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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眼:魯巴三部曲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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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從不列顛群島到歐陸的遼闊大地,凡是橡樹成蔭之處,都活躍著一群與眾不同的人士──德魯伊。如同橡樹深扎大地又舒展向天,德魯伊正是這片土地與蒼穹之間的橋樑。他們扮演自然的守護者,更是部落的智慧明燈。
在他們身上,巫術與宗教巧妙融合。黎明時分,他們凝視飛鳥掠過天際,從中預測季節變遷;夜幕降臨後,他們圍繞篝火低語,在燃燒的木炭中尋找戰爭與豐收的預兆。他們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精研醫術,通曉古今。這些智慧在師徒間口耳相傳,一代接一代。
在他們的眾多聖地中,最神秘的一處,是那座舉世聞名的巨石陣。
  ◆
六千年前,索爾茲伯里平原悄然出現一座巨大的石陣。三十塊巨石圍成完美的圓形,頂端還架著同樣沉重的橫樑,而地下的基石更是深不可測。
這般浩大的工程,即便在今日也令人敬畏,在那個只有石器和獸骨的遠古時代,究竟是什麼力量創造了這個奇蹟,至今仍是無解之謎。
千百年後,當凱爾特人的足跡遍布不列顛,一位德魯伊長老在月夜中走進石陣。他貼耳於冰冷的巨石,竟聽到大地深處的微弱顫動,如同遠古巨獸的低沉呼吸。「這是大地的脈動!」他驚嘆道。從此,這座古老的環形建築有了新的使命,成為德魯伊感知地脈、洞察天機的神聖中心。
此後是漫長的歲月流轉,直到三千年前某一天,當千里之外的一場災變,在地底深處激起難以平息的波瀾……

第一章 不列顛(節選)
1.1露珠
濃霧在巨石間緩緩流淌,彷彿即將凝固的河水。黎明前的天際已泛起魚肚白,卻還不見朝陽蹤影。陣陣涼風撩動著霧氣,在巍峨石柱間編織出神秘的漩渦。
遠古的巨石默然矗立,每塊都重達數十噸,卻被先民精確排列成圓環。千百年的歲月洗禮並未導致頹敗,反而更添厚重的威嚴。石影在霧中時隱時現,如同天神的化身,日日夜夜守護這片土地。
露珠沿著石面緩緩滑落,匯聚成涓涓細流。晨風帶來遠方橡樹的氣息,混合著泥土、青苔與濕潤霧氣的芬芳。
「是時候了。」一個略顯蒼老卻堅定的聲音輕輕響起。
德魯伊大祭司米里丁從石影後面緩步走出。身材瘦小的他,穿著略顯寬鬆的麻布長袍,繫著橡木雕成的腰帶,蒼白的長髮與鬍鬚與晨霧幾乎融為一體。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一道道痕跡,那雙深邃的眼眸依然透著智慧之光。他腰間掛著精緻的銅環和橡木權杖,這兩件身份的象徵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五十年了!米里丁在心中默數。五十年來,有多少這樣的清晨?每一次他都獨自守望,等待第一縷晨光降臨。這是德魯伊祭司的神聖職責,以最敏銳的感知,捕捉大地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他一步步踏在濕潤的草地上,數十年在聖地進行晨間觀測的經驗,讓他即使在濃霧中,也能準確找到每塊巨石的位置。這些巨石組成一個貫穿天地的管道,每一道隙縫都可能是神諭顯現的窗口。
「大地之母,」米里丁仰望霧中的巨石,輕聲祈禱,「讓我再次聆聽您的心跳。」
他從懷中取出一面銅盤,寬約一肘,以精湛的工藝鑄造,表面刻著同心圓的精細紋路。在霧氣滋潤下,它泛著柔和光澤,像一面準備映照天地奧秘的魔鏡。
米里丁輕拭銅盤,眼神中滿是虔敬。這是五十年前,他從一位垂暮祭司手中接過的傳承。「孩子,這不是普通的器物,而是我們觀察大地脈動的眼睛,聆聽天地呼吸的耳朵。」
他將銅盤小心翼翼放在特定的位置,那兒有一塊形狀奇特的墊石,能讓它保持完美水平。
「來吧,露珠,」他凝視銅盤,眼中滿懷期待,「告訴我大地的動靜。」
等待露水凝結的時刻,他的思緒不自覺飄向遠方。這座石陣存在多少年了?古人用什麼方法搬運如此巨大的石塊?懷著怎樣的信念將其豎立?這些謎或許永遠無解,但無論如何,這裡毫無疑問是神聖場所,是天地之力的匯聚點,是德魯伊世代守護的聖地!

