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導火線
刻有優雅天鵝圖案的大門後方，不斷傳來吵雜的聲響。先是打破東西的聲音，隨後是歇斯底里的喊叫，其中還混著幾聲尖叫。
如此混亂的狀況，與下著細雨的慵懶午後形成強烈的對比。況且這也是此處少見的騷動，因此紐倫伯勒公爵向站得直挺挺的近衛兵使了個眼色，接著逕自推門而入。
「這究竟是……」
啪！
一陣刺耳的拍擊聲響起，同時伴隨著侍女的尖叫。
莫名其妙就挨了一記耳光的阿爾布雷克特反倒相當鎮定，他愣在原地眨了眨眼，隨後才語帶諷刺地說道：「這是皇后宮新的問候方式嗎？」
「出去！」
「我是很想離開，但還是得請姐姐維持體面。請告訴我究竟是怎麼了？」
「我叫你出去！都是因為你！因為你、你那該死的忠告，才會發生這種事！」
她鬧得天翻地覆，絲毫不在乎體統與法度，究竟是為了什麼？皇后生氣地大吵大鬧，丟了一地的茶杯與盤子，碎裂的瓷器散落各處，弄得一片狼藉。看來她是將整個茶桌都掀翻了，這副模樣與平時的她實在相去甚遠。
「您還不能冷靜嗎？我給姐姐的忠告何止是一兩個，您這樣不由分說地……」
「所以我說了都是因為你！我才……我才……」
話還未說完，伊莉莎白便雙手抱頭，靠著牆癱坐在地，開始低聲哭了起來。
看著皇后沒有一絲威嚴的模樣，阿爾布雷克特使了個眼色，要那些在一旁不敢輕舉妄動的侍女全都退下。
直到身後傳來厚重的門被用力關上的聲音，他才走向他那已經癱軟在地、泣不成聲的姐姐，語帶嘆息地問道：「您究竟為何如此？」
「還不都是因為你！」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
伊莉莎白低著頭，肩膀伴隨著哭聲不停顫抖。當她終於抬起頭時，阿爾布雷克特用腳將散落在地毯上的碎片一一掃開，接著在皇后身旁坐了下來，就像他們小時候經常做的那樣。
「……你那時候不是跟我說了嗎？在我結婚時，你要我盡量包容皇太子，盡可能假裝自己很愛他。就是因為你那句話，讓我……讓我兒子因為那可惡的盧多維卡的兒子……」
「我只是要姐姐對外營造那種形象，沒有叫您疏遠您的親生兒子。」
「誰疏遠他了？我那麼辛苦才把雷特蘭生下來！」
「……」
「你知道我最氣的是什麼嗎？我甚至不能好好擁抱我的兒子，沒辦法好好照顧他，這一直讓我覺得很心痛，也對他感到很愧疚。如果我能把對盧多維卡兒子的關心分一半給他……我的雷特蘭現在就不會被當成沒有存在感的麻煩精了……」
尖銳的嗓音劃破了空氣，皇后再度哭了起來。阿爾布雷克特默默從外衣口袋掏出手帕遞給她，伊莉莎白接過後擦了擦眼淚，又擤了擤鼻涕，最後用她帶著濃厚哭腔的嗓音接著說下去。
「我早該知道、早該察覺的……認為那麼小的孩子能有什麼錯的我，實在太過愚蠢。我以為自己這些日子以來所感受到的那些違和感，都是我對那孩子的生母懷有怨恨所致，我還為此時常反省自己……我果然沒有資格當母親。雷特蘭心裡不知該有多麼埋怨我？」
「違和感？」
「說了你也不會懂，當父親跟當母親的感覺可不一樣。」
「……這樣的。」
「什麼？」
「……我說不是這樣的。」
阿爾布雷克特低聲說完，同樣用雙手抱住自己那無力垂下的腦袋。
「只要……是父母，就理應要察覺得到才對……姐姐，我也是個沒有資格當父親的傢伙啊。」
伊莉莎白呆望著他好一會兒，吸了吸鼻子後，才用稍微平靜的聲音說道。
「阿爾，你記得雷特蘭原本是個多麼溫和的孩子嗎？他幾乎不會哭。但大家都知道，他長大後卻成為了很神經質、會對一點小事過度反應的人。我曾經也這麼覺得，想著或許是鼻竇炎讓他不舒服才會這樣。」
「……」
「但現在仔細回想，在雷特蘭被貼上那種標籤之前，每一次大大小小的騷動，都跟西奧博爾德有關。他總是包容同父異母的年幼弟弟，我也一直覺得他很乖巧……其他事也是如此。只要雷特蘭發生什麼讓我擔心的事，都會牽扯到西奧博爾德，就像這次的賭場事件。」
「……原來如此。」
