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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德里安進入世界樹後,各家族的首長私下受到召集,原因正是貝爾提烏姆的人偶術。
我事先知會了傑瑞米,所以他並未太過驚訝。即使如此,似乎還是無法避免生理上的抗拒感,他一從會議室回來就來到我房間,皺著臉激動地對我說:
「那個貝爾提烏姆的人偶,親眼看到更讓人毛骨悚然。貝爾提烏姆的人偶本來都會像這樣做得像真人一樣嗎?還是因為那是阿西爾的身體才特別有這種感覺?總之噁心極了!」
昨天我們久違地見面交談時,傑瑞米和我確認了彼此的安危,聊了各自在這段期間遇到的事。然而,我實在還沒辦法在傑瑞米面前坦白我一直和卡西斯待在費德里安。
當然,我也不是毫無罣礙地住在那裡,但或許是因為看到傑瑞米抵達世界樹後一見到我就流淚的模樣,讓我心生猶豫。
所以我只先大概提到了被邀請到貝爾提烏姆,遇到人偶阿西爾的事。也說到卡西斯為了告知貝爾提烏姆世界樹會議的結果,剛好造訪那裡,他沒收並保管著應該是阿西爾的人偶尼克斯,之後會將他帶過來。
「姊姊,妳還好嗎?」
最後,傑瑞米小心翼翼地問我。
「我沒事。因為那不是阿西爾。」
我毫不猶豫地平靜回應。
聽傑瑞米說,今天各家族首長們確認尼克斯的存在後,結束了會議。
聽說尼克斯被關在世界樹的某個地方。
由於在世界樹的咒術陣上,貝爾提烏姆的人偶術也無法施展,因此其實進入這裡時, 尼克斯有可能會毀損。但幸運的是,他的心臟刻有貝爾提烏姆的咒語,沒有遭到破壞而停止跳動。雖然我不太清楚,但似乎因為與操控魔物或召喚獸的原理不同,受到咒術陣影響的程度也有所不同。
不過,有幾項身體機能和認知能力似乎降低了,尼克斯一直像失魂落魄一樣無精打采。我透過事先安排好的毒蝶看到他的情況,為了應對突發狀況,今後必須謹慎地觀察他才行。
據說首長們承諾會先封鎖消息就解散了。那是可想而知的結論,最重要的是,貝爾提烏姆還沒到世界樹,而且這次和睦會最主要的目的是「促進和諧」。
然而,如果馬上就為了尼克斯發生爭吵,不僅無法促進各家族和睦相處,肯定會讓氣氛更混亂。
在這次的和睦會中,我也不是只需要在意尼克斯而已,於是便立刻放下這件事,起身離開。
今天有一場比昨天更盛大的宴會。我和傑瑞米一同前往宴會廳。
就和昨天一樣,今天各家族的成員也不互相往來,各自度過白天的時間。宴會廳內的景象可能也不會有太大的差別。
一走進宴會廳,果然看見各家族的成員像無法相容的油水,各自聚在一起,尤其是阿格里奇隱約散發出緊張的氣息。在場沒有人不知道去年冬天發生的事,所以其他家族的人都各自聚在一起,竊竊私語,注視著阿格里奇和費德里安。
阿格里奇時不時拋去銳利目光的對象也包含了海柏利昂。不用多說,原因就是在世界樹入口發生的摩擦。
我透過毒蝶看到了那場景。即使沒看到,這件事也在人們之間傳開了,所以我自然也知道。各家族首長出面的話,氣氛可能會稍有改變,但他們目前只靜觀其變。
阿格里奇家的成員發現我和傑瑞米時,表情變得明亮。他們就像與其他區域的野獸爭奪地盤的猛獸,發現遲來的援軍,熱烈地歡迎我們。
迪恩不在阿格里奇的人群中。我轉頭凝視著費德里安,卡西斯早已看著我,他身旁的西爾維婭也雙眼閃閃發光地看向我。
我稍微低頭後環顧四周,從傑瑞米手中抽回手。我們之前已經說好了,因此傑瑞米安靜地放開了我的手。
但是在旁邊的阿格里奇成員看到我們分開,投來疑惑的目光。我對他們微笑。
「這次世界樹的和睦會是為了促進五大家族的感情,所以應該做符合宗旨的事情。」
我接著轉身離開。長裙的裙襬宛如波浪,圍繞著我的腳踝,高跟鞋敲上大理石地板的聲音在宴會廳裡迴盪。
發現我步伐方向的人們忽然瞪大了眼睛,到處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但我只看著在我面前的人,堅定地邁出腳步。
「卡西斯.費德里安。」
終於近距離相望,我抬頭望著那個人,呼喚他的名字。
在水晶吊燈的光芒照耀下,卡西斯的金色瞳孔比平時更深邃耀眼。我慢慢抬起手臂, 將手伸到他面前。
「今天,給你一個機會牽起我的手。」
實際上是邀請他與我共度宴會。那一刻,宴會廳內響起了蜂群般的嗡嗡聲。
去年冬天,入侵阿格里奇的正是卡西斯.費德里安。那是為了報復三年前阿格里奇先對他犯下的殘酷暴行,而報復成功後,目前阿格里奇和費德里安的關係可說是糟糕至極。
