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鐘罩
初夏最後的涼風拜訪了這座繁華忙碌的城市，此時正值下班時間，川流不息的車輛，與不斷從辦公大樓裡魚貫湧出的人群，使街道顯得擁擠了起來，好在悶熱了好幾天後終於迎來舒爽的涼意，多少提振了人們的心神，但看著這半晴不雨的天氣，令人不禁加快了返家的腳步。
陣陣涼風也從窗外吹進了許銘傑的房間，坐在書桌前心煩意亂的他向後滑開了椅子站了起來走向窗戶，窗外的景色正是他最喜愛的湛藍暮色，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映照著他左側圓潤的臉頰閃閃發亮，他的五官除了眉毛和父親一樣是劍眉以外，其他皆遺傳自長相秀麗的母親，勻稱開朗的三庭，不大不小的眼睛配上不深不淺的雙眼皮，加上挺直的鼻樑與弧度優美的唇廓，使得他在幼年時老被認作是女娃。
一陣大風吹來，他閉上了眼，隨即一臉的不滿，喘著氣嘀咕了起來：
「什麼鬼天氣！考試的時候熱得半死，考完就涼了！」
想到這次期中考，許銘傑心裡就有說不完的抱怨，他一向怕熱，偏偏考試那兩天天氣突然變得超悶熱，太陽大到曬得人皮痛不說，考前抽座位又抽到離冷氣最近的那個位置，一心想著考試的那個早上，到校就忘記在教室外先把騎車流的汗擦乾，緩一緩喝點水再進教室，結果一落座，室內外極端的溫差很快就讓他感到昏沉乏力，更重要的是，那個魔咒又來了〡「讀的沒有考，考的沒有讀。」，以至於腦子裡已經像在打著鼓的他還得望著考題努力地想著，到底在哪裡見過它們。總之，這次考試是考砸了，等會兒爸爸回家，又得是一場攻防大戰，他琢磨著怎樣才能至少手機不被沒收，但這次成績為他帶來的無力感，令他感到心臟彷彿在催促著他窒息。
晚飯後許銘傑交出了所有的考卷，沒辦法，家長得簽名。許安源拿起茶几上兒子的考卷仔細看著不發一語，他有著寬闊的額頭、一對不大但炯炯有神的眼睛，劍眉配上突出的眉陵骨和高聳的鼻樑，彷彿戰場上的將領或是策馬入林的俠客，自帶一種幾乎是令人望而生畏的英雄氣概，好在嘴角微上揚的唇形與圓潤的下巴柔和了這種剛強的氣場，如此的相貌，自是理性中帶有深重的情感，只是不輕易表達。
客廳安靜得只有紙張摩擦聲與廚房傳來的洗滌聲，許銘傑覺得自己就像古代刑場上待判決的人犯，差別只有他現在是坐著而不是跪著聽審。緩緩放下考卷後，許安源嘆了一口氣，將背往後靠向沙發後閉上眼仰著頭不發一語，這讓許銘傑感到很意外，以往的大聲責罵各種處罰，然後討價還價最後達成和解的戲碼本來他已經有心理準備了，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這詭異的安靜讓他不知所措還出了一身冷汗，這難道是風雨前的寧靜嗎？
身後傳來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許銘傑的母親吳敏，照例於晚餐後端來茶飲，許銘傑像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立刻給父母親各倒了一杯茶，吳敏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下，她向右轉頭看著丈夫這情況，心知他必定今日在工作上遇上了難解的問題，再看著坐在對面誠惶誠恐的兒子，她微微一笑，用下巴指了指丈夫給了兒子一個眼色，許銘傑立刻明白。母親的意思是要他先開口。又等了一陣子。他終於鼓足勇氣說：
「對不起！我沒考好，其實我這次是有好好準備的，就是考前猜題都猜錯了，天氣又熱到不行……」
啪一聲，父親的手拍向桌面打斷了他的話，許銘傑嚇得腿縮了一下。
「考前猜題？就這麼點範圍你還猜題？你到底時間都拿去幹什麼了？」