「我也並非從來沒懷疑過，但每當我這麼想，就會覺得自己成了惡毒的繼母，只好勉強壓下這個念頭。一個好繼母，應該放下對孩子生母的成見，用愛來呵護孩子……但我似乎做得有點太過分了。不願成為惡毒繼母的心蒙蔽了我的雙眼，讓我成了雷特蘭心中最糟糕的母親。」
「……」
「你呢？難道你也犯了類似的錯嗎？是這樣嗎？」
阿爾布雷克特沒有回答。伊莉莎白目光一轉，看向周圍四散的茶杯與盤子碎片。隨後，她吐出深深的嘆息。
「……我記得我姪子小時候有多麼可愛。」
「……」
「我還記得那孩子第一次牽著你的手出席正式宴會時的樣子。那時他應該是六歲吧，人們跟他說話，他都會露出靦腆的笑容躲到你身後，而你看著那樣的他，總是笑得合不攏嘴。你們之間曾經是如此地融洽，我真是想不通，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
「……我也不明白。但我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我比姐姐還更可惡。」
簡單地自嘲後，阿爾布雷克特伸手摟住姐姐的肩膀，並用與他極不相襯的語氣自我調侃道。
「姐姐跟我，都想將一切歸咎於一個心態扭曲的傢伙，最終卻落入了自相矛盾的窘境。其實該責怪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我們自己，我們已經完全失去了為人父母的資格。」
「……是啊，我們果真是一家人。深怕別人不知道我們是同一個媽生的一樣，姐弟倆竟然做了相同的蠢事。」
「說不定是家族基因使然。」
「阿爾，我該怎麼辦？我知道你說的沒錯，但心裡卻不能接受。一想到雷特蘭受了多少委屈，我就心如刀割。明知道都是我的錯，還是氣西奧博爾德氣得要死。我是怎麼對那孩子的？他竟然用這種方式愚弄我，讓我覺得自己被背叛……」
伊莉莎白一邊啜泣，一邊低聲說道。而這番話令阿爾布雷克特一句話都擠不出來，或許他與伊莉莎白是同樣的心情吧。
他非常清楚責任完全在於自己。然而，罪惡、悔恨與背叛的感覺卻不斷在他心中沸騰，難以平息。
「姐姐……妳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的事嗎？那時整個貴族社會的教育，比現在還要死板又瘋狂。」
「當然，我怎麼可能忘記！」
皇后的語氣滿是嫌惡，還不忘冷笑一聲。緊接著，她卻突然換上欣喜的笑容，用婆娑的淚眼望向自己的弟弟。
「那時候的你是個很棒的弟弟呢。在我這個像野丫頭的姐姐放火燒掉院子時，還出面幫忙頂罪。我明明就沒拜託你做這種事。」
「哈……至少那時候我覺得那麼做很帥氣。後來爸狠狠修理了我，我差點被他打到暈過去，就開始後悔了。」
「不過在那之後，你每次都會護著我。在盧多維卡出現之前，你一直都站在我這邊……」
「老實說，我曾下定決心，絕對不要變得跟爸一樣。我以前真的經常會有想把爸殺掉的念頭，我當時就告訴自己，等哪天我結婚有了小孩，絕對不要成為那樣的父親。可是……」
「……」
「可是……哈，在這方面，我似乎遠遠超越他了呢。姐姐……我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望著地面的藍色眼睛不斷顫抖，苦澀的情緒在眼底掀起一陣劇烈的風暴。看著弟弟鮮少露出的落魄模樣，伊莉莎白只能小心翼翼地將手搭在他的肩上。
「阿爾……你怎麼了？」
「……」
「發生什麼事了？你這樣實在很反常。」
一般人想必不會察覺，但這對姐弟自幼便一起長大，雖然發現得有些晚，伊莉莎白仍舊感受到鋼鐵公爵的異常。她也是現在才發現，那不單單是感嘆與悔恨，她弟弟那異常恍惚的狀態有別於以往。
「我很抱歉拿你來洩憤。所以告訴我吧，到底怎麼了？」
她問怎麼了？阿爾布雷克特茫然地抬起頭，望著眼前一片狼藉的房間。還問發生什麼事了？
「那個……今天早上，傑瑞米爵士來找我，就是小侯爵。」
「你是說那個跟約亨納斯一個樣的傢伙？」
