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大陸首次的創舉
羅馬式水道橋是羅馬帝國跨時代的土木奇蹟。早在西元前三百一十二年，羅馬人就建造了阿皮亞水道（Aqua Appia）；西元前兩百七十二年，又有阿尼奧水道（Anio Vetus）；而西元前一百四十四年，瑪西亞水道（Aqua Marcia）也完工了。
除此之外，還有無數水道橋將羅馬跟郊外連接起來，距離最近的有十幾公里，最遠的甚至超過一百公里。靠著這些水道橋引進清澈的水源，高達百萬人口的羅馬城市才能在漫長的歲月中，不分四季，穩定地取得飲用水。
而且那些水道橋大部分都保存至今，甚至還在供水。
路伊德的腦海不禁浮現大學時期的回憶。當時他參加的社團專門探究傳統建築，不只是韓國古蹟，世界各地的建築遺產也是他們的鑽研對象，而羅馬式水道橋當然包含在內。
最讓我驚訝的，就是尤利亞水道（Aqua Julia）了。
尤利亞水道同樣是西元前建造的自來水系統，但是直至今日還在正常運作。得知那條古老的水道至今仍能為羅馬市區的西班牙廣場、特雷維噴泉及舊城區供水時，他真的大開眼界。
「只要水道橋蓋得好，不只是幾十年後，甚至可以讓好幾世代的人都不用再為水煩惱。當然，前提是要好好維護就是了。」
路伊德將思緒拉回現實，他伸出手，指著兩側如屏風般聳立的懸崖說道。
「所以如果要在這裡蓋水道橋，從那邊到那邊就剛剛好。畢竟地基穩、高低落差不大，這裡也沒有地震。」
「……」
「更何況，應該能在這附近找到建造水道橋所需的石材。看到那邊微微露出的岩層了嗎？那些都是石灰岩。」
「……」
「至於製作拱門時需要的木製拱模，也能在附近森林就地取材。因為離領地不遠，工人往返兩處應該不會太吃力，對吧？」
「……」
「喂，幹嘛都不說話？」
「路伊德大人──」
在路伊德連珠炮般的說明結束之後，哈維爾終於開口了。
「這些知識，您都是從哪裡學來的？」
「這些知識？你是說土木建設嗎？」
「是的。」
哈維爾緊接著問道：「我實在想不通……我印象中的路伊德大人，從來不是個能幹的人啊。」
「呃，你是說我以前很廢嗎？」
「這是事實。」
哈維爾的語氣比堅果還堅定。
銀髮騎士繼續發動言語攻擊，「您以前既懶惰又散漫，總是得過且過，沒有半點上進心。啊，倒是有一件事讓您充滿了熱情。」
「該不會……是數學？」
「當然不是。您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麼了？」
「讓老天爺都嫉妒的天才？」
「……」
「喂，不要突然板起臉來啦。」
「您以前只對玩樂有興趣。整天喝酒、大聲喧嘩，紅著臉玩一些讓人無法理解的酒桌遊戲……」
哈維爾嘆了一口氣。
「所以我到現在還是想不通，這些知識，您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
「……」
哈維爾看著路伊德的表情和眼神沒有一絲戲謔，也不是在抱怨，而是真心充滿了疑問。老實說，如果路伊德是哈維爾，遇到這種事情也會覺得很困惑。
畢竟那傢伙最初認識的路伊德，只是一個酒鬼少爺罷了。
但是從某一刻開始，酒鬼少爺卻說出一堆令人難以想像的知識，而且在此之前，他也沒有表現出特別鑽研過相關領域的跡象。
哈維爾一定會覺得我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祕密。
路伊德長嘆了一口氣，表情也嚴肅起來。
「你問我這些是怎麼學來的？」
「是的。」
「我說了，你就會信嗎？」
「聽完您的回答之後，我再來判斷。」
「嗯，那……」
路伊德深吸一口氣，並且一本正經地說道。
「韓國大學。」
「什麼？」
「我之前不是提過韓國大學嗎？其實那是每天都會出現在我夢裡的地方，原因不得而知。在夢裡，我就是那所大學的學生，多虧那個夢，我才能獲得這麼多知識，然後學以致用。」
「這怎麼可能……」
「真的啦，所以我每次睡醒，腦中就會多出一堆新知識。至今為止，我做過的那些工程、施工法，還有唱給你聽的那些搖籃曲內容，全都是夢裡學來的。怎樣？現在相信了嗎？」
