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貪吃
旋即見段庭軒走進來，蘇暖暖便起身道：“這還不到晌午，怎麼就回來了？”
一語未完，就見丈夫面色不是很好看，她便知道段庭軒定是在外面遇上了什麼不順心的事。
靜姨娘自然也看出來了，便起身告辭。
待她離開後，蘇暖暖讓丫頭盛了一碗雪糕，就見段庭軒接過後便狼吞虎嚥的猛吃起來，她就連忙道：“你慢點吃，哪有大冬天這麼吃雪糕的？當心吃得太多太急肚子不舒服。”
段庭軒卻不理她的話，仍是埋頭猛吃。
他這一反常態的模樣連大花貓招財都嚇得蜷縮在自己窩裡不敢上前。好不容易等他吃完了，蘇暖暖方接過空碗，疑惑的問道：“發生什麼事了？還從來沒見你這樣過。”“從今天下朝後得到那個消息，我心裡就憋著一股火，都快要把我燒著了。幸虧有這一碗雪糕，不然不知道該如何排解。”段庭軒將空碗放在桌子上，終於說了進屋後的第一句話。
“發生什麼事了？可是宮裡和太子那邊出了什麼差錯？”蘇暖暖見段庭軒又要去拿茶杯，便摁了他的手道：“剛吃完雪糕，別喝茶，不然冷熱相激，容易鬧肚子。”
段庭軒點點頭。
蘇暖暖見他明白了，正要把手抽回，卻被他一把握住，力氣有些大，蘇暖暖卻沒有掙開，只是凝重的看著段庭軒。
只見從來都是意氣風發瀟灑不羈的丈夫慢慢紅了眼圈兒，她的心猛然一沉，急切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是誰出事了？”
“龍大人……死了。”
段庭軒深吸一口氣，短短五個字，彷彿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一般，竟不能一口氣說完，可見這個消息對小侯爺的打擊有多麼沉重。
“龍大人？”
蘇暖暖拼命回憶，覺得自己對這個名字有一點印象，但完全記不起來。好一會兒後她才猛然記起，不由驚訝道：“龍大人？我想起來了，好像有一次四平稟報說他來找你，有急事，就是幾個月前吧？那會兒我記得還是夏日，不過之後沒再聽你提起過他，怎麼就……去了呢？”
段庭軒沒有說話，由他緊握的拳頭和咬牙切齒的表情，蘇暖暖大致能猜出這位龍大人死得不簡單，便輕聲道：“是……被人害死的？”
※※※
段庭軒重重點了點頭，然後一字一字道：“半年前，龍大人任江南道禦史，往杭州上任，今天我下朝後得到消息，他在微服私訪期間，被一夥匪徒劫殺。”
“啊！”蘇暖暖驚叫一聲，然後捂住嘴巴，過了一會兒才沉聲道：“如果真是簡單的劫殺，你應該不會這樣憤怒，應該是有內情吧？”“現在我只得到了這一個消息，但我絕對不相信他會這樣簡單就被劫殺。”段庭軒說到這裡，便沉沉看了蘇暖暖一眼，沉聲道：“半年前，龍大人來和我說，從一個案子中意外得到條襄陽王早年混跡于宮闈間的秘聞，他來找我商量要怎麼辦？因為一來我和他是同年好友，志同道合；二來當時滿朝上下，只有我因為妳父親的事在暗中調查襄陽王，當日我也找過他幫了點忙，所以被他猜測出來。因為此事事關重大，所以我想辦法幫他謀了個江南道禦史的職位，希望他能在江南地界暗中查一查這件事。沒想到半年後他就遇害了，說是巧合，我一點都不相信。杭州富庶，打家劫舍的凶匪本就稀少。龍平章又一向聰慧，怎會把自己輕易置於險地？只是我如今鞭長莫及，也只能等那邊明暗兩條線的消息了。”
說到此處，段庭軒猛然站起身來，握拳悲憤道：“若他真是被人滅口，說不得我就要親自下江南，會一會那位襄陽王了。”
“別衝動，段庭軒，衝動是魔鬼。”蘇暖暖摁著段庭軒坐在椅子上：“光想著報仇是不行的，你在朝堂上風頭正勁，若要下江南，這也太顯眼了。你當日既然敢讓龍大人前往江南，可見他這個人聰明可靠，既然連他都著了道兒，你怎麼敢保證你就會安全？襄陽王在江南經營十幾年，你就是強龍，也未必壓得下他這條地頭蛇，除了身份地位，你並不比龍大人強到哪裡去不是嗎？更何況江南道禦史那是天子親封，論身份地位不會比你差多少。”
段庭軒看了一眼妻子，好半晌才沉聲道：“我武功比他好。”
蘇暖暖：……
“好，就算你武功比他好，但雙拳難敵四手的道理你不知道嗎？若是襄陽王連皇上親封的江南道禦史都敢暗中殺害，他還有什麼可顧忌的？奇怪啊，這件事的後果應該很嚴重，到底是什麼緣由會讓襄陽王竟冒險下死手？他就不怕皇上追查？混跡宮闈算是重罪嗎？你不是說他早年有皇太后疼愛，經常出入慈甯宮？那後宮不等於是他家一樣？”
“咳咳……”
被妻子這幾番話一打岔，段庭軒悲憤稍解，見蘇暖暖沉吟疑惑的模樣，他便輕聲提醒道：“混跡宮闈和當日我說的他經常出入慈甯宮不同……”“哈哈哈……”小侯爺爽朗大笑，然後搖頭道：“哪有你這樣自賣自誇的？你看楚姑娘都覺著不好意思了。”
