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繪玻璃海洋
〈辛西亞那兒〉
那年秋天，我還住在美國東北的一座丘陵小鎮。
丘陵小鎮的十月，空氣漸漸被南下的北風凍得冰涼；清晨的草叢矮坡上，常常鋪著一層潔淨的白霜。秋天的微風，吹捲著豐收後的果榖香味，滑過森林上方的天空，拂過家門前的大樹，熏得樹葉黃黃橙橙，忘了夏天該有的綠樣子。
媽媽說，那是她這輩子以來所遇見的第一個秋天。
「先走嘍！我到學校上課，下午才會回來。」白天，爸爸老是背著沉甸甸的大書包，在家與學校之間來來回回。
「小茉，我到『辛西亞那兒』去嘍，看看妳的圖畫書或畫張畫，別吵爸爸喔。」吃過簡單的晚餐、洗淨的碗盤也都擺進烘碗機之後，媽媽會吹著不成調的口哨，抱著一只鞋盒出門。
我總是急急忙忙衝上二樓，倚著書房的窗戶往外望。黃昏的金色空氣，把媽媽的背影襯得很美麗；她一手抱著鞋盒，一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快樂的沿著燕麥路的人行道散步。（我們就住在燕麥路上。媽媽說，這條路的名字很可口，讓她想吃一碗香滑溫暖的燕麥粥。）
燕麥路口立著一棵高大的楓樹，媽媽會先在火紅的樹蔭下停個一會兒，回頭朝我招招手，再拐個彎，走到「辛西亞那兒」。
「辛西亞那兒」到底是個怎樣的地方？媽媽上那兒做什麼？
爸爸常常劈里啪啦的敲著電腦鍵盤，結結巴巴的回答：「嗯……辛西亞那兒，有很多很美、很美的玻璃。」
很多很美、很美的玻璃……
爸爸的話，讓我瞬間變成了「千里眼」和「順風耳」！儘管窗外的天空、房子和樹木已經被抹上一層灰撲撲的夜色，我還是撐大眼睛、豎起耳朵，一張臉貼著窗玻璃，朝「辛西亞那兒」的方向張望。
慢慢的，我用眼睛撥開了燕麥路口的片片楓葉……在楓樹另一頭的街道上，我找到了媽媽，聽見她腳上球鞋的啪噠聲，甚至還聞到她身上的睡蓮香水。
啪噠，啪噠，媽媽忽然放慢腳步，抬頭看著一棟……一棟玻璃屋！
我的兩隻眼睛，不禁撐得像兩顆黑熒熒的玻璃彈珠，緊跟著媽媽走進這幢比空氣還透明的屋子。
媽媽輕輕推開一扇玻璃門，門上吊著一圈玻璃葡萄藤紮成的花環。
屋子裡，玻璃牆壁乾淨得好像不存在似的，牆上嵌著一顆顆水滴狀的玻璃珠和一盞盞貝殼模樣的玻璃壁燈；媽媽腳下的玻璃地板，彷彿一層結凍的透明薄冰，我竟然看見流經屋子底下的溪流和魚群；還有，還有十隻在屋子裡散步的玻璃孔雀、擺在牆角的七朵玻璃向日葵、三隻窩在玻璃沙發上打呼的玻璃貓、兩隻喜歡伸著玻璃舌頭舔人的玻璃狗，以及一個露著玻璃牙齒微笑的玻璃人──她，就是辛西亞。
十月的傍晚，我常常望著燕麥路口的楓樹，偷偷潛進「辛西亞那兒」逛了又逛……
就這麼逛了二十來回，十一月已經乘著沉重的烏雲來到小鎮上空。屋外的氣溫愈來愈冰冷，屋內也凍得必須開暖氣；大部分的枝椏都光禿禿的，像一把把扎著天空的黑色掃帚；倒是草坡、草坪還是綠得傻乎乎，好似一點兒也不知道冬天就快來臨。
