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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小路一丁目的盤髮師傅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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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古時候有句話叫做「盤髮師傅的丈夫」。
我原本不知道有這麼個說法。
「盤髮師傅」這個名詞是指江戶時代的理髮行業。當時的日本人不分男女,都會把頭髮盤起來。所以「盤髮」指的是把頭髮整整齊齊地綁紮在頭上。至於「盤髮店」,亦即整理頭髮的店鋪,換句話說,就是理髮廳。
前面這段內容,我當然知道。
並且,比起幫男人梳髮髻,為女人盤髮髻要來得更加複雜和費勁,對吧?
應該有很多人在婚禮上看過新娘子頭頂文金高島田式的髮型,現在幾乎都是戴上那種款式的假髮。我相信任何人都會同意,如果是用新娘子本人的頭髮直接盤成那樣的髮型,需要相當高明的手藝。
理所當然地,這就是為什麼女人的髮髻必須交由女人來協助梳紮了。女人彼此之間才有某種聲息相通的默契。
沒錯,那就是所謂的時尚潮流。
江戶時代的「盤髮」,就相當於現在的剪髮或燙髮,同樣是「頭髮的時尚」,追求最新潮的髮型。
所以盤髮師傅總會不分晝夜地努力鑽研最時髦的髮型。早在江戶時代,就有《時下流行之盤髮目錄》,換做是現在,也就等於是《最新趨勢的髮型目錄》。實在讓人難以置信吧!
即使是在江戶時代,女生也會湊在一起翻閱那些盤髮目錄,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最近很流行這樣盤髮唷!」「哎,瞧著真不錯哪!」之類的話題──好吧,雖然只是我的推測,但是應該相去不遠。
從古至今,女性對於美麗的嚮往都是一樣的,不會有任何改變。
……咦,我們原本在談論什麼話題?
喔,對了,是關於「盤髮師傅的丈夫」。
換句話說,遠自江戶時代以來,盤髮師傅就是能夠讓女性得以掙錢糊口的極少數「職業」之一。
這就是為什麼那些讓妻子從事盤髮工作賺錢而自己成天遊手好閒,全靠妻子的收入過活的丈夫,會被冠上「盤髮師傅的丈夫」的名號了。
一個終日無所事事,完全仰仗妻子賺來的錢過日子的丈夫。
這樣您明白了吧?
也就是我們現在所說的「軟飯男」。
是的,「盤髮師傅的丈夫」就是個吃軟飯的。
徹頭徹尾的渣男。
算了,如果雙方當事人都覺得這樣的生活方式很幸福,也就只好祝福他們了!
咦,說到這裡,為什麼會把靠妻子收入度日的人稱為「軟飯男 」呢?
我從沒思考過、也沒研究過這個問題,推測可能和「繩子」這個詞彙有關。對了,美髮專科學校老師曾經說過,日本有所謂「繩子」的文化,或許不無相關。以後再找時間研究一下。
是的,我現在工作的「菱岡理髮廳」的理髮老師的先生,正是這樣的身分。
他就是「盤髮師傅的丈夫」。
街坊鄰居都曾在私底下這樣半開玩笑地講過他。我甚至也聽過他如此自嘲。
一開始我根本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用谷歌查了以後才恍然大悟。
可是,用恍然大悟來形容,恐怕會讓身為妻子的未美子老師心裡難受。
師丈有個氣勢非凡的名字──「朱雀凌次郎」。
這是我第一次遇到姓「朱雀」的人。如此優雅的姓氏,感覺像是來自京都或是其他古城的人,但師丈說自己是東京人。至於未美子老師則是本地人,就在這條「花開小路商店街」長大。
菱岡理髮廳於六十年前開設,第一代店主是未美子老師的父親菱岡久造先生,這也是店名「菱岡理髮廳」的由來。
未美子老師和師丈結婚後改名為朱雀未美子,但依然保留了原本的店名,在父親過世之後一肩扛起經營的重任。這麼說來,我還沒聽過老師和師丈是怎麼認識的。
是的,原本應當負責經營菱岡理髮廳的師丈,雖然身為名義上的店主,平時卻什麼事都不做。他並沒有從事其他職業。他甚至沒有理髮師的證照。
店門旁有扇偌大的窗戶,窗戶底下擺了一張客用的深棕色皮沙發。師丈從早到晚就坐在那張老沙發上翻翻報紙看看書,陪顧客聊聊天。
頂多偶爾起身掃一掃散落在地上的頭髮。
就連這唯一一項工作,也在我來到這裡以後改由我接手,從此,他也就幾乎不再碰過掃把了。
或許有人以為,店鋪後面的起居空間和樓上住家的家務,總該由他這位家庭主夫一手包辦吧?可惜並不是。
日常的洗衣打掃全都由未美子老師負責,住在這裡工作的我當然也會幫忙做家務。
喔,不過師丈每天中午都會煮非常可口的義大利麵給我們吃。
從醬汁到配料,樣樣都非常講究,好吃得不得了!這不是客套話,那滋味讓人齒頰留香,回味無窮。如果師丈願意開一家義大利麵餐廳,一定會天天高朋滿座。
花開小路商店街上有不少餐飲店,每一家我都去吃過了。我敢拍胸脯保證,師丈的義大利麵絕對毫不遜色。同樣位於一丁目上的咖哩專賣店「柏克萊餐廳」的老闆,甚至專程來向師丈討教過醬汁的調製配方呢。
所以,師丈的廚藝自是不在話下。問題是他只做午餐,而且從不做別的,就只煮義大利麵。
我問過他為什麼總是煮義大利麵,他的回答是自己熱愛義大利,所以也熱愛義大利麵,可以一天三頓都吃義大利麵也照樣吃得津津有味。他還說他年輕時去過義大利。
聽完以後,我這才明白為什麼師丈每天開店時,都會用店裡的老式音響播放一首叫做《聖塔露琪亞》的義大利歌曲。師丈笑著說:「這是我生命中每一天的開場號唷!」 我天天跟著聽,聽久了也學會怎麼唱了。
我真的不曉得師丈究竟從事什麼職業。
店裡的工作他真的一件也不做。
師丈蓄著一臉威嚴十足的德皇鬍 。這或許由於他是理髮廳名義上的店主,當然也可能只是因為喜歡罷了。他有著一張圓圓的臉,烏黑的頭髮抹著泛光的髮油。有了這些獨特的特徵,若要把他畫成漫畫人物應該相當容易。
身材略顯富態的他,總是穿著白色的襯衫搭配綠色的吊帶,以及色彩鮮豔的褲子,這樣的衣著確實十分時尚。再加上他和藹又親切,更善於與人交際,因而吸引了很多為了來找他聊天才上門光顧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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