龍平章不服氣，便拿眼去看蘇暖暖，想著讓她教訓教訓段庭軒，卻見對方直勾勾看著自己，只看得龍大人心裡都有些發毛了，說話也難得結巴起來，喃喃的道：“嫂……嫂夫人為何這樣看著我？”
“這就好了？恢復記憶了？”蘇暖暖終於回過神來，圍著龍平章慢慢轉著，一邊喃喃的道：“不對啊，這不科學啊，怎麼能這樣平平淡淡就恢復記憶了呢？”
“那……那還要怎麼著？”龍平章舔舔嘴唇，眨巴著眼睛，問道：“難道……難道還要敲鑼打鼓？逢人就說我……我恢復記憶了？哈哈，嫂夫人莫要開玩笑，那樣的話，豈不是人人都以為我是瘋子了？”
“不是啊，敲鑼打鼓倒不用，但……怎麼著還不得……撞一下了，或是被人一棒子敲在腦袋上……或是乾脆疼得昏過去……反正就是得經歷點兒什麼，讓腦袋受足夠的罪，才能刺激得恢復記憶，書上都是這麼寫的啊。”
蘇暖暖煞有介事的摸著下巴，只聽得龍平章出了一腦門冷汗，苦笑道：“合著嫂夫人就不盼我得點兒好是吧？九死一生我已經夠倒楣了，連恢復個記憶還要這樣置之死地而後生，這……這也太殘忍了。”
“哈哈哈，你不要管你嫂子，她素日裡看那些傳奇小說，中毒甚深。”段庭軒連忙幫蘇暖暖解圍，然後又提起東珠蚌的事情。
果然，龍平章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轉身對身旁楚繡道：“太好了，明兒讓人把那些東珠蚌都砸開，把裡面東珠取出來，回京後用這個給妳做一頂鳳冠，留著出嫁用。”雖然大印朝的東珠也十分貴重，卻不是違禁品，也所以才有人敢把東珠蚌偷出來走私。
話音落，就聽蘇暖暖道：“何用別人幫我們取珠？反正也沒什麼事兒，明天我和繡兒妹妹自己取，這事就如同采蘑菇一般，特別上癮，尤其是在一個大蚌裡摸到珍珠那一刻，那份兒幸福快樂簡直不是筆墨能形容盡的。”
段庭軒見她這樣的興致盎然，不由笑道：“妳既這般喜歡，將來有時間，我帶妳往北面烏蘇里江走一趟，讓人撈上千斤的蚌給妳采。”
蘇暖暖欣然答應，笑著道：“好啊，等將來有時間的吧，我還真想去看看庫頁島，貝加爾湖，興安嶺……”那是我前一世嚮往的土地，可惜卻已經在國境之外。她在心裡默默道。說完見段庭軒一副疑惑樣子，他便哈哈笑道：“沒什麼，沒想到你還是個財迷。呵呵，你想要錢？偏偏我不順你的意，想賺賞錢，日後再賣力就是，省得賞錢得多了，你們便不用心。今日就在這裡吃。”
“是。”段庭軒苦著臉答應。
須臾間就有廚娘又送了醃漬好的肉片、魚蝦、地瓜片、土豆片，飯團子等過來。
看見那王娘子夫妻兩個竟和陸風羽同桌而坐，只把兩個廚娘驚得目瞪口呆，還是綠綺出聲提醒才回過神。
蘇暖暖也不客氣，就和段庭軒在一個桌上吃起來，段庭軒則表現得有些拘謹，這也符合兩人性子。
陸 風羽本是暗中觀察，只是看兩人吃得香甜，他肚中饞蟲不由又蠢蠢欲動，下意識就夾起一片肉放到烤架上，一邊淡然道：“兩日後王爺要啟程去金陵，你們夫妻倆準 備一些食材，這一路坐船而行，我吃不慣王府廚子的飯菜，咱們自己做。唔，食材要多準備些，雖然王爺不似我這般好吃如命，總該送他一些做做樣子，免得讓人說 我恃寵而驕。”
“啊？去金陵？我們兩個……也要去？”段庭軒吞下嘴裡肉片，驚訝問道。
“廢話。”陸風羽將烤好的肉片蘸了醬料，向嘴裡一送，冷哼道：“你們若不過去，等老爺我回來的時候，就只剩一副骨頭架子了。吃慣了明月出天山這樣級別的菜肴，再去吃別的，還不如讓我死了。”
暖暖說得沒錯，這個終極大吃貨將來非敗在他這張嘴上不可。
狼皇子們加上我加上老祖宗加上暖暖都比不上的大吃貨，多喂他幾天，然後以美食相挾，只怕這傢伙立刻就要投降叛變吧。
段 庭軒在心裡暗自嘀咕，這邊蘇暖暖便借機詢問陸風羽的口味及喜好，盡職盡責的態度讓陸大吃貨十分感動，於是飯後到底又賞了二人五兩銀子，這才捂著肚子回屋。 “老爺，您好像吃得撐到了，多散散步，實在撐得受不了，就自己摳著嗓子吐出來一些吧。”出了飯廳，蘇暖暖見陸風羽在兩個丫頭的攙扶下，彎著腰步履蹣跚的 模樣，不由又好氣又好笑，連忙提醒了一句。
陸風羽揮揮手，表示自己聽見了，接著就繼續扶著兩個丫頭，如蝸牛一般挪回房去，渾沒了平日裡那份瀟灑風姿。夫妻兩個忍著笑回到房中，只見兩個小丫頭已經掌了燈，正湊在燭火下做針線，見他們回來，便忙站起身笑道：“熱水已經燒好了，先生和夫人可是現在就要沐浴？”段庭軒擺手道：“什麼先生夫人？我們一輩子也沒聽過這樣高等稱呼，渾身不自在，妳們就叫姐姐姐夫便是。”
說完兩個小丫頭連忙稱不敢，被蘇暖暖訓斥了一番，這才改口。
※※※
痛痛快快洗了個澡出來，兩人一水兒的家居單衣，頭髮披散著滴下水來，好在那易容的皮具黏得十分緊貼，只要不是長時間在水中泡著，便不會鬆動脫落，不然只怕要露出馬腳了。