「小茉，從今天開始，我們每個下午都一起到『辛西亞那兒』，好嗎？」萬聖節過後的一個早上，爸爸戴著新買的小羊皮手套出門後，媽媽突然這麼說。
那天下午，天空堆滿了灰色的烏雲，我和媽媽穿著厚外套，裹著大圍巾，像兩截會走路的大、小煙囪，沿著燕麥路吐著白氣。今天，媽媽沒帶鞋盒，卻抱著一大捲白紙。
我們繞過站在路口的楓樹，經過一棟藍色的房子和一棟黃色的房子，媽媽就停下了腳步。
「到了。記得進門後要向辛西亞打招呼說：『嗨，妳好嗎？』」媽媽輕聲叮嚀。
眼前的大房子灰灰舊舊的，簡直就是一座陰森森的大倉庫，跟我在心裡逛了二十幾回的「辛西亞那兒」完全不同，既沒有玻璃門，也沒有玻璃牆，說不定裡頭還藏著吸血鬼的棺木！
我猶豫的跟著媽媽走進這幢大房子。
「嗨，真高興見到妳們。」一位美國阿姨用細細軟軟的聲音跟我們打招呼，她的身子圓圓胖胖的，裹著一條深咖啡色的皮圍裙；頭髮直直長長的，是乾淨的栗子色。我看了看她的牙齒，很潔白，不是玻璃做的。
「妳就是……『哞』吧？我是辛西亞。妳好嗎？」我點點頭。辛西亞不會發「小」的音，連「茉」也叫得怪裡怪氣。因此，從那時開始，我又多了一個不中不西的名字──哞。
「辛西亞，看看我設計的『海洋』吧！」媽媽早把四張白色的大紙攤在寬寬長長的工作檯上。
趁著媽媽和辛西亞討論設計圖的當兒，我站在原地，溜著一對眼珠子東瞧西看。
這幢陰森森的大房子裡擺著四張工作檯和一排排櫃子，它們看起來有點髒；牆壁汙漬斑斑，彷彿被貪玩的野孩子給爬髒了，上頭還掛著許多奇怪的工具；地板灰沉沉的，比今天的烏雲顏色還糟糕。
但是，當辛西亞牽著我在大房子裡繞了一圈之後，我卻興奮的告訴媽媽：「『辛西亞那兒』比我想像的還要漂亮！」
原來──一排排矮櫃子裡，竟然藏著一塊塊彩色的玻璃。有的玻璃七彩透明，把臉貼在上頭，我可以看見紅的、綠的、黑的……各種顏色的世界；有的玻璃還凸著浮雕一般的圖案，有葉子、音符和水波；有的玻璃像一幅油畫，凝著深深淺淺的色彩，從每個角度看，顏色都不一樣，甚至還會浮現金色或銀色的光澤。
媽媽告訴我，這些美麗的玻璃叫做「彩繪玻璃」。古代的歐洲工匠會在玻璃上畫畫，再將一塊塊玻璃鑲嵌成教堂裡的百花窗；現代的美國藝術家，則喜歡把各種顏色的玻璃直接拼成一幅畫。
屋內的牆邊彷彿是博物館的某個角落，用彩繪玻璃拼鑲成的窗子、門和燈罩，安靜的靠著牆壁，有的還缺了一、兩塊玻璃，都是客人訂做或拿來請辛西亞修理的。其中的一扇窗，還是教堂裡的珍貴古董呢！
辛西亞領著我走到房子另一頭。當我們穿過一列列高大的木櫃，我不禁驚喜得停下腳步。櫃子裡藏的不是吸血鬼的棺木，而是一只只用彩繪玻璃燒成的花瓶和盤子！
「走，我們去一個更好的地方。」辛西亞說完，就牽著我穿過一道門，來到位在房子左側的小店鋪。
小店鋪裡到處是玻璃。明亮的落地玻璃窗上，懸著三幅彩繪玻璃鑲嵌畫，有池塘裡的睡蓮、空中的野雁和秋天的葡萄藤。店裡的架子上擺著兩盞彩繪玻璃燈、一只彩繪玻璃萬花筒、三罐各種大小的彩色玻璃石和插滿小巧彩繪玻璃片的樣品箱，牆上掛著各種嶄新的工具。
