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一季，就從賺外快開始～
王府花園的松樹現在帶著一絲綠意。隆冬已過，京城褪去一片銀白的雪景，萬籟俱寂的深冬慢慢離去，春天的步伐悄悄到來。
寧王府，五皇子寧王李崇禮的書房中——
一向在晚膳過後，這裡都會點起燈，讓書房主人在睡前看書。但今天書房卻意外的不停傳出劈劈啪啪的聲音，把屬於晚上的寧靜打破。
屬於少女的嬌小身影不時在燭光前走過，在窗上投影出一個拉長了的影子，她在房間裡左踱右踱，腳步聲強烈反應出她心裡的不安。
突然，窗上多了一個站起身的男性剪影，他伸手拉住了少女。
「別再走來走去了！」
在男子拉住少女手臂的一瞬間，少女轉回身，兩個人就在燭光前拉拉扯扯了起來。
「你放開我啦！」
「我就偏不放！」
兩人交換著帶有輕微歧義的對話，少女奮力的掙扎反而令男子更氣上心頭般，動手把她往一邊拖了去。
映在窗上的影子消失了，主人公來到了書房的角落。少女泫然欲泣的被拖到一邊，看向男子的目光委屈極了。而抓住少女的男子，額角則是青筋若隱若現，這畫面令人直覺這裡很快就會發生家暴了。
「妳有空像隻蒼蠅般的繞圈子走來走去，為什麼不去打算盤？那些帳本都是妳的吧？李崇禮好歹是個王爺，妳到底把他當作什麼了？」
「才沒有把他當什麼啦！我算術不好，是李崇禮主動說要幫我的！」芙蓉立即反駁，但說完又心虛的別開視線不敢正眼看向塗山。
正在俯視著芙蓉的塗山，一雙眼中滿是審視，嘴邊已經開始勾起暴怒邊緣的抓狂笑容了。
芙蓉很心虛。雖說她的算術的確不好，但還沒差到必須讓別人幫她算帳的地步，李崇禮也是主動幫她，但她多少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李崇禮和潼兒兩人已經算了大半天的帳，除了用膳和塗山強制的休息時間外，他們兩人不停的打著算盤，忙得比王府帳房更甚。本來他們只不過是整理一下芙蓉那些負債記錄的帳本，計算一下目前的任務完成度，以及拿去換仙石的人參、靈芝可以抵銷多少債項而已，但李崇禮和潼兒卻為此忙了一整天。
沒錯，他們就是忙碌了一整天，這正是讓塗山抓狂的原因。
除了天天灌那些芙蓉特製的加強版湯藥之外，目前已經打算長居王府擔當李崇禮半個監護人的塗山，正努力灌輸李崇禮養生秘訣。
什麼事都應該從生活作息開始！早睡早起身體好，李崇禮的底子雖然不佳，但遇上芙蓉後，經常一根根活跳跳的靈參餵下去，情況好轉了很多，同時也少了朝廷中的煩惱，精神和身體有了明顯的起色，於是更加強了塗山要把李崇禮養得肥肥白白的決心。
對此，芙蓉曾批評這簡直像是狐狸精要把雞先養肥再吃一樣，結果被塗山狠狠教訓了一頓。
面對塗山一臉的不滿，芙蓉發誓就算被雷公劈也行，她真的沒想過這些帳本會害李崇禮忙上一整天的！
問題的來源不是出自東王公提供的帳本，仙界指派給芙蓉的任務一旦完成便會自動記錄，不用擔心漏記，而他們如此的忙碌，完全是為了計算芙蓉賣人參換來的仙石到底能抵多少債務。
芙蓉的人參在仙界很有市場，一開始時換走幾根已經給了她不少進帳，那一大筆錢，讓芙蓉這個下凡後荷包有出沒入的小女仙心花怒放了一下。
現在天尊不肯送煉丹爐給芙蓉玩，在凡間想要仙草靈藥，除了去深山尋找之外，就只剩下用仙石跟其他仙人交換一途，試問負債累累的她哪會有錢？
既然沒錢，那她就只能先節流，再開源了。
活跳跳的人參和嗷嗷待哺的靈芝，雖然級別和仙界土生土長的仙草有一點距離，但說不定帶回仙界再養一養就能升級的嘛！這個可能性也是一個大賣點，芙蓉就是打著這如意算盤，想著如果能換一堆仙石來填補債務，還債任務就能加快完成了，然後剩下的錢就可以給自己添置新丹爐等等用具了。
「塗山，我不累。」打著算盤的李崇禮沒抬起頭。作為王府主人，所有大小事務自有下人打理，算盤這東西他也很久沒碰過了，現在用的這一個還是芙蓉從王府帳房摸來的。
「早說找歐陽子穆來算就好，你就是要親自做。」塗山皺著眉頭，他覺得與其讓李崇禮這生手做，不如找歐陽子穆更好，看李崇禮眉頭都皺了一天，想來事情應該不好辦吧？再說算那幾本帳，怎麼會花了大半天還處理不完？
