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之章】君心難測
康熙留了太子用膳，梁九功極精明，上的菜全是太子以前在這裡用膳時愛吃的，康熙一時情動，回過神來也打算再續一續父子之情，既要施恩，自然對梁九功這番安排極滿意。
太子更是感動得又紅了眼圈。
康熙親自給他布菜，安撫道：「這是你往日愛吃的，嘗嘗看還是不是這個味兒。」
太子哽咽著吃進嘴裡，味同嚼蠟，眼卻一眨，兩滴淚滾珠般滑下臉頰，道：「兒子夢裡都想著這個味兒呢！」說著就笑了，連道好吃、好吃！
康熙心中暗嘆，見太子面色蒼白，身形瘦削，可見這幾年下來太子也是受了磋磨的。雖然無人敢當面給他難堪，私底下卻也受了不少冷眼吧？想到這裡，他又挾了幾筷子，道：「喜歡就多吃幾口，不夠再叫他們給你做。你是太子，何必委屈自己？」
太子心中苦笑，這剛好一會兒就又來刺他。他連忙放下筷子道：「皇阿瑪賞給兒臣的，是兒臣的福氣，哪敢總叫皇阿瑪這邊的大師傅做給兒子吃？」
康熙也是心中複雜，跟著放下筷子說：「你我父子，何必這樣生分？」
這頓飯再往下吃，就沒什麼滋味了。
隔了這幾年，遠的不只是人心，還有情分。勉強再接起，各自都不習慣起來。
康熙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他既想與太子好好敘一敘這父子情分，卻不想見他這副好像被他這個皇阿瑪迫害的樣子。難道太子在怨恨嗎？這樣一想，太子剛才的話怎麼想都像意有所指。
菜吃了不過幾筷子，康熙就沒了胃口，勉強用了小半碗飯，就道：「收了吧。」轉頭再對太子解釋，「朕年紀大了，用得漸少。你若是不夠，再讓他們給你上些。」
太子連忙關心道：「兒子不孝，皇阿瑪哪裡老了？是不是脾胃不和？或是苦夏？」
反正肯定不是皇上老了才吃不下飯，一定是有其他原因的。
康熙露出一絲笑，他也覺得是天氣的緣故，「或許是太熱了吧，最近總沒胃口。」
梁九功趕緊過來請罪：「都是奴才伺候得不周。」
要是以前，太子總要罵梁九功兩句，責問他，要他更精心地伺候皇上。可現在，他也只是端起茶來喝兩口。
罵皇上身邊的貼身太監，親近時這叫關心，疏遠時這叫僭越。
康熙見他沒有責駡梁九功，想起以前的太子，心中還是嘆氣。太子……還是怨恨了吧……
兩人無話可說，康熙起了個話頭，說起今天想起太子小時候的事了。
太子配合地做出回憶的樣子來，一臉懷念道：「當年兒子連一筆字都是皇阿瑪把著寫的。」
康熙也道：「是啊，你這孩子，只教你握筆就教了半個月，糾正過來，隔兩天又忘了。」
太子露出羞慚的笑來。
康熙道：「我記得弘晰和弘晉都大了吧？」
弘晰是太子長子死後，排行第一的阿哥，弘晉排第二，是太子膝下僅有的兩個長成的阿哥。說起兒子，太子臉上的笑容真心了些，道：「是，弘晰十一了，弘晉才七歲。」
康熙點頭，問：「嗯，可都開蒙了？」
太子自然不會疏忽了自己兒子的學業，夭折的大阿哥三歲就由他抱著握筆了，這兩個也是一樣。他道：「只是由兒子領著先念《論語》。」
康熙跟著就扔下個晴天霹靂打太子頭上，「正好年齡也差不多，朕讓人在乾清門那裡設了個上書房，朕尋些先生過去，讓弘晰和弘晉跟著十五他們一起過去吧。」
好大一個餡餅砸下來，讓太子謝了恩回到毓慶宮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但也吩咐給弘晰和弘晉收拾起來，把他們兩個叫到身邊再三叮囑。
能去上書房進學，這跟他當年出閣讀書還不是一回事，但這等同於把弘晰和弘晉推到大家面前了。
這是個加大他這個太子籌碼的機會。這是漢人的江山，他們最重嫡出。
但好夢從來容易醒。第二天，太子就聽說皇上下旨，叫諸阿哥府中年滿六歲的都可送進上書房讀書。
太子：「呵呵。」
就算如此，他也是太子。
皇上這道旨真是讓諸位阿哥們喜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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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裡實實在在地熱鬧了一場。但冷靜下來後，各府郡王、貝勒卻不約而同地只送一位阿哥進宮，多數都是府裡的長子或嫡子。
胤禛跟幾個兄弟想的一樣，皇上叫送皇孫們進上書房，這雖然是恩旨，他們也不能占太多便宜。皇上自有小兒子可以寵愛，待皇孫們的情分實在是有限，與其想著多送幾個進去看能不能博得皇上的寵愛，還不如把寶都押在一個兒子身上，這個兒子，大約就是各府以後的世子了。
