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特轄處
桃園國際機場 第一日上午09:45
一隻布滿刺青的強壯手臂將行李轉盤上的海軍藍手提箱拎起，腕上掛著一支同樣色系的浪琴水鬼。粗獷與優雅被男人身上的低調自信徹底駕馭，融合成一股獨特的霸道魅力。
蕭進言看上去年過半百，但精神與體型卻沒有半分老態，藍灰色的襯衫貼身包覆著他的精實胸背肌肉，看起來剽悍勇武；灰黑交雜的髮色像梳理過的狼皮一樣整齊，一路均勻覆蓋到後領；臉上的皺紋像是經年強風在高山巖穴上刮出的蒼勁痕跡；鼻梁上則掛著一副琥珀色的雷朋經典款墨鏡，好似在向自己的黃金歲月致敬一般。
他雍容跨步，推著行李走過航廈廊道。
兩名航警在不遠處朝他望來，神色戒慎，對胸前無線電低語，甚至連兩人搭檔的緝毒犬米格魯也同樣站挺四肢緊盯著他。
蕭進言忍不住咧嘴低笑，「放輕鬆！我這趟入境可乾淨的很呢！」
蕭進言輕輕推了一下墨鏡，對著兩名航警朗聲說道，惹得民眾一陣張望，航警連忙別過視線。蕭進言冷哼了一聲，對於眾人的注視絲毫不以為意，勾起嘴角，逕自邁開步伐走出大廳。
看著蕭進言通過管制區，圍欄外的一群留著寸頭的華服男性則列隊相迎，他們大步流星，旁若無人地鑽過紅龍走近。一些側目的旅客看到這樣的陣仗都停步走避，維持秩序的民營保全也不敢干涉，只敢低聲用無線電交談。小群約莫十人上下，各自打扮有形，都有著黝黑精壯的體態，以及醒目的南疆五官。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著灰呢西裝。他衣領半開，露出裡頭的襯衫，沒有領帶遮蔽的喉頸處刺青沿著領口邊緣若隱若現。
「老闆。」帶頭的寸頭青年恭敬地彎腰問候，中文帶著東南亞口音。
蕭進言伸指拉下墨鏡，低頭抬目從墨鏡後方上下打量了一下來人，然後順手拎了一下青年的西裝衣襟，再輕輕捶了一下他的前胸。
「阿駑，復原的都好？」蕭進言神態親近地問，墨鏡下露出了笑顏。
「都好。」被稱作阿駑的寸頭青年點頭回應，聲音低沉而堅定。
蕭進言點頭，「我交辦的事項，也都好吧？」
「貨已經先運到了，也清點過無誤，所有人都在等老闆接下來的指示。」阿駑恭敬地說。
「好！往後這幾天，咱們可能會過得有點瘋狂。小夥子們應該都得準備好才行。」蕭進言將行李交給左側的方臉大個子。那方臉大個子伸出爬滿梵語符文的手，恭敬接過。
蕭進言再緩步向前，伸手搭著阿駑的肩膀。
「正如我跟您回報的，大家都在蛇窩等老闆您下新指示。」阿駑回答。
蕭進言滿意點頭，隨後就在一眾華服男子的戒護下，大步前行。
當通往停車場的自動門打開，早晨的風也將繁忙與喧鬧從大台北方向吹到他的面前，蕭進言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原本已經從懷中拿出的萬寶路菸盒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蕭進言閉上眼，深深地又再吸了一口氣。
台北士林 國安局特別管轄處 第一日上午10:30
陸陽明輕輕捋起襯衫袖子，露出結實的上臂。手臂上的燒灼舊傷一路向上延伸，鑽進了上臂袖口，再從領口頸側冒出。看上去三十出頭的他，原本斯文五官被繁重的工作藏在了疲態與眉間皺紋後。
冷色調日光燈照耀下，此時的特轄處熱鬧非常。
前方的大面電子白板分割出數個作業區域，有即時的路徑監控，也有多個人物資料分區。透過特殊斡旋管道，特轄處得以與國際刑警共享蕭進言的第一手情資。此時正被負責的幕僚詳細翻閱，並嘗試從中搜尋可用的細節歸檔。
