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我終於破裂成為妳的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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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有一把傘
從不遮雨,出門卻總帶著

傘的把手彎彎
像極聖誕裝飾的拐杖糖
阿婆最愛那把傘
它總能配合阿婆的緩慢步伐
一腳重踏另一腳牽拉

阿婆有一把傘
歷經挺直的腰桿逐漸枯垂
見證兒女的蒼老與孫輩的分別

阿婆早晨天未亮就拄著傘來到市場
挑著新鮮的水果與幾把青菜
阿婆問我有什麼想吃的
我指著零食攤
阿婆掏出皺皺的一百讓我去買
更不忘碎念著吃糖會蛀牙

如今阿婆的一把傘
掛在玄關
阿婆的身軀變得很小
拄不起傘

阿婆說
她想媽媽了
          ──〈阿婆有一把傘〉

───

時間到達不了的地方
記憶不會沖淡
在我想你的時候
還能念出你說過的話
擁抱你觸撫的陽光

放飛的紙鳶
總會在想念的地方徘徊
俯瞰所有你路過的小徑
垂墜著牽掛的相思

腐朽的時候還能想起
那夜漫漫而你遲遲不滅的影
鐫刻在回憶裡
你一如往昔
          ──〈歸途〉

───

影子重疊的海域
有擱淺已久的黑暗
彼時此地活著一群不相識的名字
長得同般臉孔
卻擁有不同記憶

我的日記裡勾勒著你的輪廓
描繪出曾共度的光陰
即使蒼涼卻不願擱下
在另一個我的懷裡也許正抱著你

等待冬夜漸暖
花朵盛開
遠處潺潺流水捎來你的消息
僅僅只是呼吸
也能一同聆聽風碎裂的聲音
          ──〈平行世界〉

───

孱弱的身軀逐漸凋零
雙手緊握最後的良善與正義
汩汩鮮血洗滌著他的罪孽
卻難掩悲憤與哀鳴

世上殘敗的靈魂迅疾崛起
黑暗總能吞噬光明
還需多少慟哭的眼淚才能化淨
腐爛之中尋得一絲希冀

彼岸紅花開遍忘川,如
細數短暫歲月裡的奉獻與勇敢
亂世飄蕩的風霜在此停息
聖潔的魂魄終得救贖

我們舉杯酹酒
願你啟程前行
敬你安然如昔
          ──〈墜──悼殉職的鐵路勇警〉

───

城市吃掉了時間,紅土逐漸
進入柏油地盤,然而匆忙過往的車輛
快轉這裡的四季,街道上
格格不入的水泥牆面
有剝落的痕跡
紅磚沿著龜裂探出了頭
將回憶一股勁地往外推送

老店長頂著斑白髮絲
拿起鐵桿,將鐵捲門捲起
試圖轉回雜貨店的繁華
佝僂地掛上一件件廉價零食
等待小小的饕客鐘一響,上門!

斜角處有著紅色、綠色
顯眼亮麗的招牌,吸走目光
它既新潮又總擺著流行的新花樣
重複放送提前錄製的廣告臺詞
蓋過了雜貨店前
那臺斜放向外攬客的舊電視機

沒有人注意雜貨店何時開門
也沒有人發現雜貨店不再開門
以前的日子很慢,慢得是雜貨門口
千篇一律,老店長裝滿足球糖的扭蛋
總能放慢回家的時間

以前的日子也快,快得是昔日玩伴
一個個不再聯繫
也再沒有人用鉛筆倒轉錄音帶
重複聽著A面的歌曲,這一切快得
不知怎麼適應,當一個大人。
          ──〈雜貨店〉

───

春天被困在宇宙的哪一刻
一直抵達不到整點

陽光灑落在落地窗前
沿著光滑且透亮
伸展至我的床
六點半的鬧鐘正響
我起身,隨手綁束凌亂的長髮
且不忘臉頰貼上昨晚陪枕的娃娃

梳洗檯正盥漱著混沌不清的腦袋
散布床側的襯衫是我今日的裝扮

強勁的秋風颳得拿鐵抖顫
泛黃枯槁的落葉
風一吹,便拿翹
刁難所有過路行人

生活裡的微小、細弱
坦露在這裏
角落有不識的臉孔
卻默契地相互點頭、微笑

宇宙空間裡有星球
星球之中有地球
地球裡有臺灣
臺灣的土地上有一群
生活一隅的平凡
盼望此生平順安康
          ──〈生活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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