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樓辰走出醫館的時候,遠遠的還能看到靳衍痕的身影,樓辰並不急著追上去,隔著一段距離,遠遠的跟在他身後。

  繞過幾個路口,走了一盞茶的時間,如樓辰猜想的一樣,靳衍痕並沒有回衙門,而是走進了一條巷子,巷子兩邊都是民居。
他走到一戶人家前面停了下來,那戶人家門口上貼著一張封條,靳衍痕左右看了看,便往牆頭上一躍。

  樓辰嘴角幾不可見的勾了勾,果然很像是靳衍痕的風格,身為官差,不走正門,偏偏要翻牆而入。若是她猜得不錯,這裡應該就是案發現場了。

  靳衍痕的輕功很不錯,輕輕一躍,踏了一腳牆簷借力,便躍入了院內。樓辰看了看四周,沒有和靳衍痕選擇相同的路線,而是輕踏屋簷,落在了兩戶人家房檐相交的位置,在這裡能清楚的看到小院裡發生的一切。

  天色漸漸晚了,樓辰躲在那個位置,不發出聲響,沒人能發現她的存在。

  靳衍痕剛跳入小院,準備走入房中,便看到房門被人從裡面猛的推開。

  「誰!?」一聲嬌喝傳來,同時一抹湛藍色的身影從屋內衝了出來,速度不算快,可見來人武功不高。

  靳衍痕眸光一閃,抬手便要抓上那人的肩膀,卻在看清來人面容之後收回了手,擋在自己胸前,接下女子一掌,同時慌忙叫道:「是我!」

  女子一招擒拿手,抓向靳衍痕的胳膊,他也沒有躲開,讓女子抓了個正著。

  聽到那聲低叫,女子手上一頓,抓著他的手卻也沒鬆開,疑惑的問道:「靳衍痕?」

  樓辰微微瞇眼,總算看清了女子的長相,她年紀不大,最多不過二八年華。標準的鵝蛋臉,長相清秀,唇紅齒白,一雙杏眼分外有神。身上的衣衫與靳衍痕那身捕快服顏色、款式都很相近,一頭齊腰的長髮被她高高的束在腦後,整個人給人一種朝氣蓬勃、爽利潑辣的感覺。

  靳衍痕動了動被女子擒住的雙手,嘆了一口氣,還算清朗的聲音說出的話卻很是欠揍,「曲大小姐,妳能不能先鬆手,雖然我是不介意妳抓著我不放,但是這個姿勢我不太舒服啊!」

  「滾!」女子甩開靳衍痕的手,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靳衍痕揉了揉手腕,笑道:「自然是來查案的。」
「就你?」女子冷哼了一聲,「整天不務正業,也不知道爹為什麼還沒把你踢出府衙。」

  這位大小姐可是曲大人的寶貝女兒,在洛水鎮沒人敢和這姑娘叫板,靳衍痕自然也不會去觸霉頭,輕笑著回道:「曲大小姐這次真是冤枉我了,我可是把王四捉拿歸案之後,還想著過來調查案情的,簡直是恪盡職守。」

  曲凝雙呵呵假笑了兩聲,絲毫不留情面的嗤笑道:「我才不信,肯定是之前偷懶了,來這裡虛晃一圈,回去就能交代自己有來此查案吧!」

  靳衍痕只是聳聳肩,並未反駁。

  曲凝雙認為自己肯定是說中了,白了靳衍痕一眼,便背著手,在小院裡一邊走,一邊振振有辭的分析道:「這個小院左右都有住戶,按照他們的說法,那日申時聽到王四夫婦爭吵,大約一刻鐘之後,王四便甩門離開。戌時死者馮芊華的弟弟馮千峰來的時候,發現了死者。這兩個時辰裡,鄰居並沒有聽到任何爭吵或者打鬥的聲音。按理說,這兩人之前還吵得那麼凶,馮芊華的脾氣並不好,王四這麼短的時候內再回來,兩人之間不可能那麼平靜。」

  靳衍痕雙手環在胸前,絲毫不像是來勘察現場,倒像是專門來陪人家姑娘聊天的,「大小姐的意思是,凶手不是王四?」
曲凝雙擺擺手,回道:「我可沒這麼說,也有可能王四早就想殺妻,出去之後越想越氣,偷偷摸進家中,殺了馮芊華也說不定,總之,只要是有疑點就應該查證清楚。」