突然，窗外的烏雲裂出一道缺口，陽光像金色的雨點般灑了進來，叮鈴鈴敲著店裡的每片玻璃，整間小店鋪頓時飄滿七彩光暈。辛西亞站在色彩繽紛的陽光裡笑著；她的模樣，比我想像中的玻璃人還要美麗。
一整個下午，我都待在「辛西亞那兒」。
媽媽和辛西亞不斷喝著咖啡，搖頭又點頭的討論那四張「海洋」設計圖，她們計劃把紙上的「海洋」變成玻璃，鑲在屋子牆上的四個大窗口上。她倆拿著鉛筆塗塗抹抹，把畫在紙上的「海洋」塗得一團糟，我只能瞇眼認出一尾恨不得逃出來的白帶魚，還有一株怎麼晃也晃不動的海帶。
喝乾了最後一滴咖啡，媽媽捲起畫著「海洋」的四張大白紙，開始和辛西亞聊小鎮的天氣，我不禁疲倦得打了個大呵欠。
「哞，看過雪嗎？」辛西亞轉頭問我。
我搖搖頭。
「啊哈！那麼，妳們今年可以看個夠了。說不定，還會來場像去年一樣的暴風雪，大雪都積到膝蓋上嘍。」辛西亞比手畫腳的說。
向辛西亞道別的時候，她小聲的問我：「從明天開始，當我的小助手，好嗎？」
我高興的點點頭。
那天晚上，整座小鎮籠罩在今年的第一場雪中。薄薄的雪花一寸寸覆蓋了整個大地，小草被埋得只露出尖梢。
我把自己埋在暖暖的被窩裡，恨不得現在已經是「明天下午」了。在下雪的窸窸窣窣聲中，我夢見自己圍著一條跟辛西亞一樣的皮圍裙，攀上一座又高又大的玻璃梯子，忙碌的替天空鑲上一片片彩繪玻璃和一顆顆彩色玻璃石……
〈辛西亞那兒〉
那年秋天，我還住在美國東北的一座丘陵小鎮。
丘陵小鎮的十月，空氣漸漸被南下的北風凍得冰涼；清晨的草叢矮坡上，常常鋪著一層潔淨的白霜。秋天的微風，吹捲著豐收後的果榖香味，滑過森林上方的天空，拂過家門前的大樹，熏得樹葉黃黃橙橙，忘了夏天該有的綠樣子。
媽媽說，那是她這輩子以來所遇見的第一個秋天。
「先走嘍！我到學校上課，下午才會回來。」白天，爸爸老是背著沉甸甸的大書包，在家與學校之間來來回回。
「小茉，我到『辛西亞那兒』去嘍，看看妳的圖畫書或畫張畫，別吵爸爸喔。」吃過簡單的晚餐、洗淨的碗盤也都擺進烘碗機之後，媽媽會吹著不成調的口哨，抱著一只鞋盒出門。
我總是急急忙忙衝上二樓，倚著書房的窗戶往外望。黃昏的金色空氣，把媽媽的背影襯得很美麗；她一手抱著鞋盒，一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快樂的沿著燕麥路的人行道散步。（我們就住在燕麥路上。媽媽說，這條路的名字很可口，讓她想吃一碗香滑溫暖的燕麥粥。）
燕麥路口立著一棵高大的楓樹，媽媽會先在火紅的樹蔭下停個一會兒，回頭朝我招招手，再拐個彎，走到「辛西亞那兒」。
「辛西亞那兒」到底是個怎樣的地方？媽媽上那兒做什麼？
爸爸常常劈里啪啦的敲著電腦鍵盤，結結巴巴的回答：「嗯……辛西亞那兒，有很多很美、很美的玻璃。」
很多很美、很美的玻璃……