「還是覺得不太可信。」
「對吧？因為都是我亂掰的。」
「……」
「你信了就是真的，你不信就是鬼扯，這個道理很簡單吧？」
「看來您根本不打算認真回答我。」
「我倒覺得是因為你不相信我耶。」
路伊德一邊笑著，一邊聳了聳肩。這種時候就是要厚著臉皮裝傻到底，隨便敷衍過去，同時準備一條退路給自己才是明智之舉。或許正因如此，哈維爾搖了搖頭。
「真是搞不懂您在想什麼。」
就在那一刻──
叮咚！
［哈維爾．阿斯拉罕覺得您的回答毫無誠意。］
［哈維爾．阿斯拉罕對您的好感度-1。］
［目前哈維爾．阿斯拉罕和您的關係：-9］
［雖然與主要人物的關係稍微惡化，但不會因此損失RP。］
［目前持有RP：1337］
蛤？什麼東西？
路伊德不敢置信地讀著浮現在眼前的訊息。剛剛那套在夢中大學獲得知識的說詞，本來就是為了讓哈維爾摸不著頭緒才隨便亂講的答案，所以他也不期待哈維爾會相信。果不其然，哈維爾完全不買單，似乎還有些不高興。
不過路伊德對這種小事（？）根本不在意，他的注意力早就集中在不會因為好感度下降而被扣除的RP上了。
嘿嘿嘿，這也太讚了吧？
路伊德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RP，也就是所謂的人緣分數，一直都是他最堅強的後盾。不管是跟領地的資深騎士諾伊曼爵士決鬥，還是意外被困在蟻巢，或是抽取能夠協助各項施工的奇幻獸，RP都是能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的祕密武器。正因如此，路伊德其實也有點擔心，總有一天RP會變得越來越難賺。
畢竟別人對我的好感總會有上限。
像男爵夫婦或哈維爾這些人，剛開始對自己的印象都是負分，所以只要稍微表現得好一點，就會立刻看到好感度上升的訊息。然而隨著每個人的好感度上升，情況也變得不太一樣。
最近越來越難獲得好感度了。
人類其實是一種容易變遲鈍的生物。剛開始什麼都覺得新鮮，但是看多了就會變得麻木，想讓人對自己保持好感也是同樣的道理。只要展現過一次優秀的成果，就要不停拿出新花樣來，否則要是別人習以為常，再怎麼努力也無法驚豔眾人。路伊德內心所擔憂的，就是這種心理落差會越來越大。
現在好感度都還不上不下，感受才沒有太明顯，等到哪天好感度變得超高，如果想要再提升一點，一定得花很大的功夫。
當然，只要多認識一點新朋友、拓展人際關係，再多與人建立更深的交情，還是能夠賺取RP，但是那樣也很累人。
我又不是什麼社交達人。
總不可能一輩子都靠著討好別人度日吧？
結論就是，他的最強武器RP，未來只會越來越難累積。不過看著眼前的訊息，路伊德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煩惱好像有解了。
就算好感度下降，RP也不會被沒收！
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畢竟當某個人的好感度太高，很難再往上提升的時候──
我可以故意降低好感度，再努力經營回來，藉此獲得分數。
咕嚕──
路伊德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真的可以這樣嗎？他偷偷轉頭瞄了哈維爾一眼，試探性地問道。
「喂，你是不是因為我沒有好好回答你，所以有點不爽啊？」
「並沒有。」
「是嗎？你明明就在不爽吧？」
「怎麼可能？我對您本來就不抱什麼期待。」
可能是剛才好感度下降一點的關係，哈維爾的語氣比平常冷淡。不過路伊德卻築起比鋼板更厚的臉皮，打定主意要實驗到底。做好心理建設之後，他舔了舔嘴唇，準備開口。
「對我不抱期待啊……這該怎麼辦呢？我對你的期待倒是很深耶。」
「……什麼？」哈維爾一臉疑惑地轉頭看向他。
路伊德直視他的雙眼，強忍著從十二指腸絨毛一湧而上的肉麻感，接著說道。
「其實我很慶幸有你在身邊幫忙，雖然從來沒有講過，但我一直都非常感謝你。」
「……」
「哈囉？」
「……」
「怎麼又不說話了？」
「呼，沒什麼，只是突然起了雞皮疙瘩。」
「……有這麼恐怖嗎？」