  為了最後一句話,樓辰的目光又在曲凝雙身上繞了一圈,或許是因為自己家裡也有一個人常常說類似的話,樓辰對這個爽朗的姑娘倒有了幾分好感。

  靳衍痕乾脆半靠在小院的白楊樹上,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那大小姐查到什麼了?」

  曲凝雙瞪了他一眼,哼道:「我才剛到就遇上你了,還沒來得及查呢!走開點,別妨礙本姑娘查案!」說著便在這方不大的小院子裡認真的勘察起來。

  靳衍痕依舊站在原地,從樓辰的角度看過去,只看到他的小半邊臉,看不清神情,片刻之後,只見他一邊搖頭,一邊嘖嘖說道:「不仔細看還沒發現,這裡的血跡也有點太多了吧!」

  「廢話!她這不是掙扎著想向外跑,出去求救嘛!」曲大小姐似乎很喜歡和靳衍痕鬥嘴,但是話一說完,她又立刻低叫一聲:「不對!」曲凝雙蹲下身來,毫不在乎滿地的血污和塵土看了又看。

  血跡已經乾涸,從屋內一直延續到靠近門檻的位置,這距離少說也有兩三丈,看上去觸目驚心,曲凝雙喃喃自語道:「她被殺豬刀刺中胸口,居然還能爬出去這麼遠!?」

  樓辰在高處,清楚的看到靳衍痕嘴角揚起一抹極淺的笑,和他平時的笑容都不一樣。如果她沒看錯,靳衍痕應該早看出案發現場的怪異之處,卻不肯說出來,偏要暗示那個小姑娘。
樓辰這時候終於有點好奇了,靳衍痕為什麼要讓大家都覺得他不務正業、玩世不恭呢?

  曲凝雙眼前一亮,好似想通了什麼,連忙站起身,急道:「走,我們回去看看馮芊華的屍體!」

  這樣就要離開了?樓辰微微皺眉,抬頭看了一眼黑雲密佈的天際,今晚可能會有一場大雨,這樣一來,很多證據就會被大雨沖刷殆盡。眼看著女子拉著靳衍痕打算翻牆離開,而他竟也不阻止,樓辰立刻抬腳用力踩在瓦礫之上,發出「喀噠」一聲脆響。
「誰!?」曲凝雙再次豎起了耳朵,眼睛盯著發出聲響的地方。
天還沒有全黑,只見一個一身青衣的女人就那樣忽然的出現在房檐之上,好像她一直都站在那個地方似的。雖然逆光之下完全看不到女子的長相和神情,但那悠然的姿態,顯然沒有一絲被人發現的狼狽和驚慌。
  曲凝雙一臉警惕的盯著那女子,冷聲問道:「妳是何人?為何鬼鬼祟祟的出現在這裡?」

  「我是……」女子聲音微涼,非常好聽,她停頓了一會兒,抬手指了指靳衍痕,繼續說道:「來找他的。」

  靳衍痕上去一步,一臉詫異的笑道:「原來辰兒是來找我的啊!還真讓我受寵若驚了。」

  如果他臉上的神情表現不要那麼浮誇,樓辰或許還能說服自己相信他的話。

  曲凝雙狐疑的看看樓辰,又看看靳衍痕,「妳是何人,找他做什麼?」

  樓辰本來要說的話,在看到靳衍痕嘴角那抹痞笑之後,卻換了個說辭,「我還是下去說比較好,不過,我有些懼高,好像下不去了,姑娘能否上來扶我一把?」

  曲凝雙瞪大眼睛,心情很是不爽,「我為什麼要扶妳,妳形跡可疑,我沒有抓妳就不錯了!」

  樓辰悠然的站在原地,清冷的聲音慢悠悠的說道:「妳又沒有證據證明我是壞人,總不能因為我翻牆來找個人,就把我抓起來吧?再說,身為捕快,平民百姓的求助,可以置之不理嗎?還是說……」樓辰停頓了一下,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曲凝雙一眼,輕笑道:「姑娘不是捕快?」

  「我當然是!」曲大小姐像隻被踩著尾巴的貓,袖子往上擼了幾分,大聲說道:「妳等著!」

  看著曲凝雙自告奮勇,無比積極的衝上去,靳衍痕不禁好笑。他還以為冰美人平日裡是不喜歡說話的,原來人家不是不說話,是不說廢話,看這隨便一句,就把曲大小姐激得親自上去接人了。