「很難跟他說明帳本內容吧？」芙蓉不是沒想過拖歐陽子穆這寶貴戰力下水，但一想到要解釋帳本內容就得先表明自己的身分，實在太麻煩了。
「等他做完，我再讓他忘掉不就一乾二淨了嗎？」塗山臭著一張臉想著算計別人的方法，大不了就是用暴力和脅迫的手段讓歐陽子穆就範，事後一個小法術就可以把罪行掩飾，多方便！
話雖如此，但塗山始終沒有這樣做，其實他也沒有立場批評芙蓉幫不上忙，因為他和芙蓉一樣都是幫不上忙的閒人。論修行、實戰能力或是人生經驗各方面，塗山無疑是書房內四人當中排行第一，可一旦牽扯算術問題，他就掉級到和芙蓉差不多的程度。對此，塗山十分鬱悶。
「塗山絕對不可以這樣對歐陽大人！」
潼兒第一時間為不在場的歐陽子穆抱不平，雖然潼兒也認為他們的身分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歐陽子穆老是被排除在外很可憐，好幾次潼兒都想坦白了。可惜芙蓉和塗山總會第一時間跳出來阻止，然後七嘴八舌的跟他分析坦白真相絕對弊多於利，最後更危言聳聽的扯上歐陽子穆的安危。他們說得這麼可怕，潼兒更不敢說了。
只是潼兒不知道芙蓉和塗山阻止的真正理由。
在歐陽子穆認為潼兒是小丫頭還如此疼惜的情況下告訴他真相？芙蓉是不怕自己和塗山這隻狐狸精曝光，但讓歐陽子穆知道潼兒是仙童好嗎？萬一歐陽子穆生潼兒的氣，潼兒受得了嗎？ 「潼兒這小子最近是翅膀變得硬，連我也敢頂嘴了！」
雖然回話的是潼兒，但塗山卻向芙蓉擺出咬牙切齒的後娘臉，把帳算到芙蓉頭上去了。
「你瞪我也是沒用的，我也是沒冰糖葫蘆吃的分。」芙蓉嘟著嘴。提起這冰糖葫蘆，她是羨慕又妒忌呀！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每次歐陽子穆出府辦事一定會給潼兒帶好吃的，但卻沒有她的分。
「誰在說冰糖葫蘆的事了？」塗山沒好氣的白了芙蓉一眼。
「終於算好了！」
案桌那邊的算盤聲驀然停下，痛苦中帶著一絲喜悅的呼聲宣布一天的辛苦總算結束，芙蓉和塗山立即湊到書桌，看到上頭原本凌亂的單子已經整理得井井有條。
「怎樣怎樣？有多少盈餘？」芙蓉交握在胸前的手都緊張得抖了，一雙大眼睛帶著希冀看著李崇禮和潼兒，盼望從他們口中聽到好消息。
「赤字。」
「什……什麼？」芙蓉震驚的瞪大眼睛，聲音顫抖著還大受打擊的退了兩大步，只差一點她就要表演軟倒在地畫圈圈了。不過在這此之前，她要先弄清楚為什麼會變成赤字。
「妳不是拿很多怪植物去換仙石嗎？怎麼還是赤字？」塗山本來是想幸災樂禍一下，但見她已經這麼慘，再落井下石也不太人道，但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結果？那些咬人的靈芝難道賣不到錢嗎？
「我已經複算過兩次，都是同樣的結果。」李崇禮抱歉的說。要是凡間的金銀財寶有用，他一定會為芙蓉張羅，可惜仙界通行的那種仙石凡間沒有出產，就算他有辦法搬空皇宮的寶庫也沒用。
「為什麼！」芙蓉雙手撐在桌子上低著頭欲哭無淚，她萬萬沒想到結果竟然會是赤字！她賣人參靈芝的仙石跑哪去了？為什麼連半顆仙石都沒剩下？
「芙蓉，我找到一堆妳向其他仙人買材料的單子。」潼兒揚了揚手上的一小疊單子，上面寫的很隨便，有些字體潦草得差點無法辨認出寫了什麼，經過李崇禮和潼兒一番努力才弄清楚內容，而且發現九成都是支出。
「我只買了一點點呀！」芙蓉冤枉的叫著。
「仙界的天材地寶都很珍貴，芙蓉妳是吃飯不知米貴吧？到底有沒有先搞清楚價錢？」塗山八卦的拿了單子一看，上頭寫著的物品雖未到最珍貴的程度，但價格也讓他不得不咋舌一下。
太貴了吧？
「那是雷震子大哥幫我買的……」
「這就是妳和他合謀的外快事業嗎？」見芙蓉點頭，潼兒總算知道問題的癥結所在了，原來有兩個算術笨蛋悄悄聯手合作了！
「芙蓉，我想說，雷震子大人不靠譜的事好像早出了名的吧？雖然他不是壞人，但你們合作前就不能先說一聲嗎？」
「我哪想到會這樣！難不成雷震子大哥騙了我！」芙蓉的震驚來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她不可置信的看著潼兒整理出來的那一疊單子，不敢相信對她一向親厚、經常一起打鬧的雷震子竟然會騙她！