就連直郡王，在打聽到這事是由太子那邊的弘晰和弘晉而起後，也叫來弘昱叮囑他到了上書房之後，要以弘晰和弘晉為馬首是瞻。
「有什麼事，只管聽他們的，你不要出頭。若是犯規矩的事，你度量著，若能以調皮、淘氣解釋的，就跟大家一起淘氣。若是會鬧大的，就說是你阿瑪不許你淘氣，要你進上書房好好讀書，不然就要打你板子。」
弘昱乖乖點頭。
直郡王摸著兒子的小腦袋，抱著他寫了一張大字，考了兩段書才放他出去。
他到現在膝下也只有這一個長成的阿哥，萬事都想為他打點周到。
關於皇上逼他反太子，他也只是順水推舟。因為太子畢竟是祭天啟聖二十多年的太子，他代表著皇權正統。皇上的意思他明白，不過是顧忌兩個成年的兒子權勢太大，逼迫皇權，所以盼著他們打起來，這樣皇權才安穩。
要說皇上想廢太子，直郡王自己都不信。不見連皇上對太子也是又拉又打，又壓又扶的嗎？太子真倒下去，第一個麻煩的不是直郡王，而是皇上。太子就等於是大清朝的臉面，誰想自己剝自己的臉皮呢？
直郡王雖然看得清楚，可也知道跟太子的仇是已經結下了。他再說無意，這幾年追著太子打壓的人，是他背後的明相。就算他現在跑去跟太子說一切與他無關，太子就會信他？
所以，他才交代弘昱到了上書房，要自覺排在弘晰後頭。
退一步說，他日後被登基的太子清算時，還能保下弘昱這根苗。進一步說，他真有那一天，此時低頭的弘昱也不算吃虧。
前程交給他這個當阿瑪的去掙，是好是歹都是他一肩擔了。好了，全家跟著他雞犬升天，歹了，他一個人去掉腦袋。
至於胤禛這裡，也是決定讓弘暉去。不說弘昐還差一歲，就算他滿六歲了，也是打算留在家裡親自教導的。
能去上書房念書，這是個身分的象徵，是從此將弘暉和府裡其他阿哥拉開距離必須走的一步。日後就算弘暉的文武比不上兄弟，有進上書房這段經歷跟著，他這世子位就穩如泰山。
因為諸府阿哥們都小，不可能再住在宮外日日天不亮就往宮裡奔，到晚上再回來。所以皇上的意思是諸位進宮的小阿哥都在宮裡住著，阿哥所那裡沒地方，所以乾脆都塞進了幾位妃子的宮裡。
惠、宜、榮、德四妃年齡都大了，綠頭牌早就撤下來了。皇上不去，那裡就沒什麼可避諱的地方，再說這次得皇上恩旨能進宮讀書的幾府小阿哥，幾乎全是四妃的親孫子。
皇上也高興，說就當這些孩子是替他們的阿瑪給妃子們盡孝了。
李薇聽四爺說起時有點兒窘，這不會就是歷史中某位皇帝曾在宮中撫育，被皇祖父親手教育的真正原因──其實只是來上學而已？
元英一邊給弘暉準備進宮的東西，一邊細細交代他，到了永和宮對德妃娘娘要恭敬、要孝順。
「在上書房裡，對待比你年長的堂兄，你要知道恭敬二字。特別是弘晰、弘晉和弘昱，他們兩個是太子家的，一個是直郡王家的。雖然大家年齡都差不多，但論起爵位來，咱們府裡是略遜一籌的，你要記得禮讓。」
弘暉點頭應下。
元英接著說：「還有太子，那是半君，你待弘晰和弘晉要更小心些。」
「是，額娘。」弘暉道。
「上書房裡還有比你年幼的小皇叔，雖然年紀小些，可他們的輩分高，你也要記得尊重長輩。」
弘暉再次點頭。元英深深暗嘆了口氣，雖然能去上書房讀書是件好事，可她總是放心不下，就算叮囑得再多也一樣。
除了弘暉隨身伺候的太監、奶嬤嬤等要跟著進去外，四爺還要給他挑幾個哈哈珠子，這個就理所當然要從福晉娘家挑了。四爺親自把烏拉那拉家這一輩的小男孩全叫進府，考了文的又考武的，最後挑了四個。
這四個孩子直接就住進府裡，就在前院，跟弘暉的院子相鄰。
弘昐年紀雖小，但並不笨。本來他還覺得突然多了這麼多的小朋友可以一起讀書很高興，但很快他發現，就像造化是弘暉的狗一樣，這四個新來的小朋友也是弘暉的人。
從他懂事起，不管是四爺的潛移默化，還是李薇的暗中叮囑，他很明白他和弘暉既是兄弟，又不是兄弟。是兄弟，是因為阿瑪喜歡看他們兄弟情深。不是兄弟，是因為他和弘暉不是一個額娘所出。
弘暉的額娘是福晉，聖旨賜婚。他的額娘是側福晉，因數晉封。
兩個小男孩平日相處起來，偶爾會有那麼一點兒小彆扭的時候，弘暉退避，他也退避。在外人看來兄友弟恭，可他們兩人都明白對方此時此刻的相讓，並不是為了兄弟情誼，而是兄弟情「面」。
弘暉為了福晉的臉面，不肯擔欺凌幼弟的罪名。
弘昐為了額娘，不肯做倚寵仗勢的弟弟。
所以這次發現這四人都是弘暉的人後，弘昐只是在心裡嘀咕了下就裝得像個沒事人似的。
倒是阿瑪特意把他叫到面前解釋，等過兩年也給他選哈哈珠子。
弘昐問：「也是額娘家的人嗎？」
