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聲音裡的皺摺
「嗶」的一聲。
陳柔安放下書，差點被拖鞋絆住，踉蹌地收著洗衣機裡的衣服，一件件皺得不像話，她使勁地甩著那充滿皺褶的衣服，扔進烘衣機中，烘衣機嘎扎嘎扎地轉著，時間暫時慢了下來，暫時。
她兩眼直視，有些事被藏在心裡，她知道有，只是還沒出土，她還無法確定那是什麼。
烘衣機嘎扎嘎扎地轉著。
她才發現手上還有一件襯衫沒扔進去，那是高志偉的。
皺得不像話，她摸了摸眉間的皺褶。
急忙按下閃著光的暫停鍵，她突然急著打開艙門，轉動中的衣服「嘩」的落了一地。
她的眉頭似乎更皺了，手上還拿著高志偉的襯衫。
她蹲在地上，撿著沾到後陽台灰塵的衣服，一件件。時間暫時慢了下來，暫時。一切無聲，只是她聽見拍著灰塵的聲響，合著不知哪來的琴聲，心裡的那個三拍子，她跳起舞來，像是回到了聚光燈的中心。
一隻鳥飛進，打斷了她的三拍子，胡亂地趕跑後，她狼狽地再次把衣服扔進洗衣機中，她看著手上那唯一乾淨卻皺褶滿分的襯衫，把它掛上陽台，唯一一件，飄在那裡，她哼著國旗歌，她笑了出來。
按下洗衣機的運轉鍵。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手指節與眉頭的皺褶。
換成洗衣機嘎扎嘎扎地轉著。
嘎扎嘎扎，嘎扎嘎扎……
突然，有聲音劃破如同機械運作一般的早晨。
「沒蛋了嗎？」那聲音問道。
「是嗎？」陳柔安在後陽台毫無情緒地回答。
「我今天去買菜順便買吧。」她下意識地對著眼前的襯衫應答。
「還有什麼能吃的？」
「吃什麼？」她似乎還被嘎扎嘎扎的聲音包圍，而另一個聲音僅是時不時地冒出在節奏之中。
「我打電話叫好了。」
「喔，早餐嗎？」陳柔安問。
啊，那是高志偉的聲音，她尚未登場的先生，只是她一時間覺得和飄在那裡的襯衫對話倒也有趣。
「欸，老闆，一份肉鬆蛋餅、奶茶，妳要什麼？」
「隨便。」陳柔安說。
「隨隨便便……欸，老闆不是，不是說你，再一個熱狗滾蛋，對對，就這樣。」高志偉好像遺忘了她的隨便，其實不隨便。
她踏出陽台，又差點在嘎扎嘎扎聲中被拖鞋絆倒。
「高志偉，你冰箱門又沒關好！」她叫著，彷彿就只是跟襯衫對話一樣。
襯衫飄飄的，隨著陽台的風搖擺著，陳柔安就是杵在那。
她知道他在，但也沒有去找他，因為她知道他在。
嘎扎嘎扎，嘎扎嘎扎……
嘎扎嘎扎，嘎扎嘎扎……
＊
「叮」的一聲。
吐司從烤箱跳了出來，大門被開啟，她望了過去。
門口進來了一位年輕男人，拎著滿袋的菜、蛋，匆匆忙忙地用後腳關了門。
「太好了，差點忘了吐司。」陳柔安看著他。
嘎扎嘎扎，嘎扎嘎扎……
年輕男人拿了兩顆蛋，其它的菜一件件地放進冰箱，新鮮的，他穿著沒有皺摺的上衣。
她注意到了那些平整，下意識地摸了摸手指節與眉頭的皺褶。
「妳的早餐回來了。」
「買了什麼？」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妳不是說隨便？」年輕男人回答，平底鍋的油早已滋滋作響。
陳柔安像是在「嘎扎嘎扎，嘎扎嘎扎」的聲音中逐漸模糊。
聲音還加上滋滋作響的那個圓型平底鍋，由那個穿著沒有皺摺襯衫的年輕男子一手掌握著。
「要起床了吧？」年輕男人轉身往廚房外喊著
「早就起來了，我今天大清早不知道為什麼就睡不著了。」遠處傳來女孩的聲音，陳柔安彷彿在他們對話間轉頭望著。
年輕男人邊煎著蛋邊問，「那妳現在怎麼還賴在床上？」