聽兩人說在老爺那裡已經用了飯，兩個小丫頭臉就紅了，異口同聲道：“天色已晚，床上被褥也已鋪蓋妥當，請姐……姐……姐夫安寢歇息吧，婢子們就在外面躺著，有事喊一聲便是。”
說完兩張小臉如同能滴出血來，逃也似的去了，還為兩人關上房門。
“她們兩個做什麼？”蘇暖暖上下打量自己，以為是哪裡鬧出笑話。
忽覺腰身一緊，接著便騰空而起，原來是被段庭軒攔腰抱起，只聽他輕聲笑道：“妳還不明白嗎？兩個丫頭以為往下該是咱們胡天胡地的時間，所以才會那樣害羞。”
“胡天……胡地？”蘇暖暖囧囧有神看著段庭軒，好一會兒面色一整，垂著眼輕聲道：“所以，你就打算趁機假戲真做？”
段庭軒苦笑道：“若是我這樣霸道，不顧妳的意願，何用等到現在？罷了，這男女歡愉之事，總要妳情我願才能得趣。不過既然她們就在外面，少不得弄出一點響動，讓她們聽去才好，不然焉能不起疑？哪有夫妻倆晚上不……咳咳，那個……妳懂的，更何況咱們都是正值年輕。”
蘇暖暖當然懂，很懂，上輩子電腦裡好歹還是有幾部ＡＶ和高Ｈ小黃文的。
不過懂是一回事，但裝又是一回事，做出點響動？這要怎麼做？要叫出聲嗎？或者把床搖幾下？
天可憐見，前世做群演沒參與過這種大膽情節，演技不太夠啊。
察覺到妻子僵硬的身子，段庭軒心中越發苦澀，表面卻不露一點兒端倪，悄聲安慰道：“無妨，妳要相信夫君的定力，不會真趁妳之危的，妳和我在一起這麼長時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妳不知道嗎？”
“我知道，為了吃的你從來都是不擇手段，從前甚至不惜自降身份做老鼠進廚房。”蘇暖暖咽了口唾沫，表示對小侯爺的自我評價十分懷疑。
段庭軒：……又說了一會兒話，就有一個廚子將煮好的海帶送了過來，只見偌大一個盤子裡，是切成了細絲的海帶，上面撒著點點白色蒜蓉。
那廚子笑容滿面道：“大人，小的們按照世子夫人的吩咐，將這海帶煮好後切成細絲，以香油和蒜蓉拌勻了，您嘗嘗看。”
藏劍鼻子靈，這會兒已經覺著一股誘人味道直往鼻子裡鑽，他卻不敢先吃，忙讓著段庭軒和龍平章道：“世子爺和龍大人請先品嘗。”
段庭軒原本要端一下小侯爺的架子，不過看見這色香味俱佳的海帶，便覺食指大動，於是吃貨本色立刻暴露，接過那大盤子便挑了一筷子海帶絲，正要往嘴裡送，忽然想起蘇暖暖，忙又陪笑道：“說起來，這東西若沒有夫人，也就沒有它此時光輝，正該夫人嘗第一口才是。”
能在這種時候還想起讓我先吃，這男人對我就算不錯了吧。
蘇暖暖心裡感慨著，轉頭對那廚子道：“你去拿幾個碗來，給大傢伙兒分一分。”
只從這廚子的滿面笑容和對自己充滿敬佩的眼神，蘇暖暖就知道，這傢伙肯定是在廚房裡先偷吃了，不過她厚道，沒有點破。
此話一出，藏劍第一個忍不住了，大踏步走到桌案後，從那裡取出一個大茶盤，只見茶盤上一個碩大的白瓷茶壺，旁邊是四個白瓷碗。
這粗人笑道：“我向來不會附庸風雅，品茶什麼的都不在行，倒是喝涼茶水還痛快。這是我素日喝茶的碗，這個是我常用的，剩下幾個平日裡幾乎沒人用。來，夫人和龍大人，楚姑娘就用這幾個碗吧。”
當下就把海帶給分到茶碗裡，面對這麼簡單粗暴的作風，連蘇暖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幸虧食盒下面有備用的十幾雙筷子，於是幾人便或蹲或坐，在這大廳裡吃起了涼拌海帶絲，一邊吃一邊讚不絕口。
總算靠著海帶和魚蝦，段庭軒、龍平章和望眼欲穿的藏指揮使以及嗷嗷待哺的災民們等來了朝廷的賑災糧，解了這一場百年不遇大洪災的燃眉之急。
順帶提一下那倒楣催的滄冥島，這一次洪澇災害也波及了那裡的水匪老窩，所以他們才會全員出動搶賑災糧，只是卻不成想這一次遇上了個硬點子。
賑災欽差吳秀峰雖然是個文官，脾氣卻最火爆，災糧被搶，這老大人哪裡肯善罷甘休。一聲令下，把附近的軍隊衙役都調了過來，請出尚方寶劍，繃著一張死人臉給官兵訓話，只說滄冥島拿不下，糧食少了一粒，他的尚方寶劍就要飲人血。不等說完，就見蘇暖暖猛然瞪大眼睛，先是捂住嘴巴，然後才一點點把手放下，小聲道：“這個混跡宮闈，不會就是說……襄陽王和後宮嬪妃私通吧？”
段庭軒猶豫了一下，然後緩緩點頭。
這種事情論理該爛在肚子裡，但他此時心情真的很悲痛很沉重，不想一個人背著這樣的秘密。
而唯一能讓他完全信任的人中，也只有蘇暖暖是適合傾訴的人選。
