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女法醫之剝離真相

9特價225
停售
下次再買
夢魘初現

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森林裡,沒有陽光,四周靜悄悄的,眼前雲霧迷濛,黑壓壓的樹枝就像一個個怪物的觸角一般,向不同的方向伸展著,隱約間耳邊不斷地傳來一個小女孩悲傷的哭泣聲。
她心驚肉跳地循著聲音四處張望,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向前走著,腳底下是濕滑的地面,好幾次差點滑倒了。她已經筋疲力盡,越來越濃的霧氣讓她根本就辨別不清方向,小女孩的哭泣聲依舊在耳邊斷斷續續。

突然,身邊不遠處傳來樹枝折斷的輕微響聲。
有人!她的心立刻懸到了喉嚨口,她開始加快了腳步,想盡快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漸漸地,她開始跑了起來,最後,變得拚命地向前奔跑,身後似乎有一個無形的鬼影在緊緊地尾隨著自己。
鬼影步步逼近,她感覺到了從脖頸處傳來可怕的沉重呼吸聲。她快要窒息了,雙腳變得癱軟無力,腳步越來越慢,眼前的濃霧越來越重。她實在跑不動了,鬼影就近在咫尺,她絕望地掙扎著向前邁著腳步,開始無聲地哭泣,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
最終,她再也跑不動了。她放棄了逃離,只能恐懼而又徒勞地用雙手摀住雙眼。
小女孩哭泣的聲音夾雜著鬼影沉重的呼吸聲,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響,直至匯總成了絕望的尖叫……

啪!
屋外的狂風把窗子吹開了,重重砸在窗框上,一陣徹骨寒意瞬間填滿了整間小屋。章桐從噩夢中驚醒,屋外狂風咆哮著,就像無數支笛子同時發出尖銳的嘯聲,又有如成群披著黑斗篷的幽靈急速飄過。
章桐知道今晚再想睡著已經不可能了。她沮喪地抬起頭,發現屋裡屋外一片漆黑,於是坐起身來,轉亮檯燈。

「哈啾!」章桐重重地打了個噴嚏,這時,她才發覺自己竟然冒了一身冷汗,激烈的心跳讓她幾近窒息。
儘管檯燈散發出的暈黃色光線,讓整個屋子裡頭看起來似乎溫暖了許多,但章桐心有餘悸之餘,仍覺得冰冷。她皺了皺眉,抬眼望去,桌上的鬧鐘顯示現在是凌晨兩點半。

作為天長市僅有的兩名法醫之一,章桐每天的工作量是可想而知的,多得甚至沒有時間來考慮自己個人的事,所以每天晚上下班後回到家,章桐的腦子裡就只有一個字——累。可是在床上睡不了多久,又會被噩夢驚醒,長期的睡眠不足讓章桐有種說不出的疲憊。
不斷重複作這樣一個噩夢,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對於夢境,她說不出個所以然,只知道那是記憶深處的一段夢魘。

剛把被風吹開的窗戶關上,章桐就聽到隔壁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緊接著就是拉開抽屜翻找東西的聲音。
章桐紛亂的思緒被打斷了,輕輕地嘆了口氣,披上外衣,下床走到母親的臥室門口,敲了敲,然後推門進去。

「媽,我來吧!」說著,章桐從床頭櫃那一堆亂七八糟的藥瓶中,很快找到了母親需要的藥,倒了杯水後,看著母親把藥吃了下去。
「媽,好些了嗎?」章桐眼中充滿了關切。
母親點點頭,微微一笑,「桐桐,快去睡吧,妳明天還要上班呢!身體要緊啊!」
「沒事的,媽,反正我也睡不著,我就在這裡陪妳吧!」章桐不敢把剛才的噩夢告訴母親,她伸手關了面前的床頭燈,無邊的黑暗又一次把她緊緊籠罩起來。
章桐瞪大了雙眼,心情沉重地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天空。

☆☆
每個處理兇殺案的員警都有一個極限,問題是,到極限之前,誰也不知道極限在哪兒。這裡的﹁極限﹂指的是多少具屍體。章桐相信,每個員警能夠容忍的數目是有一定限度的,每個人的數目都不一樣,有些人很快就到了極限,有些人則在處理了這麼多年的兇殺案後,卻離極限還很遠。
章桐就是如此,她從十二年前走進天長市刑警大隊技術中隊法醫室以後,就沒有離開過,並且幾乎天天都和死亡打交道。但是章桐心裡很清楚,自己也有極限,只不過還沒有到而已。
在刑警隊中,死亡是法醫的領域,但凡碰到「死亡」這個問題,即使是分管刑偵的副局長,在章桐面前也要客客氣氣地不恥下問。