1.2漣漪
第一縷陽光如利劍般劃破晨霧,在空中激起無數小光點。當光點觸及銅盤表面的瞬間,一個令人不安的景象出現了。
這是每日觀測中最關鍵的時刻,米里丁自然而然屏住呼吸。每當朝陽灑落銅盤,露水的行為往往能映出大地的動靜。數十年來,他經歷過無數這樣的黎明,對露水該有的反應早已瞭若指掌。
然而今天,卻很不一樣。
銅盤上的露水並未形成規律的同心圓,而是紛紛朝東南方偏移,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拖拽。
「這是……」米里丁俯身觀察,蒼老的面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凝重。
老祭司右手輕撫鬍鬚,左手搭在石塊上,全神貫注地觀察每一個細節。漣漪的偏移越來越明顯,幅度也在持續增加。這絕非自然現象所能解釋,必定有更深層的力量作祟。
他從長袍中取出一張羊皮紙,用炭筆快速勾勒出漣漪的形態。「東南方……」他喃喃自語,抬頭望向那個方向,那兒的霧氣顯得特別濃,彷彿在刻意遮掩什麼秘密。
更令人不安的是漣漪的節奏。「就像受傷生物的脈搏……」米里丁低聲道,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顫。德魯伊相信大地是有生命的,眼前這些異常水波,會不會正是大地在示警?
他再次抬頭望向東南天際。晨光已經驅散部分霧氣,唯獨那個方向,仍舊拒絕陽光的穿透。
「得趕緊召集大夥兒!」他又自言自語了一句。與此同時,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中升起:接下來的日子,注定充滿挑戰。

1.3助手
低沉而悠長的銀號聲在晨霧中迴蕩,這是德魯伊祭司團世代相傳的召集信號,每個音符都承載著千年的重量。
祭堂坐落在巨石陣東側,外觀樸實無華,青石牆上爬滿古老的藤蔓,葉片在晨光中微微顫動。
祭司們陸續抵達,神情皆是異常凝重。他們都明白,若非發生重大事件,大祭司不會選在晨間觀測的時辰,緊急召集眾人議事。
「諸位,」米里丁站在祭壇前,蒼老的聲音透著憂慮,「今晨的觀測,發現了前所未見的異象。」
祭司們依序坐下,圍成了一個圓形,如同石陣本身的縮影。蠟燭的火光在祭堂中搖曳,橡木枝燃燒的香氣緩緩散逸,營造出一種超凡脫俗的氛圍。
米里丁展開那張羊皮紙,在燭光映照下,那些偏向東南的線條顯得格外詭異。祭司們交頭接耳,如此反常的現象,確實是前所未見。
「當務之急,必須深入查證先祖的預言,為此,我將挑選三位天賦異稟的弟子當助手。」米里丁環視眾祭司,目光最終落在三個人身上。
布蘭溫年僅二十,卻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他的身形修長,微捲的棕色長髮用橡木皮束成一束。他總是穿著淺灰色的麻布長袍,腰間繫著一條織有神秘符文的皮帶,胸前掛著一顆珍貴的辟邪水晶。
艾琳娜剛滿四十歲,雖然相貌平庸,但擁有十分優雅的氣質。她身形纖瘦,銀灰色的長髮柔和地垂落在肩頭。最有特色的是那雙紫色眼眸,任何人被她凝視,都會覺得內心世界無所遁形。
五十多歲的奧圖則像一棵飽經風霜的橡樹。他身材魁梧,有著一頭銀白的長髮和濃密的鬍鬚,其間是一雙深邃的灰綠色眼睛,永遠帶著觀察者特有的敏銳。他習慣穿著深褐色的厚重長袍,腰間總是掛著一個皮製的大包,裡面裝滿觀測自然的工具。
三人站了起來,心中充滿期待,這代表他們將有機會前往神聖的密室,那兒收藏著德魯伊最古老、最神秘的預言。

1.4典籍
巨石陣正中央,有一塊被厚重青苔覆蓋的石板,看起來毫不起眼,卻是密室的唯一入口。千百年來,只有歷代大祭司和極少數的弟子,有機會移開這塊石板,踏入藏有無數秘密的地下聖殿。
