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讀同一本書的朋友:文本互文性(信件展示與小說對話)

《蒙馬特遺書》與《其後》有著相似的寫作策略,都透過大量的知識清單,如書單、電影片單,成為其敘事內容;兩本自傳體小說,同時都提到李永熾翻譯的《人間失格》。早期閱讀《蒙馬特遺書》,只知道邱妙津推崇日本近現代文學家太宰治,「最厭惡的就是世人的虛偽性」;但直到讀了《其後》,才知道賴香吟所讀的那
本《人間失格》,是邱妙津書架上的那一本。正是透過「讀同一本書」,來帶出兩人的親密關係。文字的再生產(小說或書信),成為兩人情感的實質,兩本小說又相互為文,彼此交纏,成為永無止境的情感再生產,兩者的同性情事於是無限迴圈,從而創造一個始終未完的文本。

在沒有網路、沒有通訊媒體的時代,甚至沒有手機,書信與長途越洋電話成為跨越國界的戀人們的憑藉。在《蒙馬特遺書》與《其後》裡,收錄了給彼此的書信,同時互文。邱妙津在〈第十三書〉的篇首,置入了「九五年來自東京的關鍵信」,表達對Zoë不要尋死的勸戒,那語氣、口吻,有著小詠的細膩綿長:

不要死,我不畏懼談死亡。可是,不要抗議地死,那種孤獨與痛苦令我痛不欲生。所謂生者何堪,是的,即便是活著現在,想及你的痛苦都令我感到何堪,何況當我想及一個個夜裡消逝的你的形體內那些吶喊與不平……

Zoë 從東京歸來寫作,原本是要生,小詠終於放開自己給予她完全的愛與欲,在〈第十七書〉中滿是Zoë 對東京愛欲生命的回憶:

若非身體,我是不能體驗到她是誰,她是如何在愛著我,我之於她是什麼意義,懂得最核心最重要的她是如何的純潔,脆弱,美麗。〔……〕關於東京的回憶,是櫻花,是黃昏的夕陽,是早晨她窗戶的光,是烏鴉的啼聲,是雨夜裡的暗屋巷景,是她情愫甚深的,臉……。

若賴香吟×邱妙津這場學運世代的同性情愛,是前代人的生活再現,作為作家的她們,更以兩本互文的小說演出了活生生的校園女子羅曼史,分別是邱妙津的T敘事與賴香吟的婆敘事。

《其後》述及「我」的人生跌宕,曾經師從日本學者、臺灣史專家若林正丈的「我」,自日本東京大學總和文化研究碩士班修業畢業後,並未直升博士班。自五月逝後,她以回憶的眼光看待過去,不禁令人想起賴香吟在《霧中風景》的句子:

我一直相信,回憶會在我們心上留下什麼永恆不變的東西;雖然那經常是說不清楚的,就像霧中朦朧的風景,我們只能以心靈的觸覺去看見。

正是這不斷回望的眼光,應合了婆敘事的「紀念模式」。澳洲文化研究學者馬嘉蘭於其專書《Backward Glances》中,分析了現代校園女子羅曼史;她描述了成年女性(經常是已婚異性戀女性)耽溺於校園舊時光的同性情感。我認為《其後》與《蒙馬特遺書》所描述的臺灣大學校園生活,仍延續著校園女子羅曼史,而女子間的愛戀,則是以浪漫的友誼展現,特別是以「朋友」、「知己」等詞彙稱呼彼此。這兩本小說也各自展現了女同志的次性別,即T的敘事(通俗劇模式)與婆的敘事(紀念模式),T婆分別被現實社會框架決定了她們的敘事模式。「紀念模式」透過書信公開地哀悼,賴香吟以她自制、看似沉穩的分析語言,描述T的情感熾熱、不可抵擋,但其實是這份情感在婆敘事體的心中波濤洶湧。婆以回憶的敘事手法來描寫,迴避了當下同性戀情的禁忌與汙名,使得一切都已經安全了,因為已經不會再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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