「我沒有玩遊戲，也沒有刷手機，真的沒有！」許銘傑舉起手作發誓狀急切地說。
「當初是你媽擔保，我才沒強迫你去補習，你現在怎麼說？已經初中二年級了，像你這種時好時壞的成績，你不像其他人一樣每天去補習班強迫自己讀書，你一年後大考考個驢？高中沒考上好學校，你大學就考不上熱門科系，將來能幹啥？」
「我能幹啥就幹啥啊！只要是正當的行業幹什麼不行，我會改變我讀書方式，其實這次班上普遍都沒考好我算中上了，至於補習班，他們也不是針對各別需求教，我真的寧可在家自己讀我不會的。而且我跟你說，這裡面的水可深了，劉筱雯說，她小學五年級換導師，同學都去五年級的導師家補習了就她和另外三個沒去，結果就被針對，考試沒有考前猜題這種福利也就算了，試卷也改得比別人嚴甚至故意挑毛病扣分，到現在她還忿忿不平，本來學校老師這樣兼職是違法的，但家長們為了孩子的成績都睜隻眼閉隻眼，這種情況你覺得成績就代表程度還是那只是刻意安排的假象？只為成績而讀書本來就荒謬，將知識變成獲取金錢利益的資產買賣手段，甚至是相互掛鉤的產業鏈更荒謬，逼得人人得上補習班才能考學校，這到底是我們難教，還是掌控權力的人另有所謀啊？」
「那你說說看你不補習總是跟不上要怎麼辦？難道你認為中上就夠好了？你怎麼不學學人家對門的管立言每次都考前三蛤？中上！」許安源一邊說一邊拿起桌上的考卷對許銘傑抖了抖再摔向桌面。
「時代不一樣了，現在和未來，人工智能就是最好的免費家教，補習班這種過時的不良產業該再見掰掰了。還有，我就是我，你不要拿我跟別人比，我該努力我努力，我要是都得跟別人比，你就是要我一輩子活在羨慕忌妒恨，這次考試我算是想通了一件事，那個林大同你知道嗎？就是他家在我們社區路口開超市的那個，這學期他坐我隔壁，原本我們好好的，他會分我零食吃，還一起打球，平時也聊得來，誰知道這次考數學我只不過比他多了兩分，他就徹底不理我了，本來我們是一起反對那幾個班上的優等生享有特權，其中有幾個平常還趾高氣昂的看不起人，那現在林大同為了成績跟我翻臉又跟那些人有什麼不同？這件事讓我瞬間明白了，爭強好勝與羨慕忌妒恨根本是同一回事，我要是活在那裡面，遲早也變成自己最討厭的那種王八蛋。」
許銘傑給自己倒了茶喝了幾口，同時他注意到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母親給了他一抹讚許的微笑。母親一向認為，比成績更重要的是培養興趣愛好，她說了解自己的性向才能開拓好自己人生的道路。而母親對於他是否會自動自發認真讀書一向給予充分的信任。對於這點他也一直感激在心。
「哼！你要是多他二十分而不是兩分，你信不信他非但不會跟你翻臉還跟你更要好了？這本來就是一個功利的社會，不是什麼完美理想的烏托邦，你不力爭上游就沒有身分地位，沒有身分地位就會被淘汰於資源之外，這你難道不知道嗎？」語畢許安源轉頭看了妻子一眼尋求贊同。
「我知道啊，快端午節了，魏叔叔大概又要來我們家了，他每次來，不是說買股票又賺了多少錢，就是換了什麼新車，買了什麼稀罕的收藏，或是兒子在國外讀書又花了他多少錢，家裡養了什麼名貴的狗，他不就是在炫耀他的財富，顯擺他的身分地位嗎？你知不知道他每次來，看著我都在假笑，我能讀到他在想我不如他兒子高端，將來只能給他兒子打工這種想法。說到魏萬成，他小時候來我們家，仗著比我大兩歲搶我的玩具還故意弄壞我遙控火車的軌道，最氣人的是，他偷走了我好不容易集到的一套怪獸卡片還死不承認，就他這品性，將來不是非奸即盜，就是那種，利用職務之便貪圖私利巧取豪奪，外加利用權力故意給別人最大程度的難受只為了顯示身分地位的那種人，像這樣的人有身分地位又怎樣？夜路走多了終有一天被社會揭穿毒打是必然的吧？」
