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與願違。
計畫趕不上變化。
在地下界小聰明有時候也會不好使。
在琉依和諾威一起趕到黑血金龍棲息處附近的時候，大老遠飄過來的龍血暗香，讓兩人心中暗道不好，趕過去一瞧，哪裡還有什麼黑血金龍，只看見大堆的白骨和一張被掏空的龍皮而已。
而看到遠處正坐在巨大的肋骨上大口咀嚼龍肉的惡魔荒邪時，兩人更是不約而同地脫力地嘆了口氣──原來這傢伙半路失蹤是跑來這裡吃龍肉了嗎！
「所以我說直接殺過來就是了，還商量什麼勞什子作戰計畫，妳看，現在遲了吧！」
諾威氣結地瞪了一眼琉依，而後者也只能理屈地聳了下肩。
「嗯，習慣問題呢，我是不打沒有把握的仗的，所以忽略了這種好事肯定會有時限問題，是我不對。」
見她老實道歉，諾威就不知道怎麼發難了，哼了一聲摟住了琉依的腰。
「好啦，死心了吧，走人走人。」
「等等，」琉依拉下諾威占便宜的手，「你不覺得奇怪嗎，那荒邪實力在你之下吧，為什麼能這麼輕易地打敗黑血金龍？」
諾威愣了一愣，神色嚴肅了起來。
「麻煩了，立即走人！」
說罷，也不管琉依驚訝的神色，一把將她抱起，揚起雙翼猛地騰空，向高空猛地直竄了幾百公尺才停下。
高空的氣流有些冷，琉依反射性地哆嗦了一下，縮進諾威懷裡取暖。
「怎麼了，諾威？」
「這附近可能有不得了的惡魔。」
琉依挑眉：「你是說有那些十幾二十位的……甚至是個位數？」
「是。我完全無法感知對方的存在，但很明顯荒邪是打敗不了那隻龍的，肯定是有其他惡魔先出手了，再說荒邪食量再大，不可能把那麼大頭龍吃空，剛才看了一下，他的能力也並沒有增長，那就說明那龍的靈魂不是他吃的……那傢伙，很有可能藏在暗處潛伏著，以此作為誘餌等待其他惡魔出現，伺機捕獵靈魂增長實力。」
諾威說著，微微吞嚥了一下唾沫。
「而荒邪能完好無損地在那吃，就說明No.59的荒邪都入不了對方的眼，對方實力極強，我們也極有可能被當成目標。」
「原來如此，那麼立即離開吧，我們可沒時間惹事。」
琉依立即點頭，於是諾威一壓雙翼帶著她開始向著前方高速飛行，抱著她的雙臂的肌肉也崩得很緊，似乎是在緊張。
──也是，在地下界，未知就代表著隨時會送命，埋伏在暗中的敵人，可不會僅僅偷窺你一下就了事的。
見此，琉依在諾威懷中輕聲唸起什麼咒語，咒語非常長，而且似乎有點耗費魔力，唸了整整一分鐘，琉依才滿頭大汗地停下，然後右手對著諾威的身後一揮！
諾威在高速飛行不便轉頭，只聽到身後響起了劈劈啪啪的靈子的聲音，便好奇地開口：「妳用了什麼魔法？」
「幻術『虛景空間』。」
琉依臉色看上去有些疲勞，虛弱地笑了笑，
「以我們為中心方圓一千平方公尺的空間，對方會看見我所臆造出來的幻象。如果你說的那個藏在暗處捕獵的惡魔偷偷追上來的話，他現在看到的是我們向另外一個方向逃走了。」
諾威眼神一亮：「持續時間是多長？」
「中了幻術的話，對魔法抵抗力差的人大概要一小時才能恢復，但是惡魔大多數魔法抵抗力都很高，所以保險估計是十五分鐘吧。我們有十五分鐘逃命，諾威，辛苦些……全力飛吧。」
「哼，有空質疑我的體力，不如擔憂一下自己吧，妳的魔力可是用完了哦。」
諾威邊說邊露出了一抹邪笑，雖然翅膀的角度再次壓低，幾乎進入了空中衝刺的速度，但手上卻有些悠哉地摸了一把懷中的琉依的大腿。
「妳現在可是完全的待宰羔羊了呢，不做些什麼也太對不起妳了對吧？」
「諾威，逃命的時候就收一收色心吧，乖。」
琉依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一下諾威有些不老實的手，但腦袋卻靠在諾威的肩上，眼睛也微微閉起，看上去確實是累得不行。
見此，諾威也沒有調戲的心思了，低頭拿肩膀搡了搡她的頭。
「喂，女人，沒事吧。」
「沒事，不過魔力透支了。本來以我的魔力是用不了這『虛景空間』的。所以付出了一些代價。」
「什麼代價！」
諾威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急促，紫眼也開始忽明忽暗地散出靈子的亮光。
「是我的血啊。魔力不足還要強行使用魔法的話，體內的血會自動轉化成魔力彌補不足的部分的……所以我現在稍微有些貧血呢。」
紫髮白眼的惡魔保持沉默飛行了一會。
「也就是說，妳需要血？」
「需要吃些比較有營養的東西來補充流失的體力吧？」
琉依的話音剛落，就覺得身子一輕，回過神後發現諾威換了個抱她的姿勢，把她挪去了自己的臂彎單手摟著，左手被騰了出來，然後尖牙咬向了自己的手臂，扎破了皮膚，瞬間，紅色的血液順著那古銅色的皮膚流了下來。
