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夢 永遠考一百分的夢
阿翔最喜歡的是放學後和朋友一起玩球。
操場上，他總是跑得很快，是班上「速度王」，但只要一想到「考試」，他的肚子就會緊緊的，好像被繩子綁住。
每次考試，他的鉛筆才剛碰到紙，就會開始緊張。
有時候看錯題目，有時候忘了檢查。
其他同學筆尖「沙沙沙」地寫個不停，他的腦袋卻是一片空白。
上次數學的小考，阿翔的數學只考了三十五分。
老師在黑板前看著他說：「阿翔，下次要更認真一點。」
全班安靜到連風聲都聽得見。
阿翔的臉紅得像蘋果，他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放學後，他拖著書包，走得比平常慢很多，腳步「咚、咚、咚」，像背了大石頭一樣。
他不敢想像媽媽看到成績單的樣子。
果然，回到家，媽媽一看到成績單，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嘆了一口氣。
「阿翔……你再這樣下去，怎麼辦？」
爸爸也沒有說話，只是皺著眉頭。
阿翔覺得房間裡的空氣變得又冷又重，他低下頭，肩膀也跟著垂了下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來翻去，枕頭都被壓得皺巴巴的。
「為什麼我那麼笨？為什麼我總是錯？」他小聲嘀咕著。
他希望有魔法能讓他不用努力，就能考一百分。
只要拿一百分，大家就會笑著對他說：「你好棒。」
☆☆☆
隔天，阿翔走在往學校的路上。
學校在一條不太寬的小街上，每天早上進校門的時候，兩棵大樹都會「沙沙」作響。
電風扇在教室的天花板上轉啊轉，老師的粉筆在黑板上發出「喀喀」聲。
阿翔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照在他的筆記本上。
他喜歡這個位置，但不喜歡考試。
今天又是數學的小考。
老師站在講台前，手裡拿著厚厚一疊考卷。
「大家加油。」老師說。
考卷一張張發下來。
阿翔看著第一題，眉頭皺了起來。他寫到一半，發現自己看錯題目。他又擦掉重寫。再看第三題時，他的腦袋好像打結。
下課鈴響起時，他沒有笑，也沒有動，心裡一直在想剛剛錯的地方。
當成績公布的時候，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一排分數，紅筆在四十二上畫了個圈。
那一圈紅色很醒目，就像一顆燒紅的炭。
阿翔低下頭，不敢抬起來。
放學的時候，他慢慢走出校門。
同學們在討論卡牌，笑得好開心，只有阿翔拉緊書包的背帶，一句話也沒說。
阿翔沒有立刻回家。他走進學校後面的一條夜市巷子。
這條巷子很熱鬧，下午五點就有人擺攤。有人賣章魚燒，有人賣豆花，還有人賣襪子。黃色的小燈泡掛在攤子上，閃閃發亮。
空氣裡還飄著烤香腸和糖炒栗子的香味。
阿翔慢慢走進巷子深處。
地上的水灘反射著燈光，亮亮的。
「咔啦咔啦」是攤販搭棚子的聲音。
就在轉角的一個小空地上，他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攤位。
那是一個用木頭搭成的小攤位。
上面掛著一塊有些斑駁的木牌：「夢境扭蛋屋，十元換一場夢！」旁邊有一台老式扭蛋機，雖然外殼有點掉漆，但小燈一閃一閃。
攤位後面坐著一個戴著兔子面具的大姊姊，她笑得很開心說：「歡迎來到夢境扭蛋屋！來交換東西喔！」
阿翔好奇地說：「交換什麼？」
大姊姊輕輕轉動桌上的扭蛋機，裡面的彩色球「喀啦喀啦」滾動。
「交換……一點小小的煩惱，換一場有趣的夢。」
她眨了眨眼，「有時候，是夢變了你；有時候，是你在夢裡變了什麼。」
阿翔聽不太懂，但覺得很有趣，他把口袋裡的十元拿出來，丟進扭蛋機。
「叮——」
「喀啦——」
一顆藍色的扭蛋滾了下來，冰冰涼涼的。
扭蛋裡面有一張貼紙：「考試滿分夢」
大姊姊帶著期待地聲音低聲說：「記得早點睡，把貼紙貼在床邊喔。」