胤禛搖頭笑著說：「你額娘家裡沒有跟你同齡的小孩子，阿瑪另給你選人，肯定都是好的。」實在是李家現在還提不起來，弘昐是他的次子，憑良心說，他跟福晉就算日後再生育嫡出子嗣，要等那孩子長起來，辨出賢愚也要費些時日。
胤禛對弘暉寄予厚望，也難免擔憂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年。一旦弘暉有個萬一，弘昐就是第二順位的世子人選，所以待弘昐，他更加精心。一邊防著他與弘暉因諸事不公而生出嫉妒之心，一邊又要培養他能夠獨當一面。日後弘暉繼任王府，他若死在素素前面，弘昐帶著生母離府，也要能撐起一片天來。
弘昐心中原本有三分失落，在阿瑪的安慰下不但被抹平，反而覺得自己之前的嫉妒太壞了，受到良心譴責的他回到東小院，抱住額娘說：「額娘……」
李薇見他這是有心事，把他給抱到懷裡，抱著這個大娃娃顛了顛，問：「額娘的弘昐怎麼了？」她湊過去親親他，說：「小聲告訴額娘，額娘誰都不說。」
弘昐慢慢地從前幾天前院裡搬來新的小朋友，他很高興，然後又發現他們是弘暉的哈哈珠子，他就很失望，然後今天阿瑪跟他說以後會親自給他選哈哈珠子。
「額娘，我覺得自己很壞……」弘昐說著眼圈都紅了。
「一點兒都不壞！」李薇斬釘截鐵地說。
弘昐仰臉看她，心想：額娘妳又哄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李薇想了想，決定把他當個大人來看，不說哄孩子的話。
她叫弘昐上榻來，小心翼翼地抱住他，輕聲道：「弘昐，你跟你大哥的身分是不同的，這個你知道吧？」
身分的不同是每個人都要面對的東西。
李薇要接受她和四爺天生的地位差距，有一個人隨時隨地都能要你全家的命，這不是一個好體驗。她還必須接受在福晉面前下跪，接受自己是個小老婆的事實。
老實說這個體驗也不怎麼美好。
對弘昐來說，他跟弘暉的不同就是他要面對的第一個坎。
弘昐點點頭，大哥是福晉生的。進宮時大哥跟阿瑪一起騎馬，他卻只能跟額娘一起坐車。以前額娘說這是因為他小，外面風冷，怕他著涼，像家裡的姐妹們也是坐車的。
弘昐還很同情弘暉。
不過不知什麼時候起，他自己就明白根本不是因為這樣。
像這次進宮讀書的也是弘暉。他身邊的人不敢說話，但是他跟額爾赫說話時兩人就猜出來了。
「可能他是世子才能進宮讀書，他是福晉的阿哥。」額爾赫很小聲地悄悄跟他說。
姐姐安慰地摟著他說：「弘昐不難過，你在家裡才能跟額娘在一起啊！進宮就見不著額娘了。」
「我知道，大哥是福晉的阿哥。」他說，正因為這樣，他才覺得他對弘暉的嫉妒是不對的。弘暉能進宮讀書，能先有哈哈珠子，這不是應該的嗎？他不該不高興。
李薇摟著他慢慢地搖，點頭說：「對。所以呢，你跟他不一樣。他要做得像你阿瑪那麼好，要接你阿瑪的班，所以其實他會非常辛苦。」
弘昐不大明白，仰臉問：「那我不用接阿瑪的班嗎？」
李薇發現這個類比有問題，卡了一會兒詞才接道：「嗯，接班不用你，不過你需要繼承你阿瑪的意志，做一個勇敢的巴圖魯！」很好，繞回來了！
「不過你會覺得心裡不大舒服呢，是很正常的事。我們看到別人比自己好，都會有點兒小小的不舒服。」李薇說。
「額娘也會嗎？」弘昐好奇。
「會啊，常常嫉妒呢！」李薇痛快承認自己也不是完美的媽媽。
「所以弘昐也不必難過，覺得自己是個壞孩子，你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小孩。」她說。
嫉妒之後怎麼辦呢？李薇用自己的經驗告訴弘昐，如果對方比自己好的地方是學習不了的，就乾脆忘掉，咱不比了。
「比如弘暉跟你出身不同，因為你不能換個額娘，所以就不要管了，忘了吧。」李薇豪爽地一揮手。
弘昐茫然點頭，一雙萌萌的眼睛期待地看著彷彿很厲害的媽媽。
「如果能爭取一下呢，那就努力追上去就行了。」阿Q完之後，李薇又指了條比較積極上進的路給兒子，免得他真被她給帶壞了。
「十年、二十年。不等這輩子過完，誰輸誰贏還不好說呢！」李薇給兒子定下的期限格外寬容，她道：「你今年才五歲，就算活一百年吧，你還有九十五年的時間呢，慢慢來吧，咱不著急。」
弘昐被「九十五年」給徹底鎮住了。經過這麼一打岔，弘昐是忘得差不多了，李薇見此又塞給他一盤鹹奶酥，方塊大小，層層疊疊，上面撒了一層白芝麻，烤得奶酥香濃。
有了吃的，壞心情就飛了。
母子兩人吃著點心喝著奶茶，弘昐問：「額娘，那要是兄弟之間，長輩看重喜歡一個，另一個要怎麼辦呢？」就比如他和弘暉。