「喝！」
「……啊？」
盯著那隻流著血的手臂，琉依愣住了，轉頭去看諾威的臉──但對方被琉依看了沒幾秒就有些局促地大聲咳了幾下，鼻子裡發出了不怎麼高興的哼聲。
「哼，我都忘記了在人類眼裡，惡魔這麼髒的東西血怎麼能……喝……」
諾威的話沒說完，就感到手臂上傳來一陣輕柔酥癢的觸感，視線轉回來的時候，看見琉依已經捧起了手臂一點一點地舔掉了流出來的血痕，嘴唇吮著那個咬破的傷口，輕啜起來。
頓時，白髮惡魔就感到大腦哄地一下一片空白，幻覺般的耳鳴響起，全身被電流擊中似的失去了知覺，觸感集中在了傷口那輕柔而綿軟的碰觸上，心跳一下子變得很快──這種感覺太過陌生，煩躁得他幾乎要爆炸。
「妳、妳這死女人！我是讓妳喝血補充魔力，不是讓妳勾引我！」
「諾威，你是不是太久沒有發洩腦子出問題了？」琉依擦掉嘴邊的血跡抬頭，眼神中有點無辜和氣惱，「我老老實實喝個血也成勾引了？好吧，是不是在你這樣禁慾一個月的惡魔眼裡，哪怕我寫個有曲線的文字符號也是勾引啊？」
「妳閉嘴！人類就是這麼油嘴滑舌做了還不承認，妳就是勾引了！」
「我沒有。」
「妳有！要是不承認就把血吐出來還我！」
「諾威你在鬧什麼彆扭啊？」琉依總算是忍不住笑出了聲，「真要說的話，是你在引誘我才是吧？我不知道惡魔還有這麼好心的？願意隨隨便便把自己的血給別人喝？血裡帶著的魔力可是非常濃郁的。」 「咕！」
諾威從喉嚨口發出了語塞的咕嚕聲，但又想不出什麼反駁的話，於是只能哼了一聲，嘴裡開始小聲碎碎唸抱怨著什麼。
「謝謝。」
琉依放柔了聲音，故意將嘴湊到諾威的耳邊開口了──那長長的尖耳立即猛地一動，泛出了可疑的紅色。
能讓惡魔做出這樣的舉動，足夠證明這個傢伙對她的關心之情不假，甚至遠超出了她的預估。
帶著溫熱的暗流滲入心口，琉依的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不壞，這樣的感覺不壞。
一開始還好奇為什麼星姬會和自己的惡魔有緋聞，現在看來，即使她愛上了自己的惡魔，也不是說不通啊。至少她現在是越看這隻白毛大狼狗越順眼了呢。
諾威再次咕嚕了一小會，最後終於忍不住似的，低頭拿鼻子蹭了一下琉依的額角。
「喂，我說，女人，妳回去以後──」
諾威的話沒有說完。
他的眼神在剎那間突然變得極其兇狠，紫色的眼眸刺出了駭人的亮光，鋪天蓋地的殺氣不要錢似的從他體內釋放出來，一隻手猛地從後腰的刀鞘中抽刀，一隻手用力地箍緊琉依，把她按進了自己的懷裡摟得死緊。
琉依立即知道事態不好──莫非是剛才那個諾威說的高位惡魔真的一直在追蹤兩人，發現自己中了幻術，最後生氣地追上來了？
可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對方的實力也太誇張了啊！諾威飛了才不到十分鐘呢！
琉依心中緊張，但是手上卻沒有停，她先是給兩人加上了星痕流寂作為保護網，再伸手在諾威手中的刀上抹上了攻擊增幅的咒文，本來想用些其他魔法的，但因為魔力不足所以只能就此停下休息──惡魔血雖然含著高濃度的魔力，但是她並沒有多喝，因此現在的魔力還處於見底狀態。
這回可真有點頭大了，琉依一邊鬱悶，一邊飛快轉動腦筋思考各種應對的方法。
諾威對峙的方向的空中，一陣靈子的光芒閃動後，有個高大的人影就這麼憑空在靈子光芒中出現了。
「是用魔力把自己逼進空間夾縫，從而讓人無法察覺的技術嗎？真是膽大啊，不過看行動似乎對此已經很熟練了呢。」
「妳有點危機感行不行啊！既然知道是夾縫隱匿術，那就說明對方是個個位數啊！現在只有個位數才會這種技能！」
諾威沒好氣地對她咆哮，雙眼卻死死地盯住了來者。
──是一個黑髮紅眼的高大惡魔。
一對帶著生物花紋的巨大尖角，臉頰兩側帶著絨毛的豹紋獸耳，過腰的長髮在氣流中放肆地飛舞，五官英挺漂亮，血紅的雙眼滿是陰冷傲慢的戾氣，寬鬆的黑色衣袍下那身漂亮的肌肉曲線若隱若現，背後的雙翼有著厚實的骨骼、帶著魔力的花紋，以及細密的黑色鱗片質地的翼膜，長長的豹尾悠閒又帶著隱約的殺意地、一下一下地甩動著。
「No.2，風卡奈拉……」
諾威的喉結上下劃動了一下，一道冷汗，就這麼從他的臉頰滑落。
察覺到諾威語氣中隱含的緊張甚至是絕望，琉依一挑眉，伸出手，安撫似的摟住了他的脖子，隨著這個動作，諾威緊繃的身軀稍稍放鬆了一些。
而見到琉依的動作，風卡奈拉的雙眼，不易察覺地瞇了一下。
「人類。最近地上界開始流行自殺儀式嗎？怎麼人類都開始一個個往地下界跑了。」
風卡奈拉淡淡地凝視琉依──確切地說是凝視著她的靈魂，然後用冰涼而帶有磁性的聲音開口了──他故意丟下了一個有很大機率讓琉依上鉤的炸彈。
