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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lecaster B-boy(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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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他發出的聲音不見得與外表相同。而Telecaster就是一種外型圓滑,乍看之下有些可愛,但其實聲音既銳利又狂野的吉他。而且其音程並非完全正確,那種不完美也跟自己有點像,總是能讓我感到放心,光是演奏這種吉他,就能使我忘記一切。我很喜歡那種感覺。
這個世界上充滿了無法只看表面就能理解的事物。
人不會因為孤獨就感到寂寞,也不會因為身邊還有別人就得到滿足。大家連自己是什麼樣的人都搞不清楚,並為此感到痛苦。
人總是想要理解別人。
也希望別人理解自己。
我們都是在這個過程中,找到那個讓自己稍微喜歡上的自己。
○風間楓月
等紅綠燈的時候,下起了令人猶豫是否要撐傘的小雨。
我住的地方有很多條河,只要沿著家裡附近的河往南走,來到一條大街上,就能看見就讀的高中。因為我是騎腳踏車上下學,撐著傘騎車會被站在校門口的老師叫去訓話,所以我平常都會在附近下車,然後才走路進到學校。
雖然有帶傘出門,但當我抬頭仰望天空時,也就只有幾滴雨打在臉頰上,所以我決定不撐傘了。可是偏偏在這種時候,紅燈好像比平常還要久。
校門旁邊的圍牆上掛著寫有「體育特別強化指定學校」與「恭賀!本校女子劍道社順利參加全國高中劍道選拔大會」的垂直布條,讓與運動無緣的我每次經過布條前面時,總是感到很不自在。
穿過校門,就能看到右手邊的操場,以及左手邊的五層樓校舍。由於長年風吹雨打,奶油色的外牆有不少地方早已發黑,讓人可以感受到歲月的痕跡。走向校舍正門玄關的鞋櫃時,同班的羽鳥麗華正在那裡換上室內鞋,於是我向她打了聲招呼。
「麗華早安。」
「早。」
麗華只看了我一眼,就立刻邁出腳步。
「放學後去拿寄放在社辦的吉他吧。」
麗華跟我都是輕音社的社員,而且還是一起組樂團的夥伴。雖然我們昨天有去練習,因為在回家時下了傾盆大雨,我們就把吉他寄放在社辦了。
「不了,我今天也要把貝斯放在社辦。反正我回家都在準備考試,根本沒時間練習。」
「要是沒有每天練習,技術會退步喔。考試跟練習到底哪邊比較重要啊?」
「考試。」麗華想也不想就這麼回答,快步走上樓梯。
我從國中就開始玩吉他,所以一直很想參加輕音社。
我很想跟別人一起組樂團,但身邊都沒有在玩樂器的熟人,因此當我進到這間高中,在社團博覽會上發現這裡有輕音社時,還感到非常興奮。
然而當我跑到社辦門口想要參加社團體驗活動時,卻緊張到不敢進去,只能在社辦前面走來走去。就在這時有人叫住了我,還對我說:「你是我們班上的學生對吧,在做什麼?快點進去啊。」
然後那人就抓住我的手,帶我走進社辦了。而她就是同樣來輕音社參加體驗活動的麗華。
「等等,麗華,妳說回家還要準備考試,可是也不會把所有時間都用來讀書吧?」
「當然會啊。而且我家裡還有另一把貝斯。」
「那妳至少陪我去社辦好不好?」
「你好煩。我不要。麻煩死了。」
由於麗華總是有話直說,態度也很冰冷,班上的男生都很怕她。不過她是我在學校裡唯一可以輕鬆交談的朋友,所以到了二年級也跟她同班讓我鬆了口氣。
「你只是不想在社辦見到廣坂學長對吧?因為怕他又對你碎碎唸。」
「……」
「看來被我猜中了。」
「誰教他最近每次見到我,都會問還要繼續玩翻唱樂團到什麼時候,不然就是叫我快點寫一首自己的曲子。」