  曲凝雙輕踏圍牆,借力上躍,雖有些不穩,卻也算站在了牆頭上。站的近了,她終於看清楚了女子的長相,不得不驚嘆一聲,這女子長得太美,根本不像人。曲凝雙心裡這麼想著,忽然又覺得不太對,這樣說好像在罵人似的……輕咳一聲掩飾心中的胡思亂想,曲凝雙朝著樓辰招招手,聲音和之前比起來算是溫和了些,「妳走過來吧,我攙著妳一起跳下去,反正我們也要離開了。」

  樓辰站在原地,一點走過去的意思都沒有。

  曲凝雙瞪了她一眼,卻還是一步一步的往她所站的屋簷走去,快走到的時候,曲凝雙腳下一頓,發現後院牆頭上有幾塊奇怪的暗紅色印記。曲凝雙「咦」了一聲,立刻蹲下查看,摸了摸那乾涸的暗紅色印記,又放在鼻間嗅了嗅,自言自語道:「這裡怎麼會有血跡?」

  低頭又看了看圍牆外的地上,也有幾塊類似的印記,曲凝雙激動的叫道:「靳衍痕,你快上來看,我在這邊的牆頭上發現了血跡,還不止一處!」

  靳衍痕看向樓辰,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會片刻,樓辰神色不變,靳衍痕卻是大方的笑了笑,便輕輕一躍,上了牆頭。

  在曲凝雙說的地方看了兩眼,靳衍痕也點頭說道:「看血跡乾涸的程度,確實和院裡的血跡一致。」

  曲凝雙顯然有些激動,又開始認認真真的分析道:「這麼說,凶手當日也受了傷,他是從後面的圍牆翻出去的,當時肖叔叔他們只例行詢問了巷子周圍幾戶人家和前面的幾條街,卻忽略了後巷連著的幾條街,凶手受了傷,逃跑的時候說不定有人看到!」

  相較於曲凝雙的興奮,靳衍痕則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過嘴上還是適時的說道:「我們捉拿王四的時候,在他身上倒沒有看到什麼傷口。」

  「真的嗎!?」曲凝雙雙眼閃閃發亮,好似辦了一件什麼大事一般,爽朗的哈哈笑道:「太好了,王四可能是被冤枉的!我一定能找到證據幫他洗冤!」

  「也有可能凶手不止一個人,不過……」樓辰站在一旁,淡淡說了一句,然後才把目光轉向靳衍痕,似笑非笑的說道:「如果王四有不在場證明就不一樣了。」

  迎著樓辰的目光,這次靳衍痕難得的沒有掖著藏著,大方說道:「按照張靜的說法,王四是酉時二刻離開洛神山腳的。如果他以最快速度跑回家,用不到兩刻鐘,殺了人立刻逃走,時間上也勉強來得及。所以,張靜的話只能證明他如果要做案的話,時間非常匆忙,卻不能完全證明王四沒有做案時間。」

  似乎聽出了些端倪,曲凝雙急忙問道:「張靜是誰?」

  「王四的青梅竹馬,當天傍晚她見過王四。」

  曲大小姐一聽,立刻不高興了,怒道:「這麼重要的線索,我怎麼不知道?你為什麼不說?」

  靳衍痕掏了掏被震痛的耳朵,一臉無辜的回道:「大小姐也沒問我啊!」

  「先不說那些。」曲凝雙輕哼了聲,沒再糾結於這個問題,站在牆頭上看,院內那條長長的血痕顯得更加猙獰,不禁皺著眉頭,低聲說道:「死者身上只有一個致命傷口,就是前胸被殺豬刀刺入,幾乎貫穿身體,她怎麼可能還能爬這麼遠?」

  停頓了好一會兒,實在想不出緣由,曲凝雙有些煩躁的說道:「這點實在很可疑,我們先回去查看屍體的情況再說!屍體會告訴我們,她到底是怎麼死的,死前遭遇了什麼!」

  樓辰愣了一下,只因為這句話實在太耳熟了,幾乎是她娘親的口頭禪。現在從這年輕的小姑娘嘴裡說出來,真是……怎麼聽怎麼彆扭。難不成曲凝雙還認識她娘親嗎?樓辰再次細看這姑娘的髮型和服飾,和小姨練兵的時候還真有幾分相似。樓辰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小丫頭很努力的在模仿她小姨和母親!