果然，琉依聽到他的話之後，臉色變了。
「……你之前也見過人類？！」
「女人，搞清楚狀況。」
風卡奈拉只是冷哼了一聲，空氣中的靈子就開始不安地蜂鳴起來，一下子，連呼吸似乎也變得有些吃力。
「如果妳是在詢問我話題的話，看清楚妳在詢問的人是誰，然後老老實實拿出應有的對應方式。否則──」
風卡奈拉的話音剛落，諾威突然猛地抱住琉依一個轉身，然後悶哼了一聲。
下一秒，琉依瞪大眼，有些詫異地看著在眼前飛濺而出的巨大血花──諾威的半個肩膀就這麼被炸掉了，殘破的斷面，白森森的骨頭殘忍地露了出來──而對方，甚至沒有看清楚他用的是什麼攻擊手段。
琉依的眼神一下子陰冷下來，伸手插入口袋握住了藏在袋中的一枚水晶，口中開始輕唸咒語──
不料，風卡奈拉卻又開始說話了。
「妳是魔法師吧。做出攻擊之前最好考慮清楚，一旦妳攻擊我，直到你們死亡我是不會收手的。」
琉依冷笑了一聲──原來剛才的只不過是友好的見面禮嗎？
她移開了放在紅眼惡魔上的視線，看著就算是血流如注也沒有放開她的諾威。
「……沒事吧？」
「沒事。」
大概是惡魔的忍痛能力比人類好吧，諾威的肩膀上的碎肉開始慢慢蠕動，似乎是開始進行自我修復了，但諾威看也不看一眼傷口，只是輕喘著，神色有些扭曲，依舊定定地看著風卡奈拉，似乎是準備隨時應付下一波的突襲。
琉依心口一窒──他沒有搧翅膀逃跑，那就是說風卡奈拉的飛行速度遠高於他吧──但是現在看來很明顯，對方是衝她來的，諾威只要丟下她管自己跑路，估計風卡奈拉也沒有這個興趣追。
「諾威。」
琉依神色果決地用力掰開了諾威摟著她的手，一邊用餘光觀察著風卡奈拉──很好，他似乎在觀察她的行動。
她回想起來諾威當時對她說的前十的情報──風卡奈拉的興趣，是觀察弱者，所以現在他一定很有興致看他們會做些什麼。
紅巾導師的嘴角勾出了一個令人驚豔的笑容，她拉下諾威的頭，在對方痛苦又帶著一絲不解的神色中，輕輕用嘴唇碰觸了一下他的額頭。
「我用西格瑪伊禁咒命令你，逃吧，現在立刻遠離我！」
諾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而身體已經開始忠誠地執行命令鬆開了抱著琉依的手。
「妳這蠢貨！妳在──死女人！──琉依！！！」
諾威帶著啞聲的不甘的咆哮，漸漸遠去了。 琉依下落了十幾公尺，然後在浮游魔法的保護下停住了。她抬頭看著已經飛遠的諾威，露出了有些鬆口氣的笑容──然後在轉頭看向風卡奈拉的時候，這笑容轉化成了帶著殺氣的挑釁神情。
「總算是離開攻擊範圍了，那隻笨狼狗。」
琉依輕笑一聲，將那塊水晶拿出來對準了風卡奈拉。
「這是儲存著禁術『特塞威爾嘆息』的魔水晶，我現在隨時可以發動它，效果是除了發動者周圍百公尺內全部被滅之力碾成一片虛無，連粉塵都不會有。你只要移動身體的任意一個部分，我就發動它。」
風卡奈拉不做聲，也不知道是真的被嚇到了還是在看戲。
見此，琉依繼續朗聲開口。
「我不管你的來意是什麼，現在我只想請你立刻離開。」
「哼！」
黑髮紅眼的惡魔好笑地嗤了一聲，
「看來人類也是不一樣的呢。雷格納是裝成可憐蟲不停向人低頭乞求，而妳是打算頑抗到底嘍？」
這個惡魔果然認識雷格納！
「不。」對於風卡奈拉的話，琉依果斷地搖頭，「到了最後一刻，我也會低頭乞求的，不過現在還不到那個時候……能驕傲的時候，我自然要驕傲，我想雷格納也是這樣。」
只可惜，沒有戰鬥力的雷格納，在這地下界，不得不低頭的時刻，肯定遠比自己要多太多吧。
「妳似乎不好奇我為什麼會認識雷格納。」
「從你剛才說的話之中我已經聽出來這一點了。」
「妳不擔心他已經死了嗎？」
「他不會死的。這麼輕易就死了的話，就不是雷格納了。」
「……妳和剛才那隻惡魔是什麼關係？」
「嗯。」琉依歪頭笑笑，眼神中閃過一道柔光，「他說他是我的寵物。不過其實我是把他當死黨的。」
風卡奈拉露出了看小丑的神色掃了她一眼，但是她卻對這鄙夷的眼神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怎麼？不相信惡魔和人類之間能產生感情？
是啊，哪怕是No.2也是對此有所自卑的呢。你們連自己都不相信，都看不透，但是我卻有這個自信──相信惡魔也會有正面感情的自信。
大概是琉依眼神中的自豪和憐憫觸怒了風卡奈拉，這個紅眼惡魔瞇起了雙眼。
「我的耐心有限。放下魔水晶，過來。」
「抱歉，我急著趕路。」
「我確實有些忌憚最強滅之力禁術，但是妳也該思考一下為什麼我會占據地下界戰力第二名這個位置……妳不是把剛才逃跑那傢伙當死黨嗎，妳不希望他死吧？」
琉依的臉色微微一變。