「雖然長得很像，但他們的個性並不像。總之，他向我轉達在薩法維發生的事。」
「薩法維？難道有什麼壞消息……」
「他說我兒子在那裡差點被人毒殺。」
一聽見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伊莉莎白驚訝得連瞳孔都在顫抖。然而阿爾布雷克特卻依舊茫然地呆望向半空中。
「天啊……後來怎麼樣了？」
「幸好度過難關了。」
「究竟是哪來這麼不要命的傢伙……抓到犯人了嗎？」
「沒有……奇怪的是，通知此事的不是薩法維王室。他是從諾伊凡斯坦夫人私下寄回來的書信得知的……上頭寫著我兒子被下了什麼毒，又差點變成什麼樣子。」
「高貴的紐倫伯勒公爵家唯一繼承人，竟差點死在薩法維，那個國王到底在做什麼？諾伊凡斯坦夫人跟他們家小姐真的沒事嗎？」
「似乎是沒事。不過啊，姐姐……」
「怎麼？」
「最近皇太子跟教團人士有沒有密切來往的跡象？」
這問題多少有些突兀。伊莉莎白微微皺眉，歪了歪頭想了一下。
「你問這個做什麼？這跟教團有關嗎？有跡象顯示西奧博爾德跟教團攜手嗎？」
要說有，那確實是有，就是那該死的鑽石項鍊事件。
「您剛才是說心如刀割，對吧？」
「什麼？」
「姐姐剛才不是說了嗎？妳說妳心如刀割。」
那聲音聽起來仍有些茫然，但與稍早不同的是，其中多了些令人心驚膽顫的凶狠。伊莉莎白再次驚訝地瞪大了雙眼，這時阿爾布雷克特緩緩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那就是我現在的心情，只要跟這件事有關的人，無論是誰，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
「這段時間沒能照顧好姐姐的兒子，真的很抱歉。」
和剛才突兀的問題一樣，這突如其來的道歉，令伊莉莎白有些摸不著頭緒。她花了一點時間，才終於明白這句話中具有的深意。最後，眼中飽含淚水的伊莉莎白，緩緩露出了微笑。
「我也是，我也覺得很抱歉。」
刻有優雅天鵝圖案的大門後方，不斷傳來吵雜的聲響。先是打破東西的聲音，隨後是歇斯底里的喊叫，其中還混著幾聲尖叫。
如此混亂的狀況，與下著細雨的慵懶午後形成強烈的對比。況且這也是此處少見的騷動，因此紐倫伯勒公爵向站得直挺挺的近衛兵使了個眼色，接著逕自推門而入。
「這究竟是……」
啪！
一陣刺耳的拍擊聲響起，同時伴隨著侍女的尖叫。
莫名其妙就挨了一記耳光的阿爾布雷克特反倒相當鎮定，他愣在原地眨了眨眼，隨後才語帶諷刺地說道：「這是皇后宮新的問候方式嗎？」
「出去！」
「我是很想離開，但還是得請姐姐維持體面。請告訴我究竟是怎麼了？」
「我叫你出去！都是因為你！因為你、你那該死的忠告，才會發生這種事！」
她鬧得天翻地覆，絲毫不在乎體統與法度，究竟是為了什麼？皇后生氣地大吵大鬧，丟了一地的茶杯與盤子，碎裂的瓷器散落各處，弄得一片狼藉。看來她是將整個茶桌都掀翻了，這副模樣與平時的她實在相去甚遠。
「您還不能冷靜嗎？我給姐姐的忠告何止是一兩個，您這樣不由分說地……」
「所以我說了都是因為你！我才……我才……」
話還未說完，伊莉莎白便雙手抱頭，靠著牆癱坐在地，開始低聲哭了起來。
看著皇后沒有一絲威嚴的模樣，阿爾布雷克特使了個眼色，要那些在一旁不敢輕舉妄動的侍女全都退下。
直到身後傳來厚重的門被用力關上的聲音，他才走向他那已經癱軟在地、泣不成聲的姐姐，語帶嘆息地問道：「您究竟為何如此？」
「還不都是因為你！」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
伊莉莎白低著頭，肩膀伴隨著哭聲不停顫抖。當她終於抬起頭時，阿爾布雷克特用腳將散落在地毯上的碎片一一掃開，接著在皇后身旁坐了下來，就像他們小時候經常做的那樣。
「……你那時候不是跟我說了嗎？在我結婚時，你要我盡量包容皇太子，盡可能假裝自己很愛他。就是因為你那句話，讓我……讓我兒子因為那可惡的盧多維卡的兒子……」