赤字這兩個字的含意，不只是說她半顆仙石都拿不到，更說明她應該又有一筆新增的負債了。
她可憐的模樣令李崇禮看得實在不忍，上前輕聲哄著陷入失落狀態的芙蓉到一邊的椅子坐下，堂堂王爺還親自遞茶水了。
「芙蓉，妳誤會了，雷震子大人大概沒跟賣材料的仙人議價吧？不然，我想應該能拿到不少的折扣。」潼兒無奈的說。雖說那些靈芝人參都是無本生意，原材料是在李崇禮王府的庫房拿的，但他知道芙蓉真的花了很多心血培育那些小東西，滿心歡喜的以為即使不夠還債也好，卻總夠她還一些吧？
「欸！」芙蓉叫了一聲，以前她拿來用的東西基本上是開口就有，怎知道買材料什麼的還要議價打折？是說，她都不知道仙人之間交易還能有打折這回事！
「芙蓉……難道妳不知道雷震子大人是出了名的理財不善？他買東西從來不理價錢，花錢如流水，是仙界著名的冤大頭。所以他除了天將的任務外，還經常接不同的外快任務，不然就活不下去了。」現在芙蓉跟著間接成為冤大頭，潼兒覺得自己也有一點責任，為什麼自己沒有察覺芙蓉和雷震子一直在秘密的做這種事呢？
「所託非人，芙蓉妳偷雞不著蝕把米了！」雖然芙蓉很慘，但塗山就是忍不住要損她幾句。他認為如果她還有氣力反駁他的話，表示還有救，她還沒消沉到谷底。
「這也是經驗，芙蓉妳不用太傷心。」李崇禮坐在芙蓉身邊，伸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卻又有點猶豫，結果他想動手時，塗山已經搶先大力拍了拍芙蓉的肩膀，力度之大還差點把芙蓉從椅子上拍了出去。
「李崇禮這句安慰攻擊力真大。」塗山開著李崇禮的玩笑，他故意搶在李崇禮之前把氣氛打破，不然事情只會變得更糟。
「我不是那個意思……」李崇禮急著想解釋，被塗山這樣一說，他才察覺到自己剛才那句話的確起不到安慰的作用。這刻，李崇禮有些埋怨自己不善言詞。
心情太灰暗，芙蓉很沒儀態的把腳都縮在椅子上抱膝縮成一團。書房內的燭光獨獨正好沒照到芙蓉身上，形成一個灰暗的角落。
「我知道節流很重要……但我也只不過是想開源而已……」
芙蓉嘀嘀咕咕的唸唸有詞，大家都知道她不開心，也由著她發洩一下了。
當一個人遇上生意失敗時，到底會想些什麼呢？芙蓉若有所思的偷偷瞄了瞄其餘三人，猜測著他們會有什麼答案。
若是塗山，他一定會認為失去了的再從別人手上賺回來就可以了，他有的是辦法。
而李崇禮雖沒有從商的經驗，但只要他不謀反，一輩子榮耀富貴錦衣玉食不會斷，根本沒必要擔心生意失敗與否。
至於潼兒，陷於這樣的絕境，他應該會展現出賣身還債的決心吧？雖然不知道仙童值不值錢，她要記得別讓他欠下歐陽子穆太多人情債才是。
芙蓉嘆了口氣，她從來不愛想太複雜的事情，所以很快就放棄了煩惱。仙石沒賺到、欠了新債務不算什麼，反正本來就欠很多了；帳本變厚也無所謂，用來墊鍋子就剛剛好。只是她心裡有氣，氣自己所託非人。
已經沮喪完畢的芙蓉重新打起精神，雙目變得炯炯有神，更充滿殺氣般霸佔了李崇禮的書桌，信紙一攤揮筆疾書了一封又一封的投訴信，收信人自然是害她生意失敗的雷震子。
「其實哪吒大人不是一開始就來信說別理會雷震子大人嗎？」潼兒記得哪吒大人不只一次寫信給芙蓉，大多是叫芙蓉別和雷震子大人混在一起亂來，而且他也順便向潼兒交代了幾句。
可惜事情還是發生了。
「三哥哥哪一次不是這樣說的嘛！」
潼兒無言的看著芙蓉鼓著腮寫信。這算是狼來了嗎？因為哪吒大人每次看到雷震子大人劈頭就是教訓，習慣了的芙蓉已經不把哪吒大人說的當成一回事。
雷震子和哪吒兩人的確是好朋友，但經常鬧狀況的雷震子大人是哪吒大人的活沙包，也是流傳已久的天宮軼聞之一呀！
※ ※ ※ 事隔兩天，當芙蓉還在努力想有什麼方法能解決赤字時，一封來自仙界的回信正好送到。
信件以非常潦草的字體寫成，除了看出寫信人在趕時間的同時，也反應出寫信人創下了新派草書的抽象風格。但這封光是字體便足以讓人退避三舍的信，卻讓芙蓉看得雙眼閃閃生光。
像發生了什麼好事似的芙蓉，抓著信從偏屋裡跑了出來，很快就遇上因為被她鳩佔鵲巢而在花園涼亭納涼的塗山。