「我的魔力是有毒素的。物理上的毒素你們可以用魔法清除，但是附著在魔力上的毒素，只有我這個持有者才能解除，如果妳不想他慢慢被我的魔力榨成一具乾屍，那就最好老實點。我是看在雷格納的份上才給了妳這麼多次機會，妳最好別不識──」
風卡奈拉還沒說完愣住了。
──在他解釋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琉依已經藉著浮游魔法飄到了他的跟前，現在一對琥珀色的眸子正不帶感情地看著他。
她，真的為了那個無足重輕的無能惡魔收起了魔水晶──那個唯一可以保護她自己的東西。
「我向你表示妥協，風卡奈拉。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究竟想做什麼了，我洗耳恭聽。」
風卡奈拉看著眼前這張臉，腦海中隱約將這張臉和雷格納的臉重疊起來。
某種程度上，他們很像，無論是神情、靈魂，還是那表面上謙卑恭敬，但心裡卻一直高高仰著頭的矛盾的模樣。
雷格納是男性，所以他只是起了交談的興趣和淡淡的「殺了就沒有了」的惋惜。
但琉依是女人，是個漂亮的、有著耀眼誘人的靈魂、而且散著地下界的女人沒有的新奇香味的女人。
風卡奈拉不是諾威，他可做不到諾威這麼「紳士」。
他獰笑起來，一把粗魯地抬起了她的下巴，將她拉近自己。
「很好，這一個月，又有新玩具可以玩了。」
「名字。」
「琉依．菲利亞。」
「種族──人類是吧。」
「是。」
「幾歲。」
「十九。」
風卡奈拉有些意外地挑眉。
「幼崽？」
「我可是成年人──嗯，雖然有些時候也可以裝裝嫩，說自己是妙齡少女什麼的。」
琉依被風卡奈拉挾制在懷中，不過神色倒是不見有多少畏懼和緊張，依舊帶著淡淡地笑容，盯著紅眼惡魔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對我們惡魔來說，十九年的生存時間根本連零頭也算不上。」
「確實是這樣。地上界有一種說法說是……人類之所以短命就是因為複雜過了頭。想太多了當然活不長啦。」
風卡奈拉哼了一聲。
「妳的意思是，惡魔是頭腦簡單的東西所以才長命？」
琉依聳肩：「倒不是頭腦簡單，而是……嗯，純粹？想要就掠奪，沒用了就殺掉，沒有人類那些彎彎繞繞的各種考量和思慮吧。」
紅眼的惡魔心情似乎一下子變好了，收攏了摟在琉依腰間的手臂。
「沒錯。這裡就是這樣簡單純粹的地方。強者說的話，就是真理。強者想要的東西──也不可能拿不到手。」
「……是在說我嗎？」
「妳認為自己有這樣的價值？」
琉依撇嘴，動動身子，讓自己在這高大的惡魔懷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至少暖床的價值還是有的。」
「妳倒是很瞭解自己。」
風卡奈拉咧開嘴齜了一下牙，邊展開翅膀開始慢慢悠悠地搧動，身後的尾巴也心情很好地晃悠著，彷彿一隻剛飽餐過的獵豹。
「悠閒得很？我這個No.2在妳眼中就這麼沒有威脅性？」
「那倒不是。一來我現在很順從，你在達到你的目的之前還不至於把我給滅了，所以不是很擔心──二來，相比排在你後面一位的歐克法，你可是太正常太親切了。」
「哦？碰到歐克法都被妳逃出來了，還算有點本事。妳知道我的目的是什麼？」
「歐克法他只是個變態的笨蛋而已啦。」琉依有些無奈地摸摸眉心，「你不一樣。打不過你，小聰明似乎也沒有用，於是也只能投降了。至於你的目的嘛──」
她說著豎起一根手指。
「惡魔的慾求也就這麼點：性慾、食慾、殺戮慾、凌虐慾、獵奇慾。我的下場最壞也就是被你侵犯膩了，然後被奇怪的方式虐待一番，最後殺掉吃了這樣吧。」
「……這樣對妳來說還不夠恐怖？」
琉依低下頭，長長的瀏海遮去自己的表情。
「比落在某些人類手中好……至少你現在沒有動諾威，也沒有對我的朋友、上司、我的信仰和志向下手。」
風卡奈拉沒有回話，只是突兀地換了個話題。
「妳的話很多。」
「那是當然。你剛才說了我是玩具對吧。既然是玩具，那就要好好履行自己的職責，要是讓你失去了新鮮感，那我不是完了。」
「呵。」惡魔從胸腔發出了醇厚的低笑聲，「這點和雷格納還真是像。」
琉依溫和地笑了笑，眼中閃著帶著思念的柔光。
「是啊。當然了……他是教會我怎麼生存的……老師和知己嘛。」
「老師……是說傳授本領的人物吧。知己是什麼？」
「地下界沒有這個辭彙嗎？……嗯，是心靈相通，有著很強共鳴的好友的意思。」
「……妳和他？」
「是啊。」
「愚蠢。」
惡魔冷笑一聲，壓低了翅膀開始向著某個方向急速飛行──速度確實比諾威的全速飛行還要快了許多，風打在了琉依臉上，疼得她輕叫了一聲閉起了眼睛。