弘昐並不遲鈍，他很清楚全府包括阿瑪都更看重弘暉，就連額娘也不想讓他跟弘暉爭。他就想知道，這是因為他的出身？排行？
他該怎麼做呢？順從全府的人，當個弘暉後面的好弟弟，凡事不跟他相爭？
可為什麼不能爭？他並不覺得自己就比弘暉差。就算弘暉比他年長兩歲，就算他此時讀書拉弓比不上弘暉，並不代表以後也比不上。
屋外，玉瓶和趙全保早就跪到地上，蘇培盛站在廊下。外面遠遠地還站著不少人，卻都不敢動。
玉瓶跪得不安分，焦急地看著站在窗戶那裡聽裡頭主子和二阿哥說話的四爺，萬一主子說點兒什麼不合適的話，那就糟了！
胤禛揮手讓廊下人都退得遠些。蘇培盛拉著玉瓶就走，走出數丈遠後，他才小聲提點她道：「妳對李主子忠心是好，可就連李主子也是四爺跟前的奴才。」
玉瓶才懶得聽他廢話，一錯眼看到趙全保站在遠處衝她微微點了點頭，立刻放心不少，低頭對蘇培盛應了聲「是」。
屋裡，李薇覺得這個問題很好回答，道：「你的眼界也太小了，何必在意這一府的得失？」
窗外，胤禛一怔。
屋裡，李薇拿出紙張筆墨放在炕桌上，把點心等物挪開，教弘昐道：「咱們就以五年為限，看看你五年、十年後在做什麼？」
這個好玩！
弘昐也來了興趣，李薇把筆給他，讓他來寫。
第一個五年。
「這時你在幹麼？」李薇問他。
弘昐想了想，寫道：讀書，拉弓。
第二個五年。
李薇道：「這時你差不多該成親了。」
弘昐臉一紅，不好意思地摸頭笑，寫下「成親」後，問她：「成親後我是不是該搬出去了？」
李薇也不知道王府的阿哥是怎麼回事，而且那時候四爺會已經當皇帝了嗎？
她道：「要是搬出府，你要做什麼職業？」
弘昐愣了，李薇腦子裡翻出李文璧當進士後，她問四爺大清官制一類的東西，四爺就替她寫了一些，劃出李文璧能進的部門、擔什麼職司。
母子兩個頭碰頭地看著，李薇道：「你阿瑪現在是貝勒，十年後應該是親王了（她對四爺有信心，就不說郡王了），親王之子……我估計你也不可能去當這些小官，估計要是你阿瑪不給你請封，那自己掙前程的話，從御前侍衛比較好進吧？」
李薇糊里糊塗地開始胡扯八道了。窗外胤禛聽得頭疼，幸好弘昐還算明白，說：「好像不是這樣，我要是親王的兒子的話，大概阿瑪不會讓我從御前侍衛進，至少……」他的小手指劃過一長串的鎮國將軍、輔國將軍和奉國將軍，最後在最下一級的奉恩將軍上點點道：「應該可以封個奉恩將軍。」
李薇不大明白，但看到奉恩將軍是四品，雖然略低，但四爺當了皇帝後，再低品級的將軍也低不了，馬上道：「這不挺好的嗎？四品啊，多少人熬一輩子也熬不到四品，這個到時你阿瑪給你一請就封出來了。」而且至少是這個，好一點兒的能封到貝子呢！
弘昐也覺得這個四品將軍該是十拿九穩了，繼續問：「後面呢？」
李薇道：「後面就靠你自己了。滿人立功還是容易的，你又是你阿瑪的兒子，看你是靠打仗還是靠當官嘍。而且……」她指著紙說：「十年後你總能找到自己是當武將還是文臣吧？這個，就看你的才華在哪一邊了。」
弘昐讓她說得熱血沸騰，李薇輕聲道：「府外的世界很大，僅僅一個京城都能裝下數不盡的王公子弟，弘昐，不要把你的眼光只放在府裡。」
──現在只是大清國內任你玩，等你阿瑪登基後，你想去「侵略開發」一下別國額娘也很支持啊！
天下這麼大，弘暉日後就算繼承大統也要等四爺掛了以後，那至少就是二十年後了。二十年後，弘昐要真是還一事無成，爭不過弘暉，她這個當額娘的陪著他一起掛就行。
母子兩人正在暢想未來，弘昐已經說日後開府把她接到他府上去玩的事了，百福突然叫了起來，弘昐立刻站起來道：「百福怎麼了？」
母子兩人走出去，居然看到四爺和額爾赫正蹲在地上逗百福，小喜子過來說：「剛才小太監逮了一籠家雀兒，拿來逗牠，結果牠就叫起來了。」事實是額爾赫帶百福在外頭跑完回來就看到四爺在窗戶那裡，百福歡叫著就撲上去了。
胤禛看到他們過來，站起身，百福就朝弘昐跑來。
李薇覺得怪怪的，她走到四爺跟前，扯著他的袖子問：「爺，你是幾時來的？」
四爺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在她的寬袖子底順勢鉤住她的手指，當著滿院子下人的面，附耳低聲對她道：「再給爺生個兒子吧！」
李薇沒被他的話逗臉紅，卻被他的氣勢逼得臉紅了。
怎麼這麼有侵略性……四爺您是新加了酷霸狂酷炫的技能點了嗎？
她居然不敢抬頭看他，低頭一陣耳熱。
胤禛看著素素低頭一臉小女人樣，不知怎麼想起三爺酒醉後對他說的一番話。
「女人……呵呵……你知道她當著你的面溫柔似水，其實說不定人家心裡自有丘壑……不可小瞧啊……」
（此為精采節錄，更多內容請見《清穿日常2》）