每天,章桐都要遊走在生者與死者之間。面對前來認領屍體的死者家屬,章桐面帶憂鬱、充滿同情,但只要拿起解剖刀,對待面前的死者,她就像一個技術嫺熟的技工一樣。不管死者是什麼樣的死法,章桐都能做到泰然處之,因為她有一個工作原則,那就是跟死亡保持一定的距離,別讓它的氣息沾上自己的臉龐。
可是面對眼前這個案發現場時,章桐的心開始顫抖了。
她蹲在人潮如織的新街口轉角處的大垃圾箱裡,鼻孔裡充斥著垃圾酸腐的臭味,耳朵裡塞滿來往行人和車輛的吵鬧聲,可是這滿滿當當的大垃圾箱裡,卻彷彿是另外一個世界,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世界。(待續)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會願意來法醫工作的地方敲門,特別是面前擺著一具屍體的時候。員警也是人,只要是人,都會對死了的人有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敬畏。
王亞楠推門進來的時候,臉色有些說不出的灰白,整個人看上去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亞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章桐一邊把那些怪異的肉片小心翼翼地放好,一邊隨口問道。
「唉……」王亞楠長嘆一聲,皺緊了眉頭,手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胃部,「還不都是這些『肉』給害的,現場回來後,我中午都沒吃餐廳裡那蒜泥白肉,連飯也沒吃幾口,胃到現在還在疼,偏偏還得到這邊來找妳。」
章桐無奈地笑了笑,說:「我比妳強,至少還啃了幾口包子,儘管已經涼了。」她伸手指了指身後辦公桌上放著的那袋包子,「喏,瞧見沒?還留了一個給妳,妳要不要吃?」
王亞楠趕緊擺手搖頭,「妳就饒了我吧,在這地方吃東西?我寧願餓死。」
「那我就幫不了妳了。」章桐聳了聳肩膀,繼續埋頭查看面前的一大堆肉片。

「小桐,怎麼樣?目前來看,能確定屍體是男性的還是女性的嗎?」王亞楠湊了過去。
「還不行,光靠這些肉片,我只能說這個人手藝很高超,每一片都保持在厚度零點五公分左右,長三公分,寬一點八公分。屍體在切成肉片後經過高溫水煮,有用的DNA結構都被破壞了,所以,除了蛋白質結構上可以分辨出來,這是我們人類的肌肉組織外,我真的是一點別的辦法都沒有,就連他是活著被切成這樣,還是死了以後被分割成這樣,都沒有辦法去作最終判定。」
說到這兒,章桐停頓了一會兒,查看了一下助手遞過來的資料登記簿後,想了想,繼續說道:「還有,最主要的一點是,目前肉片的總重量是二十公斤。而一般人體總共有兩百零六塊骨頭,占人體總重量的五分之一左右,但我目前除了一小截一公分左右長的手指骨外,別的骨頭一塊都沒有見到,尤其是死者的頭骨。」

「妳怎麼從這麼小一截骨頭,就確認是人類的屍骨?」王亞楠指著托盤中那塊孤零零有些發黃的骨頭,一眼看過去,還真的看不出這骨頭原本是屬於人類的。
章桐微微一笑,「人體骸骨的橫截面構造和動物的骸骨不一樣,它有特殊的環狀結構,我在顯微鏡下仔細看過了,可以確定是人類的手指骨。要不是也經過了高溫水煮的話,我就可以提取到有用的骨髓DNA了。」
「這麼說,外面還有這樣類似的『包裹』?」王亞楠的臉色更難看了。
章桐點點頭,神色嚴峻,「我想應該還不止一個。」

  ☆☆
會議室裡正中央的圓桌上,鋪著一張大號的天長市市區地圖,上面在新街口附近巷弄的位置上,用醒目的紅筆打上了兩個小叉。圓桌的周圍坐滿了局裡高層和各個單位負責這件﹁碎屍案﹂的相關人員,大家的目光都緊緊地盯著正在陳述案情的王亞楠。