「好。」阿翔小心翼翼地收好扭蛋，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夜市裡的聲音越來越吵，但他心裡卻有種奇怪的安靜。
☆☆☆
晚上，阿翔躺在床上。
房間裡只有一盞小小的檯燈。牆上貼著他以前的考卷，有紅筆圈，也有貼紙。
他打開藍色扭蛋，把「考試滿分夢」貼紙放在床邊的書上。
樓下鄰居在收垃圾的聲音漸漸變遠，攤的鐵架聲也停了。
整個房間變得很安靜，他慢慢地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他已經坐在教室裡。
外面陽光剛好，像春天的早晨。老師在講台前笑著，同學們都拿著鉛筆等著考試。
阿翔的桌上出現了一張新的考卷。
題目看起來很多，但他還沒動筆，鉛筆就自己在紙上「沙沙」地寫了起來。
第一題、第二題、第三題……一行行答案整整齊齊地出現。
老師說：「交卷吧！」
他交了卷。
幾分鐘後，老師舉起考卷，上面是一個大大的「一百」。
「阿翔一百分！」老師說。
全班拍手。有同學吹口哨。
有同學說：「你好強喔！這次考試很難耶！」
阿翔笑得好開心，這是他第一次考一百分！
心裡變得好輕，好像要飛了起來。
接下來的每次考試，鉛筆自己寫，考卷自己唱。
阿翔每次都是第一名。
有一天，他的抽屜裡多了一頂金色的「一百分王冠」。
戴上去會「嗝」一下，還會說：「滿分萬歲！」
阿翔笑歪了嘴，可是戴久了，王冠越來越重，重到他脖子酸。
同學一開始圍過來：「你教我！」
「你怎麼變那麼厲害？」
但過了幾天，大家漸漸散開。
有人說：「跟他玩都輸。」
有人說：「他不需要練習。」
踢球時，隊伍滿了，有人對他說：「你當裁判就好。」
阿翔站在邊線。
風從操場吹來，他拉緊衣服。
王冠又「嗝」了一聲，他卻笑不出來，慢慢走回教室。
家裡的情況也不一樣了。
媽媽不再說「加油」，只說：「一百分不錯，下次繼續。」
爸爸也只是點頭。
沒有人再問他開心不開心。阿翔吃著晚餐，碗裡的湯很燙，但心裡的感覺卻是涼的。
☆☆☆
一天早上，教室的天空有點灰。
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一道很長的題目，粉筆的聲音「喀喀喀」響個不停。
同學們低頭計算，鉛筆的聲音此起彼落。
阿翔拿起筆，看著題目。
他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懂。他努力回想，但腦子裡空空的。
這一次，考卷沒有自己寫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老師從他身邊走過，小聲說：「加油。」
但他就是不會。
突然，筆又開始動，考卷又自己寫滿了答案。
成績出來的時候，他還是一百分。
可是，他知道那不是他寫的。
他什麼都不會啊！
☆☆☆
這晚，阿翔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他站在一條沒有燈的路上，四周黑得像墨汁，路邊立著一排排路牌，有「分數」「除法」「時間」「比例」「距離」。
風一吹，路牌旋轉，字模糊了，像在跳舞。
他伸手去抓，抓不到。
他跑過去，路卻越跑越長。
忽然，一聲「喀」。
腳邊的藍色扭蛋裂開。
一張小貼紙漂起來，在黑暗裡發亮：「夢境只是提醒，選擇在於自己。」
光線從紙條上發出來，像一條細細的路。
阿翔順著光走。
他醒了。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
他的手裡，真的有那張小貼紙，他把貼條放進筆袋。
放學，他沒有回家。
他留下來，打開寫錯的題目。
他拿一個透明夾，寫上「錯題夾」，他把錯題剪下來，貼在白紙上。
他寫：錯在哪裡？為什麼錯？下次要注意什麼？
老師走過來，用粉筆慢慢講。
他邊聽邊寫。
第一次，他真的弄懂一點。
隔天，他在橡皮擦側邊寫兩個字：「檢查」。
橡皮擦好像有了靈魂。
它會在他要交卷時，輕輕「跳」一下。