現在天氣雖已漸暖，塗山作為一隻滿身毛皮的狐狸自然不用操心保暖問題，但衣著沒有季節感的塗山在花園中迎風納涼，看著實在讓人感覺彆扭。
「塗山，有看到潼兒嗎？」芙蓉朝塗山喊了一聲。
感覺是在發呆的塗山懶洋洋的轉過頭來，先送上一個大大的呵欠。「這個時間他應該和歐陽子穆在討論李崇禮的行事安排吧？大概待在書房那邊吧？」
「那我去找他！」
「妳打算去跟潼兒搶冰糖葫蘆嗎？」塗山提醒了一下，今天是歐陽子穆例行出府的日子，回來時一定會帶零食給潼兒，現在正好就是派零食的時候吧？
聽到塗山的話，芙蓉遲疑了一下，她不是想分那些零食，但現在過去潼兒一定會用捨不得的表情把零食分一半給她，這樣她會有很大的罪惡感。而且歐陽子穆本就沒買她的分，這樣討了一半來吃著也不是滋味。
「我才不希罕啦！我要出趟遠門，想把潼兒也一起帶去。」不能立即去找潼兒，剛好塗山又在，先把事情說給他知道也好。
「遠門？」塗山狐疑的皺起眉，意識到芙蓉說的遠門不是那種兩、三天就能來回的路程，不由得些許不安。
「嗯！」芙蓉沒有主動說太多，她暫時想把內容保密。
「剛才有仙鳥來過，然後妳就說要出遠門，事有蹺蹊。」塗山能輕易魅人心神的眼睛斜斜瞥向芙蓉，眼中透著一絲審視。這丫頭下凡已有一段日子了，到現在還是連謊也不會說。「妳難道不覺得這樣太巧合了嗎？還是妳把我的智商看得那麼低？」
芙蓉乾笑幾聲，試圖使用一笑置之的方法把事情帶過，可惜面對一隻千年老狐狸，芙蓉的道行嚴重不足，一走神，連拿手中的信都被拿走了。
「這是甲骨文嗎？」塗山皺起眉頭讀著那封信，以他待在凡間千年歲月中看過不同時期的文字造型，手上這封信的內容可算是新一代難以辨認而藝術性極低的新字體了。
看了兩句，塗山已經生出把信紙揉成一團的衝動，這字看了著實太傷眼了！
「我認為塗山的評價汙衊了甲骨文。」芙蓉認同信上的字和甲骨文一樣難明，但比較起來，甲骨文還是好太多了吧！最起碼甲骨文仍是有跡可循的。
「甲骨文不知道要不要感謝妳為它說話呢！所以妳是打算帶潼兒一起去找避水珠？」挑起眉，塗山勉強看完整篇信後整理出幾個重點，就是寄信來的人弄丟了借來的寶貝避水珠，但分身不暇，想讓芙蓉幫忙找，尋找失物的工作有報酬而且出手還不低，只是最令人不安的是，這工作的委託人是雷震子。
他開的工作單到底靠不靠譜呀？所謂一次不忠百試不用喔……
「找失物難度不是很大，危險性也低，不是嗎？」芙蓉知道塗山眉毛挑得越高就是越反對的先兆，為了順利起行，她得下點工夫消除塗山的疑慮，不先解決他，恐怕塗山會當著李崇禮的面數落她，會害李崇禮擔心的。
要是讓李崇禮擔心，這會令芙蓉有很大的罪惡感。
「讓妳跑那麼遠，李崇禮會擔心的。」塗山反對也不只是因為距離遠以及委託人是雷震子，而是他一直覺得去年夏天的事件背後一定還有內情，不然事情解決後，東王公不會有意無意讓芙蓉一直以京城作為根據地，安排的任務也沒有需要芙蓉長途跋涉的地方。
那個遲鈍的丫頭看似沒發覺這一點，但旁觀的塗山從自己的情報網得知京城以外妖道鬧事的情況有增無減，雖仍維持在輕微程度，但數目明顯增多，已經很不尋常了。讓芙蓉帶著潼兒出去是否妥當，塗山拿不定主意，他唯一能確認的事是雷震子雖然不可靠，但並不會加害芙蓉，如果雷震子敢有那麼一絲一點心思，在仙界一定活不下去。
「我也不是第一次出門，之前也沒什麼事不是嗎？」芙蓉心裡閃過一絲得意。
她才剛這樣想，塗山就開口了。
「對呀！我還記得有人孔武有力的抓了隻熊回來，那可憐的小傢伙現在皇宮珍獸園快被餵得像隻狗熊了。」塗山想起那隻被芙蓉用半天時間訓練得能流暢表演的可憐動物，要是之後芙蓉不是全力在養人參換仙石，而是常往深山跑的話，恐怕皇宮珍獸園的動物數量就要過剩了。
塗山把信扔回芙蓉手上，想著有時候也不能一直把她放在絕對安全的地方，讓她出去走一圈也是好事吧？最多等她前腳出發，他立即寫信通知仙界的友人，總有人有辦法照看的。
嘖！塗山暗暗的撇了一下嘴，連他都不自覺的對芙蓉保護過度了。塗山鄙視了自己一下，跟自己說會有這樣的心思安排，完全是為了不讓李崇禮擔心罷了。
「那我去找潼兒了！」
見塗山沒打算阻止，芙蓉在心裡歡呼一聲，蹦蹦跳跳的就跑掉了，塗山想叫都叫不住，剛才不就說潼兒和歐陽子穆在一起的嘛……
