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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將,陣勢:陣頭X跆拳X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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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一輛掛上新式黃色大牌的復古野狼機車,引擎聲渾厚低沉的緩緩從老街騎進來,機車慢慢路過兩旁動輒百年的中藥舖,還有那整排屬於上一個世紀的精美洋房。
這座城市好像不管經歷過多少次改朝換代與政黨輪替,周圍拉起了多少高樓大廈,這幾條街區附近的時光,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布莊仍是布莊、賣魷魚羹的仍賣魷魚羹、中藥材行更是動輒五十年以上歷史。
只不過看得出來經歷過翻修與現代化的設計,這老街區,在很多沉甸甸的歷史樣貌之下,掩蓋了許多刻意的加工痕跡。
就像這台野狼機車一樣。
明明已經是上個世紀風靡全台灣的產品,現在卻仍然掛上最新式的黃色大牌,老酒裝新瓶,有人愛,有人不愛。
機車最後停在五福宮城隍廟前面寬闊的廣場。
身材苗條、動作俐落的謝桐桐脫下安全帽,甩了甩棕色的長髮,隨後褪下手腕上的髮圈咬在嘴上,將一頭大波浪扎成馬尾。
她把機車停好以後,走到城隍廟外,擺在廣場上的天公爐前,然後對著廟中城隍爺,恭敬的拜了拜。
之後她拎著一個背包,轉頭走向三百公尺外巷子裡一處偏僻的三合院老宅。
剛進屋子,迎接她的,是碎了一地的杯子與茶壺。
茶具,是她父親最喜歡的那一副,平常總是拿在手上把玩的紫砂壺,視若珍寶的玩意兒,現在居然被砸碎在地上,成了滿地鋒利的碎片。
王成賜拿著掃帚,一臉無奈的打掃著。
謝桐桐拎著行李,慢慢靠近人高馬大,塊頭超過一米八,一起長大的王成賜,接著她突然大喊:「阿賜!你在做什麼?」
王成賜被嚇了一跳,當他一抬頭看到謝桐桐時,眼神中漸漸流露出興奮跟雀躍:「流氓婆,妳怎麼回來了?」
謝桐桐歪著頭,兩手插腰,對於被叫「流氓婆」這個外號,她似乎不只沒有不開心,臉上還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謝桐桐雙手叉腰,用手肘頂了頂王成賜的肩膀:「欸,是怎樣,這我家,我不能回來是不是?」
王成賜用手抓抓頭,憨厚地說著:「不是那個意思啦!」
謝桐桐馬上伸出白皙的手臂,一把勾住王成賜的後頸:「不然是什麼意思,你說說看啊!」
「唉唷,不要弄、不要弄……。」王成賜被她勾的彎下腰。
「知道我的厲害了吧。」謝桐桐鬆開王成賜,眼睛彎彎的笑著:「欸,我爸呢?」
王成賜聽到她這麼一問,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嘆了一口氣說:「信堂師……外出啦!」
謝桐桐不耐煩的推了他一下:「欸,到底是怎樣啦,怎麼回來就看你憂頭結面?不是說我們五福八將團終於要出軍了叫我回來幫忙,真的假的?阿你現在這表情是怎樣?」
王成賜嘆了一口氣:「市政府放的帖子,說什麼要振興五福宮迎城隍的傳統,哪還能有假的。」
「阿這樣不是好事嗎?怎麼看你一點都不高興?」謝桐桐又問。
王成賜無奈地說:「祭典組那個少年董來送的帖子,說要出團可以,但是要掛他們的名字,不然就不給我們出團。」
謝桐桐昂起脖子,提高音量:「蛤,憑什麼?」
王成賜用下巴指了指桌子上一張名片。
這張名片黑色底,還非常騷包的燙了金邊。
王成賜指著名片上底下的一行小字說:「他說,就憑他是五福宮祭典組的『代理組長』,八將團歸他管。」
「他真的很敢講,每次陣頭都發包給外面的團來出,這十幾年來,他管過什麼事嗎?」謝桐桐憤憤不平地說著。