「因為我想讓你表現一下。」年輕女人說著，笑了。陳柔安笑了，那年輕男子也笑了，繼續他那滋滋作響的煎鍋。
滋滋聲與嘎扎嘎扎的聲音就像是打擊的二部一樣，敲擊著這個家。
嘎扎嘎扎……
滋滋……嘎扎嘎扎……
＊
陳柔安走向房間，經過依然坐在沙發上、訂完餐握著手機發呆的高志偉，她掀起了床上的棉被，年輕女人坐在床的另一邊，拿起手機。
「早餐快好了喔！」「喔！」年輕女人與高志偉的聲音回答著。
陳柔安看了一眼年輕女人的方向，年輕女人起身，她繼續鋪整著棉被，高志偉與年輕女人拿著手機交錯而過，她，那位年輕女人消逝在陳柔安視野內，只看見他走向廁所。
「喔！什麼？」陳柔安問。
「什麼？喔？」消失在廁所裡的高志偉回答，廁所的空曠聲音，讓陳柔安覺得他似乎是看不見也摸不著卻又存在的鬼。
一想到這點，陳柔安突然笑了起來，坐在了床邊，姿勢像極了剛才那個年輕女人。
「笑什麼？」遠方傳來年輕男子的聲音。
「沒事。」陳柔安默默地說著。
「Uber Eats 快到了。」那個鬼說著。
「去拿一下。我蹲個廁所。」那個鬼說著。
「滾蛋。」那個鬼說著。
「熱狗滾蛋是妳的。我不知道妳要喝什麼，沒點。」那個鬼說著。
「好。」陳柔安起身，走出房間，迎面而來是年輕夫妻的經過，他們拿著滿盤的早餐，香氣四溢，有熱狗、有蛋、有麵包，還有年輕女子手上燙到拿不穩的兩杯咖啡。
她穿越過他們，走向門口。
「un hot dog, un ?uf, une tasse de café」（法文：一個熱狗、一顆蛋、一杯咖啡）陳柔安默默地說著
「只有咖啡是陰性。」她望著大門，安靜一陣。
「叮」的一聲。
年輕男女的對話突然變得清晰。洗衣機停了。而那件襯衫仍然飄著。
「好香喔～」「那一起開動！」「舒服，早上喝第一杯咖啡最舒服了。」
「今天可以好好吃個早餐吧？」
「不行，今天加班，等等得去雜誌社了。」年輕女子說。
「難得假日欸，好好吃個早餐吧，不是說要給我表現？」年輕男子說。
突然，門鈴急速響著。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
＊
鑰匙喀嚓轉動聲。
門開了，打斷了陳柔安的思緒。
一位中年男子衝出。
「怎麼不開門呢？這是誰的包包！」。
另一位中年女子從陳柔安身後跑出，「阿偉！這裡，你的。」男子抓了轉身要走。
「阿偉！」女子喊著。
「幹嘛，我要遲到了！」男子回頭，皺著眉，像是要夾死蚊子一樣。
「阿偉！」女子喊著。
「幹嘛啦！不是說要遲到了！我今天晚回來喔。」男子回頭，皺著眉，又像是這位中年女子犯了什麼不該犯的滔天大罪。
「算了，沒事。」女子像是一派輕鬆地關上大門，轉身離開。
襯衫仍然飄著。
陳柔安轉身走回餐桌，吃著早餐。
身邊坐著中年女子與年輕女子。
年輕女子不時地寫著東西，吃著早餐。年輕男子望著她。
中年女子默默地吃著早餐，滑著手機。
一切都在一種節奏運轉裡。這個早晨。
於是，陳柔安閉上了眼。
華爾滋三拍子又再次出現在空間中。
此時，陳柔安睜開眼，看著正在閱讀的你說：「你好，我是陳柔安。」
她站起，走到年輕女子邊，「那位女生，是小柔。總是滾著大眼睛，像是期待著一天美好的開始。而那位坐在對面的男生，是小志。他每次看著她，都像當初看著她那樣的美好。人生好像就此完美。」
陳柔安接著站到中年女子身後。「這是安安，永遠不知道她老公腦袋裡裝了什麼，」
這時，我們看見高志偉默默地走進餐桌，找著他的位子坐下。