康熙留了太子用膳，梁九功極精明，上的菜全是太子以前在這裡用膳時愛吃的，康熙一時情動，回過神來也打算再續一續父子之情，既要施恩，自然對梁九功這番安排極滿意。
太子更是感動得又紅了眼圈。
康熙親自給他布菜，安撫道：「這是你往日愛吃的，嘗嘗看還是不是這個味兒。」
太子哽咽著吃進嘴裡，味同嚼蠟，眼卻一眨，兩滴淚滾珠般滑下臉頰，道：「兒子夢裡都想著這個味兒呢！」說著就笑了，連道好吃、好吃！
康熙心中暗嘆，見太子面色蒼白，身形瘦削，可見這幾年下來太子也是受了磋磨的。雖然無人敢當面給他難堪，私底下卻也受了不少冷眼吧？想到這裡，他又挾了幾筷子，道：「喜歡就多吃幾口，不夠再叫他們給你做。你是太子，何必委屈自己？」
太子心中苦笑，這剛好一會兒就又來刺他。他連忙放下筷子道：「皇阿瑪賞給兒臣的，是兒臣的福氣，哪敢總叫皇阿瑪這邊的大師傅做給兒子吃？」
康熙也是心中複雜，跟著放下筷子說：「你我父子，何必這樣生分？」
這頓飯再往下吃，就沒什麼滋味了。
隔了這幾年，遠的不只是人心，還有情分。勉強再接起，各自都不習慣起來。
康熙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他既想與太子好好敘一敘這父子情分，卻不想見他這副好像被他這個皇阿瑪迫害的樣子。難道太子在怨恨嗎？這樣一想，太子剛才的話怎麼想都像意有所指。
菜吃了不過幾筷子，康熙就沒了胃口，勉強用了小半碗飯，就道：「收了吧。」轉頭再對太子解釋，「朕年紀大了，用得漸少。你若是不夠，再讓他們給你上些。」
太子連忙關心道：「兒子不孝，皇阿瑪哪裡老了？是不是脾胃不和？或是苦夏？」
反正肯定不是皇上老了才吃不下飯，一定是有其他原因的。
康熙露出一絲笑，他也覺得是天氣的緣故，「或許是太熱了吧，最近總沒胃口。」
梁九功趕緊過來請罪：「都是奴才伺候得不周。」
要是以前，太子總要罵梁九功兩句，責問他，要他更精心地伺候皇上。可現在，他也只是端起茶來喝兩口。
罵皇上身邊的貼身太監，親近時這叫關心，疏遠時這叫僭越。
康熙見他沒有責駡梁九功，想起以前的太子，心中還是嘆氣。太子……還是怨恨了吧……
兩人無話可說，康熙起了個話頭，說起今天想起太子小時候的事了。
太子配合地做出回憶的樣子來，一臉懷念道：「當年兒子連一筆字都是皇阿瑪把著寫的。」
康熙也道：「是啊，你這孩子，只教你握筆就教了半個月，糾正過來，隔兩天又忘了。」
太子露出羞慚的笑來。
康熙道：「我記得弘晰和弘晉都大了吧？」
弘晰是太子長子死後，排行第一的阿哥，弘晉排第二，是太子膝下僅有的兩個長成的阿哥。說起兒子，太子臉上的笑容真心了些，道：「是，弘晰十一了，弘晉才七歲。」
康熙點頭，問：「嗯，可都開蒙了？」
太子自然不會疏忽了自己兒子的學業，夭折的大阿哥三歲就由他抱著握筆了，這兩個也是一樣。他道：「只是由兒子領著先念《論語》。」
康熙跟著就扔下個晴天霹靂打太子頭上，「正好年齡也差不多，朕讓人在乾清門那裡設了個上書房，朕尋些先生過去，讓弘晰和弘晉跟著十五他們一起過去吧。」
好大一個餡餅砸下來，讓太子謝了恩回到毓慶宮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但也吩咐給弘晰和弘晉收拾起來，把他們兩個叫到身邊再三叮囑。
能去上書房進學，這跟他當年出閣讀書還不是一回事，但這等同於把弘晰和弘晉推到大家面前了。
這是個加大他這個太子籌碼的機會。這是漢人的江山，他們最重嫡出。
但好夢從來容易醒。第二天，太子就聽說皇上下旨，叫諸阿哥府中年滿六歲的都可送進上書房讀書。
太子：「呵呵。」
就算如此，他也是太子。
皇上這道旨真是讓諸位阿哥們喜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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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裡實實在在地熱鬧了一場。但冷靜下來後，各府郡王、貝勒卻不約而同地只送一位阿哥進宮，多數都是府裡的長子或嫡子。
胤禛跟幾個兄弟想的一樣，皇上叫送皇孫們進上書房，這雖然是恩旨，他們也不能占太多便宜。皇上自有小兒子可以寵愛，待皇孫們的情分實在是有限，與其想著多送幾個進去看能不能博得皇上的寵愛，還不如把寶都押在一個兒子身上，這個兒子，大約就是各府以後的世子了。