王府花園的松樹現在帶著一絲綠意。隆冬已過，京城褪去一片銀白的雪景，萬籟俱寂的深冬慢慢離去，春天的步伐悄悄到來。
寧王府，五皇子寧王李崇禮的書房中——
一向在晚膳過後，這裡都會點起燈，讓書房主人在睡前看書。但今天書房卻意外的不停傳出劈劈啪啪的聲音，把屬於晚上的寧靜打破。
屬於少女的嬌小身影不時在燭光前走過，在窗上投影出一個拉長了的影子，她在房間裡左踱右踱，腳步聲強烈反應出她心裡的不安。
突然，窗上多了一個站起身的男性剪影，他伸手拉住了少女。
「別再走來走去了！」
在男子拉住少女手臂的一瞬間，少女轉回身，兩個人就在燭光前拉拉扯扯了起來。
「你放開我啦！」
「我就偏不放！」
兩人交換著帶有輕微歧義的對話，少女奮力的掙扎反而令男子更氣上心頭般，動手把她往一邊拖了去。
映在窗上的影子消失了，主人公來到了書房的角落。少女泫然欲泣的被拖到一邊，看向男子的目光委屈極了。而抓住少女的男子，額角則是青筋若隱若現，這畫面令人直覺這裡很快就會發生家暴了。
「妳有空像隻蒼蠅般的繞圈子走來走去，為什麼不去打算盤？那些帳本都是妳的吧？李崇禮好歹是個王爺，妳到底把他當作什麼了？」
「才沒有把他當什麼啦！我算術不好，是李崇禮主動說要幫我的！」芙蓉立即反駁，但說完又心虛的別開視線不敢正眼看向塗山。
正在俯視著芙蓉的塗山，一雙眼中滿是審視，嘴邊已經開始勾起暴怒邊緣的抓狂笑容了。
芙蓉很心虛。雖說她的算術的確不好，但還沒差到必須讓別人幫她算帳的地步，李崇禮也是主動幫她，但她多少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李崇禮和潼兒兩人已經算了大半天的帳，除了用膳和塗山強制的休息時間外，他們兩人不停的打著算盤，忙得比王府帳房更甚。本來他們只不過是整理一下芙蓉那些負債記錄的帳本，計算一下目前的任務完成度，以及拿去換仙石的人參、靈芝可以抵銷多少債項而已，但李崇禮和潼兒卻為此忙了一整天。
沒錯，他們就是忙碌了一整天，這正是讓塗山抓狂的原因。
除了天天灌那些芙蓉特製的加強版湯藥之外，目前已經打算長居王府擔當李崇禮半個監護人的塗山，正努力灌輸李崇禮養生秘訣。
什麼事都應該從生活作息開始！早睡早起身體好，李崇禮的底子雖然不佳，但遇上芙蓉後，經常一根根活跳跳的靈參餵下去，情況好轉了很多，同時也少了朝廷中的煩惱，精神和身體有了明顯的起色，於是更加強了塗山要把李崇禮養得肥肥白白的決心。
對此，芙蓉曾批評這簡直像是狐狸精要把雞先養肥再吃一樣，結果被塗山狠狠教訓了一頓。
面對塗山一臉的不滿，芙蓉發誓就算被雷公劈也行，她真的沒想過這些帳本會害李崇禮忙上一整天的！
問題的來源不是出自東王公提供的帳本，仙界指派給芙蓉的任務一旦完成便會自動記錄，不用擔心漏記，而他們如此的忙碌，完全是為了計算芙蓉賣人參換來的仙石到底能抵多少債務。
芙蓉的人參在仙界很有市場，一開始時換走幾根已經給了她不少進帳，那一大筆錢，讓芙蓉這個下凡後荷包有出沒入的小女仙心花怒放了一下。
現在天尊不肯送煉丹爐給芙蓉玩，在凡間想要仙草靈藥，除了去深山尋找之外，就只剩下用仙石跟其他仙人交換一途，試問負債累累的她哪會有錢？
既然沒錢，那她就只能先節流，再開源了。
活跳跳的人參和嗷嗷待哺的靈芝，雖然級別和仙界土生土長的仙草有一點距離，但說不定帶回仙界再養一養就能升級的嘛！這個可能性也是一個大賣點，芙蓉就是打著這如意算盤，想著如果能換一堆仙石來填補債務，還債任務就能加快完成了，然後剩下的錢就可以給自己添置新丹爐等等用具了。
「塗山，我不累。」打著算盤的李崇禮沒抬起頭。作為王府主人，所有大小事務自有下人打理，算盤這東西他也很久沒碰過了，現在用的這一個還是芙蓉從王府帳房摸來的。
「早說找歐陽子穆來算就好，你就是要親自做。」塗山皺著眉頭，他覺得與其讓李崇禮這生手做，不如找歐陽子穆更好，看李崇禮眉頭都皺了一天，想來事情應該不好辦吧？再說算那幾本帳，怎麼會花了大半天還處理不完？
「很難跟他說明帳本內容吧？」芙蓉不是沒想過拖歐陽子穆這寶貴戰力下水，但一想到要解釋帳本內容就得先表明自己的身分，實在太麻煩了。