「那都是因為你自己當初跑去找他商量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但妳這樣說就太難聽了。」
廣坂正志學長是一位兼任主唱的吉他手,雖然他高一時才在輕音社組樂團,現在已經會將自己創作的歌曲做成MV丟到網路上,還會積極參加校外的樂團活動。由於廣坂學長會用強烈的語氣說服別人,輕音社的同期社員,以及那些入社只是想要玩玩的學弟妹都對他敬而遠之。
當初跑去找廣坂學長商量說想要自己寫歌,然後組一支原創樂團,說不定是個錯誤的決定。
「因為你總是把『因為』跟『可是』掛在嘴邊,廣坂學長才會老是找你麻煩。」
「可是……」
「看吧。你又來了。我勸你最好多鍛鍊一下自己的心理素質。」
「妳也需要多學著體諒別人。」
「不要你管。」
不過,雖然麗華也很不客氣,跟廣坂學長還是有些不同。至少麗華沒有那種咄咄逼人的感覺。當我想著這些事情,跟麗華一起走向教室時,某人突然從後面叫住我們。
「哎呀,你們又一起來上學了嗎?」
回過頭去,發現同班的島田同學把自己的手當成相機,擺出拍照的姿勢。
「兩位交往多久了啊?」
島田同學故意說出這種揶揄我們的話,讓麗華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冷冷地說:「島田,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那你們為什麼總是黏在一起?」
麗華似乎懶得繼續理他,連看都不看島田同學一眼。
「因為我們是朋友……」
在我的心目中,麗華就只是個好朋友,我們之間沒有任何曖昧,就算別人問我們是什麼關係,我也只能這樣回答。我都忘記自己說過這句話多少次了。
「是喔。」
島田同學露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在我耳邊小聲低語:「你們已經接吻了嗎?」
「我們才不可能做那種事!」我忍不住加大音量。
「哈哈哈,別生氣嘛。那麼,我肚子痛要去上廁所。幫我跟老師說一聲。」
丟下這句話,島田同學就走掉了。
「麗華。」
「什麼事?」
「我一直跟在妳身邊,好像害得大家都誤會了。」
「不需要理會那種人。因為他們都很膚淺,才會只是看到男生跟女生走在一起,就懷疑他們是不是在交往。」麗華很不客氣地這麼回答。
「對不起。」
「反正就算跟那些傢伙解釋,他們應該也無法理解吧。」
教室的門在早上通常都開著,所以就算走進教室也不會引人矚目。不過只要遲到,就會因為老師將門關上了,讓人在開門進來時會發出聲音。就跟在演唱會登臺表演的時候一樣,大家聽到聲音都會看過來,所以我都會提早出門。
到了班會時間,班導前川老師立刻走進教室。剛才跑去上廁所的島田同學也光明正大地跟著走了進來。
「島田,你差點就遲到了喔。」老師一邊翻閱點名簿,一邊這麼說道。
「對不起,都是因為電車開錯邊了。」島田同學故意在眾人面前耍白痴。
「聽你在放屁。」
島田同學利用遲到搞笑,還被前川老師極其自然地吐槽,讓教室裡發出一陣笑聲。大家都說站在眾人面前會緊張的話,只要把其他人都當成馬鈴薯就行了,但那種人應該是真的把其他人都當成馬鈴薯吧。我的尊敬之情油然而生。
「今天的值日生是……風間,麻煩你喊口令了。」
對了,今天的值日生是我。不過我的運氣不是很好。在我們這間學校,值日生都是每天換人做,而且還是兩個人一組。可是,至於誰來負責喊口令,幾乎都是看老師的心情來決定。
「起、起立。」
我自己也心裡有數,剛才的聲音應該只有附近幾個人聽得見。不過因為那幾個人站了起來,其他人也都跟著站起來。不管過了多久,我還是不擅長喊口令。
我在教室裡都會儘量避免引人矚目。這恐怕是因為以前曾經在眾人面前緊張到全身僵硬,腦袋也變得一片空白,結果在當時留下了心靈創傷所導致的吧。