阿翔笑了：「好，我檢查。」
他還把兩張小貼紙在書上：「努力一天＝進步一點」
「不會，就問。」
同學來看他的錯題夾。
有人說：「可以借我抄嗎？」
他說：「不要抄，我教你。」
他拿鉛筆畫出步驟，聲音不大，卻清楚。
第一次，他不是被圍觀的那個人，而是能幫別人的那個人。
☆☆☆
阿翔打開上次考試錯的題目。
他把題目抄在一張小紙上，一題一題地看，一步一步地問老師。
老師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慢慢地講給他聽。
阿翔用鉛筆跟著寫。
那一刻，他真的懂了一點點。
他也跟同學一起練習兩題。
第一次，他寫錯了。
第二次，他改對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風一樣吹著，但他心裡覺得有點不一樣。
過了兩個星期，班上小考。
阿翔削好鉛筆，把小紙條放在筆袋裡。
考卷發下來。
鉛筆不會自己動了，但是他慢慢寫，一題一題算。
不會的先跳過，再回來想。
有一題他錯了，但他改正過來。
考卷發下來時，上面寫著「六十五」。
他看了很久。第一次，他笑了，這是他自己的分數。
媽媽看了成績，拍拍他的肩膀說：「沒關係，在繼續努力。」
爸爸也笑了。
餐桌上，比上次亮一點。
接下來的幾次測驗，阿翔考過八十四分，也考過七十二分，有一次甚至拿到九十一分，還有一次，只拿五十八分。
五十八分那天，他沒有難過。
他把全卷貼進錯題夾，用紅筆寫：「把分數轉小數要小心。」
橡皮擦蹦了一下，他笑：「我知道。」
他發現一件事：分數不是天氣。它不會自己變晴。但它像堆積木。每天搬一小塊，城堡就會慢慢長高。
同學又來找他練習。
有人問：「你那個錯題夾怎麼做？」
他把夾子翻給大家看。
他說：「先貼，再想原因，最後寫『提醒』。」
大家點頭。
有人說：「可以一起做嗎？」
「可以啊。」
他們圍成一圈。桌上鋪滿白紙。錯題像小怪獸，一隻隻被畫上「馴服」的記號。
☆☆☆
期末考的早晨，天空還沒完全亮。
阿翔早早就起床了，他把鉛筆削得尖尖的，橡皮擦放進筆袋的固定位置。這是他這幾個星期每天早上都會做的小動作。桌上還放著兩張他一直留著的小紙條，一張寫著「努力一天＝進步一點」，另一張寫著「夢境只是提醒，選擇在於自己」。他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那兩張紙，像是在跟自己打氣。
背上書包，踏上上學的路。
到校時，同學們有人在翻課本，也有人在聊天。
教室的天花板電風扇慢慢轉，窗戶外的陽光一點一點灑進來。
阿翔坐在自己的位置，把文具一樣一樣擺整齊。
抽屜裡，靜靜躺著那頂金色的「滿分王冠」。他拿起來看了幾秒，輕聲說：「今天你休息。」
王冠沒有發光，也沒有打嗝，就像真的在聽他說話一樣，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
老師抱著一疊考卷走進教室，腳步聲在走廊上「嗒、嗒、嗒」地響。
同學們立刻安靜下來，空氣變得有點緊繃。
考卷一張一張往後傳，紙張在桌面上摩擦的聲音很清楚。
阿翔接到考卷，先在右上角寫下名字，再慢慢翻開。
第一題是四則運算，他深呼吸，先讀題目，再在旁邊畫重點。鉛筆在紙上移動的時候，他感覺手不再抖。
這次，他沒有急著亂寫，而是照著步驟慢慢來。
第二大題是應用題，他記得老師教過「先畫圖、再列式」。
他在題目旁畫了一張小小的線段圖，照著邏輯一步一步算。第三大題有兩題他不太確定，他先在旁邊畫個小點，提醒自己等會兒再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教室裡只有筆尖「沙沙」的聲音和老師輕輕走動的腳步聲。阿翔的心跳有點快，但不像以前那樣亂跳。
他感覺自己真的能跟上題目的速度。
「還有五分鐘。」老師在黑板上寫下大大的數字５。
阿翔放下鉛筆，從頭到尾檢查一遍。每一題的答案他都看了一次，單位也確認過。橡皮擦靜靜地躺在桌上，他握在手裡，改掉一個小地方——把「公分」改成「公尺」。