「等他做完，我再讓他忘掉不就一乾二淨了嗎？」塗山臭著一張臉想著算計別人的方法，大不了就是用暴力和脅迫的手段讓歐陽子穆就範，事後一個小法術就可以把罪行掩飾，多方便！
話雖如此，但塗山始終沒有這樣做，其實他也沒有立場批評芙蓉幫不上忙，因為他和芙蓉一樣都是幫不上忙的閒人。論修行、實戰能力或是人生經驗各方面，塗山無疑是書房內四人當中排行第一，可一旦牽扯算術問題，他就掉級到和芙蓉差不多的程度。對此，塗山十分鬱悶。
「塗山絕對不可以這樣對歐陽大人！」
潼兒第一時間為不在場的歐陽子穆抱不平，雖然潼兒也認為他們的身分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歐陽子穆老是被排除在外很可憐，好幾次潼兒都想坦白了。可惜芙蓉和塗山總會第一時間跳出來阻止，然後七嘴八舌的跟他分析坦白真相絕對弊多於利，最後更危言聳聽的扯上歐陽子穆的安危。他們說得這麼可怕，潼兒更不敢說了。
只是潼兒不知道芙蓉和塗山阻止的真正理由。
在歐陽子穆認為潼兒是小丫頭還如此疼惜的情況下告訴他真相？芙蓉是不怕自己和塗山這隻狐狸精曝光，但讓歐陽子穆知道潼兒是仙童好嗎？萬一歐陽子穆生潼兒的氣，潼兒受得了嗎？ 「潼兒這小子最近是翅膀變得硬，連我也敢頂嘴了！」
雖然回話的是潼兒，但塗山卻向芙蓉擺出咬牙切齒的後娘臉，把帳算到芙蓉頭上去了。
「你瞪我也是沒用的，我也是沒冰糖葫蘆吃的分。」芙蓉嘟著嘴。提起這冰糖葫蘆，她是羨慕又妒忌呀！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每次歐陽子穆出府辦事一定會給潼兒帶好吃的，但卻沒有她的分。
「誰在說冰糖葫蘆的事了？」塗山沒好氣的白了芙蓉一眼。
「終於算好了！」
案桌那邊的算盤聲驀然停下，痛苦中帶著一絲喜悅的呼聲宣布一天的辛苦總算結束，芙蓉和塗山立即湊到書桌，看到上頭原本凌亂的單子已經整理得井井有條。
「怎樣怎樣？有多少盈餘？」芙蓉交握在胸前的手都緊張得抖了，一雙大眼睛帶著希冀看著李崇禮和潼兒，盼望從他們口中聽到好消息。
「赤字。」
「什……什麼？」芙蓉震驚的瞪大眼睛，聲音顫抖著還大受打擊的退了兩大步，只差一點她就要表演軟倒在地畫圈圈了。不過在這此之前，她要先弄清楚為什麼會變成赤字。
「妳不是拿很多怪植物去換仙石嗎？怎麼還是赤字？」塗山本來是想幸災樂禍一下，但見她已經這麼慘，再落井下石也不太人道，但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結果？那些咬人的靈芝難道賣不到錢嗎？
「我已經複算過兩次，都是同樣的結果。」李崇禮抱歉的說。要是凡間的金銀財寶有用，他一定會為芙蓉張羅，可惜仙界通行的那種仙石凡間沒有出產，就算他有辦法搬空皇宮的寶庫也沒用。
「為什麼！」芙蓉雙手撐在桌子上低著頭欲哭無淚，她萬萬沒想到結果竟然會是赤字！她賣人參靈芝的仙石跑哪去了？為什麼連半顆仙石都沒剩下？
「芙蓉，我找到一堆妳向其他仙人買材料的單子。」潼兒揚了揚手上的一小疊單子，上面寫的很隨便，有些字體潦草得差點無法辨認出寫了什麼，經過李崇禮和潼兒一番努力才弄清楚內容，而且發現九成都是支出。
「我只買了一點點呀！」芙蓉冤枉的叫著。
「仙界的天材地寶都很珍貴，芙蓉妳是吃飯不知米貴吧？到底有沒有先搞清楚價錢？」塗山八卦的拿了單子一看，上頭寫著的物品雖未到最珍貴的程度，但價格也讓他不得不咋舌一下。
太貴了吧？
「那是雷震子大哥幫我買的……」
「這就是妳和他合謀的外快事業嗎？」見芙蓉點頭，潼兒總算知道問題的癥結所在了，原來有兩個算術笨蛋悄悄聯手合作了！
「芙蓉，我想說，雷震子大人不靠譜的事好像早出了名的吧？雖然他不是壞人，但你們合作前就不能先說一聲嗎？」
「我哪想到會這樣！難不成雷震子大哥騙了我！」芙蓉的震驚來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她不可置信的看著潼兒整理出來的那一疊單子，不敢相信對她一向親厚、經常一起打鬧的雷震子竟然會騙她！