許銘傑此番話震動了許安源的心，他所說的魏叔叔，是許安源大學時期最要好的同學魏佑生，一開始熟稔是因為同寢室，後來許安源發現魏佑生每天晚上很晚才回寢室是因為去打零工，有時是幫人顧店面，有時是擺地攤，有時是熱門時段去餐廳跑堂，有時甚至推著單車去賣肉粽，總之，為了償還學貸減輕家裡的負擔，他幾乎什麼臨時工都做過，這樣一來，在課業上許安源自然就對他多所照應，經濟條件比較優渥的他也時常接濟這位勤工儉學的同學。但令人沒想到的是，多年以後，這位同學卻像換了一個人，關於他現在的一切，許銘傑一點也沒說錯，但許安源想迴避關於這個人的話題。
「我說身分地位不是我認同，而是為了保護你將來不受欺負，你扯你魏叔叔幹嘛？」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你有沒有想過這種你常說的三六九等的社會階級模式，其實是讓人不會對其他人的付出產生感激，甚至對他人的痛苦也相對冷漠，更不要說，為了所謂高人一等，人與人彼此相互算計，甚至不擇手段惡性競爭，這些我都在班上體驗過了，但是大家都理所當然地繼續著，甚至國與國之間也是這樣，大國控制小國，強國欺負弱國，這絕不是一條人類進步的道路，這只是相互毀滅而已。」
「你說的都沒錯，問題是那有什麼辦法，你是不可能規避這個模式的，山頂洞人的時代過去了。」許安源搖著頭說。
「我倒是覺得現在這種模式的時代要過去了，在現代的智能科技發展下，不光是所有訊息可以被快速傳播，犯罪空間也會被透明化的科技紀錄大幅限縮，有共同的痛苦就會有共同反對製造痛苦的聲音，這一切都在快速的進展和如同好菌與壞菌都在發酵一樣地被放大，私利與互惠拉扯，謊言與真實交鋒，過去的舊包袱、社會的潛規則，正在被人們真實的聲音所挑戰，一切好像來到了一個未來方向的一個分水嶺，我們這一代，要嘛繼續一起走向毀滅，要嘛找出能夠開創真正平等共榮的新時代，我相信是後者。」
「理想很豐滿但是現實可是很骨感哪，在你說的那種時代來臨前，你這種思想就叫作社會化不足，然後你就會先被這個社會給毒打了。」
「我不會傻傻等人來打，我自會找到避開毒打與實現未來的方法。」
「什麼方法？你有金鐘罩啊？」許安源喝了一口茶帶著嘲諷的笑容說。
「我有啊！在這裡，在這裡啊！」許銘傑指了指心又指了指頭樂呵呵地說。
許安源正準備給他眼裡這隻想用手臂擋車的螳螂澆盆冷水，不料卻被一直沉默不語的吳敏給打斷了：
「你們是不是離題了啊？」她掃了這對父子一眼繼續說：
「不跟別人比，總可以跟別人請教吧？你那位好同學王光佑這次又考第一了吧？你怎麼不去請教他更有效率的讀書方法呢？」
「他啊！呃……對喔！我現在就去找他！」
母親說的王光佑，是那種天才型的學生，不單一直是全校最高分，而且他根本就可以越好幾級讀書，是他爸媽不願意，他本人也並不想越級，他雖然是班上成績最好的同學。但從沒見他驕傲過，他和許銘傑一樣興趣廣泛且特別對超自然神秘的事物感興趣，時常交換資訊，久而久之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其實，許銘傑本來要說，他跟王光佑的程度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人家智商高讀書輕輕鬆鬆，從來也沒看他在準備考試，但許銘傑話才剛出口，就看到母親在眨眼睛，他立刻話鋒一改，迅速抓住這個救生圈。然後從褲袋裡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喂……你現在有空嗎？……出來說……嗯……好，十分鐘，老地方，掰！」
「我跟光佑約在公園路邊，我去準備下筆記就過去，我下次一定會考好！」
許銘傑見母親點了點頭，就衝進房間，不一會兒就拿著筆記出門了。#博客思出版社
#博客思出版社