「恐怖至極。」
「好過分。」
哈維爾果斷地點點頭。
「我一度以為您徹底瘋了、或是腦袋被什麼重物砸到，還是偷偷吃了什麼怪藥……再不然就是被瘋狗咬了。」
「喂。」
「不過您剛才應該只是一時失言吧？」
「哼，隨便你怎麼說。」
「所以真的是失言了？」
「對對對，臭小子，是我講錯話了。」
「呼，好險。」
哈維爾一副終於放心（？）的模樣，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與此同時，路伊德的眼前又浮現出幾則訊息。
叮咚！
［哈維爾．阿斯拉罕對您的好感度+1。］
［目前哈維爾．阿斯拉罕和您的關係：-8］
［與主要人物關係稍微改善，獲得18 RP。」
［目前持有RP：1355］
「……」
太棒了。
路伊德偷偷緊握拳頭，這次的實驗大成功，計畫徹底奏效。
這樣一來，就不怕拿不到RP了。
先故意讓人討厭自己，然後再好好表現；或者先冷落對方，然後再發動溫情攻勢。只要像這樣不停地欲擒故縱（？），就能讓RP穩穩進帳。這麼一想，路伊德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嘿嘿，真是方便，根本白吃18 RP。」
「什麼？」
哈維爾愣住了，「請問您剛才是在罵我嗎？」
「沒有，完全沒有，絕對沒有。」
「可是我覺得被罵了。」
「哎唷，你聽錯了啦。好了，差不多該走了，還有一堆事要做呢。」
「……遵命。」
路伊德拍拍褲子站了起來。儘管哈維爾一臉狐疑，他還是跟著起身，畢竟接下來的工作的確堆積如山，而路伊德也不是那種拖拖拉拉的人。
「那我們從那邊下去，再重新規劃路線吧。」
埋設自來水管線的路徑必須穩定又安全。路伊德把所有細節都納入考量，從測量技能與附帶的地下掃描，到設計技能與附帶的平面圖標示（3D）和模擬模式……他幾乎祭出全部的本事。此刻的他，神情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而在身旁替他護衛的哈維爾，眼神也變得五味雜陳。越靠近這位他所侍奉的少爺，哈維爾就越覺得他是個不可思議的存在。
路伊德為了興建自來水系統所進行的第一天測量工作，就這樣順利結束了。
♣
接下來幾天，他們同樣持續進行測量。最後，從東部山脈半山腰的卡普亞湖一路延伸到領地內部，自來水管線的最佳鋪設路徑終於定案。至於設計工作也在設計技能選項的平面圖標示（3D）跟模擬模式的幫助之下，每晚快速推進。
因為在現場不只能透過立體投影看到設計結果，甚至還能進行模擬測試。
每當建設成果實際套用在現場地形，或是實際竣工的時候，常常會跟設計圖上預想的情況有出入……應該說，絕大部分都會出現些微的落差，因為這就是現實。
但我不一樣。
靠著這兩種設計技能選項，他可以在現場針對設計結果反覆進行模擬測試，並將山崩、地震等各種物理條件納入考量，測試自來水管線在特定狀況下所能承受的衝擊。總之，任何實驗他都能嘗試，並且計算出結果。
就這樣，在歷經數日的熬夜設計、完成無數實驗跟計算之後，他終於有了把握。
「這樣就搞定了。」
在王國東部邊陲，那個毫不起眼的佛朗特拉男爵領地，即將迎來劃時代的創舉──勞拉西亞大陸史上第一座自來水系統。
♣
「挖、鋪、砍、搬、削、埋。這些就是你們從今天開始的工作內容。」
「啾啾，啾！」
深山小水潭下方，路伊德站上一塊小岩石，他的演講在鳥鳴聲中開始了。不管是工兵隊的人類士兵還是壯碩的半獸人礦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於是路伊德假借演講之名，繼續發表著工作簡報。
「大家應該都知道，這裡並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我們現在是在東部山脈，所以要小心什麼？」
「要小心野獸襲擊！」
「還有怪物出沒！」
「要是肚子餓了就慘了，齁齁！」
工兵隊隊員和半獸人礦工搶著回答，路伊德的嘴角也浮現了滿意的笑容。
「沒錯，全都答對了。不只野獸，怪物也可能出現，所以大家一定要結伴行動，十個人類和十個半獸人，總共二十人編成一組。你們都知道自己是第幾組的吧？」