就連直郡王，在打聽到這事是由太子那邊的弘晰和弘晉而起後，也叫來弘昱叮囑他到了上書房之後，要以弘晰和弘晉為馬首是瞻。
「有什麼事，只管聽他們的，你不要出頭。若是犯規矩的事，你度量著，若能以調皮、淘氣解釋的，就跟大家一起淘氣。若是會鬧大的，就說是你阿瑪不許你淘氣，要你進上書房好好讀書，不然就要打你板子。」
弘昱乖乖點頭。
直郡王摸著兒子的小腦袋，抱著他寫了一張大字，考了兩段書才放他出去。
他到現在膝下也只有這一個長成的阿哥，萬事都想為他打點周到。
關於皇上逼他反太子，他也只是順水推舟。因為太子畢竟是祭天啟聖二十多年的太子，他代表著皇權正統。皇上的意思他明白，不過是顧忌兩個成年的兒子權勢太大，逼迫皇權，所以盼著他們打起來，這樣皇權才安穩。
要說皇上想廢太子，直郡王自己都不信。不見連皇上對太子也是又拉又打，又壓又扶的嗎？太子真倒下去，第一個麻煩的不是直郡王，而是皇上。太子就等於是大清朝的臉面，誰想自己剝自己的臉皮呢？
直郡王雖然看得清楚，可也知道跟太子的仇是已經結下了。他再說無意，這幾年追著太子打壓的人，是他背後的明相。就算他現在跑去跟太子說一切與他無關，太子就會信他？
所以，他才交代弘昱到了上書房，要自覺排在弘晰後頭。
退一步說，他日後被登基的太子清算時，還能保下弘昱這根苗。進一步說，他真有那一天，此時低頭的弘昱也不算吃虧。
前程交給他這個當阿瑪的去掙，是好是歹都是他一肩擔了。好了，全家跟著他雞犬升天，歹了，他一個人去掉腦袋。
至於胤禛這裡，也是決定讓弘暉去。不說弘昐還差一歲，就算他滿六歲了，也是打算留在家裡親自教導的。
能去上書房念書，這是個身分的象徵，是從此將弘暉和府裡其他阿哥拉開距離必須走的一步。日後就算弘暉的文武比不上兄弟，有進上書房這段經歷跟著，他這世子位就穩如泰山。
因為諸府阿哥們都小，不可能再住在宮外日日天不亮就往宮裡奔，到晚上再回來。所以皇上的意思是諸位進宮的小阿哥都在宮裡住著，阿哥所那裡沒地方，所以乾脆都塞進了幾位妃子的宮裡。
惠、宜、榮、德四妃年齡都大了，綠頭牌早就撤下來了。皇上不去，那裡就沒什麼可避諱的地方，再說這次得皇上恩旨能進宮讀書的幾府小阿哥，幾乎全是四妃的親孫子。
皇上也高興，說就當這些孩子是替他們的阿瑪給妃子們盡孝了。
李薇聽四爺說起時有點兒窘，這不會就是歷史中某位皇帝曾在宮中撫育，被皇祖父親手教育的真正原因──其實只是來上學而已？
元英一邊給弘暉準備進宮的東西，一邊細細交代他，到了永和宮對德妃娘娘要恭敬、要孝順。
「在上書房裡，對待比你年長的堂兄，你要知道恭敬二字。特別是弘晰、弘晉和弘昱，他們兩個是太子家的，一個是直郡王家的。雖然大家年齡都差不多，但論起爵位來，咱們府裡是略遜一籌的，你要記得禮讓。」
弘暉點頭應下。
元英接著說：「還有太子，那是半君，你待弘晰和弘晉要更小心些。」
「是，額娘。」弘暉道。
「上書房裡還有比你年幼的小皇叔，雖然年紀小些，可他們的輩分高，你也要記得尊重長輩。」
弘暉再次點頭。元英深深暗嘆了口氣，雖然能去上書房讀書是件好事，可她總是放心不下，就算叮囑得再多也一樣。
除了弘暉隨身伺候的太監、奶嬤嬤等要跟著進去外，四爺還要給他挑幾個哈哈珠子，這個就理所當然要從福晉娘家挑了。四爺親自把烏拉那拉家這一輩的小男孩全叫進府，考了文的又考武的，最後挑了四個。
這四個孩子直接就住進府裡，就在前院，跟弘暉的院子相鄰。
弘昐年紀雖小，但並不笨。本來他還覺得突然多了這麼多的小朋友可以一起讀書很高興，但很快他發現，就像造化是弘暉的狗一樣，這四個新來的小朋友也是弘暉的人。
從他懂事起，不管是四爺的潛移默化，還是李薇的暗中叮囑，他很明白他和弘暉既是兄弟，又不是兄弟。是兄弟，是因為阿瑪喜歡看他們兄弟情深。不是兄弟，是因為他和弘暉不是一個額娘所出。
弘暉的額娘是福晉，聖旨賜婚。他的額娘是側福晉，因數晉封。
兩個小男孩平日相處起來，偶爾會有那麼一點兒小彆扭的時候，弘暉退避，他也退避。在外人看來兄友弟恭，可他們兩人都明白對方此時此刻的相讓，並不是為了兄弟情誼，而是兄弟情「面」。
弘暉為了福晉的臉面，不肯擔欺凌幼弟的罪名。
弘昐為了額娘，不肯做倚寵仗勢的弟弟。
所以這次發現這四人都是弘暉的人後，弘昐只是在心裡嘀咕了下就裝得像個沒事人似的。
倒是阿瑪特意把他叫到面前解釋，等過兩年也給他選哈哈珠子。
弘昐問：「也是額娘家的人嗎？」
胤禛搖頭笑著說：「你額娘家裡沒有跟你同齡的小孩子，阿瑪另給你選人，肯定都是好的。」實在是李家現在還提不起來，弘昐是他的次子，憑良心說，他跟福晉就算日後再生育嫡出子嗣，要等那孩子長起來，辨出賢愚也要費些時日。