米里丁帶領三位弟子來到這裡,隨即俯身拂去那層絨毯般的青苔。下方逐漸顯露出一圈精細的螺旋紋路,看似天然形成的石頭紋理,實則是德魯伊先輩雕琢的神秘印記。
在米里丁示意下,布蘭溫將鑰匙插入螺旋紋的中心,隨即響起一下清脆的「喀嚓」聲。
緊接著,石板下方傳來低沉的機關運作聲響,意味著齒輪從歲月的塵埃中甦醒。沉重的石板開始緩緩移動,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階,幽深的黑暗如同一張巨口,靜靜地等待吞噬來訪者。
米里丁從奧圖手中接過火把,率先走下石階,三位弟子緊隨其後,在火把的微光下,三人都露出既緊張又興奮的神情。這處密室雖然人盡皆知,但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也無緣踏足其中。
「這些石階已有上千年的歷史,每一級都承載著無數先祖的足跡。」米里丁邊走邊說,橘紅色的火光在他蒼老的面容上跳躍。
不多久,四人便來到石階的盡頭。
密室的牆壁由青石砌成,牆上開鑿著許多壁龕,每個龕位都擺放著密封的陶罐。這些陶罐經過特殊處理,內壁塗抹多層蜂蠟,能防止珍貴的羊皮卷受潮變質。
火把的光芒在密室中搖曳,石壁上映出幾個跳躍的陰影。空氣中瀰漫一種特殊的氣息,那是羊皮紙、蜂蠟和時間本身的味道。
「奧圖,」米里丁指向右側的壁龕,「那邊是關於天象異常的記載。」他又轉向其他兩人,「艾琳娜,你去查看左側的預言集;布蘭溫,你負責研究這兒的觀測記錄。」
在昏黃的火光中,時間緩緩流逝。三位弟子小心翼翼取出陶罐,用骨刀輕輕撬開罐蓋,將珍藏其中的羊皮卷在石桌上輪流展開。每卷文獻都凝結了無數祭司的智慧與心血,並散發出濃重的歲月氣息。
「這裡有個相似的記載。」布蘭溫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珠閃著精光,「三百年前,冰霜祭司伊凡詳細記錄過一次地脈異變。當時巨石同樣出現震動,但那次現象只持續了半天。」
「我找到了更早的記錄。」奧圖輕撫著一張泛黃的羊皮卷,聲音中帶著興奮,「五百年前,月祭司歐娜也觀察到類似的震顫。不過根據她的描述,那次異象是由血月引起,而且沒有固定的方向。」
艾琳娜則默默翻閱那些記載預言的古老卷軸,手指偶爾在某些段落停留,似乎感受到了什麼不尋常的訊息。
在仔細整理了大量資料後,米里丁總結道:「過去的異變現象,無論規模大小,都有明顯的局限性。但是這次完全不同,」他的聲音透出深切的憂慮,「所有的跡象都明確指向同一個方向──遙遠的東南方。」
火光繼續在密室中搖曳,照亮了一卷卷泛黃的羊皮卷,它們記錄了無數次天地異變的始末,卻無法對眼前這個異象提供任何線索。
不知不覺間,晨光從密室入口的隙縫滲進來,在昏暗的地板上劃出一道微弱的光線。
米里丁緩緩直起身子,眼中閃爍著堅定的決心。「在這座密室的最深處,還收藏著一些用特殊材料書寫的遠古文獻。」他的聲音在石壁間回響,字字句句充滿神聖的重量,「或許,只有那些來自遠古時代的智慧,才能為我們揭開這個謎的真相。」

1.5龍皮
密室深處的空氣好似實體,蘊含著積澱千年的神聖與肅穆。火把的光芒在潮濕的石壁間跳躍,為這個神聖空間增添了幾分神秘氣息。
米里丁盡可能輕手輕腳,以免驚擾沉睡在時光深處的古老記憶。「在這裡!」他的聲音也輕得像一縷煙霧。
三位弟子轉眼望去,在密室最深處的壁龕中,靜靜躺著一個古樸的陶罐。雖然外型並不起眼,它散發出一種深沉的氣韻,讓接近的人油然而生難以言喻的敬畏。
在米里丁首肯下,布蘭溫小心翼翼輕觸陶罐的表面,登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陶罐……像是有生命!」他的聲音混合著驚訝與恐懼,「我能感到其中藏著極其古老而強大的力量。」