「知道！」
「知道，齁齁！」
「很好，那就來確認一下分工吧。每組二十人，由人類跟半獸人組成的第一組到第六組要做什麼？」
「砍下巨型竹子，削好備用！」
「很好，第七組到第九組呢？」
「把削好的巨型竹子搬到預定埋設自來水管線的地方！」
「那第十組到第十二組呢？」
「負責整理要埋下水管的工地！」
路伊德問得俐落，工兵隊隊員答得乾脆，雙方配合得天衣無縫。看著工兵隊隊員們，路伊德笑得更開心了。
我把這些人教得不錯。
他突然想起最初動員領地士兵，請他們去搬黃土蓋火炕房的情景。當時這些人頂多只是民間防衛隊等級的普通士兵，說穿了就是隨處可見的鄉下青年，不過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憑他們現在的水準，丟到韓國任何一個工地都能立刻上手吧？
如今，那群普通的鄉下青年防衛隊早已不見蹤影，他們原本白皙的皮膚也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被太陽曬成古銅色的臉龐、因長期頂著烈日工作而習慣皺起的眉頭，以及看起來多了幾分氣勢的粗硬鬍渣。
就連隊員們的服裝也是如此。
他們的工作服雖然簡陋，卻很特別。每個人左胸前都繡著不同的標誌。有代表火炕的紅熱石頭、代表鋪面道路的平坦地面、代表礦坑的深洞，還有代表石冰庫的四方形石室，大多數人胸前還有馬雷茲圍墾地的堤防標誌。這些標誌是參與過各式各樣工程的證明，也是一種激發工兵隊隊員自豪感的勳章。
重點是，大家的體力都變得超好。
雖然不是每個人都像健美先生一樣長滿肌肉，但他們的力氣絕對比其他領地的士兵還要大。除了每天搬磚、搬土、搬建材之外，他們拿著榔頭、鋸子跟鐵鍬的手也未曾停過，這些苦工讓大家練出一身結實又耐操的勞動型肌肉。路伊德敢保證，現在把他們丟去世界上任何一個建築工地，只要稍微適應一下，這些工地老鳥馬上就能混到工頭的位置。
「即使已經得心應手，也千萬別得意忘形。在工地最容易受傷的就是那些仗著自己經驗豐富，結果一時大意的老鳥，明白了嗎？」
「明白！」
「好，除了全都是工兵隊隊員的第十三組之外，其餘人員喊出口號後，就立刻開工！」
「哦哦哦！」
總共十二組，一百二十名工兵隊隊員和一百二十名半獸人同時舉起鋸子、斧頭等工具，整齊地衝向各自負責的作業地點。
第一組到第六組率先朝著附近的森林出發。那裡有一片巨型竹林，竹子全都比半獸人戰士的腰身還粗。進入巨型竹林後，人類工兵隊隊員跟半獸人礦工便合力進行砍伐作業。
「從這邊開始，大家輪流砍吧！」
「喜歡揮斧頭，齁齁！」
「運動量夠大，齁齁齁！」
唰喀！唰喀！咻咻！鏘！
人類工兵隊隊員拿起伐竹用的鋸子向前猛撲，半獸人礦工則是單手揮舞著大得誇張的巨斧。在突如其來的伐竹風暴中，巨型竹子被迅速地砍下。同一時間，砍下來的巨竹也被分工處理。有人切成固定長度，有人削整竹子表面。
至於竹子內部也不例外，個子小的工兵隊隊員直接鑽進竹子裡，將內壁打磨光滑，還挖了好幾個洞。經過裁切和修整後，這些巨型竹子被加工成一根根標準的竹管。
等到竹管都準備好之後，就輪到第七組、第八組跟第九組上場了。
「大家聽口令，準備一起抬！一、二──！」
「嘿咻！」
「齁齁！」
人類工兵隊隊員和半獸人礦工合作無間，他們扛起沉重的竹管，穿越崎嶇山路、踏過溪流、跨過岩石，有時候要趕跑齜牙咧嘴的野獸，有時候還要痛扁幾隻流著口水的怪物。無數根竹管就這樣被安全送到埋設管線的地點。
到了工地，便由第十組、第十一組和第十二組接手，並在乓噹跟鐵匠的協助下，替竹管現場進行加固。
「乓噹！呃嗯──！」
噹啷噹啷噹啷！
吃了滿肚子泥巴的乓噹搖著胖胖的尾巴，尾巴上的小鈴鐺也發出響亮的聲音。與此同時，牠還用力翹起屁股。
羅馬式水道橋是羅馬帝國跨時代的土木奇蹟。早在西元前三百一十二年，羅馬人就建造了阿皮亞水道（Aqua Appia）；西元前兩百七十二年，又有阿尼奧水道（Anio Vetus）；而西元前一百四十四年，瑪西亞水道（Aqua Marcia）也完工了。