「一一○在今天早上八點零三分時接到報案,說有人在新街口附近的垃圾箱頂上見到了一只奇特的旅行袋,外觀沒有絲毫破損,九成新,也很乾淨,估計是剛剛丟棄沒有多久,打開後見到裡面裝了很多來歷不明的肉片。於是,報案人懷疑有人私宰豬肉販賣,就撥打一一○報了警。為了排除刑事案件的嫌疑,我請求局裡的法醫協助,結果被證實是人體組織。」

「報案人提供線索說,當他發現旅行袋時,旁邊還有一只蛇皮袋,打開後看過,裡面也是一模一樣的肉片,但是卻被一個穿著『綠潔家園』工作服的六十多歲女清潔員拿走了。我們馬上根據這條線索找到了該名女清潔員的家裡,順利拿到了剩下的那些肉片。章法醫經過現場檢驗,證實所發現的肉片均屬於人體組織。但是由於被高溫水煮,所有能用來辨明身分的DNA結構都被破壞了,所以,我覺得目前我們最要緊的,就是把剩下的那些人體碎片找到,盡量確定屍源。」

「我補充一點,」章桐站了起來,「人類的頭骨是整個人體構成部分中最為堅硬的部位,用一般的工具是沒有辦法把它輕易分解成小塊的,而就目前手頭的線索來看,只有這個頭骨是唯一能夠幫我確定屍源特徵的有用線索了。」(待續)發現死者頭顱的消息,是在下午快要下班的時候傳來的,地點就在天長市天子廟的一個觀景台下面。
天子廟位於天長市的市中心繁華地帶,只要來天長市旅遊的人,天子廟是必經之地,可以說,一天之中這裡的人流就從來沒有斷過。可是此時此刻,整條天子廟前的大街被員警專用的封鎖帶給圍了個嚴嚴實實,好奇的人們只能聚集在封鎖帶外,踮著腳尖緊張地關注著封鎖帶裡面的一舉一動。
當章桐的法醫車出現在天子廟大街口時,圍觀者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標注著「法醫」兩個醒目大字的黑色車身穿過封鎖帶,在天子廟前停了下來。章桐帶著潘建迅速下了車,打開後車門,著手準備工具箱。

「快看,法醫來了……」
「還是個女的,長得這麼漂亮,幹這工作,真是可惜了。」
「法醫都來了,看來真的有死人!」
「這女法醫還很年輕啊!」
聽到這些議論,潘建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章法醫,他們在議論妳呢!」
章桐聳聳肩膀,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讓他們議論好了,我已經習慣了。」緊接著,她神色一正,催促道:「快點,別磨磨蹭蹭的,現場不等人。」
潘建撇撇嘴,拎著沉重的工具箱,跟在行色匆匆的章桐身後,向天子廟的大門裡面走去。

章桐遠遠地就看見王亞楠正蹲在觀景台旁邊,背朝著外面,仔細地觀察著什麼,她身邊站著搭檔趙雲,一個面容和善的年輕人,正在詢問一個穿著制服的巡邏員警。
「亞楠,屍體呢?」章桐走到近前,一邊說著,一邊在草地上放下了自己的工具箱。
王亞楠站起身,一言不發地伸出戴著手套的右手,指了指離她不到半公尺遠的一個方形蛇皮袋,八九成新,紅藍相間,外表看上去鼓鼓的。
章桐跨上前幾步,低頭鑽進了觀景台的裝飾木沿下面,沒多久,她又探出了腦袋,「發現屍體的人有沒有動過裡面的東西?」
「應該沒有,是轄區派出所的巡邏員警發現的,一看裡面東西不對,他馬上就通知了調度台。」說著,王亞楠的下巴朝旁邊歪了一下,「他還在那邊呢,趙雲正在問他。怎麼了?裡面少了東西?」
章桐搖搖頭,轉而對潘建吩咐道:「幫我一起把它拖出來,我想裡面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了。」