王成賜哈哈一笑:「對,師父也這樣說。」
「這樣喔,那阿文怎麼說?」謝桐桐問著。
王成賜指了指地板:「哪有怎麼說,就變這樣了阿……。」
「所以他就把家裡砸成這樣?」謝桐桐看著碎了一地的茶壺還有一片狼藉的桌面:「阿文什麼時候對陣頭的事這麼積極了。」
王成賜聳聳肩:「我哪知道,他說既然這次人家是邀五福八將團,那當然代表五福宮,所以我們的八將團如果要出軍,就必須掛他們的名字。」
謝桐桐無奈地說:「怎麼這麼麻煩。」
「還不只勒。」說完之後,王成賜指了指頭頂。
謝桐桐一頭霧水的把頭往上抬。
然後她那圓圓的眼睛就瞪大了,她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家空蕩蕩的房樑。
「匾呢?」謝桐桐完全不顧形象地喊了出來。
王成賜嘆了一口氣說:「被他們拿走了阿。」
謝桐桐家的三合院房樑上,原本掛了一塊匾,這塊匾寫的是「五福八將團」五個大字,底下有王成賜的師公,陳以正親筆落款,而且這塊匾,也代表了他們五福八將團的精神。
今天,這塊匾,居然被拆走了。
「靠!」謝桐桐轉身要走。
王成賜馬上拉住她的手:「妳是要去哪裡啦!」
「去把匾拿回來啊。」謝桐桐說著:「那塊匾是我爸的命耶。」
王成賜無奈地說:「八將團都不出軍了,師父……。」
話沒說完,謝桐桐直接把王成賜的手甩開:「范以文他家在那裡我知道。」
謝桐桐跨出了門。
王成賜小聲地說:「唉唷,師父已經去了啦!」

第一章|匾額
五福宮城隍廟,與一般城隍廟大同小異,比較特別的是,因為這裡建廟歷史悠久,早年日治時期,台灣推行皇民化運動,全台許多廟宇被改建為日本神社,而五福宮,則因為廟公陳以正擁有足夠龐大的江湖勢力,無論是在警備總部或者民間都有朋友幫忙疏通走動。
但是為了尊重當局、規避法規,陳以正將五福宮的廟務,拆為主掌陣頭事情的「祭典組」,與主管廟務事情的「總務組。」
這一拆,同時也直接把五福宮的廟務拆成兩半,此後政府需要廟方配合的相關事宜,都找總務組,而江湖慶典事情,則大多都找祭典組,兩組互不隸屬,保持彈性與機動。
這個舉措,在當時可以說是聰明又狡猾的做法,畢竟廟規廟,人規人,日本政府的規定是不讓台灣人舉辦廟會慶典,但是真的舉辦起來,算是民間自發性的行為,並不是廟方主辦,日本人怪不到廟方頭上。
對台灣人來說,民間的主辦,其實也是廟方的相關人事,要幫城隍老爺熱鬧的信眾,依然可以有效表達自己的心意。
不僅日本人無話可說,台灣人也讚譽有加。
只是沒想到後來日本戰敗,國民政府率軍來台。
起初五福宮的友宮、軒社都以為從此之後,他們不需要再為了一個迎城隍的廟會搞的人仰馬翻,每次為了疏通政府相關環節都要上下打點。
原本被壓抑的五福宮迎城隍,終於可以大鳴大放。
只是誰也沒想到,的確是大鳴大放了,台灣光復的頭幾年,五福宮迎城隍,在大家戮力同心之下,打著幫政府當局慶祝的名號,風頭正勁一時無兩。
然而,失去了外在的壓迫,陣頭、廟務、友宮、軒社,大家開始為了利益分配不均而起了衝突,而且對於其他廟來說,陣頭與廟方統一管理,結合起來方便又快速。
但是對五福宮來說,陣頭是陣頭,廟方是廟方,沒有統一的主事者,反而讓衝突更加劇烈。
此後,乾脆大家都不辦了,五福宮迎城隍,休兵十多年。
直到今年,市政府為了振興台灣傳統民俗,深根在地文化,以政府名義發函邀請,重啟五福宮迎城隍祭典相關事宜。
十多年光陰歲月彈指飛逝。
一代人換一代人。
不只以前走在陣頭前面那些年輕小夥子,幾乎都淡出宮廟事務,就連下一代也已經長大。
就好比說,范以文。
此時此刻范以文的家門口,掛滿了花圈與花籃。
這些花圈、花籃,都是友宮軒社送來的,恭賀五福八將,重出江湖。
范以文的家,也是一座三合院。
有廳身、護龍、稻埕那種傳統三合院。
而范以文則把腿高高抬起,躺在涼椅上面。
門口兩張小凳子,兩個老人,對弈著面前的棋盤。
但是棋盤上的紅、黑色棋子,已經走到了尾聲。
紅方兩隻俥,即將將死了黑方的將軍。