初夏最後的涼風拜訪了這座繁華忙碌的城市，此時正值下班時間，川流不息的車輛，與不斷從辦公大樓裡魚貫湧出的人群，使街道顯得擁擠了起來，好在悶熱了好幾天後終於迎來舒爽的涼意，多少提振了人們的心神，但看著這半晴不雨的天氣，令人不禁加快了返家的腳步。
陣陣涼風也從窗外吹進了許銘傑的房間，坐在書桌前心煩意亂的他向後滑開了椅子站了起來走向窗戶，窗外的景色正是他最喜愛的湛藍暮色，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映照著他左側圓潤的臉頰閃閃發亮，他的五官除了眉毛和父親一樣是劍眉以外，其他皆遺傳自長相秀麗的母親，勻稱開朗的三庭，不大不小的眼睛配上不深不淺的雙眼皮，加上挺直的鼻樑與弧度優美的唇廓，使得他在幼年時老被認作是女娃。
一陣大風吹來，他閉上了眼，隨即一臉的不滿，喘著氣嘀咕了起來：
「什麼鬼天氣！考試的時候熱得半死，考完就涼了！」
想到這次期中考，許銘傑心裡就有說不完的抱怨，他一向怕熱，偏偏考試那兩天天氣突然變得超悶熱，太陽大到曬得人皮痛不說，考前抽座位又抽到離冷氣最近的那個位置，一心想著考試的那個早上，到校就忘記在教室外先把騎車流的汗擦乾，緩一緩喝點水再進教室，結果一落座，室內外極端的溫差很快就讓他感到昏沉乏力，更重要的是，那個魔咒又來了〡「讀的沒有考，考的沒有讀。」，以至於腦子裡已經像在打著鼓的他還得望著考題努力地想著，到底在哪裡見過它們。總之，這次考試是考砸了，等會兒爸爸回家，又得是一場攻防大戰，他琢磨著怎樣才能至少手機不被沒收，但這次成績為他帶來的無力感，令他感到心臟彷彿在催促著他窒息。
晚飯後許銘傑交出了所有的考卷，沒辦法，家長得簽名。許安源拿起茶几上兒子的考卷仔細看著不發一語，他有著寬闊的額頭、一對不大但炯炯有神的眼睛，劍眉配上突出的眉陵骨和高聳的鼻樑，彷彿戰場上的將領或是策馬入林的俠客，自帶一種幾乎是令人望而生畏的英雄氣概，好在嘴角微上揚的唇形與圓潤的下巴柔和了這種剛強的氣場，如此的相貌，自是理性中帶有深重的情感，只是不輕易表達。
客廳安靜得只有紙張摩擦聲與廚房傳來的洗滌聲，許銘傑覺得自己就像古代刑場上待判決的人犯，差別只有他現在是坐著而不是跪著聽審。緩緩放下考卷後，許安源嘆了一口氣，將背往後靠向沙發後閉上眼仰著頭不發一語，這讓許銘傑感到很意外，以往的大聲責罵各種處罰，然後討價還價最後達成和解的戲碼本來他已經有心理準備了，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這詭異的安靜讓他不知所措還出了一身冷汗，這難道是風雨前的寧靜嗎？
身後傳來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許銘傑的母親吳敏，照例於晚餐後端來茶飲，許銘傑像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立刻給父母親各倒了一杯茶，吳敏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下，她向右轉頭看著丈夫這情況，心知他必定今日在工作上遇上了難解的問題，再看著坐在對面誠惶誠恐的兒子，她微微一笑，用下巴指了指丈夫給了兒子一個眼色，許銘傑立刻明白。母親的意思是要他先開口。又等了一陣子。他終於鼓足勇氣說：
「對不起！我沒考好，其實我這次是有好好準備的，就是考前猜題都猜錯了，天氣又熱到不行……」
啪一聲，父親的手拍向桌面打斷了他的話，許銘傑嚇得腿縮了一下。
「考前猜題？就這麼點範圍你還猜題？你到底時間都拿去幹什麼了？」
「我沒有玩遊戲，也沒有刷手機，真的沒有！」許銘傑舉起手作發誓狀急切地說。