除此之外，還有無數水道橋將羅馬跟郊外連接起來，距離最近的有十幾公里，最遠的甚至超過一百公里。靠著這些水道橋引進清澈的水源，高達百萬人口的羅馬城市才能在漫長的歲月中，不分四季，穩定地取得飲用水。
而且那些水道橋大部分都保存至今，甚至還在供水。
路伊德的腦海不禁浮現大學時期的回憶。當時他參加的社團專門探究傳統建築，不只是韓國古蹟，世界各地的建築遺產也是他們的鑽研對象，而羅馬式水道橋當然包含在內。
最讓我驚訝的，就是尤利亞水道（Aqua Julia）了。
尤利亞水道同樣是西元前建造的自來水系統，但是直至今日還在正常運作。得知那條古老的水道至今仍能為羅馬市區的西班牙廣場、特雷維噴泉及舊城區供水時，他真的大開眼界。
「只要水道橋蓋得好，不只是幾十年後，甚至可以讓好幾世代的人都不用再為水煩惱。當然，前提是要好好維護就是了。」
路伊德將思緒拉回現實，他伸出手，指著兩側如屏風般聳立的懸崖說道。
「所以如果要在這裡蓋水道橋，從那邊到那邊就剛剛好。畢竟地基穩、高低落差不大，這裡也沒有地震。」
「……」
「更何況，應該能在這附近找到建造水道橋所需的石材。看到那邊微微露出的岩層了嗎？那些都是石灰岩。」
「……」
「至於製作拱門時需要的木製拱模，也能在附近森林就地取材。因為離領地不遠，工人往返兩處應該不會太吃力，對吧？」
「……」
「喂，幹嘛都不說話？」
「路伊德大人──」
在路伊德連珠炮般的說明結束之後，哈維爾終於開口了。
「這些知識，您都是從哪裡學來的？」
「這些知識？你是說土木建設嗎？」
「是的。」
哈維爾緊接著問道：「我實在想不通……我印象中的路伊德大人，從來不是個能幹的人啊。」
「呃，你是說我以前很廢嗎？」
「這是事實。」
哈維爾的語氣比堅果還堅定。
銀髮騎士繼續發動言語攻擊，「您以前既懶惰又散漫，總是得過且過，沒有半點上進心。啊，倒是有一件事讓您充滿了熱情。」
「該不會……是數學？」
「當然不是。您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麼了？」
「讓老天爺都嫉妒的天才？」
「……」
「喂，不要突然板起臉來啦。」
「您以前只對玩樂有興趣。整天喝酒、大聲喧嘩，紅著臉玩一些讓人無法理解的酒桌遊戲……」
哈維爾嘆了一口氣。
「所以我到現在還是想不通，這些知識，您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
「……」
哈維爾看著路伊德的表情和眼神沒有一絲戲謔，也不是在抱怨，而是真心充滿了疑問。老實說，如果路伊德是哈維爾，遇到這種事情也會覺得很困惑。
畢竟那傢伙最初認識的路伊德，只是一個酒鬼少爺罷了。
但是從某一刻開始，酒鬼少爺卻說出一堆令人難以想像的知識，而且在此之前，他也沒有表現出特別鑽研過相關領域的跡象。
哈維爾一定會覺得我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祕密。
路伊德長嘆了一口氣，表情也嚴肅起來。
「你問我這些是怎麼學來的？」
「是的。」
「我說了，你就會信嗎？」
「聽完您的回答之後，我再來判斷。」
「嗯，那……」
路伊德深吸一口氣，並且一本正經地說道。
「韓國大學。」
「什麼？」
「我之前不是提過韓國大學嗎？其實那是每天都會出現在我夢裡的地方，原因不得而知。在夢裡，我就是那所大學的學生，多虧那個夢，我才能獲得這麼多知識，然後學以致用。」
「這怎麼可能……」
「真的啦，所以我每次睡醒，腦中就會多出一堆新知識。至今為止，我做過的那些工程、施工法，還有唱給你聽的那些搖籃曲內容，全都是夢裡學來的。怎樣？現在相信了嗎？」
「還是覺得不太可信。」
「對吧？因為都是我亂掰的。」
「……」
「你信了就是真的，你不信就是鬼扯，這個道理很簡單吧？」
「看來您根本不打算認真回答我。」
「我倒覺得是因為你不相信我耶。」
路伊德一邊笑著，一邊聳了聳肩。這種時候就是要厚著臉皮裝傻到底，隨便敷衍過去，同時準備一條退路給自己才是明智之舉。或許正因如此，哈維爾搖了搖頭。
「真是搞不懂您在想什麼。」
就在那一刻──
叮咚！
［哈維爾．阿斯拉罕覺得您的回答毫無誠意。］