  ☆☆
王亞楠看著天子廟觀景台下的水泥地面,心裡不由得懊惱萬分。連個腳印都沒有!之前兩個現場也是如此,看來兇手選擇這樣的拋屍地點時,早就把一切都考慮進去了。
這時,身邊傳來腳步聲,她不用轉頭看就知道來的人是誰,「趙雲,那個巡邏員警怎麼說?」
「他也是有人報案才注意到的,當時觀景台上還有人,每天下午兩點,天子廟這邊都有表演,人流很雜。」
「附近的監視器呢?有沒有查到什麼?」
「這個角度的沒有,只有天子廟門外的大街上才有。但是天子廟有五個出入口,尋找起來有一定的難度。」

王亞楠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了什麼,她猛地一回頭,瞪著趙雲,嚴肅的神情把趙雲嚇了一跳,「你剛才說有人報案,那個巡邏員警才注意到了觀景台下面?」
「對!」趙雲打開手中的筆記本,翻到相關的一頁,「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報的案,說那下面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可能是誰遺失的。因為整個觀景台下面除了遊人的垃圾外,別的什麼都沒有,那個袋子孤零零地放在那兒,一低頭就能看到,很明顯。」
王亞楠皺起了眉頭,想了想,「天子廟的表演是壓軸大戲,應該會有人用手機拍攝,而這麼一袋沉重的東西,搬運起來肯定不方便,你馬上叫人把當時在場人員的手機收集起來,只要是拍攝過當時場景的,能找到多少是多少。實在不行,給我上電視台發公告,動員大家配合我們。」
「我知道了。」趙雲把筆記本塞回口袋裡,轉身迅速離開了。

王亞楠回頭又看了看冷冷清清的觀景台,長嘆一聲。正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我是王亞楠,哪位?」
「我是技術勘驗組,王隊長,妳上午送來的信件和百合花束的檢驗報告已經出來了,什麼時候方便過來拿,還是我們送到妳的辦公室去?」
王亞楠想了想,說道:「我馬上過去拿。」(待續)骨頭收藏家

章桐厭惡下雨天,因為下雨天不光讓人心情不好,還會破壞露天現場的完整性,尤其對於屍體表面證據的破壞程度,更是讓人不可想像的。
案發地點在海邊的一條廢棄棧道上,因為下雨,位置又偏僻,所以要不是一對小情侶心血來潮要來這邊尋找浪漫的話,真不知道屍體到什麼時候才會被人發現。
章桐剛下計程車,就看到了那對被嚇壞的小情侶,臉上極度恐懼的表情是裝不出來的,臉色灰白,渾身瑟瑟發抖。章桐皺了皺眉頭,她注意到了那個小夥子褲子上的污漬,還有那不遠處一堆隱約散發著酸腐味道的嘔吐物。
雨越下越大,潘建駕駛著工作車也隨後趕到。在整理工具箱的時候,潘建一臉的沮喪。

「怎麼了,屍體放在面前都沒有見你這麼一臉的倒楣樣,到底出什麼事了?」章桐微微一笑。其實她不用問也早就猜到了,小夥子這段日子在談戀愛,難得的輪休被抓來,又是這麼泥水嗒嗒的下雨天,心情能好才怪。
潘建一邊把沉重的工具箱拖了出來,一邊沒好氣地說道:「好不容易把阿彩哄笑了,這電話一來,就又黃牛了,哀……」
「行啦,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章桐嘆口氣,搖搖頭,拉著工具箱,剛要往棧道方向走去,法醫工作車裡突然冒出了一個腦袋,「章法醫,等等我!」說著,車門就打開了,看樣子剛才他可能睡著了。
是趙俊傑!

章桐皺了皺眉,回頭瞪了潘建一眼,「他怎麼來了?」
潘建聳了聳肩膀,一臉的無奈,「李局硬要我帶上他,我又有什麼辦法?說要和媒體建立好關係,大道理一大堆。」
章桐不吭聲了,也不搭理在後面匆匆忙忙找鞋套和雨傘的趙俊傑,迅速向棧道盡頭案發現場走去。
由於在電話中早就已經交代過了要保護好屍體現場,所以王亞楠叫來了四個助手,一人一角拉著一塊大帆布,搭了個簡易帳篷,遮住了躺在棧道上的屍體。
儘管此刻帳篷外面下著雨,掀開帳篷進入現場時,那股撲面而來的濃烈血腥味卻還是讓人作嘔。王亞楠站在屍體旁,臉色很糟糕。

