈴的做派,深思之下還是派人細細打探一番蔣三小姐的底細。這一打探不要緊,直把沈老太爺氣了個倒仰。
他娘的,這哪裡是娶妻?分明是找來個攪家精。
沈老太爺大風大浪裡過來的人,怎會不明白這裡頭的彎彎繞繞。在蔣家尚未公開提及此事前,沈老太爺只當全然不知,他倒想看看,周雨晴如何開得了這口?
一個姨娘生的庶女,想嫁給他最得意的孫子,這不是打沈府的臉嗎?倘若這個三小姐知書達禮、溫柔嫻靜便罷了,偏偏是個驕縱慣了且心狠手辣之人。他沈平還沒有老眼昏花到娶個禍害進沈家大門。
沈老太爺長呼一口氣,提筆一氣呵成在紙上寫下四個大字:「門當戶對。」
金石堂門市 全家便利商店 ok便利商店 萊爾富便利商店 7-11便利商店
World wide
活動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