［哈維爾．阿斯拉罕對您的好感度-1。］
［目前哈維爾．阿斯拉罕和您的關係：-9］
［雖然與主要人物的關係稍微惡化，但不會因此損失RP。］
［目前持有RP：1337］
蛤？什麼東西？
路伊德不敢置信地讀著浮現在眼前的訊息。剛剛那套在夢中大學獲得知識的說詞，本來就是為了讓哈維爾摸不著頭緒才隨便亂講的答案，所以他也不期待哈維爾會相信。果不其然，哈維爾完全不買單，似乎還有些不高興。
不過路伊德對這種小事（？）根本不在意，他的注意力早就集中在不會因為好感度下降而被扣除的RP上了。
嘿嘿嘿，這也太讚了吧？
路伊德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RP，也就是所謂的人緣分數，一直都是他最堅強的後盾。不管是跟領地的資深騎士諾伊曼爵士決鬥，還是意外被困在蟻巢，或是抽取能夠協助各項施工的奇幻獸，RP都是能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的祕密武器。正因如此，路伊德其實也有點擔心，總有一天RP會變得越來越難賺。
畢竟別人對我的好感總會有上限。
像男爵夫婦或哈維爾這些人，剛開始對自己的印象都是負分，所以只要稍微表現得好一點，就會立刻看到好感度上升的訊息。然而隨著每個人的好感度上升，情況也變得不太一樣。
最近越來越難獲得好感度了。
人類其實是一種容易變遲鈍的生物。剛開始什麼都覺得新鮮，但是看多了就會變得麻木，想讓人對自己保持好感也是同樣的道理。只要展現過一次優秀的成果，就要不停拿出新花樣來，否則要是別人習以為常，再怎麼努力也無法驚豔眾人。路伊德內心所擔憂的，就是這種心理落差會越來越大。
現在好感度都還不上不下，感受才沒有太明顯，等到哪天好感度變得超高，如果想要再提升一點，一定得花很大的功夫。
當然，只要多認識一點新朋友、拓展人際關係，再多與人建立更深的交情，還是能夠賺取RP，但是那樣也很累人。
我又不是什麼社交達人。
總不可能一輩子都靠著討好別人度日吧？
結論就是，他的最強武器RP，未來只會越來越難累積。不過看著眼前的訊息，路伊德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煩惱好像有解了。
就算好感度下降，RP也不會被沒收！
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畢竟當某個人的好感度太高，很難再往上提升的時候──
我可以故意降低好感度，再努力經營回來，藉此獲得分數。
咕嚕──
路伊德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真的可以這樣嗎？他偷偷轉頭瞄了哈維爾一眼，試探性地問道。
「喂，你是不是因為我沒有好好回答你，所以有點不爽啊？」
「並沒有。」
「是嗎？你明明就在不爽吧？」
「怎麼可能？我對您本來就不抱什麼期待。」
可能是剛才好感度下降一點的關係，哈維爾的語氣比平常冷淡。不過路伊德卻築起比鋼板更厚的臉皮，打定主意要實驗到底。做好心理建設之後，他舔了舔嘴唇，準備開口。
「對我不抱期待啊……這該怎麼辦呢？我對你的期待倒是很深耶。」
「……什麼？」哈維爾一臉疑惑地轉頭看向他。
路伊德直視他的雙眼，強忍著從十二指腸絨毛一湧而上的肉麻感，接著說道。
「其實我很慶幸有你在身邊幫忙，雖然從來沒有講過，但我一直都非常感謝你。」
「……」
「哈囉？」
「……」
「怎麼又不說話了？」
「呼，沒什麼，只是突然起了雞皮疙瘩。」
「……有這麼恐怖嗎？」
「恐怖至極。」
「好過分。」
哈維爾果斷地點點頭。
「我一度以為您徹底瘋了、或是腦袋被什麼重物砸到，還是偷偷吃了什麼怪藥……再不然就是被瘋狗咬了。」
「喂。」
「不過您剛才應該只是一時失言吧？」
「哼，隨便你怎麼說。」
「所以真的是失言了？」
「對對對，臭小子，是我講錯話了。」
「呼，好險。」
哈維爾一副終於放心（？）的模樣，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與此同時，路伊德的眼前又浮現出幾則訊息。