胤禛對弘暉寄予厚望，也難免擔憂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年。一旦弘暉有個萬一，弘昐就是第二順位的世子人選，所以待弘昐，他更加精心。一邊防著他與弘暉因諸事不公而生出嫉妒之心，一邊又要培養他能夠獨當一面。日後弘暉繼任王府，他若死在素素前面，弘昐帶著生母離府，也要能撐起一片天來。
弘昐心中原本有三分失落，在阿瑪的安慰下不但被抹平，反而覺得自己之前的嫉妒太壞了，受到良心譴責的他回到東小院，抱住額娘說：「額娘……」
李薇見他這是有心事，把他給抱到懷裡，抱著這個大娃娃顛了顛，問：「額娘的弘昐怎麼了？」她湊過去親親他，說：「小聲告訴額娘，額娘誰都不說。」
弘昐慢慢地從前幾天前院裡搬來新的小朋友，他很高興，然後又發現他們是弘暉的哈哈珠子，他就很失望，然後今天阿瑪跟他說以後會親自給他選哈哈珠子。
「額娘，我覺得自己很壞……」弘昐說著眼圈都紅了。
「一點兒都不壞！」李薇斬釘截鐵地說。
弘昐仰臉看她，心想：額娘妳又哄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李薇想了想，決定把他當個大人來看，不說哄孩子的話。
她叫弘昐上榻來，小心翼翼地抱住他，輕聲道：「弘昐，你跟你大哥的身分是不同的，這個你知道吧？」
身分的不同是每個人都要面對的東西。
李薇要接受她和四爺天生的地位差距，有一個人隨時隨地都能要你全家的命，這不是一個好體驗。她還必須接受在福晉面前下跪，接受自己是個小老婆的事實。
老實說這個體驗也不怎麼美好。
對弘昐來說，他跟弘暉的不同就是他要面對的第一個坎。
弘昐點點頭，大哥是福晉生的。進宮時大哥跟阿瑪一起騎馬，他卻只能跟額娘一起坐車。以前額娘說這是因為他小，外面風冷，怕他著涼，像家裡的姐妹們也是坐車的。
弘昐還很同情弘暉。
不過不知什麼時候起，他自己就明白根本不是因為這樣。
像這次進宮讀書的也是弘暉。他身邊的人不敢說話，但是他跟額爾赫說話時兩人就猜出來了。
「可能他是世子才能進宮讀書，他是福晉的阿哥。」額爾赫很小聲地悄悄跟他說。
姐姐安慰地摟著他說：「弘昐不難過，你在家裡才能跟額娘在一起啊！進宮就見不著額娘了。」
「我知道，大哥是福晉的阿哥。」他說，正因為這樣，他才覺得他對弘暉的嫉妒是不對的。弘暉能進宮讀書，能先有哈哈珠子，這不是應該的嗎？他不該不高興。
李薇摟著他慢慢地搖，點頭說：「對。所以呢，你跟他不一樣。他要做得像你阿瑪那麼好，要接你阿瑪的班，所以其實他會非常辛苦。」
弘昐不大明白，仰臉問：「那我不用接阿瑪的班嗎？」
李薇發現這個類比有問題，卡了一會兒詞才接道：「嗯，接班不用你，不過你需要繼承你阿瑪的意志，做一個勇敢的巴圖魯！」很好，繞回來了！
「不過你會覺得心裡不大舒服呢，是很正常的事。我們看到別人比自己好，都會有點兒小小的不舒服。」李薇說。
「額娘也會嗎？」弘昐好奇。
「會啊，常常嫉妒呢！」李薇痛快承認自己也不是完美的媽媽。
「所以弘昐也不必難過，覺得自己是個壞孩子，你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小孩。」她說。
嫉妒之後怎麼辦呢？李薇用自己的經驗告訴弘昐，如果對方比自己好的地方是學習不了的，就乾脆忘掉，咱不比了。
「比如弘暉跟你出身不同，因為你不能換個額娘，所以就不要管了，忘了吧。」李薇豪爽地一揮手。
弘昐茫然點頭，一雙萌萌的眼睛期待地看著彷彿很厲害的媽媽。
「如果能爭取一下呢，那就努力追上去就行了。」阿Q完之後，李薇又指了條比較積極上進的路給兒子，免得他真被她給帶壞了。
「十年、二十年。不等這輩子過完，誰輸誰贏還不好說呢！」李薇給兒子定下的期限格外寬容，她道：「你今年才五歲，就算活一百年吧，你還有九十五年的時間呢，慢慢來吧，咱不著急。」
弘昐被「九十五年」給徹底鎮住了。經過這麼一打岔，弘昐是忘得差不多了，李薇見此又塞給他一盤鹹奶酥，方塊大小，層層疊疊，上面撒了一層白芝麻，烤得奶酥香濃。
有了吃的，壞心情就飛了。
母子兩人吃著點心喝著奶茶，弘昐問：「額娘，那要是兄弟之間，長輩看重喜歡一個，另一個要怎麼辦呢？」就比如他和弘暉。
弘昐並不遲鈍，他很清楚全府包括阿瑪都更看重弘暉，就連額娘也不想讓他跟弘暉爭。他就想知道，這是因為他的出身？排行？
他該怎麼做呢？順從全府的人，當個弘暉後面的好弟弟，凡事不跟他相爭？