「我只是要姐姐對外營造那種形象，沒有叫您疏遠您的親生兒子。」
「誰疏遠他了？我那麼辛苦才把雷特蘭生下來！」
「……」
「你知道我最氣的是什麼嗎？我甚至不能好好擁抱我的兒子，沒辦法好好照顧他，這一直讓我覺得很心痛，也對他感到很愧疚。如果我能把對盧多維卡兒子的關心分一半給他……我的雷特蘭現在就不會被當成沒有存在感的麻煩精了……」
尖銳的嗓音劃破了空氣，皇后再度哭了起來。阿爾布雷克特默默從外衣口袋掏出手帕遞給她，伊莉莎白接過後擦了擦眼淚，又擤了擤鼻涕，最後用她帶著濃厚哭腔的嗓音接著說下去。
「我早該知道、早該察覺的……認為那麼小的孩子能有什麼錯的我，實在太過愚蠢。我以為自己這些日子以來所感受到的那些違和感，都是我對那孩子的生母懷有怨恨所致，我還為此時常反省自己……我果然沒有資格當母親。雷特蘭心裡不知該有多麼埋怨我？」
「違和感？」
「說了你也不會懂，當父親跟當母親的感覺可不一樣。」
「……這樣的。」
「什麼？」
「……我說不是這樣的。」
阿爾布雷克特低聲說完，同樣用雙手抱住自己那無力垂下的腦袋。
「只要……是父母，就理應要察覺得到才對……姐姐，我也是個沒有資格當父親的傢伙啊。」
伊莉莎白呆望著他好一會兒，吸了吸鼻子後，才用稍微平靜的聲音說道。
「阿爾，你記得雷特蘭原本是個多麼溫和的孩子嗎？他幾乎不會哭。但大家都知道，他長大後卻成為了很神經質、會對一點小事過度反應的人。我曾經也這麼覺得，想著或許是鼻竇炎讓他不舒服才會這樣。」
「……」
「但現在仔細回想，在雷特蘭被貼上那種標籤之前，每一次大大小小的騷動，都跟西奧博爾德有關。他總是包容同父異母的年幼弟弟，我也一直覺得他很乖巧……其他事也是如此。只要雷特蘭發生什麼讓我擔心的事，都會牽扯到西奧博爾德，就像這次的賭場事件。」
「……原來如此。」
「我也並非從來沒懷疑過，但每當我這麼想，就會覺得自己成了惡毒的繼母，只好勉強壓下這個念頭。一個好繼母，應該放下對孩子生母的成見，用愛來呵護孩子……但我似乎做得有點太過分了。不願成為惡毒繼母的心蒙蔽了我的雙眼，讓我成了雷特蘭心中最糟糕的母親。」
「……」
「你呢？難道你也犯了類似的錯嗎？是這樣嗎？」
阿爾布雷克特沒有回答。伊莉莎白目光一轉，看向周圍四散的茶杯與盤子碎片。隨後，她吐出深深的嘆息。
「……我記得我姪子小時候有多麼可愛。」
「……」
「我還記得那孩子第一次牽著你的手出席正式宴會時的樣子。那時他應該是六歲吧，人們跟他說話，他都會露出靦腆的笑容躲到你身後，而你看著那樣的他，總是笑得合不攏嘴。你們之間曾經是如此地融洽，我真是想不通，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
「……我也不明白。但我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我比姐姐還更可惡。」
簡單地自嘲後，阿爾布雷克特伸手摟住姐姐的肩膀，並用與他極不相襯的語氣自我調侃道。
「姐姐跟我，都想將一切歸咎於一個心態扭曲的傢伙，最終卻落入了自相矛盾的窘境。其實該責怪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我們自己，我們已經完全失去了為人父母的資格。」
「……是啊，我們果真是一家人。深怕別人不知道我們是同一個媽生的一樣，姐弟倆竟然做了相同的蠢事。」
「說不定是家族基因使然。」
「阿爾，我該怎麼辦？我知道你說的沒錯，但心裡卻不能接受。一想到雷特蘭受了多少委屈，我就心如刀割。明知道都是我的錯，還是氣西奧博爾德氣得要死。我是怎麼對那孩子的？他竟然用這種方式愚弄我，讓我覺得自己被背叛……」
伊莉莎白一邊啜泣，一邊低聲說道。而這番話令阿爾布雷克特一句話都擠不出來，或許他與伊莉莎白是同樣的心情吧。
他非常清楚責任完全在於自己。然而，罪惡、悔恨與背叛的感覺卻不斷在他心中沸騰，難以平息。