叮咚！
［哈維爾．阿斯拉罕對您的好感度+1。］
［目前哈維爾．阿斯拉罕和您的關係：-8］
［與主要人物關係稍微改善，獲得18 RP。」
［目前持有RP：1355］
「……」
太棒了。
路伊德偷偷緊握拳頭，這次的實驗大成功，計畫徹底奏效。
這樣一來，就不怕拿不到RP了。
先故意讓人討厭自己，然後再好好表現；或者先冷落對方，然後再發動溫情攻勢。只要像這樣不停地欲擒故縱（？），就能讓RP穩穩進帳。這麼一想，路伊德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嘿嘿，真是方便，根本白吃18 RP。」
「什麼？」
哈維爾愣住了，「請問您剛才是在罵我嗎？」
「沒有，完全沒有，絕對沒有。」
「可是我覺得被罵了。」
「哎唷，你聽錯了啦。好了，差不多該走了，還有一堆事要做呢。」
「……遵命。」
路伊德拍拍褲子站了起來。儘管哈維爾一臉狐疑，他還是跟著起身，畢竟接下來的工作的確堆積如山，而路伊德也不是那種拖拖拉拉的人。
「那我們從那邊下去，再重新規劃路線吧。」
埋設自來水管線的路徑必須穩定又安全。路伊德把所有細節都納入考量，從測量技能與附帶的地下掃描，到設計技能與附帶的平面圖標示（3D）和模擬模式……他幾乎祭出全部的本事。此刻的他，神情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而在身旁替他護衛的哈維爾，眼神也變得五味雜陳。越靠近這位他所侍奉的少爺，哈維爾就越覺得他是個不可思議的存在。
路伊德為了興建自來水系統所進行的第一天測量工作，就這樣順利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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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他們同樣持續進行測量。最後，從東部山脈半山腰的卡普亞湖一路延伸到領地內部，自來水管線的最佳鋪設路徑終於定案。至於設計工作也在設計技能選項的平面圖標示（3D）跟模擬模式的幫助之下，每晚快速推進。
因為在現場不只能透過立體投影看到設計結果，甚至還能進行模擬測試。
每當建設成果實際套用在現場地形，或是實際竣工的時候，常常會跟設計圖上預想的情況有出入……應該說，絕大部分都會出現些微的落差，因為這就是現實。
但我不一樣。
靠著這兩種設計技能選項，他可以在現場針對設計結果反覆進行模擬測試，並將山崩、地震等各種物理條件納入考量，測試自來水管線在特定狀況下所能承受的衝擊。總之，任何實驗他都能嘗試，並且計算出結果。
就這樣，在歷經數日的熬夜設計、完成無數實驗跟計算之後，他終於有了把握。
「這樣就搞定了。」
在王國東部邊陲，那個毫不起眼的佛朗特拉男爵領地，即將迎來劃時代的創舉──勞拉西亞大陸史上第一座自來水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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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鋪、砍、搬、削、埋。這些就是你們從今天開始的工作內容。」
「啾啾，啾！」
深山小水潭下方，路伊德站上一塊小岩石，他的演講在鳥鳴聲中開始了。不管是工兵隊的人類士兵還是壯碩的半獸人礦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於是路伊德假借演講之名，繼續發表著工作簡報。
「大家應該都知道，這裡並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我們現在是在東部山脈，所以要小心什麼？」
「要小心野獸襲擊！」
「還有怪物出沒！」