早從當年夫妻兩個密議襄陽王之時，小侯爺就對妻子付出了全部的信任，就連他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但蘇暖暖就是讓他感覺無比安心可靠，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有時候，他甚至是把這個女人當作依靠的。
人人看到的都是安平侯府世子的風光無限，但他也是人，也會累也會煩。
為了家族繁盛榮耀，他內心裡背負了太多沉重的事。
遠的不說，單說去年那場突如其來的太子舞弊案，雖然最後在他的斡旋下得以完美解決，當時人人稱讚，但誰都不知道，他曾經在最艱難的時候跑去野外崩潰大哭，甚至在山林裡徒手撕裂了一隻猛虎，代價是全身上下都鮮血淋漓。
事後大家都以為他是胸有成竹，才會有閒心跑去打獵，結果遇險，卻不知這一切是他承受不住壓力而尋求發洩的後果。
自從今年春末，在那個傍晚踏入梅月樓後，心中還是裝著許多沉重的事。朝堂紛爭無止無休，幕後那只黑手的影響越來越大，甚至連皇帝和太子都曾經暈厥過，然而在這樣的漩渦中心，小侯爺撐下來了。
不，不能說是撐下來，用遊刃有餘來形容倒更準確一些。
這一切都源于段庭軒心態上的改變，而之所以能夠將那些壓力解除，全是因為這個與眾不同的女人，她讓他快樂。
是她，釋放了他被壓抑太久的那份兒無拘無束的天性，就宛如讓陰霾密佈的心中照進了一束陽光，瞬間陰霾就消失無蹤，恢復了活力，做事情自然就事半功倍。
“難怪……難怪襄陽王要殺人滅口，這樣大的事情，就是皇帝再寵信他，也絕對容忍不了吧？”
當然容忍不了，世界上任何一個皇帝都不可能忍受別人給他戴綠帽子，哪怕這個人是一母同胞的弟弟也不行。
“重要的並不僅僅是這些。”妻子那股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再度悄悄出現。小侯爺此時的心情竟然平復了不少，他這才拿起已經變溫的茶水輕啜了一口，聲音低沉道：“暖暖，妳還記得當日咱們說起襄陽王即使害了皇帝和太子，皇位也不可能落到他頭上的事嗎？”“我當然記得，你說這一直是你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滿朝上下，包括皇帝在內，都沒有人會相信襄陽王有反心。因為明著造反肯定死路一條，暗中刺殺皇帝太子，即使成功他也篡不了位，後面還有好幾位優秀的成年皇子，從哪裡論都輪不到他繼承皇位。”
“可如果這幾位皇子中，有一個人是他的血脈，那就不一樣了。”
段庭軒一雙眸子深邃如海，而蘇暖暖在一愣神之後，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刹那間，大奶奶如遭雷劈，然後她又做了那個習慣性的動作，在出聲之前抬手捂住了嘴巴，這已是今晚她第三次做這個動作了。
“此事只有妳知我知，或許太子也會有猜測，畢竟龍平章是太子的人。”段庭軒明知道蘇暖暖是個嘴巴很嚴又知分寸的女人，卻仍然囑咐了一句，可見此事之重大。
廢話，能不重大嗎？關係到皇家血脈啊，這在封建社會就是天大的事。這一下可炸窩了，地方官們對這位鐵面禦史的過往都有耳聞，知道京官們私下裡都管這位老大人叫做吳大板子，誰有過錯讓他抓到，大板子非當頭落下不可。
當下哪個敢不盡力？於是滄冥島就倒了大黴，也是那些水匪不會做事，你說好歹留一半賑災糧的話，也許吳大板子心懸災情，帶著這一半賑災糧就先行離去了，到時候憑著他們的關係網，保住滄冥島還是沒問題的。
偏偏他們貪心，將所有賑災糧都搶了，這可不是要了吳秀峰的老命？明知道朝廷湊了這些糧食不容易的。
於是，在配著尚方寶劍的吳大板子的監督下，滄冥島的水匪們不到六天便灰飛煙滅，從此退出歷史舞臺。“好了，其實我不是不相信你。”丈夫這個僵住了的表情是“很受傷”的意思嗎？蘇暖暖心裡有點愧疚，連忙又小聲解釋道：“那個……主要是……我……我對自己的演技沒有太大信心，那個……我沒演過這樣的戲啊，你懂的。”
“妳也有演技不行的時候？剛啟程時不是信心滿滿嗎？還生怕我拖了妳的後腿。”
原來暖暖是擔心這個？小侯爺冰涼的心一下子就熱得發燙了，嘴裡小聲調笑著，便抱著蘇暖暖來到床上，將她放躺在上面。
看那一頭青絲鋪滿床上那對並排放的枕頭，段庭軒心裡越發蕩個不休，某個部位也實在控制不住，高高昂起頭來。
小侯爺生怕這“醜態”被妻子看見，連忙放下了床帳鑽進被窩，輕聲道：“跟著我說的做，先把床輕輕搖幾下。”
旋即見段庭軒走進來，蘇暖暖便起身道：“這還不到晌午，怎麼就回來了？”
一語未完，就見丈夫面色不是很好看，她便知道段庭軒定是在外面遇上了什麼不順心的事。
靜姨娘自然也看出來了，便起身告辭。
待她離開後，蘇暖暖讓丫頭盛了一碗雪糕，就見段庭軒接過後便狼吞虎嚥的猛吃起來，她就連忙道：“你慢點吃，哪有大冬天這麼吃雪糕的？當心吃得太多太急肚子不舒服。”