  樓辰還在暗暗打量這奇怪的姑娘,耳邊便聽到某個帶笑的聲音湊到她跟前,說道:「辰兒要不要一起去?」

  樓辰還未表態,曲凝雙一聽,臉都黑了,急道:「我們可是去查案,她為什麼可以一起去!?」

  靳衍痕唇角一勾,說道:「因為……」

  樓辰也看向靳衍痕,她也很想知道,他能找出什麼理由。
「因為她是我的……」靳衍痕說著又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很是欠揍,不過在看到樓辰眼底的冷光時,靳衍痕立刻改口道:「我的朋友,也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姑娘。最重要的是,她和我一樣聰明,有我們兩個從旁協助,大小姐一定很快就能破案了。」
樓辰承認,她之前不僅小瞧了這個男人的能力,更小瞧了他的臉皮。

  曲大小姐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這次連白眼都沒賞給他,伸出手,準備抓住樓辰的手把她帶下牆頭。
  樓辰先一步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兩人一起躍了下去。

  到了地面,樓辰便收回了手。

  曲凝雙疑惑的看了樓辰一眼,這姑娘與她一同跳下來,她明顯感覺到她落下的速度比自己快,也比自己輕。她的輕功肯定比她好,這樣的人會懼高?

  看了一會兒,最終曲凝雙也沒能從那張臉上看出什麼,便也不再糾結,三人一同往縣府衙走去。

  因為有曲凝雙在,樓辰這樣一個陌生人進入府衙,衙役們居然也沒有出來阻攔一下。

  洛水縣的府衙並不算大,從側面進入,繞了一小段路,三人便來到一間特殊黑石砌的房間。

  這間石室是衙門專門為未結案的屍首準備的殮房,因為石材特殊,石室底部又有冰窖,所以短時間內,屍體不會因為溫度的原因出現腐爛的現象。

  殮房外有一名衙役守著,不過在曲大小姐面前,形同虛設。
三人走進殮房,看到裡面擺放著兩具屍體,曲凝雙走到其中一具屍體前面,雙手合十拜了拜,便掀開白布。

  那是一具女屍,身上穿著簡單的褻衣褻褲,曲凝雙上前動手除去女子的衣衫,靳衍痕則往後退了一步。

  「妳除了是捕快,還是仵作?」

  樓辰的聲音就和她的人一樣,永遠都是冷冷淡淡的,但是她想要你知道的意思,一定能讓你完完全全的感受到。

  此時,曲凝雙就感受到樓辰的調侃之意,臉倏地一紅,咬了咬唇角,卻沒有惱羞成怒,抬頭迎向樓辰的目光,堅定的說道:「我一定會成為燎越最優秀的捕快和仵作!」

  曲凝雙以為,這個冷傲的女子一定會趁機嘲笑她之前說謊。沒想到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一副「我知道了」的平靜模樣,讓她接下來的豪言壯語都沒有機會說了。

  訕訕的收回目光,曲凝雙將屍體放平,開始一點點的檢查起來。

  樓辰看她驗屍的順序動作,還有姿態,都還算標準,應該是學過的,可惜就是中規中矩了些。

  屍體的手指、手肘、膝蓋等位置都有擦傷,這些傷口應該是她死前爬向門口的時候造成的。樓辰在女屍身上仔細的看了一遍,最終確定,她身上確實只有左胸口上那一個傷口。

  「真的是一個傷口啊!」曲凝雙很是專注,看了又看之後,還是得出同樣的結論,挫敗又不甘心,「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是凶手先刺了一刀,之後又補了一下?」

  沒有人回答她,她好像也不在乎他們的答案,只是一個勁兒的盯著傷口,一臉苦惱,「怎麼才能知道,她有沒有被人捅過第二刀呢?」

  殮房裡,只有停屍的長板前後點著幾盞油燈,旁邊的光線並不明亮。樓辰看了一眼靳衍痕,他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顯然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她忽然覺得,暗中指導一個人破案,好像也挺有意思的,樓辰心情甚好,於是說道:「想知道同一個傷口有沒有二次傷痕,剖來看看就知道了。第二次用力的方向和力道,甚至是施力的人不一樣,第二道傷口的軌跡和第一道就會不一樣。」

  曲凝雙眼前一亮,抓起一把小刀就要往傷口上劃去。

  一直沉默的靳衍痕忽然上去一步,抓住曲凝雙的胳膊,「妳別亂來,破壞屍體等同破壞重要證物。」

  曲凝雙的手頓了一下,聽到靳衍痕下一句話的時候,手裡的刀差點轉個方向捅他一刀。

  「要不,辰兒妳來?」

  深知衙門辦案程序的樓辰自然知道,她不可能在沒有縣令同意且官府仵作也不在場的情況下,擅自解剖屍體。可惜,曲大小姐並不知道靳衍痕是在沒事找事的調侃樓辰,立馬就炸了,怒道:「憑什麼她可以來,我不行?」