「喔不，應該說，之前是知道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從 Soulmate默默變成Roommate。」陳柔安望著在努力插著奶茶封膜的高志偉。「真的是默默地，安靜悄然地，索然無味又讓人莫名的變化，這種變化，不像變成昆蟲的卡夫卡，更像變成植物，各自長大。」
「哈哈哈！」小柔看著手機笑著，她遞給小志，兩個人笑了起來。
哈哈哈……
哈哈哈……
「白痴喔！今天星期天！」中年男子冒失地衝向餐桌，生氣地放下包包。
「那是阿偉。」陳柔安對著你繼續說，並撿起包包掛好，她看著包包上的痕跡，她認真看著眼前的這對，總是充滿生氣，真的是生氣，那種空氣裡兩人之間的微微震動。
安安完全沒有看著阿偉說：「嗯。那你為什麼說你會晚回來？」
高志偉漫不經心地回答了聲：「蛤？」
阿偉懊惱地說：「手機就固定提醒啊，我也沒注意。」
陳柔安看著高志偉：「嗯？」
安安看向阿偉，「你有發現，你已經習慣說『我今天晚回來喔！』這句話了嗎？」
「高志偉！」陳柔安突然喊一聲，「你蛤什麼？。」
高志偉抬頭說了聲「有嗎？」拿出奶茶要插進吸管，卻始終插不進去。
阿偉氣憤地坐下，拿起安安盤中的吐司，漫不經心地回安安：「我不記得了。就工作很忙啊，萬一哪天忘了說晚回來了，妳又會緊張。」
陳柔安走到高志偉身邊，幫他插上插不進的奶茶封膜。
「啵！」
「女人是用耳朵戀愛的，而男人如果會產生愛情的話，卻是用眼睛來戀愛。」
高志偉笑著說奶茶封膜上的莎士比亞名句，「欸，妳剛好插破愛情了。」
陳柔安看了一眼，喝了一口奶茶。
她轉開音量。
她低著頭看著腳邊。
像是隨著音樂讓光影逐漸退縮到漸漸消失，消失到陳柔安幾乎無法辨認，那地上腳邊的一坨黑影終究是影子，還是那未出土的雜亂想法。
「嗶」的一聲。
陳柔安放下書，差點被拖鞋絆住，踉蹌地收著洗衣機裡的衣服，一件件皺得不像話，她使勁地甩著那充滿皺褶的衣服，扔進烘衣機中，烘衣機嘎扎嘎扎地轉著，時間暫時慢了下來，暫時。
她兩眼直視，有些事被藏在心裡，她知道有，只是還沒出土，她還無法確定那是什麼。
烘衣機嘎扎嘎扎地轉著。
她才發現手上還有一件襯衫沒扔進去，那是高志偉的。
皺得不像話，她摸了摸眉間的皺褶。
急忙按下閃著光的暫停鍵，她突然急著打開艙門，轉動中的衣服「嘩」的落了一地。
她的眉頭似乎更皺了，手上還拿著高志偉的襯衫。
她蹲在地上，撿著沾到後陽台灰塵的衣服，一件件。時間暫時慢了下來，暫時。一切無聲，只是她聽見拍著灰塵的聲響，合著不知哪來的琴聲，心裡的那個三拍子，她跳起舞來，像是回到了聚光燈的中心。
一隻鳥飛進，打斷了她的三拍子，胡亂地趕跑後，她狼狽地再次把衣服扔進洗衣機中，她看著手上那唯一乾淨卻皺褶滿分的襯衫，把它掛上陽台，唯一一件，飄在那裡，她哼著國旗歌，她笑了出來。
按下洗衣機的運轉鍵。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手指節與眉頭的皺褶。
換成洗衣機嘎扎嘎扎地轉著。
嘎扎嘎扎，嘎扎嘎扎……
突然，有聲音劃破如同機械運作一般的早晨。
「沒蛋了嗎？」那聲音問道。
「是嗎？」陳柔安在後陽台毫無情緒地回答。
「我今天去買菜順便買吧。」她下意識地對著眼前的襯衫應答。
「還有什麼能吃的？」
「吃什麼？」她似乎還被嘎扎嘎扎的聲音包圍，而另一個聲音僅是時不時地冒出在節奏之中。
「我打電話叫好了。」
「喔，早餐嗎？」陳柔安問。
啊，那是高志偉的聲音，她尚未登場的先生，只是她一時間覺得和飄在那裡的襯衫對話倒也有趣。
