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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鴉鵲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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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客廳的桁桷有鬼仔

我屋家廳下的桁桷是「異時空」,成時傳來鬼叫。
這是一間百過年、舊陋的老屋,戴在桁桷裡肚的鬼群講麼个話,底下的我們聽毋識。鬼仔非常狡怪,毋想摎我們溝通,單淨搣出怪叫,有成時像清風吹過竹林聲,有成時像老人家牙痛咬等頦腮緊呻,有成時像有人撞著碗櫥發出矻矻搉搉聲。我無辦法明細講出該兜聲哨,我恅著我聽著了,又往往發現它們怕是對我心肚傳來的敨大氣聲。鬼聲毋是輒輒有,下把仔擎頭看過去,正堵好「看」得出聲音—這是我姑姑講的,明白講來是她用手迎腳劃摎我溝通,她是聾人,教會我用目珠去看聲音—這毋使疑狐,聲響看得著,像雨毛仔在水面項停腳,水紋疊疊的聲響乜在你心肚停腳。
該種鬼叫,毋單淨看得著,還會跌落來。
無毋著,恁樣講遠了,我摎事情從頭講一到。客廳的屋瓦下,在魚鱗拶拶的瓦仔摎複雜交錯的扛梁結構中,膏著了當多條紅粄,該是用來黏緪鬼嘴,無愛分他們喤噦。紅粄毋使煎忒老,煎到牽絲盡堵好,在廳下大力攉往上,黏緪扛梁,分肚枵的鬼仔拿來食,他們毋是兩隻手亂串就是食到嘴脣擘毋開,暫時恬下來。該兜跏跏的紅粄看起來像字,變到是學習工具。我日本時代出世的阿公曾經指等該兜紅粄,教我講日文平假名拼音,這隻像あ,該隻像い;我當時坐在高高的、危險的大桁仔看該兜日本字,毋多知就企起來發誓,愛煞力牯保護姑姑,做她的保鑣,該年我三歲,是我一生人講出的盡大誓言。我讀小學時對跏跏的紅粄學著注音符號,尤其捲舌嫲的ㄓ、ㄔ、ㄕ是客話發音無的,學起來食力。國中時,我又對跏跏紅粄學了所有的英文,輒常搞差N同Z、M摎W,它們看起來是睡目的姿勢無共樣;G摎C兩隻字是舌嫲有抑是無的問題;小寫的h摎n是膨凳摎凳頭的差別。該兜紅粄拑久會㪐忒,跌在電視殼是尖尖聲,跌在神桌是沉沉聲,跌在哪儕的頭那頂就是零嗒,歡喜拿來食,紅啾啾的冷硬紅粄喫起來還保留好味緒,食到兩嘴角的筋頭出出。
「這是鬼仔的嘴脣。」姑姑拿等紅粄條,放到嘴項噍。
「你好勢了!」我摎兩手的手指拱拱,揬著共下,講:「現下,妳是摎鬼仔的嘴KISS了。」
姑姑笑到燦爛,面頰卵的酒窟著著春風。
歸家人驚鬼驚到無奈何的日仔,姑姑自由自在,無感受任何的困擾。見擺鬼聲對桁桷跌落來摝人,大家擎頭看,歸面無奈時,單淨姑姑繼續做她的事,她毋擎頭,猴形笑容走出出,還有是兩粒酒窟軟軟,親像她摎鬼仔是好朋友,從來毋驚。
單單我知,鬼聲是姑姑故意笑出聲的。
這間老屋是兩棧樓,我摎姑姑歇在棚,脣項就是客廳,打開細窗門,做得爬到廳下頂高的大桁仔,坐等看底下。客廳愛有嶄然高的空間感正派頭,這分我們兩儕好機會囥在頂高看等底下的情形。我掛保證,在日時頭,毋會發現頂高有人,他們講話、食茶抑是冤家,從來毋會注意頂背有人停動。在暗晡,有燈弇仔的電火打開來,光線單單照往下,桁桷空間漯到烏疏疏,還較看毋出頂高有人。