計畫趕不上變化。
在地下界小聰明有時候也會不好使。
在琉依和諾威一起趕到黑血金龍棲息處附近的時候，大老遠飄過來的龍血暗香，讓兩人心中暗道不好，趕過去一瞧，哪裡還有什麼黑血金龍，只看見大堆的白骨和一張被掏空的龍皮而已。
而看到遠處正坐在巨大的肋骨上大口咀嚼龍肉的惡魔荒邪時，兩人更是不約而同地脫力地嘆了口氣──原來這傢伙半路失蹤是跑來這裡吃龍肉了嗎！
「所以我說直接殺過來就是了，還商量什麼勞什子作戰計畫，妳看，現在遲了吧！」
諾威氣結地瞪了一眼琉依，而後者也只能理屈地聳了下肩。
「嗯，習慣問題呢，我是不打沒有把握的仗的，所以忽略了這種好事肯定會有時限問題，是我不對。」
見她老實道歉，諾威就不知道怎麼發難了，哼了一聲摟住了琉依的腰。
「好啦，死心了吧，走人走人。」
「等等，」琉依拉下諾威占便宜的手，「你不覺得奇怪嗎，那荒邪實力在你之下吧，為什麼能這麼輕易地打敗黑血金龍？」
諾威愣了一愣，神色嚴肅了起來。
「麻煩了，立即走人！」
說罷，也不管琉依驚訝的神色，一把將她抱起，揚起雙翼猛地騰空，向高空猛地直竄了幾百公尺才停下。
高空的氣流有些冷，琉依反射性地哆嗦了一下，縮進諾威懷裡取暖。
「怎麼了，諾威？」
「這附近可能有不得了的惡魔。」
琉依挑眉：「你是說有那些十幾二十位的……甚至是個位數？」
「是。我完全無法感知對方的存在，但很明顯荒邪是打敗不了那隻龍的，肯定是有其他惡魔先出手了，再說荒邪食量再大，不可能把那麼大頭龍吃空，剛才看了一下，他的能力也並沒有增長，那就說明那龍的靈魂不是他吃的……那傢伙，很有可能藏在暗處潛伏著，以此作為誘餌等待其他惡魔出現，伺機捕獵靈魂增長實力。」
諾威說著，微微吞嚥了一下唾沫。
「而荒邪能完好無損地在那吃，就說明No.59的荒邪都入不了對方的眼，對方實力極強，我們也極有可能被當成目標。」
「原來如此，那麼立即離開吧，我們可沒時間惹事。」
琉依立即點頭，於是諾威一壓雙翼帶著她開始向著前方高速飛行，抱著她的雙臂的肌肉也崩得很緊，似乎是在緊張。
──也是，在地下界，未知就代表著隨時會送命，埋伏在暗中的敵人，可不會僅僅偷窺你一下就了事的。
見此，琉依在諾威懷中輕聲唸起什麼咒語，咒語非常長，而且似乎有點耗費魔力，唸了整整一分鐘，琉依才滿頭大汗地停下，然後右手對著諾威的身後一揮！
諾威在高速飛行不便轉頭，只聽到身後響起了劈劈啪啪的靈子的聲音，便好奇地開口：「妳用了什麼魔法？」
「幻術『虛景空間』。」
琉依臉色看上去有些疲勞，虛弱地笑了笑，
「以我們為中心方圓一千平方公尺的空間，對方會看見我所臆造出來的幻象。如果你說的那個藏在暗處捕獵的惡魔偷偷追上來的話，他現在看到的是我們向另外一個方向逃走了。」
諾威眼神一亮：「持續時間是多長？」
「中了幻術的話，對魔法抵抗力差的人大概要一小時才能恢復，但是惡魔大多數魔法抵抗力都很高，所以保險估計是十五分鐘吧。我們有十五分鐘逃命，諾威，辛苦些……全力飛吧。」
「哼，有空質疑我的體力，不如擔憂一下自己吧，妳的魔力可是用完了哦。」
諾威邊說邊露出了一抹邪笑，雖然翅膀的角度再次壓低，幾乎進入了空中衝刺的速度，但手上卻有些悠哉地摸了一把懷中的琉依的大腿。
「妳現在可是完全的待宰羔羊了呢，不做些什麼也太對不起妳了對吧？」
「諾威，逃命的時候就收一收色心吧，乖。」
琉依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一下諾威有些不老實的手，但腦袋卻靠在諾威的肩上，眼睛也微微閉起，看上去確實是累得不行。
見此，諾威也沒有調戲的心思了，低頭拿肩膀搡了搡她的頭。
「喂，女人，沒事吧。」
「沒事，不過魔力透支了。本來以我的魔力是用不了這『虛景空間』的。所以付出了一些代價。」
「什麼代價！」
諾威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急促，紫眼也開始忽明忽暗地散出靈子的亮光。
「是我的血啊。魔力不足還要強行使用魔法的話，體內的血會自動轉化成魔力彌補不足的部分的……所以我現在稍微有些貧血呢。」
紫髮白眼的惡魔保持沉默飛行了一會。
「也就是說，妳需要血？」
「需要吃些比較有營養的東西來補充流失的體力吧？」
琉依的話音剛落，就覺得身子一輕，回過神後發現諾威換了個抱她的姿勢，把她挪去了自己的臂彎單手摟著，左手被騰了出來，然後尖牙咬向了自己的手臂，扎破了皮膚，瞬間，紅色的血液順著那古銅色的皮膚流了下來。
「喝！」
「……啊？」
盯著那隻流著血的手臂，琉依愣住了，轉頭去看諾威的臉──但對方被琉依看了沒幾秒就有些局促地大聲咳了幾下，鼻子裡發出了不怎麼高興的哼聲。