這是他這幾週練習時常犯的錯，他不想再錯一次。
當老師說「收卷」的時候，他心裡沒有害怕，反而有一種穩穩的踏實感。
中午，大家聚在教室門口等成績。
有的同學來回踱步，有的拿著水壺喝水。
阿翔站在牆邊，靜靜地等。
老師拿著一疊批改好的考卷出來，笑著說：「大家這次都進步了。」
輪到阿翔時，他接過自己的考卷，先看了每一題旁邊的紅勾和小註記。第一大題全對；第二大題旁邊寫著「圖解清楚」；第三大題有一題錯了，老師寫：「下次記得先約分」。最後，他才抬頭看右上角的分數。
那不是一百分，但卻是他自己努力寫出來的成績。他沒有喊，也沒有跳，只是把考卷對折收進資料夾，嘴角靜靜地彎了起來。
社團時間，操場上熱鬧起來。
幾個同學在分隊，球在草地上滾來滾去。有人喊：「速度王！這邊！」阿翔立刻跑了過去。
開場的哨子響起，他接到球，傳球、帶球，動作俐落。風從耳邊掠過去，陽光剛好照在他臉上。隊友進球時，全隊都在喊，他也跟著笑，笑得很自然。
傍晚的天空變成溫柔的橘色。
放學鐘聲響起，他背起書包，經過自己的座位，看到桌面上什麼都沒有，只剩下抽屜裡靜靜的王冠。
今天一整天，它都在休息，也許明天還能繼續休息。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拉開筆袋，看見那兩張小紙條。文字在微微的風裡像亮亮的小燈。阿翔笑了笑，把拉鍊拉上。
腳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他今天一筆一畫寫出來的答案一樣。
他又經過夜市，夢境扭蛋屋還在，燈靜靜地亮著。
他走近，朝兔子面具大姊姊點頭。
大姊姊開心一笑，把手伸進一個五顏六色的盒子，拿出一張小貼紙，遞給他。
貼紙上寫著：「真正的光，不在夢裡，在你自己身上。」
「拜拜！」大姊姊雙手向阿翔說再見。
阿翔也舉起手說再見。
他把貼紙放進筆袋，跟「夢境只是提醒，選擇在於自己」放在一起。
兩張貼紙靠在一起，像兩盞小燈。
阿翔最喜歡的是放學後和朋友一起玩球。
操場上，他總是跑得很快，是班上「速度王」，但只要一想到「考試」，他的肚子就會緊緊的，好像被繩子綁住。
每次考試，他的鉛筆才剛碰到紙，就會開始緊張。
有時候看錯題目，有時候忘了檢查。
其他同學筆尖「沙沙沙」地寫個不停，他的腦袋卻是一片空白。
上次數學的小考，阿翔的數學只考了三十五分。
老師在黑板前看著他說：「阿翔，下次要更認真一點。」
全班安靜到連風聲都聽得見。
阿翔的臉紅得像蘋果，他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放學後，他拖著書包，走得比平常慢很多，腳步「咚、咚、咚」，像背了大石頭一樣。
他不敢想像媽媽看到成績單的樣子。
果然，回到家，媽媽一看到成績單，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嘆了一口氣。
「阿翔……你再這樣下去，怎麼辦？」
爸爸也沒有說話，只是皺著眉頭。
阿翔覺得房間裡的空氣變得又冷又重，他低下頭，肩膀也跟著垂了下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來翻去，枕頭都被壓得皺巴巴的。
「為什麼我那麼笨？為什麼我總是錯？」他小聲嘀咕著。
他希望有魔法能讓他不用努力，就能考一百分。
只要拿一百分，大家就會笑著對他說：「你好棒。」
☆☆☆
隔天，阿翔走在往學校的路上。
學校在一條不太寬的小街上，每天早上進校門的時候，兩棵大樹都會「沙沙」作響。
電風扇在教室的天花板上轉啊轉，老師的粉筆在黑板上發出「喀喀」聲。
阿翔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照在他的筆記本上。
他喜歡這個位置，但不喜歡考試。
今天又是數學的小考。
老師站在講台前，手裡拿著厚厚一疊考卷。
「大家加油。」老師說。
考卷一張張發下來。