然而,隸屬阿格里奇的我像這樣先邀請他共度宴會,當然所有人都十分震驚。此外, 我的態度也堂堂正正,毫不畏縮或猶豫。
如果我沒有這麼做,卡西斯一定會先來找我。不只是因為我和他的關係,而是費德里安也不想一直維持這麼緊張的關係。
現在人們都屏息等著卡西斯的反應。在無數的目光中,卡西斯終於微微勾起嘴角,抬手禮貌地握住我的手。接著,低沉的聲音迴盪在安靜的宴會廳中。
「這是我莫大的榮幸,羅莎娜.阿格里奇小姐。」
炙熱的雙脣於套著薄手套的手背上印下烙印。



「這是我莫大的榮幸,羅莎娜.阿格里奇小姐。」
卡西斯一答應,宴會廳內產生了更大的騷動。
卡西斯禮貌地握住羅莎娜的手,輕吻她的手背。隨後,兩人牽著手一起走動,一連串動作都如行雲流水般自然。
「什麼?」
在所有家族中,最驚訝的是阿格里奇。
「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羅莎娜要邀請費德里安共度宴會?」
然而,傑瑞米用冰冷的聲音低喃,他們混亂的喧鬧聲立刻消失。
「都給我閉嘴。就是因為你們不識相,表現得像鬥犬場的狗群一樣,莎娜姊姊才必須出面啊。」
於是,他們各懷著心事,暫時沉默不語。
然而,其實傑瑞米的內心也不像表面那麼平靜。他現在就想把卡西斯.費德里安和羅莎娜的手拉開,身體蠢蠢欲動。但他不會再被衝動牽著鼻子走,做出不懂事的行動了。
昨天,傑瑞米和羅莎娜兩人久別重逢,一起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聊了很久。當羅莎娜輕輕嘆息並握住他的手說: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我的弟弟。』
那一句話,讓傑瑞米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當然,他從一開始就沒恨過羅莎娜,完全沒有……
至今不知不覺留在心中,生鏽般的感情似乎在那一瞬間都融化消失了。
『姊姊,我……』
傑瑞米更用力握住羅莎娜的手說:
『我會更努力的。』
他懇切地看著羅莎娜,希望她不要拋棄自己。為了不再被拋棄,他該怎麼做才好?只要成為對她來說更有用的人就好了嗎?傑瑞米真心覺得,如果能為了羅莎娜奉獻一生至死, 他也別無他求,如果她願意讓他一直留在身邊就好了。
『你現在已經做得夠好了。』
羅莎娜凝視著他好一陣子,直到傑瑞米再次陷入不安時才開口:
『還有傑瑞米。你不必再為了我而活。』
聽到那句話,他的心一沉。羅莎娜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傑瑞米。
這是否意味著她不再需要他了?所以不用再為她做什麼了嗎?
『我們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然而,羅莎娜溫熱的手更緊握住傑瑞米的手,對他低語:
『你我都很清楚,像這樣決定價值的人生有多空虛,所以我們不要再對彼此這麼做了。』
『姊姊……』
『就算你無法再為我做任何事也沒關係。』
下一句話讓傑瑞米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珍貴的弟弟,我絕不會拋棄你的。』
羅莎娜看著那樣的他,露出淡淡的微笑,就像在水中暈染開來的顏料。
『那天以那種方式離開,我很抱歉。我以後不會再這樣做了。』
最後,羅莎娜低喃的這句話深深刻印在傑瑞米的心上。
『傑瑞米。在阿格里奇中,我真心希望能獲得幸福的人,只有母親和你。』
那時,傑瑞米看到了羅莎娜的真心,比至今人生中的任何瞬間都要鮮明。
對傑瑞米來說,那就像點綴夜空的繁星一樣閃亮耀眼,也比充滿花園的花香還甜美迷人。
本來只要是羅莎娜的請求,傑瑞米都會想辦法達成。
所以……這次也是,既然這是她的意思,那他會遵從。
何況,對阿格里奇來說也必須這麼做。就算羅莎娜不在這裡,傑瑞米也一定會站出來。
因此此時此刻,他更沒有不支持羅莎娜的理由。
「我了解你們的心情,但現在先別在這裡惹事,乖乖待著,因為我也不會一直乖乖退讓。」
聽到傑瑞米出乎意料安撫似的這麼說,阿格里奇緊張的氣氛明顯緩和下來。傑瑞米拋下同父異母的手足們,站起來離開。
他走向西爾維婭.費德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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