「當初是你媽擔保，我才沒強迫你去補習，你現在怎麼說？已經初中二年級了，像你這種時好時壞的成績，你不像其他人一樣每天去補習班強迫自己讀書，你一年後大考考個驢？高中沒考上好學校，你大學就考不上熱門科系，將來能幹啥？」
「我能幹啥就幹啥啊！只要是正當的行業幹什麼不行，我會改變我讀書方式，其實這次班上普遍都沒考好我算中上了，至於補習班，他們也不是針對各別需求教，我真的寧可在家自己讀我不會的。而且我跟你說，這裡面的水可深了，劉筱雯說，她小學五年級換導師，同學都去五年級的導師家補習了就她和另外三個沒去，結果就被針對，考試沒有考前猜題這種福利也就算了，試卷也改得比別人嚴甚至故意挑毛病扣分，到現在她還忿忿不平，本來學校老師這樣兼職是違法的，但家長們為了孩子的成績都睜隻眼閉隻眼，這種情況你覺得成績就代表程度還是那只是刻意安排的假象？只為成績而讀書本來就荒謬，將知識變成獲取金錢利益的資產買賣手段，甚至是相互掛鉤的產業鏈更荒謬，逼得人人得上補習班才能考學校，這到底是我們難教，還是掌控權力的人另有所謀啊？」
「那你說說看你不補習總是跟不上要怎麼辦？難道你認為中上就夠好了？你怎麼不學學人家對門的管立言每次都考前三蛤？中上！」許安源一邊說一邊拿起桌上的考卷對許銘傑抖了抖再摔向桌面。
「時代不一樣了，現在和未來，人工智能就是最好的免費家教，補習班這種過時的不良產業該再見掰掰了。還有，我就是我，你不要拿我跟別人比，我該努力我努力，我要是都得跟別人比，你就是要我一輩子活在羨慕忌妒恨，這次考試我算是想通了一件事，那個林大同你知道嗎？就是他家在我們社區路口開超市的那個，這學期他坐我隔壁，原本我們好好的，他會分我零食吃，還一起打球，平時也聊得來，誰知道這次考數學我只不過比他多了兩分，他就徹底不理我了，本來我們是一起反對那幾個班上的優等生享有特權，其中有幾個平常還趾高氣昂的看不起人，那現在林大同為了成績跟我翻臉又跟那些人有什麼不同？這件事讓我瞬間明白了，爭強好勝與羨慕忌妒恨根本是同一回事，我要是活在那裡面，遲早也變成自己最討厭的那種王八蛋。」
許銘傑給自己倒了茶喝了幾口，同時他注意到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母親給了他一抹讚許的微笑。母親一向認為，比成績更重要的是培養興趣愛好，她說了解自己的性向才能開拓好自己人生的道路。而母親對於他是否會自動自發認真讀書一向給予充分的信任。對於這點他也一直感激在心。
「哼！你要是多他二十分而不是兩分，你信不信他非但不會跟你翻臉還跟你更要好了？這本來就是一個功利的社會，不是什麼完美理想的烏托邦，你不力爭上游就沒有身分地位，沒有身分地位就會被淘汰於資源之外，這你難道不知道嗎？」語畢許安源轉頭看了妻子一眼尋求贊同。
「我知道啊，快端午節了，魏叔叔大概又要來我們家了，他每次來，不是說買股票又賺了多少錢，就是換了什麼新車，買了什麼稀罕的收藏，或是兒子在國外讀書又花了他多少錢，家裡養了什麼名貴的狗，他不就是在炫耀他的財富，顯擺他的身分地位嗎？你知不知道他每次來，看著我都在假笑，我能讀到他在想我不如他兒子高端，將來只能給他兒子打工這種想法。說到魏萬成，他小時候來我們家，仗著比我大兩歲搶我的玩具還故意弄壞我遙控火車的軌道，最氣人的是，他偷走了我好不容易集到的一套怪獸卡片還死不承認，就他這品性，將來不是非奸即盜，就是那種，利用職務之便貪圖私利巧取豪奪，外加利用權力故意給別人最大程度的難受只為了顯示身分地位的那種人，像這樣的人有身分地位又怎樣？夜路走多了終有一天被社會揭穿毒打是必然的吧？」