赤字這兩個字的含意，不只是說她半顆仙石都拿不到，更說明她應該又有一筆新增的負債了。
她可憐的模樣令李崇禮看得實在不忍，上前輕聲哄著陷入失落狀態的芙蓉到一邊的椅子坐下，堂堂王爺還親自遞茶水了。
「芙蓉，妳誤會了，雷震子大人大概沒跟賣材料的仙人議價吧？不然，我想應該能拿到不少的折扣。」潼兒無奈的說。雖說那些靈芝人參都是無本生意，原材料是在李崇禮王府的庫房拿的，但他知道芙蓉真的花了很多心血培育那些小東西，滿心歡喜的以為即使不夠還債也好，卻總夠她還一些吧？
「欸！」芙蓉叫了一聲，以前她拿來用的東西基本上是開口就有，怎知道買材料什麼的還要議價打折？是說，她都不知道仙人之間交易還能有打折這回事！
「芙蓉……難道妳不知道雷震子大人是出了名的理財不善？他買東西從來不理價錢，花錢如流水，是仙界著名的冤大頭。所以他除了天將的任務外，還經常接不同的外快任務，不然就活不下去了。」現在芙蓉跟著間接成為冤大頭，潼兒覺得自己也有一點責任，為什麼自己沒有察覺芙蓉和雷震子一直在秘密的做這種事呢？
「所託非人，芙蓉妳偷雞不著蝕把米了！」雖然芙蓉很慘，但塗山就是忍不住要損她幾句。他認為如果她還有氣力反駁他的話，表示還有救，她還沒消沉到谷底。
「這也是經驗，芙蓉妳不用太傷心。」李崇禮坐在芙蓉身邊，伸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卻又有點猶豫，結果他想動手時，塗山已經搶先大力拍了拍芙蓉的肩膀，力度之大還差點把芙蓉從椅子上拍了出去。
「李崇禮這句安慰攻擊力真大。」塗山開著李崇禮的玩笑，他故意搶在李崇禮之前把氣氛打破，不然事情只會變得更糟。
「我不是那個意思……」李崇禮急著想解釋，被塗山這樣一說，他才察覺到自己剛才那句話的確起不到安慰的作用。這刻，李崇禮有些埋怨自己不善言詞。
心情太灰暗，芙蓉很沒儀態的把腳都縮在椅子上抱膝縮成一團。書房內的燭光獨獨正好沒照到芙蓉身上，形成一個灰暗的角落。
「我知道節流很重要……但我也只不過是想開源而已……」
芙蓉嘀嘀咕咕的唸唸有詞，大家都知道她不開心，也由著她發洩一下了。
當一個人遇上生意失敗時，到底會想些什麼呢？芙蓉若有所思的偷偷瞄了瞄其餘三人，猜測著他們會有什麼答案。
若是塗山，他一定會認為失去了的再從別人手上賺回來就可以了，他有的是辦法。
而李崇禮雖沒有從商的經驗，但只要他不謀反，一輩子榮耀富貴錦衣玉食不會斷，根本沒必要擔心生意失敗與否。
至於潼兒，陷於這樣的絕境，他應該會展現出賣身還債的決心吧？雖然不知道仙童值不值錢，她要記得別讓他欠下歐陽子穆太多人情債才是。
芙蓉嘆了口氣，她從來不愛想太複雜的事情，所以很快就放棄了煩惱。仙石沒賺到、欠了新債務不算什麼，反正本來就欠很多了；帳本變厚也無所謂，用來墊鍋子就剛剛好。只是她心裡有氣，氣自己所託非人。
已經沮喪完畢的芙蓉重新打起精神，雙目變得炯炯有神，更充滿殺氣般霸佔了李崇禮的書桌，信紙一攤揮筆疾書了一封又一封的投訴信，收信人自然是害她生意失敗的雷震子。
「其實哪吒大人不是一開始就來信說別理會雷震子大人嗎？」潼兒記得哪吒大人不只一次寫信給芙蓉，大多是叫芙蓉別和雷震子大人混在一起亂來，而且他也順便向潼兒交代了幾句。
可惜事情還是發生了。
「三哥哥哪一次不是這樣說的嘛！」
潼兒無言的看著芙蓉鼓著腮寫信。這算是狼來了嗎？因為哪吒大人每次看到雷震子大人劈頭就是教訓，習慣了的芙蓉已經不把哪吒大人說的當成一回事。
雷震子和哪吒兩人的確是好朋友，但經常鬧狀況的雷震子大人是哪吒大人的活沙包，也是流傳已久的天宮軼聞之一呀！
※ ※ ※ 事隔兩天，當芙蓉還在努力想有什麼方法能解決赤字時，一封來自仙界的回信正好送到。
信件以非常潦草的字體寫成，除了看出寫信人在趕時間的同時，也反應出寫信人創下了新派草書的抽象風格。但這封光是字體便足以讓人退避三舍的信，卻讓芙蓉看得雙眼閃閃生光。
像發生了什麼好事似的芙蓉，抓著信從偏屋裡跑了出來，很快就遇上因為被她鳩佔鵲巢而在花園涼亭納涼的塗山。
現在天氣雖已漸暖，塗山作為一隻滿身毛皮的狐狸自然不用操心保暖問題，但衣著沒有季節感的塗山在花園中迎風納涼，看著實在讓人感覺彆扭。