「這是什麼?」低頭看去,章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腐爛的棧道木地板上,擺放著一大攤血肉模糊的東西,沒有頭顱。就像一個被調皮的孩子撕扯壞了的洋娃娃一樣,被隨意地扭曲,然後拋棄在了這荒涼的海邊棧道上。
王亞楠沒有說話,神色嚴峻地站在一邊。
章桐一邊蹲下,打開工具箱,戴上手套,一邊揮手示意潘建馬上就用防水相機進行現場屍體的拍照取證工作。
章桐見過很多屍體,各種各樣的死法,但是卻從未見過像眼前這般令人噁心的,無孔不入的蒼蠅已經開始向這頓「美味」聚集。強忍住湧上的噁心感,章桐小心翼翼地整理著死者的殘留物。
身後傳來了一聲驚叫,緊接著就是帳篷外拚命嘔吐的聲音。章桐緊鎖著眉頭,她深知儘管見過很多大場面,趙俊傑趙大記者絕對是承受不了眼前這幅彷彿是地獄的景象的。想到這兒,她的嘴角微微揚起,驕傲的趙大記者至少一個月內是吃不了肉了。

「怎麼樣,小桐,有什麼明顯的線索嗎?」王亞楠的嗓音有些沙啞。
「兇手太殘忍了,只剩下一堆支離破碎的肉片。」章桐皺了皺眉回答道,「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是拋屍現場,不是殺人現場。儘管下雨,但是屍體身下的木板上並沒有滲漏的血跡,乾乾淨淨的。」
「這場大雨幫了倒忙!」潘建忍不住插了句嘴。
「還有呢?她除了被砍去四肢和頭顱外,還缺少了什麼器官?」王亞楠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地上那攤血肉。
「內臟被挖空了,還有骨頭!」章桐用工具稍微翻了翻,頭也不回地回答道。
「骨頭?」
「對。一般人體由兩百零六塊骨頭組成,但是死者身上卻沒有一塊骨頭,她被人俐落地剔去了身上所有的骨頭!」作為一名法醫,章桐很熟悉人體的每一塊骨頭所處的位置,所以對於王亞楠的問題,她立刻脫口說出內心油然而生的憂慮,「亞楠,這個人很變態,妳要小心。」
王亞楠點點頭,皺眉低咒了一句。(待續)一個多小時後,王亞楠風塵僕僕地推門走進了解剖室,並順手從牆上拿過一件工作服穿上。
來到解剖檯前,她一聲不吭地凝視著面前這堆面目全非的東西。
沒有頭顱和手掌腳掌,死者的內臟已經被掏空,屍體身上的骨頭已經被全部剔除,僅剩一副空空的皮囊。看得出來,兇手刀法極好,能夠將屍體掏空一切還能留有軀殼。

「真難以相信,這居然是個人!這天殺的怎麼下得了手!」良久,王亞楠才狠狠地咒罵了一句。
潘建遞給王亞楠一張毒物化驗報告,「王隊,剛送來的。」
王亞楠草草地看了一眼報告,皺眉問道:「這三唑侖和舒安寧是什麼東西?」
「都是鎮靜類藥物,在死者體內發現的劑量足夠讓一匹馬趴下了!」章桐一邊說著,一邊把死者的腿部朝外挪了挪,盡量讓死者大腿根部的皮膚裸露出來,「我到現在還沒有發現注射的針孔,已經找了三遍了。」

「鎮靜劑過量有沒有可能導致死亡?」
「當然可以,但是這個死者卻並不是直接死於鎮靜劑過量。註根據屍體的身高體重大致來看,她體內鎮靜劑的劑量,只是讓她陷入深度昏迷而已,這有可能會引起器官衰竭最終導致死亡,但是要知道,我們有些人對於這種鎮靜劑是有一定的抗藥性的。而這個死者,至少她被肢解的時候還活著。」