爸爸的話，讓我瞬間變成了「千里眼」和「順風耳」！儘管窗外的天空、房子和樹木已經被抹上一層灰撲撲的夜色，我還是撐大眼睛、豎起耳朵，一張臉貼著窗玻璃，朝「辛西亞那兒」的方向張望。
慢慢的，我用眼睛撥開了燕麥路口的片片楓葉……在楓樹另一頭的街道上，我找到了媽媽，聽見她腳上球鞋的啪噠聲，甚至還聞到她身上的睡蓮香水。
啪噠，啪噠，媽媽忽然放慢腳步，抬頭看著一棟……一棟玻璃屋！
我的兩隻眼睛，不禁撐得像兩顆黑熒熒的玻璃彈珠，緊跟著媽媽走進這幢比空氣還透明的屋子。
媽媽輕輕推開一扇玻璃門，門上吊著一圈玻璃葡萄藤紮成的花環。
屋子裡，玻璃牆壁乾淨得好像不存在似的，牆上嵌著一顆顆水滴狀的玻璃珠和一盞盞貝殼模樣的玻璃壁燈；媽媽腳下的玻璃地板，彷彿一層結凍的透明薄冰，我竟然看見流經屋子底下的溪流和魚群；還有，還有十隻在屋子裡散步的玻璃孔雀、擺在牆角的七朵玻璃向日葵、三隻窩在玻璃沙發上打呼的玻璃貓、兩隻喜歡伸著玻璃舌頭舔人的玻璃狗，以及一個露著玻璃牙齒微笑的玻璃人──她，就是辛西亞。
十月的傍晚，我常常望著燕麥路口的楓樹，偷偷潛進「辛西亞那兒」逛了又逛……
就這麼逛了二十來回，十一月已經乘著沉重的烏雲來到小鎮上空。屋外的氣溫愈來愈冰冷，屋內也凍得必須開暖氣；大部分的枝椏都光禿禿的，像一把把扎著天空的黑色掃帚；倒是草坡、草坪還是綠得傻乎乎，好似一點兒也不知道冬天就快來臨。
「小茉，從今天開始，我們每個下午都一起到『辛西亞那兒』，好嗎？」萬聖節過後的一個早上，爸爸戴著新買的小羊皮手套出門後，媽媽突然這麼說。
那天下午，天空堆滿了灰色的烏雲，我和媽媽穿著厚外套，裹著大圍巾，像兩截會走路的大、小煙囪，沿著燕麥路吐著白氣。今天，媽媽沒帶鞋盒，卻抱著一大捲白紙。
我們繞過站在路口的楓樹，經過一棟藍色的房子和一棟黃色的房子，媽媽就停下了腳步。
「到了。記得進門後要向辛西亞打招呼說：『嗨，妳好嗎？』」媽媽輕聲叮嚀。
眼前的大房子灰灰舊舊的，簡直就是一座陰森森的大倉庫，跟我在心裡逛了二十幾回的「辛西亞那兒」完全不同，既沒有玻璃門，也沒有玻璃牆，說不定裡頭還藏著吸血鬼的棺木！
我猶豫的跟著媽媽走進這幢大房子。
「嗨，真高興見到妳們。」一位美國阿姨用細細軟軟的聲音跟我們打招呼，她的身子圓圓胖胖的，裹著一條深咖啡色的皮圍裙；頭髮直直長長的，是乾淨的栗子色。我看了看她的牙齒，很潔白，不是玻璃做的。
「妳就是……『哞』吧？我是辛西亞。妳好嗎？」我點點頭。辛西亞不會發「小」的音，連「茉」也叫得怪裡怪氣。因此，從那時開始，我又多了一個不中不西的名字──哞。
「辛西亞，看看我設計的『海洋』吧！」媽媽早把四張白色的大紙攤在寬寬長長的工作檯上。
趁著媽媽和辛西亞討論設計圖的當兒，我站在原地，溜著一對眼珠子東瞧西看。
這幢陰森森的大房子裡擺著四張工作檯和一排排櫃子，它們看起來有點髒；牆壁汙漬斑斑，彷彿被貪玩的野孩子給爬髒了，上頭還掛著許多奇怪的工具；地板灰沉沉的，比今天的烏雲顏色還糟糕。