  「她是大夫,妳又不是。」

  曲大小姐不服氣,「大夫又不是仵作,我可是學過驗屍的!」

  靳衍痕涼涼的接了一句,「可惜還沒出師。」

  兩人嘴上唇槍舌劍,樓辰沒有興趣聽,看了一眼剛才曲凝雙打開的布袋子,上面整齊的放著解剖屍體常用的工具。隨手拿出一把刀在手裡把玩,刀磨得很鋒利,也很潔淨,可見主人很愛護它,不過刀刃和娘親慣用的那把比起來,還是不夠薄。

  她學習點穴的時候,對人的身體很是好奇,也在母親身邊學過兩年,解剖一具屍體對她來說,沒有任何難度。但是,說到分析和經驗,她就略遜母親一籌了。

  靳衍痕眸光微閃,笑道:「辰兒要不要試試?」

  樓辰把玩著手中的刀具,瞥了他一眼,說道:「如果是你的話,我很樂意下刀。」

  那把刀在她潔白如玉的指尖飛快轉動著,那遊刃有餘的姿態,好似那刀本就是她的一樣。靳衍痕覺得脖子涼颼颼的,人家有刀在手,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靳衍痕還是識時務的閉上嘴。
樓辰滿意的放下刀,對著曲凝雙說道:「縣衙裡應該有仵作,讓他來驗。」

  曲凝雙想了想,也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拉開殮房的門,吆喝了一聲,「陸曉東,去把吳師爺請過來。」

  「哦,好。」門外傳來一個小伙子的聲音,一下子就跑遠了。

  「吳毅之的老爹是縣衙裡的仵作,在大人身邊多年,偶爾也能給大人出謀劃策,所以縣衙裡的人都尊稱他一聲吳師爺。」
樓辰抬眼看去,靳衍痕半靠在冰冷的牆上,笑著給她解釋。
  樓辰剛才心中確實有些疑惑,但她從不會表現在臉上,不然燕寧也不會老說她是面癱。這人真的只是多嘴一句解釋,還是敏銳到如此地步?

  不到一炷香的時候,樓辰便聽到有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不一會兒,一個消瘦的男子出現在幾人面前。他四十出頭的年紀,身材不算高大,身上有一股子文人的氣質,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衣服也打理得整整齊齊,這副模樣確實更像師爺,而不像仵作。只不過,他身上極淡的生薑味道,還是讓樓辰確定了他的身份,一般仵作到衙門的時候,習慣帶著少量生薑和麻油,以免忽然遇到腐屍無法查驗。因為麻油可以掩蓋屍臭,生薑可以減緩噁心感。
吳永西走到曲凝雙面前,苦著一張臉,嘆道:「大小姐,您這又是想幹什麼?」

  曲大人與夫人鶼鰈情深,可惜曲夫人生下女兒沒幾年就病逝了,這個女兒就是曲大人的心頭肉,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都恨不得摘下來給她。曲大小姐喜歡打抱不平,最想當一名捕快,掃盡天下不平事。可惜,燎越到現在為止,都沒有一個女捕快。於是,曲大小姐只能在這洛水鎮過過捕快的乾癮。反正天高皇帝遠,這麼個邊陲小鎮,縣令就是最大的官。他都默許了,大家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這小祖宗實在是太能折騰了,被她纏上,吳永西除了自嘆一聲倒楣之外,也只能認命。

  曲凝雙可不管吳永西那一張苦瓜臉,興奮的說出自己的發現,「我們之前去王家小院查看過了,發現了很可疑的地方。死者身上只有一個致命傷,按理說被這樣刺一刀,就算不馬上死亡,也應該很快失血過多昏迷吧!但是,死者居然從屋子裡爬到了院門,這不可能。所以我們懷疑,死者是不是被人插了一刀,之後又被人就著那把刀狠狠的補了一下。」

  說完,曲凝雙又指了指樓辰,說道:「她說切開傷口看看,就能知道是不是被人補了一刀,所以我就是想讓你再驗一遍。」
吳永西抬頭看向樓辰,不禁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冷雋的姑娘,他早年和曲大人也是在都城摸爬滾打過十來年的人,自認這雙眼睛不會看錯人。這姑娘身上的氣質,絕非常人。