段庭軒卻不理她的話，仍是埋頭猛吃。
他這一反常態的模樣連大花貓招財都嚇得蜷縮在自己窩裡不敢上前。好不容易等他吃完了，蘇暖暖方接過空碗，疑惑的問道：“發生什麼事了？還從來沒見你這樣過。”“從今天下朝後得到那個消息，我心裡就憋著一股火，都快要把我燒著了。幸虧有這一碗雪糕，不然不知道該如何排解。”段庭軒將空碗放在桌子上，終於說了進屋後的第一句話。
“發生什麼事了？可是宮裡和太子那邊出了什麼差錯？”蘇暖暖見段庭軒又要去拿茶杯，便摁了他的手道：“剛吃完雪糕，別喝茶，不然冷熱相激，容易鬧肚子。”
段庭軒點點頭。
蘇暖暖見他明白了，正要把手抽回，卻被他一把握住，力氣有些大，蘇暖暖卻沒有掙開，只是凝重的看著段庭軒。
只見從來都是意氣風發瀟灑不羈的丈夫慢慢紅了眼圈兒，她的心猛然一沉，急切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是誰出事了？”
“龍大人……死了。”
段庭軒深吸一口氣，短短五個字，彷彿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一般，竟不能一口氣說完，可見這個消息對小侯爺的打擊有多麼沉重。
“龍大人？”
蘇暖暖拼命回憶，覺得自己對這個名字有一點印象，但完全記不起來。好一會兒後她才猛然記起，不由驚訝道：“龍大人？我想起來了，好像有一次四平稟報說他來找你，有急事，就是幾個月前吧？那會兒我記得還是夏日，不過之後沒再聽你提起過他，怎麼就……去了呢？”
段庭軒沒有說話，由他緊握的拳頭和咬牙切齒的表情，蘇暖暖大致能猜出這位龍大人死得不簡單，便輕聲道：“是……被人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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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庭軒重重點了點頭，然後一字一字道：“半年前，龍大人任江南道禦史，往杭州上任，今天我下朝後得到消息，他在微服私訪期間，被一夥匪徒劫殺。”
“啊！”蘇暖暖驚叫一聲，然後捂住嘴巴，過了一會兒才沉聲道：“如果真是簡單的劫殺，你應該不會這樣憤怒，應該是有內情吧？”“現在我只得到了這一個消息，但我絕對不相信他會這樣簡單就被劫殺。”段庭軒說到這裡，便沉沉看了蘇暖暖一眼，沉聲道：“半年前，龍大人來和我說，從一個案子中意外得到條襄陽王早年混跡于宮闈間的秘聞，他來找我商量要怎麼辦？因為一來我和他是同年好友，志同道合；二來當時滿朝上下，只有我因為妳父親的事在暗中調查襄陽王，當日我也找過他幫了點忙，所以被他猜測出來。因為此事事關重大，所以我想辦法幫他謀了個江南道禦史的職位，希望他能在江南地界暗中查一查這件事。沒想到半年後他就遇害了，說是巧合，我一點都不相信。杭州富庶，打家劫舍的凶匪本就稀少。龍平章又一向聰慧，怎會把自己輕易置於險地？只是我如今鞭長莫及，也只能等那邊明暗兩條線的消息了。”
說到此處，段庭軒猛然站起身來，握拳悲憤道：“若他真是被人滅口，說不得我就要親自下江南，會一會那位襄陽王了。”
“別衝動，段庭軒，衝動是魔鬼。”蘇暖暖摁著段庭軒坐在椅子上：“光想著報仇是不行的，你在朝堂上風頭正勁，若要下江南，這也太顯眼了。你當日既然敢讓龍大人前往江南，可見他這個人聰明可靠，既然連他都著了道兒，你怎麼敢保證你就會安全？襄陽王在江南經營十幾年，你就是強龍，也未必壓得下他這條地頭蛇，除了身份地位，你並不比龍大人強到哪裡去不是嗎？更何況江南道禦史那是天子親封，論身份地位不會比你差多少。”
段庭軒看了一眼妻子，好半晌才沉聲道：“我武功比他好。”
蘇暖暖：……
“好，就算你武功比他好，但雙拳難敵四手的道理你不知道嗎？若是襄陽王連皇上親封的江南道禦史都敢暗中殺害，他還有什麼可顧忌的？奇怪啊，這件事的後果應該很嚴重，到底是什麼緣由會讓襄陽王竟冒險下死手？他就不怕皇上追查？混跡宮闈算是重罪嗎？你不是說他早年有皇太后疼愛，經常出入慈甯宮？那後宮不等於是他家一樣？”
“咳咳……”
被妻子這幾番話一打岔，段庭軒悲憤稍解，見蘇暖暖沉吟疑惑的模樣，他便輕聲提醒道：“混跡宮闈和當日我說的他經常出入慈甯宮不同……”“哈哈哈……”小侯爺爽朗大笑，然後搖頭道：“哪有你這樣自賣自誇的？你看楚姑娘都覺著不好意思了。”