另一邊即時回饋的跟監畫面與無線電通訊不時穿插，資訊交換來往的速度令人目不暇給。
其實對於突然膨脹起來的辦公規模，連陸陽明自己也還在習慣。
半年前，他還只是「一人大軍」，憑一己才智主導特別管轄組的任務運作。如今經歷戰功，加上乘著新任局長的人事布署，特轄組順利升格為「處級單位」。而陸陽明也從負責偵訊、調查的基層幹員，一躍成為掌領特轄處，直接對現任局長負責的頭號愛將。
陸陽明伸指將機場內的側拍照片，從公務平板上拖曳到共享區。
「給我接機者的所有身分，尤其是帶頭的那個。從蕭進言的肢體動作，我肯定他們曾一起經歷過些什麼；另外我要有人去弄清楚那個方臉手上的刺青是怎麼回事，在台灣刺成這樣的人應該很稀有才對。」陸陽明說道：「然後再給我派一個手邊沒事的人去回填中科院的測試報告，告訴他們，遠距竊聽器的收音效果完全沒辦法區辨環境音，非常爛。」
陸陽明每說一句，便有一名幕僚舉手應聲，表示接下指令。
「我二十分鐘前要的入境資料呢？」陸陽明又問，環目四顧。
「這裡。」
留著俏麗及肩短髮的清秀女子拎著一份文件快步走入，制式軟根鞋的步伐輕巧，來到陸陽明面前。女人有著和氣質相符的秀氣名字：趙瑀涵。
陸陽明瞟了女人遞上的跨部門文件一眼，伸手抽走翻閱。
趙瑀涵來到陸陽明身側，倚靠著桌角。
「蕭進言從清邁起飛，同時持有泰、柬雙國籍。在兩個小時前以泰國簽證入境。調閱官方紀錄，這是他第一次入境台北……至少帳面上是這樣的。」趙瑀涵小聲說明：「這個人在一九九五年橫空出世，憑著走私本領在金三角名聲鵲起。軍火、毒品、人口、醫療物資、違禁品、器官與活體......你想得到的全部都碰，也全部都敢運送。在我國無犯罪紀錄，甚至二十幾年來從沒有被任何一個政府定罪過，連國際刑警都拿他沒轍。如果我們能抓到他......」
「嗯。」陸陽明應了一聲，打斷趙瑀涵的話，同時目光在文件上來回逡巡，像是台掃描中的機器。
「處長，我的意思是說......」
「我知道妳的意思，但他有後台。其實蕭進言就是整個金三角灰色政治斡旋下的產物。」陸陽明頭也不抬地說：「比起蠻幹將他抓下，我更得弄清楚，這樣的人為什麼要入境。」
「特轄處不就是為了要辦別的單位不敢辦的事嗎？為何不直接在桃機扣下他呢？」
「是，特轄處確實被賦予這樣的期待。但儘管如此，我們行事還是得合法。應該不用我提醒妳……即便他曾經在各地走私無數違禁品，至少他這趟入境時確實乾淨清白。」陸陽明依舊語氣平靜：「我甚至得說，我們所做的這一切其實都在踩線，像我稍後便得向局座匯報這場任務的目的。妳得清楚，這種預防性監控只要一開了頭，就必須在事後負責到底。」
「在我看來，特轄處大可以頒布『國門鎖鑰』程序。對處長您來說 ，即使把整座桃園機場關閉，也就只是一句話的事情。我很篤定，至少權限的部分處長完全不用擔心。」趙瑀涵挑眉：「抓到人之後再來想負責的事情吧。」
陸陽明正要開口回應，前方便傳來慌亂的無線電對話。
「該死，我們好像被發現了。」「我看不到前車！」
監控畫面裡，原本跟在蕭進言座車附近的三輛黑色BMW像是察覺到跟監意圖，直接化整為零地散開，從車前與兩側封阻了特轄處幹員的行駛路徑，然後近乎尋死的踩下剎車，強迫特轄處的跟監車減速。
周圍車輛驚愕的喇叭長鳴，此起彼落。
「從公路總局調度路況監視畫面，然後把這三輛車的車牌照片都送一份到警政署資料庫。我要找出蕭進言手底下都在跟什麼人打交道。」陸陽明淡定地給出指令：「讓跟監隊撤回吧，行蹤既然曝光那就沒意思了。」