「妳說什麼?」王亞楠吃驚地看著章桐。
「妳看,」章桐伸出右手食指,指著看上去應該是死者胸口的部位說道,「我仔細檢查過全身的傷口,切口處的肌肉組織都呈現出一定的瘀血狀況,顯示死者在那個時候,全身的血液還處在流動的狀態,也就是說她還活著。而這邊,在本來應該存在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位置的中間,妳仔細看,有沒有發現什麼異樣?」
王亞楠湊上前仔細查看,沒多久抬起頭說道:「這邊好像傷口有些不一樣,比較不規則。」
「對,是用一種類似於鋼鉤之類的東西戳破的。我們可以設想一下,兇手用鉤子鉤住了死者的這個特殊部位,鉤子牢牢地掛住了死者的第三和第四根肋骨,而這裡的位置又接近死者的左心室,鉤子很有可能直接穿破心臟,進入左心室,血液迅速流出,進入肺部。如果我的推斷沒有錯的話,死者是被自己的血液活活嗆死的,持續的時間很長,而在這段時間裡,死者的血液也很快流光了。我想,這就是死者的死因。」
「太殘忍了!」王亞楠的臉色非常難看。

「聽上去怎麼這麼熟悉?」一旁的助手潘建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隨即看到王亞楠和章桐不約而同地看向自己,連忙解釋道:「是這樣的,我的父親在屠宰廠工作,我小時候經常去那邊玩,你們剛才所說的,和那邊殺豬的方法很類似啊!」
「你接著往下說。」
潘建點點頭,「他們一般的慣例就是用鉤子鉤住豬身上的這個部位,把剛剛宰殺完的豬吊起來,然後再進一步分解。他們的動作非常熟練,沒幾分鐘,豬就按照各個部位分門別類地片好了。」
「難道我們要找的是個屠夫?」

章桐搖搖頭,「我不這麼認為,這太片面了,這個人非常有耐心地剔除了死者身上所有的骨頭,一根都不剩。我仔細檢查過死者所有剩下的部位,沒有一個地方有骨頭的殘留,哪怕一小片都沒有,這個人就彷彿是拿走了一件獨一無二的珍藏品一樣。他在搜集骨頭!而這些剩下的死者肉體在他眼中就等同於一堆垃圾,被毫不猶豫地拋棄在了荒郊野外。至於頭顱,我想那是因為結構過於複雜,所以兇手乾脆就全部拿走了。而從死者剩下的肉體上的創痕中,我也看不出一點下刀時猶豫的跡象。一般來說,第一次殺人,下刀都會有一定的拖痕留下,但是這死者身上的傷口處卻乾脆俐落,毫不拖泥帶水。顯然他已經不是第一次下手了!」

「妳說這人從活人身上搜集骨頭?」說這句話的時候,王亞楠突然之間感覺到自己周圍的溫度變得異常冰冷,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接著補充了一句:「這世界上竟然還有人會為了搜集骨頭而殺人?」
章桐一臉的嚴肅。「如果這人癡迷於人體骸骨的話,那麼殺一個人在他看來,只不過是為了得到自己期盼的收藏品所必須完成的步驟罷了!」
聽了這話,王亞楠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她意識到章桐說得沒錯,因為目前看來只有這樣才能夠解釋,為何死者全身上下的骨頭都被人取走了。
「骨頭收藏家」這個稱號在一夜之間就傳遍了整個網路,天長市最大的論壇——「天長茶社」上,鋪天蓋地都是有關「骨頭收藏家」種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猜想。當然了,隨之而必然產生的,對天長市警局辦案效率的不滿情緒也是越積越多。(待續)每一個學法醫的人幾乎都會對人體骨架著迷,包括章桐在內。記得還在醫學院的時候,導師就曾經頗為感慨地說過,人體骨架並不代表著死亡,相反卻是人類生命最原始的展現,平均二百零六塊骨頭,其平衡,其細緻,簡直是造物主神奇的手筆。人類每一個動作,哪怕細微到手指的顫動,都離不開骨頭完美的結構。思緒回到現實中,章桐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人為了得到骨頭而去殺人。
突然,她腦海裡閃過了一個念頭,隨即脫口而出:「黃金理論!」
黃金理論,就是人體完美比例的一種計算方式。一個人的身高體重所產生的比例,還有頭部、身體和四肢的骸骨長度比例,如果符合傳說中的「黃金理論」的話,那麼,這個人就被稱為一個「完美無缺的人」,同時也擁有一副完美無缺的骸骨!

章桐打開電腦,找出自己剛剛完成的屍檢報告,仔細察看了起來。由於內臟完全丟失,死者的頭顱和手、腳掌也不存在,所以往常至少五頁以上的屍檢報告,這一次竟然被無奈地壓縮到了只有短短的一頁半。
「體重……大致身高……」章桐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在紙上推算著,結果很快就出來了,章桐憂心忡忡地看著紙上最終出現的三個數字——2:2:3。
果真如此!死者死亡的原因,難道真的簡單到只是因為她長了一副「完美無缺」的骸骨?