阿翔看著第一題，眉頭皺了起來。他寫到一半，發現自己看錯題目。他又擦掉重寫。再看第三題時，他的腦袋好像打結。
下課鈴響起時，他沒有笑，也沒有動，心裡一直在想剛剛錯的地方。
當成績公布的時候，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一排分數，紅筆在四十二上畫了個圈。
那一圈紅色很醒目，就像一顆燒紅的炭。
阿翔低下頭，不敢抬起來。
放學的時候，他慢慢走出校門。
同學們在討論卡牌，笑得好開心，只有阿翔拉緊書包的背帶，一句話也沒說。
阿翔沒有立刻回家。他走進學校後面的一條夜市巷子。
這條巷子很熱鬧，下午五點就有人擺攤。有人賣章魚燒，有人賣豆花，還有人賣襪子。黃色的小燈泡掛在攤子上，閃閃發亮。
空氣裡還飄著烤香腸和糖炒栗子的香味。
阿翔慢慢走進巷子深處。
地上的水灘反射著燈光，亮亮的。
「咔啦咔啦」是攤販搭棚子的聲音。
就在轉角的一個小空地上，他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攤位。
那是一個用木頭搭成的小攤位。
上面掛著一塊有些斑駁的木牌：「夢境扭蛋屋，十元換一場夢！」旁邊有一台老式扭蛋機，雖然外殼有點掉漆，但小燈一閃一閃。
攤位後面坐著一個戴著兔子面具的大姊姊，她笑得很開心說：「歡迎來到夢境扭蛋屋！來交換東西喔！」
阿翔好奇地說：「交換什麼？」
大姊姊輕輕轉動桌上的扭蛋機，裡面的彩色球「喀啦喀啦」滾動。
「交換……一點小小的煩惱，換一場有趣的夢。」
她眨了眨眼，「有時候，是夢變了你；有時候，是你在夢裡變了什麼。」
阿翔聽不太懂，但覺得很有趣，他把口袋裡的十元拿出來，丟進扭蛋機。
「叮——」
「喀啦——」
一顆藍色的扭蛋滾了下來，冰冰涼涼的。
扭蛋裡面有一張貼紙：「考試滿分夢」
大姊姊帶著期待地聲音低聲說：「記得早點睡，把貼紙貼在床邊喔。」
「好。」阿翔小心翼翼地收好扭蛋，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夜市裡的聲音越來越吵，但他心裡卻有種奇怪的安靜。
☆☆☆
晚上，阿翔躺在床上。
房間裡只有一盞小小的檯燈。牆上貼著他以前的考卷，有紅筆圈，也有貼紙。
他打開藍色扭蛋，把「考試滿分夢」貼紙放在床邊的書上。
樓下鄰居在收垃圾的聲音漸漸變遠，攤的鐵架聲也停了。
整個房間變得很安靜，他慢慢地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他已經坐在教室裡。
外面陽光剛好，像春天的早晨。老師在講台前笑著，同學們都拿著鉛筆等著考試。
阿翔的桌上出現了一張新的考卷。
題目看起來很多，但他還沒動筆，鉛筆就自己在紙上「沙沙」地寫了起來。
第一題、第二題、第三題……一行行答案整整齊齊地出現。
老師說：「交卷吧！」
他交了卷。
幾分鐘後，老師舉起考卷，上面是一個大大的「一百」。
「阿翔一百分！」老師說。
全班拍手。有同學吹口哨。
有同學說：「你好強喔！這次考試很難耶！」
阿翔笑得好開心，這是他第一次考一百分！
心裡變得好輕，好像要飛了起來。
接下來的每次考試，鉛筆自己寫，考卷自己唱。
阿翔每次都是第一名。
有一天，他的抽屜裡多了一頂金色的「一百分王冠」。
戴上去會「嗝」一下，還會說：「滿分萬歲！」
阿翔笑歪了嘴，可是戴久了，王冠越來越重，重到他脖子酸。
同學一開始圍過來：「你教我！」
「你怎麼變那麼厲害？」
但過了幾天，大家漸漸散開。
有人說：「跟他玩都輸。」
有人說：「他不需要練習。」
踢球時，隊伍滿了，有人對他說：「你當裁判就好。」
阿翔站在邊線。
風從操場吹來，他拉緊衣服。
王冠又「嗝」了一聲，他卻笑不出來，慢慢走回教室。
家裡的情況也不一樣了。
媽媽不再說「加油」，只說：「一百分不錯，下次繼續。」
爸爸也只是點頭。
沒有人再問他開心不開心。阿翔吃著晚餐，碗裡的湯很燙，但心裡的感覺卻是涼的。
☆☆☆
一天早上，教室的天空有點灰。