許銘傑此番話震動了許安源的心，他所說的魏叔叔，是許安源大學時期最要好的同學魏佑生，一開始熟稔是因為同寢室，後來許安源發現魏佑生每天晚上很晚才回寢室是因為去打零工，有時是幫人顧店面，有時是擺地攤，有時是熱門時段去餐廳跑堂，有時甚至推著單車去賣肉粽，總之，為了償還學貸減輕家裡的負擔，他幾乎什麼臨時工都做過，這樣一來，在課業上許安源自然就對他多所照應，經濟條件比較優渥的他也時常接濟這位勤工儉學的同學。但令人沒想到的是，多年以後，這位同學卻像換了一個人，關於他現在的一切，許銘傑一點也沒說錯，但許安源想迴避關於這個人的話題。
「我說身分地位不是我認同，而是為了保護你將來不受欺負，你扯你魏叔叔幹嘛？」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你有沒有想過這種你常說的三六九等的社會階級模式，其實是讓人不會對其他人的付出產生感激，甚至對他人的痛苦也相對冷漠，更不要說，為了所謂高人一等，人與人彼此相互算計，甚至不擇手段惡性競爭，這些我都在班上體驗過了，但是大家都理所當然地繼續著，甚至國與國之間也是這樣，大國控制小國，強國欺負弱國，這絕不是一條人類進步的道路，這只是相互毀滅而已。」
「你說的都沒錯，問題是那有什麼辦法，你是不可能規避這個模式的，山頂洞人的時代過去了。」許安源搖著頭說。
「我倒是覺得現在這種模式的時代要過去了，在現代的智能科技發展下，不光是所有訊息可以被快速傳播，犯罪空間也會被透明化的科技紀錄大幅限縮，有共同的痛苦就會有共同反對製造痛苦的聲音，這一切都在快速的進展和如同好菌與壞菌都在發酵一樣地被放大，私利與互惠拉扯，謊言與真實交鋒，過去的舊包袱、社會的潛規則，正在被人們真實的聲音所挑戰，一切好像來到了一個未來方向的一個分水嶺，我們這一代，要嘛繼續一起走向毀滅，要嘛找出能夠開創真正平等共榮的新時代，我相信是後者。」
「理想很豐滿但是現實可是很骨感哪，在你說的那種時代來臨前，你這種思想就叫作社會化不足，然後你就會先被這個社會給毒打了。」
「我不會傻傻等人來打，我自會找到避開毒打與實現未來的方法。」
「什麼方法？你有金鐘罩啊？」許安源喝了一口茶帶著嘲諷的笑容說。
「我有啊！在這裡，在這裡啊！」許銘傑指了指心又指了指頭樂呵呵地說。
許安源正準備給他眼裡這隻想用手臂擋車的螳螂澆盆冷水，不料卻被一直沉默不語的吳敏給打斷了：
「你們是不是離題了啊？」她掃了這對父子一眼繼續說：
「不跟別人比，總可以跟別人請教吧？你那位好同學王光佑這次又考第一了吧？你怎麼不去請教他更有效率的讀書方法呢？」
「他啊！呃……對喔！我現在就去找他！」
母親說的王光佑，是那種天才型的學生，不單一直是全校最高分，而且他根本就可以越好幾級讀書，是他爸媽不願意，他本人也並不想越級，他雖然是班上成績最好的同學。但從沒見他驕傲過，他和許銘傑一樣興趣廣泛且特別對超自然神秘的事物感興趣，時常交換資訊，久而久之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其實，許銘傑本來要說，他跟王光佑的程度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人家智商高讀書輕輕鬆鬆，從來也沒看他在準備考試，但許銘傑話才剛出口，就看到母親在眨眼睛，他立刻話鋒一改，迅速抓住這個救生圈。然後從褲袋裡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喂……你現在有空嗎？……出來說……嗯……好，十分鐘，老地方，掰！」
「我跟光佑約在公園路邊，我去準備下筆記就過去，我下次一定會考好！」
許銘傑見母親點了點頭，就衝進房間，不一會兒就拿著筆記出門了。#博客思出版社
#博客思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