「信堂叔,不是我要說,你十幾年沒有下棋了,走不贏我爸算正常啦!」范以文拿著扇子,一派輕鬆地說著。
瘦骨嶙峋,穿著唐裝,滿臉皺紋,眉頭深鎖的謝信堂,一臉不悅的盯著面前棋盤。
坐在他對面,滿臉紅光煥發,留著長壽眉,看起來和藹可親的中年人,則是搖著手裡用芭蕉葉製成的扇子,志得意滿的把身子往後躺,接著拍拍自己又大又圓的肚子。
謝信堂推了推自己右上角的馬,又動了動自己左下角的砲,顯然,這盤棋已經是死局,不管他動哪一隻棋子,都改變不了落敗的事實。
矮矮胖胖的中年人站起來,用力伸了伸懶腰。
「師兄,你慢慢想,我先進去,這一局你如果解的開,我隨便你。」然後他拿著芭蕉扇,拍拍謝信堂的肩膀:「阿文,走,吃飯了。」
范以文笑著把腿放下來,慢慢站起來。
謝信堂繃著臉,非常不高興地說:「飯匙,那塊匾是師父留給我的,你硬要拿走,不要怪我跟你翻臉喔。」
被謝信堂稱為飯匙的中年人,全名叫做范人遲。
他當下冷冷地說:「師兄,你師父不是我師父嗎?憑什麼匾額只能掛在你家?」
謝信堂眉頭深鎖,站起來說著:「就憑我是祭典組組長,匾額寫的是『五福八將』,代表的是我們祭典組八將團的精神。」
范人遲笑了:「話是這說沒錯,但是現在祭典組的代理組長是我兒子,那這塊匾額,掛在我家也是理所當然阿,更何況師父已經死這麼多年了,換人掛一下,不過分吧?還是你覺得應該請友宮、軒社那些叔叔伯伯出來主持公道?」
謝信堂還想說話。
但是范以文已經笑著幫腔:「對啦,信堂叔,五福八將已經休兵這麼多年了,這次市府邀請,你放心,我不會給五福八將團丟臉啦!」
謝信堂手握著拳頭,擺明了一口氣嚥不下去吐不出來。
范人遲已經笑著揮揮他手裡芭蕉扇:「唉唷,不要想了,來吃飯啦,這次出軍有我在,不會給五福八將丟臉啦!」
范人遲正要走進屋子。
突然,一隻白皙纖細的手伸過來。
青蔥般的手指,把棋盤左下角的黑砲,拉到將軍後面。
「欸,你……。」謝信堂抬頭一看,不是別人,正是謝桐桐,他的女兒。
「欸,流氓婆,你回來了喔?」看到謝桐桐,范以文笑著站起來,過來伸手就要勾她的肩。
但是謝桐桐直接把范以文的手拍掉,她指著范以文說:「不要在那邊動手動腳,趁我不在,拿我家匾額還砸我爸的茶壺,太不夠意思了吧。」
「唉唷,話不是這樣說啦!」范以文笑著抓抓後腦:「那是不小心『划』到的啦,我不是故意的。」
「我聽你在說,哪裡划到的,屁股嗎?」謝桐桐兩手插腰,毫不客氣的瞪著范以文。
但是棋盤被動了這一下,范人遲沒心情管兩個小孩的爭執,他緩緩靠過來,探著頭,皺起眉。
謝信堂也瞇著眼睛,歪著頭思索女兒走的這一步。
范人遲有點困惑的把他的紅俥推去旁邊。
謝桐桐則毫不猶豫把黑馬往前推:「飯匙叔,將軍。」
范人遲吸一口氣,拿著芭蕉扇就說:「阿妳這樣走,我可以用俥吃妳的馬喔。」
謝桐桐敲敲自己將軍後面的砲:「你吃阿,你俥吃我的馬,我砲打你的俥,你剩下一支俥,我剩下一支砲,大不了和局,你不會贏阿。」
被謝桐桐這樣一說,范人遲本來志得意滿的一張老臉,這下子嚴肅的繃了起來,他手裡芭蕉扇不斷敲動自己的腦袋。
謝桐桐笑著站起來,然後她朝那塊寫了「五福八將」,被立起來放在地上的匾額走過去。
范人遲把棋盤上的棋子推來推去。
越推,表情越凝重。
顯然他很清楚,謝桐桐說的對,或許謝信堂不會贏,但是被謝桐桐逼這一手,范人遲也別想贏這盤棋。
謝信堂看出來了,他嘆了一口氣,嘴角微微牽動,一語不發的站起來。
正廳裡,蔡春貴把熱騰騰的菜餚端上桌。
看到謝桐桐進來。
蔡春貴熱切的招呼:「桐桐來了喔,正好要吃飯了,坐下來一起吃啊。」
「阿嬸,不用啦,我拿一下匾額就走。」謝桐桐點了點頭,走向匾額,伸手就要拿。
突然,謝信堂的聲音,嚴肅地傳來:「妳想做什麼!」
謝桐桐愣了一下。
謝信堂走過去,一把將匾額抬起來:「這塊匾,是妳一個女孩子能摸的嗎?」
「爸!」謝桐桐喊了一句。
「不用叫。」謝信堂扛起匾額就要往外走。
范人遲跟范以文同時進來。
謝信堂差點跟范人遲撞在一起。