桃園國際機場 第一日上午09:45
一隻布滿刺青的強壯手臂將行李轉盤上的海軍藍手提箱拎起，腕上掛著一支同樣色系的浪琴水鬼。粗獷與優雅被男人身上的低調自信徹底駕馭，融合成一股獨特的霸道魅力。
蕭進言看上去年過半百，但精神與體型卻沒有半分老態，藍灰色的襯衫貼身包覆著他的精實胸背肌肉，看起來剽悍勇武；灰黑交雜的髮色像梳理過的狼皮一樣整齊，一路均勻覆蓋到後領；臉上的皺紋像是經年強風在高山巖穴上刮出的蒼勁痕跡；鼻梁上則掛著一副琥珀色的雷朋經典款墨鏡，好似在向自己的黃金歲月致敬一般。
他雍容跨步，推著行李走過航廈廊道。
兩名航警在不遠處朝他望來，神色戒慎，對胸前無線電低語，甚至連兩人搭檔的緝毒犬米格魯也同樣站挺四肢緊盯著他。
蕭進言忍不住咧嘴低笑，「放輕鬆！我這趟入境可乾淨的很呢！」
蕭進言輕輕推了一下墨鏡，對著兩名航警朗聲說道，惹得民眾一陣張望，航警連忙別過視線。蕭進言冷哼了一聲，對於眾人的注視絲毫不以為意，勾起嘴角，逕自邁開步伐走出大廳。
看著蕭進言通過管制區，圍欄外的一群留著寸頭的華服男性則列隊相迎，他們大步流星，旁若無人地鑽過紅龍走近。一些側目的旅客看到這樣的陣仗都停步走避，維持秩序的民營保全也不敢干涉，只敢低聲用無線電交談。小群約莫十人上下，各自打扮有形，都有著黝黑精壯的體態，以及醒目的南疆五官。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著灰呢西裝。他衣領半開，露出裡頭的襯衫，沒有領帶遮蔽的喉頸處刺青沿著領口邊緣若隱若現。
「老闆。」帶頭的寸頭青年恭敬地彎腰問候，中文帶著東南亞口音。
蕭進言伸指拉下墨鏡，低頭抬目從墨鏡後方上下打量了一下來人，然後順手拎了一下青年的西裝衣襟，再輕輕捶了一下他的前胸。
「阿駑，復原的都好？」蕭進言神態親近地問，墨鏡下露出了笑顏。
「都好。」被稱作阿駑的寸頭青年點頭回應，聲音低沉而堅定。
蕭進言點頭，「我交辦的事項，也都好吧？」
「貨已經先運到了，也清點過無誤，所有人都在等老闆接下來的指示。」阿駑恭敬地說。
「好！往後這幾天，咱們可能會過得有點瘋狂。小夥子們應該都得準備好才行。」蕭進言將行李交給左側的方臉大個子。那方臉大個子伸出爬滿梵語符文的手，恭敬接過。
蕭進言再緩步向前，伸手搭著阿駑的肩膀。
「正如我跟您回報的，大家都在蛇窩等老闆您下新指示。」阿駑回答。
蕭進言滿意點頭，隨後就在一眾華服男子的戒護下，大步前行。
當通往停車場的自動門打開，早晨的風也將繁忙與喧鬧從大台北方向吹到他的面前，蕭進言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原本已經從懷中拿出的萬寶路菸盒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蕭進言閉上眼，深深地又再吸了一口氣。
台北士林 國安局特別管轄處 第一日上午10:30
陸陽明輕輕捋起襯衫袖子，露出結實的上臂。手臂上的燒灼舊傷一路向上延伸，鑽進了上臂袖口，再從領口頸側冒出。看上去三十出頭的他，原本斯文五官被繁重的工作藏在了疲態與眉間皺紋後。
冷色調日光燈照耀下，此時的特轄處熱鬧非常。
前方的大面電子白板分割出數個作業區域，有即時的路徑監控，也有多個人物資料分區。透過特殊斡旋管道，特轄處得以與國際刑警共享蕭進言的第一手情資。此時正被負責的幕僚詳細翻閱，並嘗試從中搜尋可用的細節歸檔。