龍平章不服氣，便拿眼去看蘇暖暖，想著讓她教訓教訓段庭軒，卻見對方直勾勾看著自己，只看得龍大人心裡都有些發毛了，說話也難得結巴起來，喃喃的道：“嫂……嫂夫人為何這樣看著我？”
“這就好了？恢復記憶了？”蘇暖暖終於回過神來，圍著龍平章慢慢轉著，一邊喃喃的道：“不對啊，這不科學啊，怎麼能這樣平平淡淡就恢復記憶了呢？”
“那……那還要怎麼著？”龍平章舔舔嘴唇，眨巴著眼睛，問道：“難道……難道還要敲鑼打鼓？逢人就說我……我恢復記憶了？哈哈，嫂夫人莫要開玩笑，那樣的話，豈不是人人都以為我是瘋子了？”
“不是啊，敲鑼打鼓倒不用，但……怎麼著還不得……撞一下了，或是被人一棒子敲在腦袋上……或是乾脆疼得昏過去……反正就是得經歷點兒什麼，讓腦袋受足夠的罪，才能刺激得恢復記憶，書上都是這麼寫的啊。”
蘇暖暖煞有介事的摸著下巴，只聽得龍平章出了一腦門冷汗，苦笑道：“合著嫂夫人就不盼我得點兒好是吧？九死一生我已經夠倒楣了，連恢復個記憶還要這樣置之死地而後生，這……這也太殘忍了。”
“哈哈哈，你不要管你嫂子，她素日裡看那些傳奇小說，中毒甚深。”段庭軒連忙幫蘇暖暖解圍，然後又提起東珠蚌的事情。
果然，龍平章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轉身對身旁楚繡道：“太好了，明兒讓人把那些東珠蚌都砸開，把裡面東珠取出來，回京後用這個給妳做一頂鳳冠，留著出嫁用。”雖然大印朝的東珠也十分貴重，卻不是違禁品，也所以才有人敢把東珠蚌偷出來走私。
話音落，就聽蘇暖暖道：“何用別人幫我們取珠？反正也沒什麼事兒，明天我和繡兒妹妹自己取，這事就如同采蘑菇一般，特別上癮，尤其是在一個大蚌裡摸到珍珠那一刻，那份兒幸福快樂簡直不是筆墨能形容盡的。”
段庭軒見她這樣的興致盎然，不由笑道：“妳既這般喜歡，將來有時間，我帶妳往北面烏蘇里江走一趟，讓人撈上千斤的蚌給妳采。”
蘇暖暖欣然答應，笑著道：“好啊，等將來有時間的吧，我還真想去看看庫頁島，貝加爾湖，興安嶺……”那是我前一世嚮往的土地，可惜卻已經在國境之外。她在心裡默默道。說完見段庭軒一副疑惑樣子，他便哈哈笑道：“沒什麼，沒想到你還是個財迷。呵呵，你想要錢？偏偏我不順你的意，想賺賞錢，日後再賣力就是，省得賞錢得多了，你們便不用心。今日就在這裡吃。”
“是。”段庭軒苦著臉答應。
須臾間就有廚娘又送了醃漬好的肉片、魚蝦、地瓜片、土豆片，飯團子等過來。
看見那王娘子夫妻兩個竟和陸風羽同桌而坐，只把兩個廚娘驚得目瞪口呆，還是綠綺出聲提醒才回過神。
蘇暖暖也不客氣，就和段庭軒在一個桌上吃起來，段庭軒則表現得有些拘謹，這也符合兩人性子。
陸 風羽本是暗中觀察，只是看兩人吃得香甜，他肚中饞蟲不由又蠢蠢欲動，下意識就夾起一片肉放到烤架上，一邊淡然道：“兩日後王爺要啟程去金陵，你們夫妻倆準 備一些食材，這一路坐船而行，我吃不慣王府廚子的飯菜，咱們自己做。唔，食材要多準備些，雖然王爺不似我這般好吃如命，總該送他一些做做樣子，免得讓人說 我恃寵而驕。”
“啊？去金陵？我們兩個……也要去？”段庭軒吞下嘴裡肉片，驚訝問道。
“廢話。”陸風羽將烤好的肉片蘸了醬料，向嘴裡一送，冷哼道：“你們若不過去，等老爺我回來的時候，就只剩一副骨頭架子了。吃慣了明月出天山這樣級別的菜肴，再去吃別的，還不如讓我死了。”
暖暖說得沒錯，這個終極大吃貨將來非敗在他這張嘴上不可。
狼皇子們加上我加上老祖宗加上暖暖都比不上的大吃貨，多喂他幾天，然後以美食相挾，只怕這傢伙立刻就要投降叛變吧。
段 庭軒在心裡暗自嘀咕，這邊蘇暖暖便借機詢問陸風羽的口味及喜好，盡職盡責的態度讓陸大吃貨十分感動，於是飯後到底又賞了二人五兩銀子，這才捂著肚子回屋。 “老爺，您好像吃得撐到了，多散散步，實在撐得受不了，就自己摳著嗓子吐出來一些吧。”出了飯廳，蘇暖暖見陸風羽在兩個丫頭的攙扶下，彎著腰步履蹣跚的 模樣，不由又好氣又好笑，連忙提醒了一句。
陸風羽揮揮手，表示自己聽見了，接著就繼續扶著兩個丫頭，如蝸牛一般挪回房去，渾沒了平日裡那份瀟灑風姿。夫妻兩個忍著笑回到房中，只見兩個小丫頭已經掌了燈，正湊在燭火下做針線，見他們回來，便忙站起身笑道：“熱水已經燒好了，先生和夫人可是現在就要沐浴？”段庭軒擺手道：“什麼先生夫人？我們一輩子也沒聽過這樣高等稱呼，渾身不自在，妳們就叫姐姐姐夫便是。”
說完兩個小丫頭連忙稱不敢，被蘇暖暖訓斥了一番，這才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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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痛快快洗了個澡出來，兩人一水兒的家居單衣，頭髮披散著滴下水來，好在那易容的皮具黏得十分緊貼，只要不是長時間在水中泡著，便不會鬆動脫落，不然只怕要露出馬腳了。