「哼，我都忘記了在人類眼裡，惡魔這麼髒的東西血怎麼能……喝……」
諾威的話沒說完，就感到手臂上傳來一陣輕柔酥癢的觸感，視線轉回來的時候，看見琉依已經捧起了手臂一點一點地舔掉了流出來的血痕，嘴唇吮著那個咬破的傷口，輕啜起來。
頓時，白髮惡魔就感到大腦哄地一下一片空白，幻覺般的耳鳴響起，全身被電流擊中似的失去了知覺，觸感集中在了傷口那輕柔而綿軟的碰觸上，心跳一下子變得很快──這種感覺太過陌生，煩躁得他幾乎要爆炸。
「妳、妳這死女人！我是讓妳喝血補充魔力，不是讓妳勾引我！」
「諾威，你是不是太久沒有發洩腦子出問題了？」琉依擦掉嘴邊的血跡抬頭，眼神中有點無辜和氣惱，「我老老實實喝個血也成勾引了？好吧，是不是在你這樣禁慾一個月的惡魔眼裡，哪怕我寫個有曲線的文字符號也是勾引啊？」
「妳閉嘴！人類就是這麼油嘴滑舌做了還不承認，妳就是勾引了！」
「我沒有。」
「妳有！要是不承認就把血吐出來還我！」
「諾威你在鬧什麼彆扭啊？」琉依總算是忍不住笑出了聲，「真要說的話，是你在引誘我才是吧？我不知道惡魔還有這麼好心的？願意隨隨便便把自己的血給別人喝？血裡帶著的魔力可是非常濃郁的。」 「咕！」
諾威從喉嚨口發出了語塞的咕嚕聲，但又想不出什麼反駁的話，於是只能哼了一聲，嘴裡開始小聲碎碎唸抱怨著什麼。
「謝謝。」
琉依放柔了聲音，故意將嘴湊到諾威的耳邊開口了──那長長的尖耳立即猛地一動，泛出了可疑的紅色。
能讓惡魔做出這樣的舉動，足夠證明這個傢伙對她的關心之情不假，甚至遠超出了她的預估。
帶著溫熱的暗流滲入心口，琉依的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不壞，這樣的感覺不壞。
一開始還好奇為什麼星姬會和自己的惡魔有緋聞，現在看來，即使她愛上了自己的惡魔，也不是說不通啊。至少她現在是越看這隻白毛大狼狗越順眼了呢。
諾威再次咕嚕了一小會，最後終於忍不住似的，低頭拿鼻子蹭了一下琉依的額角。
「喂，我說，女人，妳回去以後──」
諾威的話沒有說完。
他的眼神在剎那間突然變得極其兇狠，紫色的眼眸刺出了駭人的亮光，鋪天蓋地的殺氣不要錢似的從他體內釋放出來，一隻手猛地從後腰的刀鞘中抽刀，一隻手用力地箍緊琉依，把她按進了自己的懷裡摟得死緊。
琉依立即知道事態不好──莫非是剛才那個諾威說的高位惡魔真的一直在追蹤兩人，發現自己中了幻術，最後生氣地追上來了？
可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對方的實力也太誇張了啊！諾威飛了才不到十分鐘呢！
琉依心中緊張，但是手上卻沒有停，她先是給兩人加上了星痕流寂作為保護網，再伸手在諾威手中的刀上抹上了攻擊增幅的咒文，本來想用些其他魔法的，但因為魔力不足所以只能就此停下休息──惡魔血雖然含著高濃度的魔力，但是她並沒有多喝，因此現在的魔力還處於見底狀態。
這回可真有點頭大了，琉依一邊鬱悶，一邊飛快轉動腦筋思考各種應對的方法。
諾威對峙的方向的空中，一陣靈子的光芒閃動後，有個高大的人影就這麼憑空在靈子光芒中出現了。
「是用魔力把自己逼進空間夾縫，從而讓人無法察覺的技術嗎？真是膽大啊，不過看行動似乎對此已經很熟練了呢。」
「妳有點危機感行不行啊！既然知道是夾縫隱匿術，那就說明對方是個個位數啊！現在只有個位數才會這種技能！」
諾威沒好氣地對她咆哮，雙眼卻死死地盯住了來者。
──是一個黑髮紅眼的高大惡魔。
一對帶著生物花紋的巨大尖角，臉頰兩側帶著絨毛的豹紋獸耳，過腰的長髮在氣流中放肆地飛舞，五官英挺漂亮，血紅的雙眼滿是陰冷傲慢的戾氣，寬鬆的黑色衣袍下那身漂亮的肌肉曲線若隱若現，背後的雙翼有著厚實的骨骼、帶著魔力的花紋，以及細密的黑色鱗片質地的翼膜，長長的豹尾悠閒又帶著隱約的殺意地、一下一下地甩動著。
「No.2，風卡奈拉……」
諾威的喉結上下劃動了一下，一道冷汗，就這麼從他的臉頰滑落。
察覺到諾威語氣中隱含的緊張甚至是絕望，琉依一挑眉，伸出手，安撫似的摟住了他的脖子，隨著這個動作，諾威緊繃的身軀稍稍放鬆了一些。
而見到琉依的動作，風卡奈拉的雙眼，不易察覺地瞇了一下。
「人類。最近地上界開始流行自殺儀式嗎？怎麼人類都開始一個個往地下界跑了。」
風卡奈拉淡淡地凝視琉依──確切地說是凝視著她的靈魂，然後用冰涼而帶有磁性的聲音開口了──他故意丟下了一個有很大機率讓琉依上鉤的炸彈。
果然，琉依聽到他的話之後，臉色變了。
「……你之前也見過人類？！」
「女人，搞清楚狀況。」