米里丁鄭重其事答道:「這陶罐,是用祭祀聖地的泥土燒製而成。那兒的泥土,經過數十代大祭司的祈禱與祝福,具備了承載靈性能量的條件。」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莊重,「但真正珍貴的,是它所保護的物件。」
當罐蓋被緩緩揭開的一瞬間,一股特殊的氣息在密室中散開。那不是腐朽或霉變的味道,而是一種充滿生機的芬芳,讓人聯想到春日新生的嫩芽,或是雨後森林中的清香。
艾琳娜心頭一震,瞬間捕捉到了強大的訊息。「這裡頭封存的不僅僅是文字……」她的聲音略帶顫抖,「還有某種活生生的智慧。」
米里丁並未答話,逕自從陶罐中取出一卷暗金色的皮革。在火光照耀下,皮革表面泛著一種奇異而神秘的光澤,上面的鱗片紋理在光影中若隱若現。這不是普通的獸皮,而是用遠古巨蟒的皮革,經過特殊處理後製成的書頁。
「龍皮預言!」米里丁的聲音透出真誠的敬畏,「在古老的德魯伊傳說中,龍是大地之母最親密的子嗣,與這片土地有著血脈相連的關係。用龍皮記載的預言,往往關乎整個大地的命運。」
他將龍皮卷軸恭敬地展開在石桌中央,在火光映照下,暗金色的皮革泛著特有的暈光。這時,敏銳的奧圖已經看出來,其上的文字並非用墨水書寫,而是直接烙印在皮革上,每個字母都閃爍淡淡的光輝,散發著自身的生命力。
「這是預言者克諾斯的真跡。」米里丁指著那些古老文字,聲音透出宗教般的虔誠,「相傳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大地之母賜予他洞察未來的能力!」
三位弟子不由自主湊向前去,卻又與石桌保持一定的距離,似是擔心會褻瀆這件神聖的文物。空氣中充斥著超越時空的莊嚴感,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米里丁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以儀式般的語調,朗誦龍皮上的古老文字:
當鐵與石劈開大地
當人欲切斷靈脈
大地之母的疼痛將傳遍全身
古老的石環將首先共鳴
巨石的低語是她的哀號
地底的震顫是她的掙扎
東方將升起警示的火光
西方的守望者必須啟程
這是終結,亦是開始
更大的變革即將來臨
古老的詩句在密室中回響,餘音久久不散。三位弟子面面相覷,眼中雖有恐懼,卻更有面對命運召喚時的敬畏與決心。
「鐵與石劈開大地……」布蘭溫首先打破沉默,「這似乎不是自然災害,更像是某種人為的破壞?」
米里丁緩緩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你說得很對。克諾斯在預言中提到的,分明是人的傲慢和貪欲對大自然造成的傷害。」他的視線穿透火光,似是望向遙遠而未知的東南方,「而且這種傷害的源頭,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西方的守望者必須啟程……」艾琳娜若有所思地複誦這句,「這是在召喚我們嗎?」
「毫無疑問,克諾斯的預言已經開始應驗。」老祭司的語氣異常堅定,「身為大地之母最古老、最虔誠的侍奉者,我們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他小心翼翼地將龍皮卷軸重新捲起,虔誠地放回陶罐中。
火把的光芒在密室中繼續搖曳,照亮了四張被命運選中的面孔。這個沉默了千年的地下聖殿,今天見證了一個歷史性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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