聽兩人說在老爺那裡已經用了飯，兩個小丫頭臉就紅了，異口同聲道：“天色已晚，床上被褥也已鋪蓋妥當，請姐……姐……姐夫安寢歇息吧，婢子們就在外面躺著，有事喊一聲便是。”
說完兩張小臉如同能滴出血來，逃也似的去了，還為兩人關上房門。
“她們兩個做什麼？”蘇暖暖上下打量自己，以為是哪裡鬧出笑話。
忽覺腰身一緊，接著便騰空而起，原來是被段庭軒攔腰抱起，只聽他輕聲笑道：“妳還不明白嗎？兩個丫頭以為往下該是咱們胡天胡地的時間，所以才會那樣害羞。”
“胡天……胡地？”蘇暖暖囧囧有神看著段庭軒，好一會兒面色一整，垂著眼輕聲道：“所以，你就打算趁機假戲真做？”
段庭軒苦笑道：“若是我這樣霸道，不顧妳的意願，何用等到現在？罷了，這男女歡愉之事，總要妳情我願才能得趣。不過既然她們就在外面，少不得弄出一點響動，讓她們聽去才好，不然焉能不起疑？哪有夫妻倆晚上不……咳咳，那個……妳懂的，更何況咱們都是正值年輕。”
蘇暖暖當然懂，很懂，上輩子電腦裡好歹還是有幾部ＡＶ和高Ｈ小黃文的。
不過懂是一回事，但裝又是一回事，做出點響動？這要怎麼做？要叫出聲嗎？或者把床搖幾下？
天可憐見，前世做群演沒參與過這種大膽情節，演技不太夠啊。
察覺到妻子僵硬的身子，段庭軒心中越發苦澀，表面卻不露一點兒端倪，悄聲安慰道：“無妨，妳要相信夫君的定力，不會真趁妳之危的，妳和我在一起這麼長時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妳不知道嗎？”
“我知道，為了吃的你從來都是不擇手段，從前甚至不惜自降身份做老鼠進廚房。”蘇暖暖咽了口唾沫，表示對小侯爺的自我評價十分懷疑。
段庭軒：……又說了一會兒話，就有一個廚子將煮好的海帶送了過來，只見偌大一個盤子裡，是切成了細絲的海帶，上面撒著點點白色蒜蓉。
那廚子笑容滿面道：“大人，小的們按照世子夫人的吩咐，將這海帶煮好後切成細絲，以香油和蒜蓉拌勻了，您嘗嘗看。”
藏劍鼻子靈，這會兒已經覺著一股誘人味道直往鼻子裡鑽，他卻不敢先吃，忙讓著段庭軒和龍平章道：“世子爺和龍大人請先品嘗。”
段庭軒原本要端一下小侯爺的架子，不過看見這色香味俱佳的海帶，便覺食指大動，於是吃貨本色立刻暴露，接過那大盤子便挑了一筷子海帶絲，正要往嘴裡送，忽然想起蘇暖暖，忙又陪笑道：“說起來，這東西若沒有夫人，也就沒有它此時光輝，正該夫人嘗第一口才是。”
能在這種時候還想起讓我先吃，這男人對我就算不錯了吧。
蘇暖暖心裡感慨著，轉頭對那廚子道：“你去拿幾個碗來，給大傢伙兒分一分。”
只從這廚子的滿面笑容和對自己充滿敬佩的眼神，蘇暖暖就知道，這傢伙肯定是在廚房裡先偷吃了，不過她厚道，沒有點破。
此話一出，藏劍第一個忍不住了，大踏步走到桌案後，從那裡取出一個大茶盤，只見茶盤上一個碩大的白瓷茶壺，旁邊是四個白瓷碗。
這粗人笑道：“我向來不會附庸風雅，品茶什麼的都不在行，倒是喝涼茶水還痛快。這是我素日喝茶的碗，這個是我常用的，剩下幾個平日裡幾乎沒人用。來，夫人和龍大人，楚姑娘就用這幾個碗吧。”
當下就把海帶給分到茶碗裡，面對這麼簡單粗暴的作風，連蘇暖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幸虧食盒下面有備用的十幾雙筷子，於是幾人便或蹲或坐，在這大廳裡吃起了涼拌海帶絲，一邊吃一邊讚不絕口。
總算靠著海帶和魚蝦，段庭軒、龍平章和望眼欲穿的藏指揮使以及嗷嗷待哺的災民們等來了朝廷的賑災糧，解了這一場百年不遇大洪災的燃眉之急。
順帶提一下那倒楣催的滄冥島，這一次洪澇災害也波及了那裡的水匪老窩，所以他們才會全員出動搶賑災糧，只是卻不成想這一次遇上了個硬點子。
賑災欽差吳秀峰雖然是個文官，脾氣卻最火爆，災糧被搶，這老大人哪裡肯善罷甘休。一聲令下，把附近的軍隊衙役都調了過來，請出尚方寶劍，繃著一張死人臉給官兵訓話，只說滄冥島拿不下，糧食少了一粒，他的尚方寶劍就要飲人血。不等說完，就見蘇暖暖猛然瞪大眼睛，先是捂住嘴巴，然後才一點點把手放下，小聲道：“這個混跡宮闈，不會就是說……襄陽王和後宮嬪妃私通吧？”
段庭軒猶豫了一下，然後緩緩點頭。
這種事情論理該爛在肚子裡，但他此時心情真的很悲痛很沉重，不想一個人背著這樣的秘密。
而唯一能讓他完全信任的人中，也只有蘇暖暖是適合傾訴的人選。