風卡奈拉只是冷哼了一聲，空氣中的靈子就開始不安地蜂鳴起來，一下子，連呼吸似乎也變得有些吃力。
「如果妳是在詢問我話題的話，看清楚妳在詢問的人是誰，然後老老實實拿出應有的對應方式。否則──」
風卡奈拉的話音剛落，諾威突然猛地抱住琉依一個轉身，然後悶哼了一聲。
下一秒，琉依瞪大眼，有些詫異地看著在眼前飛濺而出的巨大血花──諾威的半個肩膀就這麼被炸掉了，殘破的斷面，白森森的骨頭殘忍地露了出來──而對方，甚至沒有看清楚他用的是什麼攻擊手段。
琉依的眼神一下子陰冷下來，伸手插入口袋握住了藏在袋中的一枚水晶，口中開始輕唸咒語──
不料，風卡奈拉卻又開始說話了。
「妳是魔法師吧。做出攻擊之前最好考慮清楚，一旦妳攻擊我，直到你們死亡我是不會收手的。」
琉依冷笑了一聲──原來剛才的只不過是友好的見面禮嗎？
她移開了放在紅眼惡魔上的視線，看著就算是血流如注也沒有放開她的諾威。
「……沒事吧？」
「沒事。」
大概是惡魔的忍痛能力比人類好吧，諾威的肩膀上的碎肉開始慢慢蠕動，似乎是開始進行自我修復了，但諾威看也不看一眼傷口，只是輕喘著，神色有些扭曲，依舊定定地看著風卡奈拉，似乎是準備隨時應付下一波的突襲。
琉依心口一窒──他沒有搧翅膀逃跑，那就是說風卡奈拉的飛行速度遠高於他吧──但是現在看來很明顯，對方是衝她來的，諾威只要丟下她管自己跑路，估計風卡奈拉也沒有這個興趣追。
「諾威。」
琉依神色果決地用力掰開了諾威摟著她的手，一邊用餘光觀察著風卡奈拉──很好，他似乎在觀察她的行動。
她回想起來諾威當時對她說的前十的情報──風卡奈拉的興趣，是觀察弱者，所以現在他一定很有興致看他們會做些什麼。
紅巾導師的嘴角勾出了一個令人驚豔的笑容，她拉下諾威的頭，在對方痛苦又帶著一絲不解的神色中，輕輕用嘴唇碰觸了一下他的額頭。
「我用西格瑪伊禁咒命令你，逃吧，現在立刻遠離我！」
諾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而身體已經開始忠誠地執行命令鬆開了抱著琉依的手。
「妳這蠢貨！妳在──死女人！──琉依！！！」
諾威帶著啞聲的不甘的咆哮，漸漸遠去了。 琉依下落了十幾公尺，然後在浮游魔法的保護下停住了。她抬頭看著已經飛遠的諾威，露出了有些鬆口氣的笑容──然後在轉頭看向風卡奈拉的時候，這笑容轉化成了帶著殺氣的挑釁神情。
「總算是離開攻擊範圍了，那隻笨狼狗。」
琉依輕笑一聲，將那塊水晶拿出來對準了風卡奈拉。
「這是儲存著禁術『特塞威爾嘆息』的魔水晶，我現在隨時可以發動它，效果是除了發動者周圍百公尺內全部被滅之力碾成一片虛無，連粉塵都不會有。你只要移動身體的任意一個部分，我就發動它。」
風卡奈拉不做聲，也不知道是真的被嚇到了還是在看戲。
見此，琉依繼續朗聲開口。
「我不管你的來意是什麼，現在我只想請你立刻離開。」
「哼！」
黑髮紅眼的惡魔好笑地嗤了一聲，
「看來人類也是不一樣的呢。雷格納是裝成可憐蟲不停向人低頭乞求，而妳是打算頑抗到底嘍？」
這個惡魔果然認識雷格納！
「不。」對於風卡奈拉的話，琉依果斷地搖頭，「到了最後一刻，我也會低頭乞求的，不過現在還不到那個時候……能驕傲的時候，我自然要驕傲，我想雷格納也是這樣。」
只可惜，沒有戰鬥力的雷格納，在這地下界，不得不低頭的時刻，肯定遠比自己要多太多吧。
「妳似乎不好奇我為什麼會認識雷格納。」
「從你剛才說的話之中我已經聽出來這一點了。」
「妳不擔心他已經死了嗎？」
「他不會死的。這麼輕易就死了的話，就不是雷格納了。」
「……妳和剛才那隻惡魔是什麼關係？」
「嗯。」琉依歪頭笑笑，眼神中閃過一道柔光，「他說他是我的寵物。不過其實我是把他當死黨的。」
風卡奈拉露出了看小丑的神色掃了她一眼，但是她卻對這鄙夷的眼神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怎麼？不相信惡魔和人類之間能產生感情？
是啊，哪怕是No.2也是對此有所自卑的呢。你們連自己都不相信，都看不透，但是我卻有這個自信──相信惡魔也會有正面感情的自信。
大概是琉依眼神中的自豪和憐憫觸怒了風卡奈拉，這個紅眼惡魔瞇起了雙眼。
「我的耐心有限。放下魔水晶，過來。」
「抱歉，我急著趕路。」
「我確實有些忌憚最強滅之力禁術，但是妳也該思考一下為什麼我會占據地下界戰力第二名這個位置……妳不是把剛才逃跑那傢伙當死黨嗎，妳不希望他死吧？」
琉依的臉色微微一變。
「我的魔力是有毒素的。物理上的毒素你們可以用魔法清除，但是附著在魔力上的毒素，只有我這個持有者才能解除，如果妳不想他慢慢被我的魔力榨成一具乾屍，那就最好老實點。我是看在雷格納的份上才給了妳這麼多次機會，妳最好別不識──」