「要是肚子餓了就慘了，齁齁！」
工兵隊隊員和半獸人礦工搶著回答，路伊德的嘴角也浮現了滿意的笑容。
「沒錯，全都答對了。不只野獸，怪物也可能出現，所以大家一定要結伴行動，十個人類和十個半獸人，總共二十人編成一組。你們都知道自己是第幾組的吧？」
「知道！」
「知道，齁齁！」
「很好，那就來確認一下分工吧。每組二十人，由人類跟半獸人組成的第一組到第六組要做什麼？」
「砍下巨型竹子，削好備用！」
「很好，第七組到第九組呢？」
「把削好的巨型竹子搬到預定埋設自來水管線的地方！」
「那第十組到第十二組呢？」
「負責整理要埋下水管的工地！」
路伊德問得俐落，工兵隊隊員答得乾脆，雙方配合得天衣無縫。看著工兵隊隊員們，路伊德笑得更開心了。
我把這些人教得不錯。
他突然想起最初動員領地士兵，請他們去搬黃土蓋火炕房的情景。當時這些人頂多只是民間防衛隊等級的普通士兵，說穿了就是隨處可見的鄉下青年，不過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憑他們現在的水準，丟到韓國任何一個工地都能立刻上手吧？
如今，那群普通的鄉下青年防衛隊早已不見蹤影，他們原本白皙的皮膚也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被太陽曬成古銅色的臉龐、因長期頂著烈日工作而習慣皺起的眉頭，以及看起來多了幾分氣勢的粗硬鬍渣。
就連隊員們的服裝也是如此。
他們的工作服雖然簡陋，卻很特別。每個人左胸前都繡著不同的標誌。有代表火炕的紅熱石頭、代表鋪面道路的平坦地面、代表礦坑的深洞，還有代表石冰庫的四方形石室，大多數人胸前還有馬雷茲圍墾地的堤防標誌。這些標誌是參與過各式各樣工程的證明，也是一種激發工兵隊隊員自豪感的勳章。
重點是，大家的體力都變得超好。
雖然不是每個人都像健美先生一樣長滿肌肉，但他們的力氣絕對比其他領地的士兵還要大。除了每天搬磚、搬土、搬建材之外，他們拿著榔頭、鋸子跟鐵鍬的手也未曾停過，這些苦工讓大家練出一身結實又耐操的勞動型肌肉。路伊德敢保證，現在把他們丟去世界上任何一個建築工地，只要稍微適應一下，這些工地老鳥馬上就能混到工頭的位置。
「即使已經得心應手，也千萬別得意忘形。在工地最容易受傷的就是那些仗著自己經驗豐富，結果一時大意的老鳥，明白了嗎？」
「明白！」
「好，除了全都是工兵隊隊員的第十三組之外，其餘人員喊出口號後，就立刻開工！」
「哦哦哦！」
總共十二組，一百二十名工兵隊隊員和一百二十名半獸人同時舉起鋸子、斧頭等工具，整齊地衝向各自負責的作業地點。
第一組到第六組率先朝著附近的森林出發。那裡有一片巨型竹林，竹子全都比半獸人戰士的腰身還粗。進入巨型竹林後，人類工兵隊隊員跟半獸人礦工便合力進行砍伐作業。
「從這邊開始，大家輪流砍吧！」
「喜歡揮斧頭，齁齁！」
「運動量夠大，齁齁齁！」
唰喀！唰喀！咻咻！鏘！
人類工兵隊隊員拿起伐竹用的鋸子向前猛撲，半獸人礦工則是單手揮舞著大得誇張的巨斧。在突如其來的伐竹風暴中，巨型竹子被迅速地砍下。同一時間，砍下來的巨竹也被分工處理。有人切成固定長度，有人削整竹子表面。
至於竹子內部也不例外，個子小的工兵隊隊員直接鑽進竹子裡，將內壁打磨光滑，還挖了好幾個洞。經過裁切和修整後，這些巨型竹子被加工成一根根標準的竹管。
等到竹管都準備好之後，就輪到第七組、第八組跟第九組上場了。
「大家聽口令，準備一起抬！一、二──！」
「嘿咻！」
「齁齁！」
人類工兵隊隊員和半獸人礦工合作無間，他們扛起沉重的竹管，穿越崎嶇山路、踏過溪流、跨過岩石，有時候要趕跑齜牙咧嘴的野獸，有時候還要痛扁幾隻流著口水的怪物。無數根竹管就這樣被安全送到埋設管線的地點。
到了工地，便由第十組、第十一組和第十二組接手，並在乓噹跟鐵匠的協助下，替竹管現場進行加固。
「乓噹！呃嗯──！」
噹啷噹啷噹啷！
吃了滿肚子泥巴的乓噹搖著胖胖的尾巴，尾巴上的小鈴鐺也發出響亮的聲音。與此同時，牠還用力翹起屁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