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過粗糙顆粒

偶爾停下腳步
被彎彎繞繞遮蔽住眼睛
咕咚咕咚陷入一大片黏膩
Ｑ彈Ｑ彈、忽遠忽近地理解彼此
撫過粗糙的顆顆粒粒
再試著往前，走那麼一小步

 

無法決定
我從以前開始就無法篤定地決定「就是這個！」，對我來說做出任何抉擇都很困難。
小時候外出時，我經常在下手扶梯時遇到難題。踏上去時不知道該先踏哪一隻腳，再加上後面不斷有人來的緊張，現在想起來還是會出一身冷汗。到長大為止，都得跟母親手牽著手才敢踏上下行的手扶梯。
大學時愛看電影，經常去出租店租DVD。
因為遲遲無法決定要租哪個片子，總是會拿起盒子細讀上面寫的故事概要，不斷比較看這部電影可以獲得的感動跟因此失去的兩個小時何者比較重要，腦子老是不受控制，硬要去比較這些根本無從比較的東西，就這樣在店裡漫無目的東看看西看看，最後什麼都沒租，空手回家。
開始工作賺錢後，不得不做出決定的情境變多了，或者應該說，每天都是許多小選擇的連續，這種時候如果身邊的人能替我做決定真的會很開心，我會覺得太好了，不需要自己面對了。
該怎麼說呢，當然有一部分是出於客氣、生來沒主見，同時我也害怕如果由自己來做決定，就算那個決定是正確的，還是會同時產生另一種我失去的現實，這讓我覺得有些難受。做出決定之後往前進，前路反而會變得狹窄，讓我有種莫名的歉疚感。
如果可以不刻意決定自己意志的型態，就任憑它這樣軟趴趴的，能去配合周圍醞釀出的氣息絕妙地改變自己的形狀而生，我覺得這就像是浸泡在舒適的溫水裡一樣，也很不錯。

 

集中專注的訣竅
小學時我上過備考私立中學的補習班。
補習班依照成績細分成十三個班，每個月都有月考，根據考試分數調整要升班還是降班，是個非常明顯的競爭社會。
我完全沉浸在這種眼睛可見的優劣比較中，每次都想考高分，變成一個很投入於補習班課業的小學生。要考好分數最好的方法當然是徹底讀好每個科目，但是當時我覺得如果要充分發揮學習結果，需要有絕佳的專注力，在考試過程中一丁點都不能分心到其他事上。
考試有四科，中間休息時間各十分鐘。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一直有個迷信，假如這十分鐘之間能跟補習班朋友聊得很愉快，解題時就能夠很專注。
所以我還刻意事先準備一些題材，好讓自己在這十分鐘之內能跟朋友開心暢談。如果能成功讓大家盡情歡笑、滿足地度過休息時間，通常考試成績也會不錯。
現在想想，站在朋友的角度來看可能覺得很莫名其妙也挺沒禮貌的。因為要上補習班的關係，放學後完全沒能跟同班同學一起玩，這讓我對人際關係很不安，可能是為了在考試期間暫時排解這種不安，而把期待寄託在這十分鐘裡吧。
該怎麼說呢，這就好像是在十分鐘休息時間裡毫無牽掛向現世告別後，在考試時間縱身躍入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裡。
不過愈是長大後就愈了解，人的思考跟生活、社會其實是一脈相連。工作本來就建立在人際關係上，很難會遇到像小時候的考試那樣可以靠一個人的力量從頭到尾解決的事，即使眼前有該面對的問題，腦子裡還是會忍不住偷偷思考回家怎麼轉車、晚餐該吃什麼這些事。
考試考了高分也不見得能給後來的人生帶來什麼特別好事，可是我覺得當時那種以十分鐘休息為界，徹底隔離世界跟自己的感覺還挺不錯。雖然說我也知道現在的自己已經有許多邪念纏身，再也無法找回那種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