「欸，老闆，一份肉鬆蛋餅、奶茶，妳要什麼？」
「隨便。」陳柔安說。
「隨隨便便……欸，老闆不是，不是說你，再一個熱狗滾蛋，對對，就這樣。」高志偉好像遺忘了她的隨便，其實不隨便。
她踏出陽台，又差點在嘎扎嘎扎聲中被拖鞋絆倒。
「高志偉，你冰箱門又沒關好！」她叫著，彷彿就只是跟襯衫對話一樣。
襯衫飄飄的，隨著陽台的風搖擺著，陳柔安就是杵在那。
她知道他在，但也沒有去找他，因為她知道他在。
嘎扎嘎扎，嘎扎嘎扎……
嘎扎嘎扎，嘎扎嘎扎……
＊
「叮」的一聲。
吐司從烤箱跳了出來，大門被開啟，她望了過去。
門口進來了一位年輕男人，拎著滿袋的菜、蛋，匆匆忙忙地用後腳關了門。
「太好了，差點忘了吐司。」陳柔安看著他。
嘎扎嘎扎，嘎扎嘎扎……
年輕男人拿了兩顆蛋，其它的菜一件件地放進冰箱，新鮮的，他穿著沒有皺摺的上衣。
她注意到了那些平整，下意識地摸了摸手指節與眉頭的皺褶。
「妳的早餐回來了。」
「買了什麼？」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妳不是說隨便？」年輕男人回答，平底鍋的油早已滋滋作響。
陳柔安像是在「嘎扎嘎扎，嘎扎嘎扎」的聲音中逐漸模糊。
聲音還加上滋滋作響的那個圓型平底鍋，由那個穿著沒有皺摺襯衫的年輕男子一手掌握著。
「要起床了吧？」年輕男人轉身往廚房外喊著
「早就起來了，我今天大清早不知道為什麼就睡不著了。」遠處傳來女孩的聲音，陳柔安彷彿在他們對話間轉頭望著。
年輕男人邊煎著蛋邊問，「那妳現在怎麼還賴在床上？」
「因為我想讓你表現一下。」年輕女人說著，笑了。陳柔安笑了，那年輕男子也笑了，繼續他那滋滋作響的煎鍋。
滋滋聲與嘎扎嘎扎的聲音就像是打擊的二部一樣，敲擊著這個家。
嘎扎嘎扎……
滋滋……嘎扎嘎扎……
＊
陳柔安走向房間，經過依然坐在沙發上、訂完餐握著手機發呆的高志偉，她掀起了床上的棉被，年輕女人坐在床的另一邊，拿起手機。
「早餐快好了喔！」「喔！」年輕女人與高志偉的聲音回答著。
陳柔安看了一眼年輕女人的方向，年輕女人起身，她繼續鋪整著棉被，高志偉與年輕女人拿著手機交錯而過，她，那位年輕女人消逝在陳柔安視野內，只看見他走向廁所。
「喔！什麼？」陳柔安問。
「什麼？喔？」消失在廁所裡的高志偉回答，廁所的空曠聲音，讓陳柔安覺得他似乎是看不見也摸不著卻又存在的鬼。
一想到這點，陳柔安突然笑了起來，坐在了床邊，姿勢像極了剛才那個年輕女人。
「笑什麼？」遠方傳來年輕男子的聲音。
「沒事。」陳柔安默默地說著。
「Uber Eats 快到了。」那個鬼說著。
「去拿一下。我蹲個廁所。」那個鬼說著。
「滾蛋。」那個鬼說著。
「熱狗滾蛋是妳的。我不知道妳要喝什麼，沒點。」那個鬼說著。
「好。」陳柔安起身，走出房間，迎面而來是年輕夫妻的經過，他們拿著滿盤的早餐，香氣四溢，有熱狗、有蛋、有麵包，還有年輕女子手上燙到拿不穩的兩杯咖啡。
她穿越過他們，走向門口。
「un hot dog, un ?uf, une tasse de café」（法文：一個熱狗、一顆蛋、一杯咖啡）陳柔安默默地說著
「只有咖啡是陰性。」她望著大門，安靜一陣。
「叮」的一聲。
年輕男女的對話突然變得清晰。洗衣機停了。而那件襯衫仍然飄著。
「好香喔～」「那一起開動！」「舒服，早上喝第一杯咖啡最舒服了。」
「今天可以好好吃個早餐吧？」
「不行，今天加班，等等得去雜誌社了。」年輕女子說。