在悠悠仔的歲月,我摎姑姑,我們兩儕坐兼兼,相搭肩頭,坐在該條有二十零公分粗蠻的龍骨桁仔,吊等兩隻腳,親像是坐在河壩的大石牯打水,看底下家族發生的故事。我們是古板合生趣的家族,我婆太是坐在廳下的雕像,阿公是永遠研究草藥的赤腳醫生,阿婆是有閒就唱歌的失敗歌星,幾儕叔伯又愛搞怪,坐在大桁仔看他們實在趣怪。
教我們恁樣搞的是阿公,他乜當會刁琢人。
我記得有一擺,我、姑姑、阿公在大桁仔項跍等,滿叔坐在廳下看電視。滿叔是自戀型,當愛照鏡仔,恅著面竵到二十三.六角度來看盡緣投,這是因為日頭來到北迴歸線二十三.五度就愛斡頭,他的英俊,比豪光燦爛的日頭多〇 .一度。該擺他是看有名的港劇《楚留香》,主角楚留香是風流、緣投合武功高強的人,四周圍毋是嬌女,就是敵人。毋過,滿叔認為自家武功一擺打死二十隻烏蠅,嗄無分半儕西施中意,他的帥打爽了。故所他瞠著楚留香,火氣就猛了,罵加一下仔,實在像得著顛狗病的人,還假斯文樣仔用手掠頭那毛,用二十三.六度䁯等電視機裡的主角。楚留香置之不理,揇等美人,啉等美酒,秋波風流。
緊用了少話㸐人的滿叔,忽然間像發癱風無停動,手還擎等對電視的方向怨怪,單淨半側屎胐慢慢翹起來。我知,他表情硬鉸是禁氣、用力挶屁卵,續下來他有影伸手去屎胐空捉。我摎姑姑看著,萬般耐毋得,喉嗹強強𪹚出了笑聲。續等,他摎空拳肚的屁卵用鼻公輕輕仔㗱,測量毒氣醹度,開聲啐啐滾的滿意,所謂毒蛇毋會死在自家毒液就是恁樣,然後他出招,三步走兼到電視面前,摎手上「九死瘴氣散」撳下去,該臺總是一摸著就故障的電視,螢幕堵好烏忒,楚留香也消忒,勝利的滿叔挑事笑到風神,出聲打爛盎,比鬼叫還較慘死。
姑姑這下笑了,挑事的,開聲怪異的笑響,像鬼聲。
「鬼仔。」滿叔聽著頂高有聲,喊:「下來輸贏。」
我撳等姑姑的嘴,愛她恬恬。阿公嗄挑事撓她,分她緊笑,用這種方式去翕下背的滿叔。滿叔譴到蹦飆,探頭緊罵,罵到舌嫲會必開,這是因為聽講堵著鬼仔愛用盡毒腸的話罵轉去,他相信這種講法。我講過了,桁桷恁烏,底下的人絕對看毋著我們,故所滿叔繼續罵,面紅濟炸的樣仔分姑姑看了笑到會貶肚笥。
忽然間,滿叔恬嘴,拿等拖鞋,用力攉往上打鬼仔,分頂項的阿公穩穩接著。滿叔等了當久,無看著鞋跌下來,左行兩步,右徙三步,無成東西分鬼仔拿去著等了,他出力攉往上第二隻拖鞋,共樣消失了。包尾,阿公結束遊戲,摎兩隻拖鞋放忒。它們跌往下,準準跌在滿叔的面項。
倘好笑了!姑姑大嫲聲笑,我乜是。
第二章 我們的手語是功夫,也是舞蹈,還較是啟智班的豪光

姑姑摎我同庚,大我七日又六點鐘,堵好是一隻蟬仔的生命。
我阿婆在五十歲停經以前有身了,堵好我姆乜大肚笥,兩子家娘共下有喜是地方佳話。頭那毛變白的阿婆較敗勢,準備退休的子宮,嗄分助生娘娘鬧一下,送來一隻等路,面對外人的眼光,她總是摎問題𢳪分她老公。
「咖哩就是咖哩,一種治病食物。」阿公永遠恁樣講,「食多了,毋會得著倒陽。」
「這正是發病的事。」阿婆講。
我姆面對這件事較自然,她摸等肚笥裡背的我,總是講,原旦是送子鳥嗛等雙生子分她,毋過鳥仔來到屋家時,分咖哩味餳到口涎溚溚跌,鳥觜無銜緪,一個跌落來的嬰兒仔分她家娘接著。阿婆講她無恁大神氣降人了,恁老了,肚笥還分人搣,又摎問題𢳪分她老公。