風卡奈拉還沒說完愣住了。
──在他解釋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琉依已經藉著浮游魔法飄到了他的跟前，現在一對琥珀色的眸子正不帶感情地看著他。
她，真的為了那個無足重輕的無能惡魔收起了魔水晶──那個唯一可以保護她自己的東西。
「我向你表示妥協，風卡奈拉。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究竟想做什麼了，我洗耳恭聽。」
風卡奈拉看著眼前這張臉，腦海中隱約將這張臉和雷格納的臉重疊起來。
某種程度上，他們很像，無論是神情、靈魂，還是那表面上謙卑恭敬，但心裡卻一直高高仰著頭的矛盾的模樣。
雷格納是男性，所以他只是起了交談的興趣和淡淡的「殺了就沒有了」的惋惜。
但琉依是女人，是個漂亮的、有著耀眼誘人的靈魂、而且散著地下界的女人沒有的新奇香味的女人。
風卡奈拉不是諾威，他可做不到諾威這麼「紳士」。
他獰笑起來，一把粗魯地抬起了她的下巴，將她拉近自己。
「很好，這一個月，又有新玩具可以玩了。」
「名字。」
「琉依．菲利亞。」
「種族──人類是吧。」
「是。」
「幾歲。」
「十九。」
風卡奈拉有些意外地挑眉。
「幼崽？」
「我可是成年人──嗯，雖然有些時候也可以裝裝嫩，說自己是妙齡少女什麼的。」
琉依被風卡奈拉挾制在懷中，不過神色倒是不見有多少畏懼和緊張，依舊帶著淡淡地笑容，盯著紅眼惡魔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對我們惡魔來說，十九年的生存時間根本連零頭也算不上。」
「確實是這樣。地上界有一種說法說是……人類之所以短命就是因為複雜過了頭。想太多了當然活不長啦。」
風卡奈拉哼了一聲。
「妳的意思是，惡魔是頭腦簡單的東西所以才長命？」
琉依聳肩：「倒不是頭腦簡單，而是……嗯，純粹？想要就掠奪，沒用了就殺掉，沒有人類那些彎彎繞繞的各種考量和思慮吧。」
紅眼的惡魔心情似乎一下子變好了，收攏了摟在琉依腰間的手臂。
「沒錯。這裡就是這樣簡單純粹的地方。強者說的話，就是真理。強者想要的東西──也不可能拿不到手。」
「……是在說我嗎？」
「妳認為自己有這樣的價值？」
琉依撇嘴，動動身子，讓自己在這高大的惡魔懷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至少暖床的價值還是有的。」
「妳倒是很瞭解自己。」
風卡奈拉咧開嘴齜了一下牙，邊展開翅膀開始慢慢悠悠地搧動，身後的尾巴也心情很好地晃悠著，彷彿一隻剛飽餐過的獵豹。
「悠閒得很？我這個No.2在妳眼中就這麼沒有威脅性？」
「那倒不是。一來我現在很順從，你在達到你的目的之前還不至於把我給滅了，所以不是很擔心──二來，相比排在你後面一位的歐克法，你可是太正常太親切了。」
「哦？碰到歐克法都被妳逃出來了，還算有點本事。妳知道我的目的是什麼？」
「歐克法他只是個變態的笨蛋而已啦。」琉依有些無奈地摸摸眉心，「你不一樣。打不過你，小聰明似乎也沒有用，於是也只能投降了。至於你的目的嘛──」
她說著豎起一根手指。
「惡魔的慾求也就這麼點：性慾、食慾、殺戮慾、凌虐慾、獵奇慾。我的下場最壞也就是被你侵犯膩了，然後被奇怪的方式虐待一番，最後殺掉吃了這樣吧。」
「……這樣對妳來說還不夠恐怖？」
琉依低下頭，長長的瀏海遮去自己的表情。
「比落在某些人類手中好……至少你現在沒有動諾威，也沒有對我的朋友、上司、我的信仰和志向下手。」
風卡奈拉沒有回話，只是突兀地換了個話題。
「妳的話很多。」
「那是當然。你剛才說了我是玩具對吧。既然是玩具，那就要好好履行自己的職責，要是讓你失去了新鮮感，那我不是完了。」
「呵。」惡魔從胸腔發出了醇厚的低笑聲，「這點和雷格納還真是像。」
琉依溫和地笑了笑，眼中閃著帶著思念的柔光。
「是啊。當然了……他是教會我怎麼生存的……老師和知己嘛。」
「老師……是說傳授本領的人物吧。知己是什麼？」
「地下界沒有這個辭彙嗎？……嗯，是心靈相通，有著很強共鳴的好友的意思。」
「……妳和他？」
「是啊。」
「愚蠢。」
惡魔冷笑一聲，壓低了翅膀開始向著某個方向急速飛行──速度確實比諾威的全速飛行還要快了許多，風打在了琉依臉上，疼得她輕叫了一聲閉起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