正在這時,潘建推門走了進來,伸手遞給章桐一份屍檢報告,「王隊叫人送來的。」
屍檢報告是份傳真,上面標注的年份是五年前,也就是二○○六年,報告撰寫人一欄填寫的主任法醫名字是陳海市的法醫黎淼。
王亞楠在報告上附了一張簡短的字條,上面寫著——查詢了資料庫,只找到這個類似的案件。
「那王隊還說了別的什麼沒有?」章桐一邊翻看,一邊詢問道。
「別的她倒沒說什麼,只是叫妳看完後馬上打電話給她。」
章桐點點頭,隨即把屍檢報告攤在面前的辦公桌上,仔細研讀起來。

「編號陳2006A45,送檢日期二○○六年四月五日。屍檢物件,女性,年齡在三十歲左右,未生育,身分無法確認。遺骸缺失頭部和四肢,只存留部分於軀幹上。骨架和乳房缺失,內臟被完全掏空,只留下完整子宮。無明顯性侵害跡象。已經進行毒物檢驗,被證明死前服用了大量鎮靜劑。死者喉嚨處發現一處劃破口,深度四公分,前後有拖痕,顯示傷口不是一刀造成的。死者被一刀從斷裂的頸部,直接劃到腹腔底部生殖器所在的位置,長達八十七點四公分……」

看到這兒,章桐緊鎖起眉頭。她一把抓過右手邊的電話機,直接就撥通了陳海市警局法醫室的電話,經過一番解釋,終於找到了正在解剖檯前工作的原屍檢報告的作者黎淼法醫。
「黎法醫,我是天長市警局的法醫章桐,找你想問個問題,就是關於你剛才傳真給我們的這份屍檢報告的。」
「妳說。」
「死者頸部的刀痕和貫穿全身的刀痕,據你觀察是否是同一個人所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後,隨即就傳來肯定的回答。「我想應該是兩個人,因為頸部的刀痕顯得很猶豫,而且深度不是很深,前後有拖痕,而另一道傷痕卻非常用力,一點猶豫的跡象都沒有,貫穿全身,而且非常準確,刀痕沒有發生偏移。」
一連幾個「非常」讓章桐的心跳得厲害。她簡短地道謝並且要求盡快看到原始屍檢報告後,就掛斷了電話,轉而打電話將王亞楠叫了過來。

「亞楠,我想我們面對的是連環殺人兇手,而且人數可能不止一個人。」王亞楠剛到,章桐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瞭解到的告訴了她。
「那為何中間偏偏要隔開五年這段並不短的時間呢?」王亞楠心中還是充滿了疑慮。
「這我沒有辦法回答妳,但是同樣一把刀,我們每個人使用起來卻有各自習慣上的明顯不同。」說著,章桐從解剖檯旁邊的工具盤上,拿起了一把二號解剖刀,「妳仔細看,刀是一樣的,但是只要使用的人不一樣,根據力度與方向的不同,那麼,在受力物體上所產生的刀痕,就像我們每個人的簽名一樣,仔細觀察也會有細微的不同。或許妳不太能看出來,但是這在我們經過專業訓練的法醫眼中看起來,就有很明顯的不一樣了。我剛才已經詢問過陳海市警局的當班法醫黎淼,他肯定了我的意見。第一道刀痕,也就是死者頸部的刀痕,淺顯而且不是一氣呵成,中間有拖拉的痕跡,顯示出握刀的人當時猶豫的心情;而第二道,也就是貫穿全身的這道刀痕,從上至下,乾脆俐落。如果這屍體是一次處理完成的話,那麼,從用刀的方式前後迥異來看,當時現場就應該有兩個人。」(待續)「嗨,老弟,你知道嗎?胡楊林那邊今天出事了!」趙俊傑一離開現場,就迫不及待地給還在檢察院上班的劉春曉打了通電話。
「胡楊林?」
「對,就是二十年前章法醫妹妹出事的那個胡楊林,我今天一得到消息就趕過去了。」
「案子怎麼樣?」
「聽重案組的人說,是一個小孩的遺骸,看上去有些年份了。」
「這案子是章桐接的嗎?」
「對。我也沒有想到會是她來接這個案子。」
掛斷電話後,劉春曉面色凝重,難道真的就是二十年前失蹤的章秋?