「難得假日欸，好好吃個早餐吧，不是說要給我表現？」年輕男子說。
突然，門鈴急速響著。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
＊
鑰匙喀嚓轉動聲。
門開了，打斷了陳柔安的思緒。
一位中年男子衝出。
「怎麼不開門呢？這是誰的包包！」。
另一位中年女子從陳柔安身後跑出，「阿偉！這裡，你的。」男子抓了轉身要走。
「阿偉！」女子喊著。
「幹嘛，我要遲到了！」男子回頭，皺著眉，像是要夾死蚊子一樣。
「阿偉！」女子喊著。
「幹嘛啦！不是說要遲到了！我今天晚回來喔。」男子回頭，皺著眉，又像是這位中年女子犯了什麼不該犯的滔天大罪。
「算了，沒事。」女子像是一派輕鬆地關上大門，轉身離開。
襯衫仍然飄著。
陳柔安轉身走回餐桌，吃著早餐。
身邊坐著中年女子與年輕女子。
年輕女子不時地寫著東西，吃著早餐。年輕男子望著她。
中年女子默默地吃著早餐，滑著手機。
一切都在一種節奏運轉裡。這個早晨。
於是，陳柔安閉上了眼。
華爾滋三拍子又再次出現在空間中。
此時，陳柔安睜開眼，看著正在閱讀的你說：「你好，我是陳柔安。」
她站起，走到年輕女子邊，「那位女生，是小柔。總是滾著大眼睛，像是期待著一天美好的開始。而那位坐在對面的男生，是小志。他每次看著她，都像當初看著她那樣的美好。人生好像就此完美。」
陳柔安接著站到中年女子身後。「這是安安，永遠不知道她老公腦袋裡裝了什麼，」
這時，我們看見高志偉默默地走進餐桌，找著他的位子坐下。
「喔不，應該說，之前是知道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從 Soulmate默默變成Roommate。」陳柔安望著在努力插著奶茶封膜的高志偉。「真的是默默地，安靜悄然地，索然無味又讓人莫名的變化，這種變化，不像變成昆蟲的卡夫卡，更像變成植物，各自長大。」
「哈哈哈！」小柔看著手機笑著，她遞給小志，兩個人笑了起來。
哈哈哈……
哈哈哈……
「白痴喔！今天星期天！」中年男子冒失地衝向餐桌，生氣地放下包包。
「那是阿偉。」陳柔安對著你繼續說，並撿起包包掛好，她看著包包上的痕跡，她認真看著眼前的這對，總是充滿生氣，真的是生氣，那種空氣裡兩人之間的微微震動。
安安完全沒有看著阿偉說：「嗯。那你為什麼說你會晚回來？」
高志偉漫不經心地回答了聲：「蛤？」
阿偉懊惱地說：「手機就固定提醒啊，我也沒注意。」
陳柔安看著高志偉：「嗯？」
安安看向阿偉，「你有發現，你已經習慣說『我今天晚回來喔！』這句話了嗎？」
「高志偉！」陳柔安突然喊一聲，「你蛤什麼？。」
高志偉抬頭說了聲「有嗎？」拿出奶茶要插進吸管，卻始終插不進去。
阿偉氣憤地坐下，拿起安安盤中的吐司，漫不經心地回安安：「我不記得了。就工作很忙啊，萬一哪天忘了說晚回來了，妳又會緊張。」
陳柔安走到高志偉身邊，幫他插上插不進的奶茶封膜。
「啵！」
「女人是用耳朵戀愛的，而男人如果會產生愛情的話，卻是用眼睛來戀愛。」
高志偉笑著說奶茶封膜上的莎士比亞名句，「欸，妳剛好插破愛情了。」
陳柔安看了一眼，喝了一口奶茶。
她轉開音量。
她低著頭看著腳邊。
像是隨著音樂讓光影逐漸退縮到漸漸消失，消失到陳柔安幾乎無法辨認，那地上腳邊的一坨黑影終究是影子，還是那未出土的雜亂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