那是我在國小四年級參加學校舉辦的二分之一成年禮時發生的事情。
當時是以「我的十歲個人史」為主題,事先將自己十歲之前的生平寫下來,做成一本A4大小的簿子,然後在視聽教室裡發表。
因為媽媽在活動當天也來了,我想要在她面前好好表現,但隨著自己上臺的時間逐漸逼近,身體變得無法停止顫抖,嘴裡也變得乾燥,彷彿忘記了什麼叫做溼潤。
當自己的名字被老師叫到,走到投影機前面轉過身體時,我發現不光是全班同學,就連同學們的父母都在看著自己。
那些充滿著期待與好奇的目光,就像箭一樣刺進我的皮膚,讓我發燙的臉頰逐漸滲出汗水。
手裡簿子的封面上寫著名字,還畫著媽媽幫我加上去的粉紅花朵圖案圍裙,以及紅色緞帶這些我喜歡的東西。
我喜歡的東西跟女孩子差不多,幾乎都是那種外型可愛,不然就是會閃閃發亮的東西。因為我在家裡常常跟姊姊一起玩,一直沒有太過在意這件事,但在進到小學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喜好跟普通男生不一樣。
當投影機在螢幕上顯示出簿子封面的圖畫時,聽到班上男生發出天真無邪的笑聲,還說出「好遜喔,這傢伙是女生嗎?」這樣的話。
在那一瞬間,我的心臟猛然一跳,身上冒出的冷汗也迅速消退,還聽到教室裡有好幾個人都笑了出來。我不知為何感到很愧疚,身體也僵住不動,聽不見任何聲音,腦袋也變得一片空白。
──得說些什麼才行。得說些什麼才行。要說什麼?要說什麼?
雖然那八成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我卻感覺自己彷彿沉默了許久。
「風間同學。」老師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總算可以聽見周圍的聲音。
聽見一道耳熟的咳嗽聲,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結果正好跟媽媽四目相對。雖然她沒有發出聲音,我還是能看到她用嘴巴說出「沒事吧?」,放在胸前的拳頭也微微顫抖。也許是剛才笑我的男生的媽媽吧。我還看到一名女子正在向媽媽低頭道歉。
視聽教室裡的空氣不流通,而那些無處可去的溼氣,讓皮膚有種不舒服的黏稠感。
放學後有種特殊的味道。不管是夕陽的味道、無人教室的味道,還是從別人家裡飄來的晚飯味道,統統都是早上沒有的特殊味道。
結果麗華還是沒有陪我過來,不過因為從早上開始下的雨在中午就停了,我決定將寄放在社辦的吉他帶回家,於是走向社辦。
輕音社一共有六個樂團,因此大家可以使用社辦的時間有限。在下午四點到七點之間,每個樂團一次可以使用五十分鐘,一個星期可以使用兩次,而我所屬的三人樂團是由麗華擔任貝斯手兼主唱,三班的金山隆太擔任鼓手,我擔任吉他手,可以使用社辦的時間則是週一與週四。
今天是週二,正好是廣坂學長所屬的樂團使用社辦的日子,雖然我希望他不要出現,才剛走進社辦,就立刻看到廣坂學長正在幫吉他換弦。
「喔喔,楓月,你跑來社辦有什麼事嗎?」
「學長辛苦了。我來拿寄放在社辦的吉他。」
「畢竟昨天那場雨下得很大呢。」
其實我根本不想遇到他,才會想要早點跑來社辦拿吉他,但老師在放學後又多交代了一些事情,害我太晚過來。
「楓月,我問你一個問題。」
「請、請說。」
「你喜歡新弦還是舊弦?」
「我喜歡用了一段時間的弦。」
「為什麼?」
「因為我個人比較喜歡新弦用了一段時間之後,那種泛音變得不那麼尖銳的聲音。而且也會變得比較好彈。」
廣坂學長用鉗子剪掉舊弦,發出響亮的聲音。
「原來如此。不過我覺得要是每天都彈,弦大概一個月左右就不行了。我偶爾看到那種吉他彈了兩三個月都不換弦的傢伙,都會覺得很生氣。因為我喜歡新弦那種銳利的聲音。和弦也會變得比較清晰,聲音不會整個糊在一起。」