「咖哩就是咖哩,一種治病食物。」阿公永遠恁樣講。
「咖哩哪有治療你的病?硬殼無藥治。」阿婆反駁,「你恅著咖哩忒醹,敨酒食,嗄酒醉出問題了。」
兩子家娘的肚笥漸漸大起來,分時光孵大的胚胎,我摎姑姑,來到世界的緣分開始顛倒算時。假使她在我的生命裡肚缺席,我會變做一儕無膽、驚生摎愛噭的細憨牯—無定著我早就有恁樣想法,我歇在阿姆肚笥時,她旅行離開我阿婆忒遠,我會蠕蠕,她轉屋後挨兼阿婆的肚笥,我會馴馴。這是阿姆講過的。我降出來時,噭到砰天砰地,是一隻來到新世界無帶著開關的噭眵牯,好在阿公揇等襁褓的姑姑來看我,還摎她放在我脣項。我笑咧!我摎姑姑搵到眠床項,像雙生子,像分棉被包塞塞的麵團在光陰裡肚發酵變大,開始體驗咖哩人生。
咖哩是阿公對南洋做日本軍伕帶轉來的食物,漸漸代換我屋家傳統的草藥生理。咖哩醬,罔吮是無麼个道理,單淨食淨淨,認真品嘗,它正會回敬你生命能源。在我摎姑姑每四點鐘就噭奶唶,在歸屋是火囪連續熇燥濕尿布的臭臊味,在人客入屋就跍下來撚兩嬰兒仔的脝乳頦腮,在大家各自舂頭磕額時,阿公單單做一件事情,有閒就㨮一盤咖哩,用手指搵醬,點在兩嬰兒仔嘴脣,打開我們對百般草藥的孔竅,講斷真的,姑姑目佛佛尋答案,為著一息息仔百味人生的開頭在思考,續下來她噭了,我這尾黏人蟲跈等噭到大嫲聲。
我這生人當多事情是跈姑姑做,毋使選擇,做得減少踟踟躕躕,包括決定我們兩儕命運的嚴重感冒。過忒對歲,姑姑先感冒,歸夜噭到發狂,還遰分我,變到兩隻大喇叭在老屋轟天轟地。我摎姑姑在續下來的幾日仔,鼻水濫泔,面紅濟炸像電球仔,又噭又翻,日夜發揮喉嗹的盡大功能,然後照程序做忒治療行程,用的藥性越來越緪,漢藥湯、西藥摎注射,接等拜桁桷的鬼魂,拜就近的宮廟,背尾拜了屋家人盡信的法雲寺菩薩,人正好。
我破病正好,歸日搵到眠床項,頭那暈暈,像裡肚有老虎貶來貶去捉背囊的蝨嫲,就在該下,我記得所有發生的一空一缺,鼻公先醒了,空氣中有淡淡香茅油味;續下來我耳公醒了,有隻慢板的皮球拍地聲,漸漸行過來,然後我目珠乜醒了,金金看著姑姑的面顛倒在我十公分的頂高,笑到堵堵好薄的菲蜜,用她盡尾擺清楚講出就罅我一生人受用的話,「來去曬日頭了。」然後她像寒天的溫暖日頭孵過來,唚我,力量大細堵好,我一下仔作劇貶䟘起來,跈她走出門搞,外背是天晴朗朗的日頭絲,光絲編織好勢一幅燦爛圖案,萬物亮線,在山水重疊的細縫,光影分明之處,有兩儕細人仔笑連連。
該是過年時節,哪都是歡樂氣氛,在盡遠的天空有飛行機雲,鳴炮聲在山脈之間晃晃激激,滿叔在天墀坪打紙炮,拿香點著就走,爆炸聲摎火藥的臭火味分我又驚又好,又囥又兼。正十歲的滿叔當遽發現他一歲的老妹非常傀奇,紙炮聲無嚇著她,還蹀蹀行兼去,毋驚死的樣仔。滿叔摎她揇起來,問了幾句話乜無得著她應,甚至在她耳公脣大嫲聲喊都無用,遽遽帶去分大人看。大人圍等姑姑,人圈箍緪緪,問話一句比一句還較利,嚇到姑姑噭了,我也跈等噭到大嫲聲了。
續下來一隻月,姑姑在醫院間流動,包尾確定,她耳聾了。
我摎姑姑,人生必開來的岔路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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