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一道很長的題目，粉筆的聲音「喀喀喀」響個不停。
同學們低頭計算，鉛筆的聲音此起彼落。
阿翔拿起筆，看著題目。
他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懂。他努力回想，但腦子裡空空的。
這一次，考卷沒有自己寫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老師從他身邊走過，小聲說：「加油。」
但他就是不會。
突然，筆又開始動，考卷又自己寫滿了答案。
成績出來的時候，他還是一百分。
可是，他知道那不是他寫的。
他什麼都不會啊！
☆☆☆
這晚，阿翔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他站在一條沒有燈的路上，四周黑得像墨汁，路邊立著一排排路牌，有「分數」「除法」「時間」「比例」「距離」。
風一吹，路牌旋轉，字模糊了，像在跳舞。
他伸手去抓，抓不到。
他跑過去，路卻越跑越長。
忽然，一聲「喀」。
腳邊的藍色扭蛋裂開。
一張小貼紙漂起來，在黑暗裡發亮：「夢境只是提醒，選擇在於自己。」
光線從紙條上發出來，像一條細細的路。
阿翔順著光走。
他醒了。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
他的手裡，真的有那張小貼紙，他把貼條放進筆袋。
放學，他沒有回家。
他留下來，打開寫錯的題目。
他拿一個透明夾，寫上「錯題夾」，他把錯題剪下來，貼在白紙上。
他寫：錯在哪裡？為什麼錯？下次要注意什麼？
老師走過來，用粉筆慢慢講。
他邊聽邊寫。
第一次，他真的弄懂一點。
隔天，他在橡皮擦側邊寫兩個字：「檢查」。
橡皮擦好像有了靈魂。
它會在他要交卷時，輕輕「跳」一下。
阿翔笑了：「好，我檢查。」
他還把兩張小貼紙在書上：「努力一天＝進步一點」
「不會，就問。」
同學來看他的錯題夾。
有人說：「可以借我抄嗎？」
他說：「不要抄，我教你。」
他拿鉛筆畫出步驟，聲音不大，卻清楚。
第一次，他不是被圍觀的那個人，而是能幫別人的那個人。
☆☆☆
阿翔打開上次考試錯的題目。
他把題目抄在一張小紙上，一題一題地看，一步一步地問老師。
老師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慢慢地講給他聽。
阿翔用鉛筆跟著寫。
那一刻，他真的懂了一點點。
他也跟同學一起練習兩題。
第一次，他寫錯了。
第二次，他改對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風一樣吹著，但他心裡覺得有點不一樣。
過了兩個星期，班上小考。
阿翔削好鉛筆，把小紙條放在筆袋裡。
考卷發下來。
鉛筆不會自己動了，但是他慢慢寫，一題一題算。
不會的先跳過，再回來想。
有一題他錯了，但他改正過來。
考卷發下來時，上面寫著「六十五」。
他看了很久。第一次，他笑了，這是他自己的分數。
媽媽看了成績，拍拍他的肩膀說：「沒關係，在繼續努力。」
爸爸也笑了。
餐桌上，比上次亮一點。
接下來的幾次測驗，阿翔考過八十四分，也考過七十二分，有一次甚至拿到九十一分，還有一次，只拿五十八分。
五十八分那天，他沒有難過。
他把全卷貼進錯題夾，用紅筆寫：「把分數轉小數要小心。」
橡皮擦蹦了一下，他笑：「我知道。」
他發現一件事：分數不是天氣。它不會自己變晴。但它像堆積木。每天搬一小塊，城堡就會慢慢長高。
同學又來找他練習。
有人問：「你那個錯題夾怎麼做？」
他把夾子翻給大家看。
他說：「先貼，再想原因，最後寫『提醒』。」
大家點頭。
有人說：「可以一起做嗎？」
「可以啊。」
他們圍成一圈。桌上鋪滿白紙。錯題像小怪獸，一隻隻被畫上「馴服」的記號。
☆☆☆
期末考的早晨，天空還沒完全亮。