廣坂學長正忙著將新弦裝上吉他,沒有看向我繼續說了下去:
「話說回來,你開始寫自己的歌了嗎?」
他又說起這個話題了。
「不,還沒有。雖然我也想寫……」
「你之前也這麼說過吧?既然有這種想法,就應該快點動手寫。」
「可是我不擅長作曲……」
「那是因為你作曲的經驗太少了。還沒去做就說自己做不到,只不過是在逃避罷了。再說,你不是還能找人幫忙作曲嗎?要是整天只會找藉口,可是會一事無成喔。」
廣坂學長說的話很有道理,我完全無法反駁。不過他說這些帶刺的話語也不是為了提點對方,比較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想法優於別人,讓我不由得變得怯懦。
「這些道理我也明白,可是……不,學長說得對。確實是這樣沒錯。」
「算了,就算嘴巴上說著這種話,絕大多數的傢伙還是不會付諸行動。我只是覺得這樣很可惜。畢竟時間不等人。」
我看向窗外,發現雨已經停了,想要趁早帶吉他回家。
我揹起擺在房間角落的吉他盒,接著擺出一副準備結束對話的態度說道:「我知道自己今年高二了,也會把握時間好好努力,謝謝學長的教誨。」但廣坂學長突然提起跟他一起組樂團的貝斯手高山學長,讓我不得不停下腳步。
「在我們剛組成樂團的時候,高山也曾經說過那種話。他明明沒有拚命練習彈貝斯,卻跟我說想要靠玩音樂養活自己太困難了。每次只要在演唱會上彈錯,他就會垂頭喪氣好一陣子。如果真心喜歡音樂,就不會擔心未來的事情。與其彈錯一兩次就自暴自棄,還不如把那些時間拿去練習,找出自己彈錯的原因,然後再逐一修正不是嗎?」
「我可以體會高山學長的心情。我自己也是只要演奏失誤就會情緒低落。」
「只是情緒低落倒還無所謂,但那傢伙的問題是會在整場演唱會中一直糾結於失誤,以至於無法專心演奏之後的曲目。」
話題已經完全與我無關,而是轉到他自己的樂團上了。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要聊這件事。
「希望高山學長也能明白你的想法。」
「到頭來,人永遠無法明白他人想要告訴自己的道理。因為只用聽的無法理解,必須從親身經歷中得到感悟,自己想通才行。我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不斷將那些契機扔給他罷了。」
我重新揹好稍微從肩膀上滑下來的吉他,說了一句「原來如此……」。就在這時,社辦的門突然打開,高山學長與其他團員走了進來。
「午安。咦?楓月,你今天怎麼會來?」
「學長好。我昨天把吉他放在社辦,今天是特地過來拿走的。那麼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
「再見。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喔。」
高山學長把貝斯擺在牆邊放好,對我微微一笑這麼說道。廣坂學長突然閉口不語,默默地開始幫吉他調音,於是我輕輕點了個頭便走出社辦。
回家的路上,我沿著河邊漫步,看到遠方逐漸變薄最後消失的烏雲、因此露了出來的夕陽,以及被染成紅色的晴空塔。
我就這樣看著那片紅色天空與灰色烏雲的邊界,回想起高山學長的笑容。廣坂學長對樂團懷抱著熱情,卻發現其他團員無法投注與他同等的熱情。不知道一直被人用那些契機扔在身上的高山學長,到底有沒有將那些契機都撿起來,還是只單純覺得很痛。
我不經意地看向前方,發現綠燈開始閃爍,然後再次變成了紅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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