范以文連忙幫忙把匾額扶著:「信堂叔,不要勉強啦!」
謝信堂把范以文的手推開:「當年若不是我老婆的肚皮不爭氣,生不到男的,祭典組代理組長的位置,也輪不到你來做。」
說到這個,范人遲笑著表示認同:「師兄,不是我要搶師父的匾,五福宮傳了三代人,祭典組歸你,總務組歸我,如果不是你生不到兒子,也不會讓我們阿文當代理組長,你說對嗎?」
謝信堂無言以對。
范人遲接著說:「主公休兵也幾十年了,現在好不容易又有這個機會可以出軍,阿文出將的基本功夫也沒話講,如果你不信,可以親自考較。」
謝信堂看了范以文一眼。
范以文看起來嘻皮笑臉屌兒啷噹,但是說到要考試,完全沒有絲毫懼色。
范人遲指著謝桐桐:「說一句沒輸贏的,說不定這就是主公的意思,這麼好的機會,你不讓阿文帶將出軍練習,不然師父的東西,你是要帶進棺材裡嗎?」
「什麼帶進棺材裡,我有阿賜,五福八將,不是沒人。」謝信堂倔強地說。
范人遲拍了范以文的胸膛:「唉唷,阿賜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基本功我不想多講,但是我兒子也不差阿,我們都老了,站在傳承的角度來看,阿賜姓王,匾給我,至少五福八將團,將來不是姓謝就是姓范。」
頓時間,謝信堂又陷入更深的沉默。
謝桐桐則不服氣地說:「為什麼女生就不能出陣,到底是誰說的,謝爺的陰陽步、白鶴拳,我都會……。」
「惦惦啦!」突然,謝信堂跟范人遲兩個,同時怒喝了謝桐桐。
倒是范以文連忙把謝桐桐往後拉,趕忙陪笑:「爸,信堂叔,唉唷,桐桐不是那個意思啦!」
謝桐桐繃著臉,她站在范以文身後,一下子說不出話。
一張白皙通透的小臉,憋的俏紅。
其實她也早就知道,站在民俗傳承,站在陣頭將爺的立場,從小到大,謝信堂不管多疼她、讓她參與多少陣頭的活動,唯有一件事情是天條。
那就是女子,不可扮將。
這件事情,大概是謝信堂與范人遲這對師兄弟,永遠不會有爭議衝突的一件事情。
范人遲冷冷地說:「不是我要說,桐桐,妳年輕又漂亮,去坐櫃檯不是很好?陣頭是男人的事情,妳少出意見就是幫忙了。」
「我……。」謝桐桐還想反駁,但是范以文已經拼命的給她眼神,讓她不要講話。
「飯匙,到底要不要讓開。」謝信堂瞪著范人遲。
范以文只好連忙把父親拉開:「唉唷,桐桐回來不是高興的事情嗎,爸,先這樣啦,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范人遲看著自己的兒子,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然後拿著芭蕉扇,用力敲了范以文的頭。
接著就看范人遲走到飯桌旁,坐下。
蔡春貴也急忙說:「唉唷,來啦,吃飯啦!」
范人遲冷冷地說:「他如果要把匾拿走,那這裡就沒有姓謝的位置啦!」
謝信堂扛起匾額:「免吼,我有地方吃晚餐啦!」
說完,謝信堂扛著匾額就走出屋子。
「磅!」突然,范人遲把筷子用力往桌上一摁。
謝信堂停下腳步。
范人遲最後說:「師兄,我最後再說一句,我也沒有再跟你開玩笑,不只是為了我自己,同時也是為了五福宮,這次出軍,我勢在必得喔。」
謝信堂沒回頭,也冷冷地說:「阿如果我堅持不肯呢?」
范人遲抬起脖子:「到時候如果要比難看,暗訪、正日,我廟門通通給你關起來,我看你的將,要去哪裡請令。」
「飯匙!」謝信堂咬牙切齒。
范人遲重新拿起筷子:「我管廟,你管人,你不讓步,可以,我也不讓步。」
「你這樣做,對得起師父嗎?」謝信堂又說。
范人遲扒了兩口飯,激動地說:「好歹,我兒子是代理組長,五福八將好過傳給外人啦!」
謝信堂不想講了,扛起匾額,轉身離開。
「爸!」謝桐桐急忙跟上去。
謝信堂看了謝桐桐一眼:「叫什麼叫,還不走,真的要留著吃晚餐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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