但是，當辛西亞牽著我在大房子裡繞了一圈之後，我卻興奮的告訴媽媽：「『辛西亞那兒』比我想像的還要漂亮！」
原來──一排排矮櫃子裡，竟然藏著一塊塊彩色的玻璃。有的玻璃七彩透明，把臉貼在上頭，我可以看見紅的、綠的、黑的……各種顏色的世界；有的玻璃還凸著浮雕一般的圖案，有葉子、音符和水波；有的玻璃像一幅油畫，凝著深深淺淺的色彩，從每個角度看，顏色都不一樣，甚至還會浮現金色或銀色的光澤。
媽媽告訴我，這些美麗的玻璃叫做「彩繪玻璃」。古代的歐洲工匠會在玻璃上畫畫，再將一塊塊玻璃鑲嵌成教堂裡的百花窗；現代的美國藝術家，則喜歡把各種顏色的玻璃直接拼成一幅畫。
屋內的牆邊彷彿是博物館的某個角落，用彩繪玻璃拼鑲成的窗子、門和燈罩，安靜的靠著牆壁，有的還缺了一、兩塊玻璃，都是客人訂做或拿來請辛西亞修理的。其中的一扇窗，還是教堂裡的珍貴古董呢！
辛西亞領著我走到房子另一頭。當我們穿過一列列高大的木櫃，我不禁驚喜得停下腳步。櫃子裡藏的不是吸血鬼的棺木，而是一只只用彩繪玻璃燒成的花瓶和盤子！
「走，我們去一個更好的地方。」辛西亞說完，就牽著我穿過一道門，來到位在房子左側的小店鋪。
小店鋪裡到處是玻璃。明亮的落地玻璃窗上，懸著三幅彩繪玻璃鑲嵌畫，有池塘裡的睡蓮、空中的野雁和秋天的葡萄藤。店裡的架子上擺著兩盞彩繪玻璃燈、一只彩繪玻璃萬花筒、三罐各種大小的彩色玻璃石和插滿小巧彩繪玻璃片的樣品箱，牆上掛著各種嶄新的工具。
突然，窗外的烏雲裂出一道缺口，陽光像金色的雨點般灑了進來，叮鈴鈴敲著店裡的每片玻璃，整間小店鋪頓時飄滿七彩光暈。辛西亞站在色彩繽紛的陽光裡笑著；她的模樣，比我想像中的玻璃人還要美麗。
一整個下午，我都待在「辛西亞那兒」。
媽媽和辛西亞不斷喝著咖啡，搖頭又點頭的討論那四張「海洋」設計圖，她們計劃把紙上的「海洋」變成玻璃，鑲在屋子牆上的四個大窗口上。她倆拿著鉛筆塗塗抹抹，把畫在紙上的「海洋」塗得一團糟，我只能瞇眼認出一尾恨不得逃出來的白帶魚，還有一株怎麼晃也晃不動的海帶。
喝乾了最後一滴咖啡，媽媽捲起畫著「海洋」的四張大白紙，開始和辛西亞聊小鎮的天氣，我不禁疲倦得打了個大呵欠。
「哞，看過雪嗎？」辛西亞轉頭問我。
我搖搖頭。
「啊哈！那麼，妳們今年可以看個夠了。說不定，還會來場像去年一樣的暴風雪，大雪都積到膝蓋上嘍。」辛西亞比手畫腳的說。
向辛西亞道別的時候，她小聲的問我：「從明天開始，當我的小助手，好嗎？」
我高興的點點頭。
那天晚上，整座小鎮籠罩在今年的第一場雪中。薄薄的雪花一寸寸覆蓋了整個大地，小草被埋得只露出尖梢。
我把自己埋在暖暖的被窩裡，恨不得現在已經是「明天下午」了。在下雪的窸窸窣窣聲中，我夢見自己圍著一條跟辛西亞一樣的皮圍裙，攀上一座又高又大的玻璃梯子，忙碌的替天空鑲上一片片彩繪玻璃和一顆顆彩色玻璃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