「姐姐……妳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的事嗎？那時整個貴族社會的教育，比現在還要死板又瘋狂。」
「當然，我怎麼可能忘記！」
皇后的語氣滿是嫌惡，還不忘冷笑一聲。緊接著，她卻突然換上欣喜的笑容，用婆娑的淚眼望向自己的弟弟。
「那時候的你是個很棒的弟弟呢。在我這個像野丫頭的姐姐放火燒掉院子時，還出面幫忙頂罪。我明明就沒拜託你做這種事。」
「哈……至少那時候我覺得那麼做很帥氣。後來爸狠狠修理了我，我差點被他打到暈過去，就開始後悔了。」
「不過在那之後，你每次都會護著我。在盧多維卡出現之前，你一直都站在我這邊……」
「老實說，我曾下定決心，絕對不要變得跟爸一樣。我以前真的經常會有想把爸殺掉的念頭，我當時就告訴自己，等哪天我結婚有了小孩，絕對不要成為那樣的父親。可是……」
「……」
「可是……哈，在這方面，我似乎遠遠超越他了呢。姐姐……我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望著地面的藍色眼睛不斷顫抖，苦澀的情緒在眼底掀起一陣劇烈的風暴。看著弟弟鮮少露出的落魄模樣，伊莉莎白只能小心翼翼地將手搭在他的肩上。
「阿爾……你怎麼了？」
「……」
「發生什麼事了？你這樣實在很反常。」
一般人想必不會察覺，但這對姐弟自幼便一起長大，雖然發現得有些晚，伊莉莎白仍舊感受到鋼鐵公爵的異常。她也是現在才發現，那不單單是感嘆與悔恨，她弟弟那異常恍惚的狀態有別於以往。
「我很抱歉拿你來洩憤。所以告訴我吧，到底怎麼了？」
她問怎麼了？阿爾布雷克特茫然地抬起頭，望著眼前一片狼藉的房間。還問發生什麼事了？
「那個……今天早上，傑瑞米爵士來找我，就是小侯爵。」
「你是說那個跟約亨納斯一個樣的傢伙？」
「雖然長得很像，但他們的個性並不像。總之，他向我轉達在薩法維發生的事。」
「薩法維？難道有什麼壞消息……」
「他說我兒子在那裡差點被人毒殺。」
一聽見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伊莉莎白驚訝得連瞳孔都在顫抖。然而阿爾布雷克特卻依舊茫然地呆望向半空中。
「天啊……後來怎麼樣了？」
「幸好度過難關了。」
「究竟是哪來這麼不要命的傢伙……抓到犯人了嗎？」
「沒有……奇怪的是，通知此事的不是薩法維王室。他是從諾伊凡斯坦夫人私下寄回來的書信得知的……上頭寫著我兒子被下了什麼毒，又差點變成什麼樣子。」
「高貴的紐倫伯勒公爵家唯一繼承人，竟差點死在薩法維，那個國王到底在做什麼？諾伊凡斯坦夫人跟他們家小姐真的沒事嗎？」
「似乎是沒事。不過啊，姐姐……」
「怎麼？」
「最近皇太子跟教團人士有沒有密切來往的跡象？」
這問題多少有些突兀。伊莉莎白微微皺眉，歪了歪頭想了一下。
「你問這個做什麼？這跟教團有關嗎？有跡象顯示西奧博爾德跟教團攜手嗎？」
要說有，那確實是有，就是那該死的鑽石項鍊事件。
「您剛才是說心如刀割，對吧？」
「什麼？」
「姐姐剛才不是說了嗎？妳說妳心如刀割。」
那聲音聽起來仍有些茫然，但與稍早不同的是，其中多了些令人心驚膽顫的凶狠。伊莉莎白再次驚訝地瞪大了雙眼，這時阿爾布雷克特緩緩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那就是我現在的心情，只要跟這件事有關的人，無論是誰，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
「這段時間沒能照顧好姐姐的兒子，真的很抱歉。」
和剛才突兀的問題一樣，這突如其來的道歉，令伊莉莎白有些摸不著頭緒。她花了一點時間，才終於明白這句話中具有的深意。最後，眼中飽含淚水的伊莉莎白，緩緩露出了微笑。
「我也是，我也覺得很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