阿翔早早就起床了，他把鉛筆削得尖尖的，橡皮擦放進筆袋的固定位置。這是他這幾個星期每天早上都會做的小動作。桌上還放著兩張他一直留著的小紙條，一張寫著「努力一天＝進步一點」，另一張寫著「夢境只是提醒，選擇在於自己」。他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那兩張紙，像是在跟自己打氣。
背上書包，踏上上學的路。
到校時，同學們有人在翻課本，也有人在聊天。
教室的天花板電風扇慢慢轉，窗戶外的陽光一點一點灑進來。
阿翔坐在自己的位置，把文具一樣一樣擺整齊。
抽屜裡，靜靜躺著那頂金色的「滿分王冠」。他拿起來看了幾秒，輕聲說：「今天你休息。」
王冠沒有發光，也沒有打嗝，就像真的在聽他說話一樣，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
老師抱著一疊考卷走進教室，腳步聲在走廊上「嗒、嗒、嗒」地響。
同學們立刻安靜下來，空氣變得有點緊繃。
考卷一張一張往後傳，紙張在桌面上摩擦的聲音很清楚。
阿翔接到考卷，先在右上角寫下名字，再慢慢翻開。
第一題是四則運算，他深呼吸，先讀題目，再在旁邊畫重點。鉛筆在紙上移動的時候，他感覺手不再抖。
這次，他沒有急著亂寫，而是照著步驟慢慢來。
第二大題是應用題，他記得老師教過「先畫圖、再列式」。
他在題目旁畫了一張小小的線段圖，照著邏輯一步一步算。第三大題有兩題他不太確定，他先在旁邊畫個小點，提醒自己等會兒再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教室裡只有筆尖「沙沙」的聲音和老師輕輕走動的腳步聲。阿翔的心跳有點快，但不像以前那樣亂跳。
他感覺自己真的能跟上題目的速度。
「還有五分鐘。」老師在黑板上寫下大大的數字５。
阿翔放下鉛筆，從頭到尾檢查一遍。每一題的答案他都看了一次，單位也確認過。橡皮擦靜靜地躺在桌上，他握在手裡，改掉一個小地方——把「公分」改成「公尺」。
這是他這幾週練習時常犯的錯，他不想再錯一次。
當老師說「收卷」的時候，他心裡沒有害怕，反而有一種穩穩的踏實感。
中午，大家聚在教室門口等成績。
有的同學來回踱步，有的拿著水壺喝水。
阿翔站在牆邊，靜靜地等。
老師拿著一疊批改好的考卷出來，笑著說：「大家這次都進步了。」
輪到阿翔時，他接過自己的考卷，先看了每一題旁邊的紅勾和小註記。第一大題全對；第二大題旁邊寫著「圖解清楚」；第三大題有一題錯了，老師寫：「下次記得先約分」。最後，他才抬頭看右上角的分數。
那不是一百分，但卻是他自己努力寫出來的成績。他沒有喊，也沒有跳，只是把考卷對折收進資料夾，嘴角靜靜地彎了起來。
社團時間，操場上熱鬧起來。
幾個同學在分隊，球在草地上滾來滾去。有人喊：「速度王！這邊！」阿翔立刻跑了過去。
開場的哨子響起，他接到球，傳球、帶球，動作俐落。風從耳邊掠過去，陽光剛好照在他臉上。隊友進球時，全隊都在喊，他也跟著笑，笑得很自然。
傍晚的天空變成溫柔的橘色。
放學鐘聲響起，他背起書包，經過自己的座位，看到桌面上什麼都沒有，只剩下抽屜裡靜靜的王冠。
今天一整天，它都在休息，也許明天還能繼續休息。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拉開筆袋，看見那兩張小紙條。文字在微微的風裡像亮亮的小燈。阿翔笑了笑，把拉鍊拉上。
腳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他今天一筆一畫寫出來的答案一樣。
他又經過夜市，夢境扭蛋屋還在，燈靜靜地亮著。
他走近，朝兔子面具大姊姊點頭。
大姊姊開心一笑，把手伸進一個五顏六色的盒子，拿出一張小貼紙，遞給他。
貼紙上寫著：「真正的光，不在夢裡，在你自己身上。」
「拜拜！」大姊姊雙手向阿翔說再見。
阿翔也舉起手說再見。
他把貼紙放進筆袋，跟「夢境只是提醒，選擇在於自己」放在一起。
兩張貼紙靠在一起，像兩盞小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