另一邊即時回饋的跟監畫面與無線電通訊不時穿插，資訊交換來往的速度令人目不暇給。
其實對於突然膨脹起來的辦公規模，連陸陽明自己也還在習慣。
半年前，他還只是「一人大軍」，憑一己才智主導特別管轄組的任務運作。如今經歷戰功，加上乘著新任局長的人事布署，特轄組順利升格為「處級單位」。而陸陽明也從負責偵訊、調查的基層幹員，一躍成為掌領特轄處，直接對現任局長負責的頭號愛將。
陸陽明伸指將機場內的側拍照片，從公務平板上拖曳到共享區。
「給我接機者的所有身分，尤其是帶頭的那個。從蕭進言的肢體動作，我肯定他們曾一起經歷過些什麼；另外我要有人去弄清楚那個方臉手上的刺青是怎麼回事，在台灣刺成這樣的人應該很稀有才對。」陸陽明說道：「然後再給我派一個手邊沒事的人去回填中科院的測試報告，告訴他們，遠距竊聽器的收音效果完全沒辦法區辨環境音，非常爛。」
陸陽明每說一句，便有一名幕僚舉手應聲，表示接下指令。
「我二十分鐘前要的入境資料呢？」陸陽明又問，環目四顧。
「這裡。」
留著俏麗及肩短髮的清秀女子拎著一份文件快步走入，制式軟根鞋的步伐輕巧，來到陸陽明面前。女人有著和氣質相符的秀氣名字：趙瑀涵。
陸陽明瞟了女人遞上的跨部門文件一眼，伸手抽走翻閱。
趙瑀涵來到陸陽明身側，倚靠著桌角。
「蕭進言從清邁起飛，同時持有泰、柬雙國籍。在兩個小時前以泰國簽證入境。調閱官方紀錄，這是他第一次入境台北……至少帳面上是這樣的。」趙瑀涵小聲說明：「這個人在一九九五年橫空出世，憑著走私本領在金三角名聲鵲起。軍火、毒品、人口、醫療物資、違禁品、器官與活體......你想得到的全部都碰，也全部都敢運送。在我國無犯罪紀錄，甚至二十幾年來從沒有被任何一個政府定罪過，連國際刑警都拿他沒轍。如果我們能抓到他......」
「嗯。」陸陽明應了一聲，打斷趙瑀涵的話，同時目光在文件上來回逡巡，像是台掃描中的機器。
「處長，我的意思是說......」
「我知道妳的意思，但他有後台。其實蕭進言就是整個金三角灰色政治斡旋下的產物。」陸陽明頭也不抬地說：「比起蠻幹將他抓下，我更得弄清楚，這樣的人為什麼要入境。」
「特轄處不就是為了要辦別的單位不敢辦的事嗎？為何不直接在桃機扣下他呢？」
「是，特轄處確實被賦予這樣的期待。但儘管如此，我們行事還是得合法。應該不用我提醒妳……即便他曾經在各地走私無數違禁品，至少他這趟入境時確實乾淨清白。」陸陽明依舊語氣平靜：「我甚至得說，我們所做的這一切其實都在踩線，像我稍後便得向局座匯報這場任務的目的。妳得清楚，這種預防性監控只要一開了頭，就必須在事後負責到底。」
「在我看來，特轄處大可以頒布『國門鎖鑰』程序。對處長您來說 ，即使把整座桃園機場關閉，也就只是一句話的事情。我很篤定，至少權限的部分處長完全不用擔心。」趙瑀涵挑眉：「抓到人之後再來想負責的事情吧。」
陸陽明正要開口回應，前方便傳來慌亂的無線電對話。
「該死，我們好像被發現了。」「我看不到前車！」
監控畫面裡，原本跟在蕭進言座車附近的三輛黑色BMW像是察覺到跟監意圖，直接化整為零地散開，從車前與兩側封阻了特轄處幹員的行駛路徑，然後近乎尋死的踩下剎車，強迫特轄處的跟監車減速。
周圍車輛驚愕的喇叭長鳴，此起彼落。
「從公路總局調度路況監視畫面，然後把這三輛車的車牌照片都送一份到警政署資料庫。我要找出蕭進言手底下都在跟什麼人打交道。」陸陽明淡定地給出指令：「讓跟監隊撤回吧，行蹤既然曝光那就沒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