妹妹

王亞楠從現場回到局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她剛走進辦公室,章桐的電話就到了,雖然在電話中並沒有說什麼,但是章桐的口氣卻讓王亞楠很擔心。
解剖室裡,氣氛明顯不對,兩張冰冷的不銹鋼解剖檯上都擺放著小小的、灰白色的骨頭,潘建和章桐臉上看不到一點表情。

「怎麼樣?屍體有問題?」
「屍體沒有問題,確認是人類遺骸,女性,年齡在九歲至十二歲之間。但是,這裡是兩具遺骸,確切點說,是兩具不完整的遺骸。」
王亞楠沒有搞明白章桐話中的意思,「妳是說是兩個受害者?」
章桐點點頭,「根據找到的一塊頭骨,我們可以確定其中一位死者為女孩,但是我們同時卻又找到了兩對恥骨。長短不一的兩對恥骨,兩對的骨齡都在九歲至十二歲之間,由此可以斷定死者不是一位,而是有兩位。但是因為骸骨的不完整,另外一位還沒有頭骨,所以,目前對於另一位死者的具體身分,我們還沒有辦法確認。妳也知道,處在發育期之前的兒童,根據骸骨是比較難以確認性別的,更別提還缺少了很多塊骨頭。所以,就手頭的線索來看,我沒有辦法,但是我會盡力。」
「那死者被害的年份能確認嗎?」
章桐點點頭,「根據骨骸的碳化年份推算,兩人的被害時間大致為十五至十八年前。不過我還在等痕跡鑑定和生化檢驗那邊的報告。他們提取了現場埋屍淺坑裡的生化樣本,今天會有結果的。」她想了想,繼續說道,「亞楠,我想申請對現場進行再次勘察,妳看怎麼樣?」
「我也想到了,受害者可能不止一個。一會兒案情通報會上,我會馬上向李局彙報的。」
王亞楠走後,章桐伸手拿起那枚小小的頭骨,仔細端詳著,半天沒有說話。

☆☆
會議上,大家臉上的神色都很凝重。聽完王亞楠的彙報後,整個房間裡頓時鴉雀無聲。
靠門坐著旁聽的趙俊傑突然站了起來,「我有個想法,可以說一下嗎?」
李局點點頭。
趙俊傑看了看大家,隨即說道:「我的老同學,也就是市檢察院的劉春曉和我說起過,在那片胡楊林裡曾經陸陸續續失蹤過好幾個孩子,年齡都在九歲上下,相差無幾。我在想,會不會和我們發現的這個案子受害者有關?」
「你的消息確切嗎?」李局半信半疑地說道。
「當然確切,由於某些特殊原因,劉檢察官關注那片區域的兒童失蹤案件,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其中一個失蹤的女童名叫章秋,也就是章法醫的妹妹。而章法醫當時就在案發現場,可以說她目睹了一切。」趙俊傑講起自己的發現時,顯得有些滔滔不絕,甚至有一些小小的得意。

「你是說章法醫是目擊證人?」李局放下了手中的筆,一臉困惑。
趙俊傑點點頭,「我本來申請到你們局裡蹲點,就是為了章法醫妹妹那個至今未破的失蹤案,這會是個很有賣點的故事。可惜的是,她想不起來當時的情景了。」
「想不起來?」
王亞楠補充道:「案發時,兇手在章桐體內注射了一定劑量的麻醉藥,企圖讓章桐成為植物人。沒想到章桐在昏迷一個月之後甦醒了過來,但是卻患上了選擇性失憶症。」她轉而面對趙俊傑,「不過,趙大記者,搞半天你這不是來當臥底了嗎?」
趙俊傑尷尬地摸了摸腦袋,「我們做記者的,有時候是要犧牲一點的!」
「好了好了,你們不要把話扯開了,」李局站了起來,「這樣吧,亞楠,妳派人調查一下城郊胡楊林近二十年的失蹤人員報案記錄,並且和市檢察院的劉檢察官聯繫一下,盡快落實死者的身分。」
金石堂門市 全家便利商店 ok便利商店 萊爾富便利商店 7-11便利商店
World wide
活動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