「塗山，有看到潼兒嗎？」芙蓉朝塗山喊了一聲。
感覺是在發呆的塗山懶洋洋的轉過頭來，先送上一個大大的呵欠。「這個時間他應該和歐陽子穆在討論李崇禮的行事安排吧？大概待在書房那邊吧？」
「那我去找他！」
「妳打算去跟潼兒搶冰糖葫蘆嗎？」塗山提醒了一下，今天是歐陽子穆例行出府的日子，回來時一定會帶零食給潼兒，現在正好就是派零食的時候吧？
聽到塗山的話，芙蓉遲疑了一下，她不是想分那些零食，但現在過去潼兒一定會用捨不得的表情把零食分一半給她，這樣她會有很大的罪惡感。而且歐陽子穆本就沒買她的分，這樣討了一半來吃著也不是滋味。
「我才不希罕啦！我要出趟遠門，想把潼兒也一起帶去。」不能立即去找潼兒，剛好塗山又在，先把事情說給他知道也好。
「遠門？」塗山狐疑的皺起眉，意識到芙蓉說的遠門不是那種兩、三天就能來回的路程，不由得些許不安。
「嗯！」芙蓉沒有主動說太多，她暫時想把內容保密。
「剛才有仙鳥來過，然後妳就說要出遠門，事有蹺蹊。」塗山能輕易魅人心神的眼睛斜斜瞥向芙蓉，眼中透著一絲審視。這丫頭下凡已有一段日子了，到現在還是連謊也不會說。「妳難道不覺得這樣太巧合了嗎？還是妳把我的智商看得那麼低？」
芙蓉乾笑幾聲，試圖使用一笑置之的方法把事情帶過，可惜面對一隻千年老狐狸，芙蓉的道行嚴重不足，一走神，連拿手中的信都被拿走了。
「這是甲骨文嗎？」塗山皺起眉頭讀著那封信，以他待在凡間千年歲月中看過不同時期的文字造型，手上這封信的內容可算是新一代難以辨認而藝術性極低的新字體了。
看了兩句，塗山已經生出把信紙揉成一團的衝動，這字看了著實太傷眼了！
「我認為塗山的評價汙衊了甲骨文。」芙蓉認同信上的字和甲骨文一樣難明，但比較起來，甲骨文還是好太多了吧！最起碼甲骨文仍是有跡可循的。
「甲骨文不知道要不要感謝妳為它說話呢！所以妳是打算帶潼兒一起去找避水珠？」挑起眉，塗山勉強看完整篇信後整理出幾個重點，就是寄信來的人弄丟了借來的寶貝避水珠，但分身不暇，想讓芙蓉幫忙找，尋找失物的工作有報酬而且出手還不低，只是最令人不安的是，這工作的委託人是雷震子。
他開的工作單到底靠不靠譜呀？所謂一次不忠百試不用喔……
「找失物難度不是很大，危險性也低，不是嗎？」芙蓉知道塗山眉毛挑得越高就是越反對的先兆，為了順利起行，她得下點工夫消除塗山的疑慮，不先解決他，恐怕塗山會當著李崇禮的面數落她，會害李崇禮擔心的。
要是讓李崇禮擔心，這會令芙蓉有很大的罪惡感。
「讓妳跑那麼遠，李崇禮會擔心的。」塗山反對也不只是因為距離遠以及委託人是雷震子，而是他一直覺得去年夏天的事件背後一定還有內情，不然事情解決後，東王公不會有意無意讓芙蓉一直以京城作為根據地，安排的任務也沒有需要芙蓉長途跋涉的地方。
那個遲鈍的丫頭看似沒發覺這一點，但旁觀的塗山從自己的情報網得知京城以外妖道鬧事的情況有增無減，雖仍維持在輕微程度，但數目明顯增多，已經很不尋常了。讓芙蓉帶著潼兒出去是否妥當，塗山拿不定主意，他唯一能確認的事是雷震子雖然不可靠，但並不會加害芙蓉，如果雷震子敢有那麼一絲一點心思，在仙界一定活不下去。
「我也不是第一次出門，之前也沒什麼事不是嗎？」芙蓉心裡閃過一絲得意。
她才剛這樣想，塗山就開口了。
「對呀！我還記得有人孔武有力的抓了隻熊回來，那可憐的小傢伙現在皇宮珍獸園快被餵得像隻狗熊了。」塗山想起那隻被芙蓉用半天時間訓練得能流暢表演的可憐動物，要是之後芙蓉不是全力在養人參換仙石，而是常往深山跑的話，恐怕皇宮珍獸園的動物數量就要過剩了。
塗山把信扔回芙蓉手上，想著有時候也不能一直把她放在絕對安全的地方，讓她出去走一圈也是好事吧？最多等她前腳出發，他立即寫信通知仙界的友人，總有人有辦法照看的。
嘖！塗山暗暗的撇了一下嘴，連他都不自覺的對芙蓉保護過度了。塗山鄙視了自己一下，跟自己說會有這樣的心思安排，完全是為了不讓李崇禮擔心罷了。
「那我去找潼兒了！」
見塗山沒打算阻止，芙蓉在心裡歡呼一聲，蹦蹦跳跳的就跑掉了，塗山想叫都叫不住，剛才不就說潼兒和歐陽子穆在一起的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