  不著痕跡的收回視線,吳永西思索了片刻之後,只說了一個「好」字,便拿起旁邊的刀具,輕輕劃開死者胸前的傷口。

  之前聽到吳毅之說,凶手是被人用左手所殺,樓辰就知道,縣衙的仵作還是有些能耐的。能透過刀口進入的角度和方向,就能推斷出凶手用的是左手,這可不是一般仵作能做到的。現在看到他解剖屍體,樓辰就更加肯定了之前的想法。

  他下刀的位置很精準,動作也很快,一下子便把刀捅入的截面展現在眾人面前。

  吳永西仔細看了一眼傷口,又看了一眼樓辰,可惜那張絕美的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才轉頭對著曲凝雙說道:「這一個傷口中真的有兩道痕跡,一道淺些,一道深得多。」

  「我看看!」曲凝雙盯著傷口看了很久,非常認真。

  這結果早就在樓辰預料之中,實在沒什麼驚喜。

  靳衍痕難得的安靜,從仵作進來之後,他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說實話,樓辰對靳衍痕的好奇遠勝於這個凶殺案。畢竟在穹嶽,什麼奇案她都聽說過,不少還是小姨和娘親協同刑部偵破的,所以她對這個案子並沒什麼期待。反倒是靳衍痕,越看越覺得有問題。

  吳永西在暗中觀察樓辰,樓辰則在觀察靳衍痕,靳衍痕一個人呆呆的,最終在思考案情的,只有曲大小姐一個人。

  「這就是證據,說明了死者是先被人刺傷,再被人刺死的。最先發現死者的,是死者的弟弟馮千峰,聽說這姐弟兩人關係一直不算親密,他怎麼就這麼巧,那天會過去呢?那天傍晚周圍鄰居沒有聽到王家傳出爭吵的聲音,有可能來的就是熟人,他趁著死者不注意,對死者動刀子。死者掙扎間,他也受了傷,便落荒而逃,回去之後又怕事情敗露,於是假裝過來找死者。進門之後發現死者果然沒有死,於是一不做二不休,將死者殺害,再大聲呼喊,做出自己來看姐姐,結果發現姐姐被人殺死的假象!」
曲凝雙越說越激動,用力一拍殮屍房的實木案桌,大聲說道:「走,我們現在馬上去馮家!」

  吳師爺和靳衍痕顯然已經很適應曲大小姐說風就是雨的性格,吳師爺好言好語的勸道:「這些都是妳的猜測,現在都已經亥時了,時間會不會太晚了?」

  「查案還管什麼時間早晚!我剛才的推論也是有一定依據的,先找馮千峰問話,如果真的是他殺的人,肯定會露出馬腳。」曲大小姐越想越覺得自己說得對,火急火燎的就往外趕。
等走出殮房,回頭一看,靳衍痕和樓辰兩人還慢悠悠的走在後面,曲凝雙急道:「你們兩個快點啊,別磨磨蹭蹭的。」

  靳衍痕腳步拖沓,還大大的打了一個呵欠,不情不願的說道:「曲大小姐,我之前負責的是捉拿嫌犯,已經兩天沒休息了。查案是肖頭兒管的,要不妳去找他陪妳去,或者妳自己去也行。」

  曲凝雙白了靳衍痕一眼,小聲嘀咕著:「我要是自己能去,還需要你!」好不容易查到了一點線索,就這樣什麼都不做,曲凝雙哪裡肯甘心,「兵貴神速,查案就更要神速了!哪兒那麼多廢話,快走!再囉嗦,小心我跟我爹告狀,以後你都不用做捕快了!」

  靳衍痕臉上一副憋屈又無奈的樣子,腳步倒是沒怎麼遲疑,一直跟在曲大小姐身後一丈遠的地方。

  三人走出府衙,曲凝雙走在最前面,回頭看的時候,正好看到樓辰站在府衙門前並沒有跟上來,曲凝雙揚聲叫道:「喂,妳能不能走快點?」

  樓辰有些訝異,這丫頭不是一直都不待見她的嗎?居然會邀她一起去,還真是有點出乎意料!

  曲凝雙臉上閃過一抹尷尬之色,立刻別開了頭,微昂下巴,趾高氣昂的說道:「看妳這人還算聰明,不會扯本姑娘的後腿,反正妳都跟了一路了,就讓妳跟著一起查案吧!」

  想讓多點人陪著一起壯壯膽子大可以明說,這彆彆扭扭的小模樣,反而顯得欲蓋彌彰。樓辰覺得好笑,這姑娘真的很逗!
金石堂門市 全家便利商店 ok便利商店 萊爾富便利商店 7-11便利商店
World wide
活動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