可為什麼不能爭？他並不覺得自己就比弘暉差。就算弘暉比他年長兩歲，就算他此時讀書拉弓比不上弘暉，並不代表以後也比不上。
屋外，玉瓶和趙全保早就跪到地上，蘇培盛站在廊下。外面遠遠地還站著不少人，卻都不敢動。
玉瓶跪得不安分，焦急地看著站在窗戶那裡聽裡頭主子和二阿哥說話的四爺，萬一主子說點兒什麼不合適的話，那就糟了！
胤禛揮手讓廊下人都退得遠些。蘇培盛拉著玉瓶就走，走出數丈遠後，他才小聲提點她道：「妳對李主子忠心是好，可就連李主子也是四爺跟前的奴才。」
玉瓶才懶得聽他廢話，一錯眼看到趙全保站在遠處衝她微微點了點頭，立刻放心不少，低頭對蘇培盛應了聲「是」。
屋裡，李薇覺得這個問題很好回答，道：「你的眼界也太小了，何必在意這一府的得失？」
窗外，胤禛一怔。
屋裡，李薇拿出紙張筆墨放在炕桌上，把點心等物挪開，教弘昐道：「咱們就以五年為限，看看你五年、十年後在做什麼？」
這個好玩！
弘昐也來了興趣，李薇把筆給他，讓他來寫。
第一個五年。
「這時你在幹麼？」李薇問他。
弘昐想了想，寫道：讀書，拉弓。
第二個五年。
李薇道：「這時你差不多該成親了。」
弘昐臉一紅，不好意思地摸頭笑，寫下「成親」後，問她：「成親後我是不是該搬出去了？」
李薇也不知道王府的阿哥是怎麼回事，而且那時候四爺會已經當皇帝了嗎？
她道：「要是搬出府，你要做什麼職業？」
弘昐愣了，李薇腦子裡翻出李文璧當進士後，她問四爺大清官制一類的東西，四爺就替她寫了一些，劃出李文璧能進的部門、擔什麼職司。
母子兩個頭碰頭地看著，李薇道：「你阿瑪現在是貝勒，十年後應該是親王了（她對四爺有信心，就不說郡王了），親王之子……我估計你也不可能去當這些小官，估計要是你阿瑪不給你請封，那自己掙前程的話，從御前侍衛比較好進吧？」
李薇糊里糊塗地開始胡扯八道了。窗外胤禛聽得頭疼，幸好弘昐還算明白，說：「好像不是這樣，我要是親王的兒子的話，大概阿瑪不會讓我從御前侍衛進，至少……」他的小手指劃過一長串的鎮國將軍、輔國將軍和奉國將軍，最後在最下一級的奉恩將軍上點點道：「應該可以封個奉恩將軍。」
李薇不大明白，但看到奉恩將軍是四品，雖然略低，但四爺當了皇帝後，再低品級的將軍也低不了，馬上道：「這不挺好的嗎？四品啊，多少人熬一輩子也熬不到四品，這個到時你阿瑪給你一請就封出來了。」而且至少是這個，好一點兒的能封到貝子呢！
弘昐也覺得這個四品將軍該是十拿九穩了，繼續問：「後面呢？」
李薇道：「後面就靠你自己了。滿人立功還是容易的，你又是你阿瑪的兒子，看你是靠打仗還是靠當官嘍。而且……」她指著紙說：「十年後你總能找到自己是當武將還是文臣吧？這個，就看你的才華在哪一邊了。」
弘昐讓她說得熱血沸騰，李薇輕聲道：「府外的世界很大，僅僅一個京城都能裝下數不盡的王公子弟，弘昐，不要把你的眼光只放在府裡。」
──現在只是大清國內任你玩，等你阿瑪登基後，你想去「侵略開發」一下別國額娘也很支持啊！
天下這麼大，弘暉日後就算繼承大統也要等四爺掛了以後，那至少就是二十年後了。二十年後，弘昐要真是還一事無成，爭不過弘暉，她這個當額娘的陪著他一起掛就行。
母子兩人正在暢想未來，弘昐已經說日後開府把她接到他府上去玩的事了，百福突然叫了起來，弘昐立刻站起來道：「百福怎麼了？」
母子兩人走出去，居然看到四爺和額爾赫正蹲在地上逗百福，小喜子過來說：「剛才小太監逮了一籠家雀兒，拿來逗牠，結果牠就叫起來了。」事實是額爾赫帶百福在外頭跑完回來就看到四爺在窗戶那裡，百福歡叫著就撲上去了。
胤禛看到他們過來，站起身，百福就朝弘昐跑來。
李薇覺得怪怪的，她走到四爺跟前，扯著他的袖子問：「爺，你是幾時來的？」
四爺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在她的寬袖子底順勢鉤住她的手指，當著滿院子下人的面，附耳低聲對她道：「再給爺生個兒子吧！」
李薇沒被他的話逗臉紅，卻被他的氣勢逼得臉紅了。
怎麼這麼有侵略性……四爺您是新加了酷霸狂酷炫的技能點了嗎？
她居然不敢抬頭看他，低頭一陣耳熱。
胤禛看著素素低頭一臉小女人樣，不知怎麼想起三爺酒醉後對他說的一番話。
「女人……呵呵……你知道她當著你的面溫柔似水，其實說不定人家心裡自有丘壑……不可小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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