早從當年夫妻兩個密議襄陽王之時，小侯爺就對妻子付出了全部的信任，就連他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但蘇暖暖就是讓他感覺無比安心可靠，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有時候，他甚至是把這個女人當作依靠的。
人人看到的都是安平侯府世子的風光無限，但他也是人，也會累也會煩。
為了家族繁盛榮耀，他內心裡背負了太多沉重的事。
遠的不說，單說去年那場突如其來的太子舞弊案，雖然最後在他的斡旋下得以完美解決，當時人人稱讚，但誰都不知道，他曾經在最艱難的時候跑去野外崩潰大哭，甚至在山林裡徒手撕裂了一隻猛虎，代價是全身上下都鮮血淋漓。
事後大家都以為他是胸有成竹，才會有閒心跑去打獵，結果遇險，卻不知這一切是他承受不住壓力而尋求發洩的後果。
自從今年春末，在那個傍晚踏入梅月樓後，心中還是裝著許多沉重的事。朝堂紛爭無止無休，幕後那只黑手的影響越來越大，甚至連皇帝和太子都曾經暈厥過，然而在這樣的漩渦中心，小侯爺撐下來了。
不，不能說是撐下來，用遊刃有餘來形容倒更準確一些。
這一切都源于段庭軒心態上的改變，而之所以能夠將那些壓力解除，全是因為這個與眾不同的女人，她讓他快樂。
是她，釋放了他被壓抑太久的那份兒無拘無束的天性，就宛如讓陰霾密佈的心中照進了一束陽光，瞬間陰霾就消失無蹤，恢復了活力，做事情自然就事半功倍。
“難怪……難怪襄陽王要殺人滅口，這樣大的事情，就是皇帝再寵信他，也絕對容忍不了吧？”
當然容忍不了，世界上任何一個皇帝都不可能忍受別人給他戴綠帽子，哪怕這個人是一母同胞的弟弟也不行。
“重要的並不僅僅是這些。”妻子那股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再度悄悄出現。小侯爺此時的心情竟然平復了不少，他這才拿起已經變溫的茶水輕啜了一口，聲音低沉道：“暖暖，妳還記得當日咱們說起襄陽王即使害了皇帝和太子，皇位也不可能落到他頭上的事嗎？”“我當然記得，你說這一直是你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滿朝上下，包括皇帝在內，都沒有人會相信襄陽王有反心。因為明著造反肯定死路一條，暗中刺殺皇帝太子，即使成功他也篡不了位，後面還有好幾位優秀的成年皇子，從哪裡論都輪不到他繼承皇位。”
“可如果這幾位皇子中，有一個人是他的血脈，那就不一樣了。”
段庭軒一雙眸子深邃如海，而蘇暖暖在一愣神之後，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刹那間，大奶奶如遭雷劈，然後她又做了那個習慣性的動作，在出聲之前抬手捂住了嘴巴，這已是今晚她第三次做這個動作了。
“此事只有妳知我知，或許太子也會有猜測，畢竟龍平章是太子的人。”段庭軒明知道蘇暖暖是個嘴巴很嚴又知分寸的女人，卻仍然囑咐了一句，可見此事之重大。
廢話，能不重大嗎？關係到皇家血脈啊，這在封建社會就是天大的事。這一下可炸窩了，地方官們對這位鐵面禦史的過往都有耳聞，知道京官們私下裡都管這位老大人叫做吳大板子，誰有過錯讓他抓到，大板子非當頭落下不可。
當下哪個敢不盡力？於是滄冥島就倒了大黴，也是那些水匪不會做事，你說好歹留一半賑災糧的話，也許吳大板子心懸災情，帶著這一半賑災糧就先行離去了，到時候憑著他們的關係網，保住滄冥島還是沒問題的。
偏偏他們貪心，將所有賑災糧都搶了，這可不是要了吳秀峰的老命？明知道朝廷湊了這些糧食不容易的。
於是，在配著尚方寶劍的吳大板子的監督下，滄冥島的水匪們不到六天便灰飛煙滅，從此退出歷史舞臺。“好了，其實我不是不相信你。”丈夫這個僵住了的表情是“很受傷”的意思嗎？蘇暖暖心裡有點愧疚，連忙又小聲解釋道：“那個……主要是……我……我對自己的演技沒有太大信心，那個……我沒演過這樣的戲啊，你懂的。”
“妳也有演技不行的時候？剛啟程時不是信心滿滿嗎？還生怕我拖了妳的後腿。”
原來暖暖是擔心這個？小侯爺冰涼的心一下子就熱得發燙了，嘴裡小聲調笑著，便抱著蘇暖暖來到床上，將她放躺在上面。
看那一頭青絲鋪滿床上那對並排放的枕頭，段庭軒心裡越發蕩個不休，某個部位也實在控制不住，高高昂起頭來。
小侯爺生怕這“醜態”被妻子看見，連忙放下了床帳鑽進被窩，輕聲道：“跟著我說的做，先把床輕輕搖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