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真的是模範生嗎？孩子？
新竹小鎮，六月的陽光像嬰兒的臉龐，暖洋洋。
放學時分。橙紅粉黃花開朵朵，綠繡眼、白頭翁忙著前來吸取花蜜的木棉樹下，一彎彩虹形狀的校門附近，滿是引頸翹首接送孩子的家長與車輛。
此刻的我，有如擁擠河道中的一尾沙丁魚，「忠心守候」我的「寶貝孩子」─周詩軒，小軒的身影出現。
一群小乳鴨模樣的稚嫩童顏裡，我見著小軒一手拖行書包，小輪子喀拉喀拉響；一手滿不在乎的甩動剛發下的成績單與獎狀。手中飛揚的獎狀像極白鴿的漂亮翅膀，引人注目。
小軒一臉驕傲，咧著嘴，加大步伐往木棉樹下等待著他的黑頭轎車跑來。
「周老大！載我回家囉！周老大！」
你猜得沒錯，「周老大」喊的就是我─周詩軒……嗯，小軒的爸爸。
車門一開，寶貝小軒凌空飛坐，將「獎狀」送至我面前，數一數，共有三張。
表現良好、表現良好，還是表現良好；優等、優等，永遠是優等。毫無意外的，這學期總成績，小軒依然是表現優異、品學兼優。
「周老大，這學期總成績我還是一級棒唷。要不是自然期末考不小心寫錯一個字，扣一分；社會科把臺灣正下方的國家『菲律賓』寫成首都『馬尼拉』，害我不小心錯一題扣兩分，否則，我應該是科科滿分才對！還有這張合唱團鋼琴伴奏第一名，等一下周大媽看了一定很高興。」
「不過，最光榮的還是今天我當選全年級唯一的模範生哦！不容易吧？哈哈！」
的確很不容易。我微笑著摟了摟小軒。
但才剛這麼自得意滿的說完，小軒卻又開始一長串連珠炮的
抱怨。
我停下正要啟動引擎的手，靜靜聽著。連聲抱怨的內容不外乎是─副班長何亞馨竟然要他幫忙掃落葉、倒垃圾。他可是班長耶！風紀股長李逢格膽敢和他斤斤計較！擦玻璃、排桌椅、掃地、倒垃圾，這不是班長應該做的事吧？沒聽見他每節上課喊『起立、立正、敬禮』已經夠麻煩了嗎？沒看見他幫大家分配掃除區域，已經花掉好多時間了嗎？……
我搖頭，嘗試止住小軒嘰哩咕嚕的責怪與不滿。
「同學間，互相幫忙，本來就是應該的……」
這句話都還未說完，小軒表情態度倒顯得更加理直氣壯了。
「算了吧！還不是故意不讓我利用時間準備語文測驗！想贏我，就直說嘛！」
小軒紅通通的臉蛋像顆沸滾番茄，氣呼呼的噴發著蒸氣。
「我回家一定要跟周大媽說啦，等媽媽跟老師反應，他們這些小不點就等著半蹲悔過吧！」
我暗自嘆了口氣。小軒會說出這一番話，我想，軒媽和我都有責任。
雷聲轟隆隆連續響了幾下。夏日午後積壓許久的燥熱情緒，再也按耐不住，雨點恰似玻璃彈珠，傾盆落下。
看著窗外小朋友急忙找雨具的慌亂景象，小軒眼珠子咕溜一轉、噗哧一笑，我知道他心中可得意的勒！
從一年級到五年級，木棉樹下「等待」著他的黑頭轎車，這道「風景」從未變過。不管颳風或下大雨、什麼雨衣或雨傘？那是別人的事，他從來就無須擔心。我這位「專屬司機」義氣得很，絕不會放他鴿子！
晶瑩斗大的雨珠，滴答不斷敲打窗玻璃。無視我的沉默，小軒自顧笑看窗外淋成落湯雞的小朋友。
正想重新啟動引擎，車窗被人啪啪敲著，是晏子。這臉孔黑得發亮的孩子我認識，新竹市場有名的貢丸米粉湯，就是他們家開的。湯頭沒話說，一等一的好。
晏子一頭溼淋淋，小軒全無邀他上車的意思，只是慢慢搖下車窗，語氣冷淡的說：「幹麼？絕交！蚯蚓切八段啦！」
晏子將手中之「物」遞進車窗，表示友善的說：「給你，你忘了拿。」
小軒接過手，看都不看便往我身上扔，態度很隨便。是「校際作文比賽第一名」的獎狀，原來獎勵又多一個！
看雨水不停打在晏子臉上，我趕忙開口要他上車躲雨。
晏子黑亮亮的眼睛閃過一絲興奮光芒，語氣感謝的說：「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快上車。」
我瞧見小軒的嘴脣嘟得半天高，極不情願。
「活該。誰叫他自己不帶雨衣。」
冷氣呼呼的吹，小軒完全沒意識到溼答答的晏子，竟還想將冷氣轉至最強。我以眼神制止，硬是將冷氣關掉。現在，小軒嘟翹的上嘴脣，吊掛三斤豬肉大概都沒問題了。車速平穩行進，輕揚起一路水花。突然，小軒板起臉孔質問後座的晏子。
「為什麼何亞馨、李逢格指責我躲起來算益智數學，不掃地的時候，你都不幫我說話？虧我跟你這麼好。竟然只會低頭，像笨貓一樣喵都不敢喵一聲？本來這包從日本帶回來的七彩軟糖是要送給你的……算了！拉倒！絕交！蚯蚓切八段啦！」小軒說著，朝舌尖丟進一顆七彩夾心軟糖。
晏子吶吶的像是不敢和小軒吵嘴，好一會兒才小聲說：「因為你們都是功課超棒的好學生，輪不到我說話呀。」
意外的，小軒竟然笑了：「也對啦。」他挑挑眉毛，「誰叫你是史努比的弟弟嘛。」
「什麼意思？」我納悶。
「STUPID（笨蛋）呀。哈哈。」
望著小軒自得其樂的100分笑臉，我真是一點也笑不出來。
其實，小軒的100分考卷，讓我覺得隱隱不安，已不是一兩天的事了。為什麼？說幾個例子給大家聽聽─
某天晚間新聞，電視畫面報導著：一位老婆婆和植物人兒子住在簡陋的老舊公寓，為了照養相依為命的兒子，九十歲高齡又中風的她，還是得駝背、圈著一張桌子般大小的四腳助行器，脖子掛上一籃口香糖，十塊二十塊的賺些餬口費。
一向匆匆扒飯、趕回房背誦論語、古文的小軒，抬頭瞥了一眼、不屑的說：「很笨ㄟ，這樣怎麼走樓梯？幹麼不搭電梯？不摔死才怪！」
菲律賓首都馬尼拉風災夾帶洪患，整個城市汪洋一片。
滿臉淤泥的孩童露出驚恐的眼神，他們有好多天沒洗澡、好多天沒飯吃，也有好多人再也找不到爸爸、媽媽了……
小軒盯住螢幕，大口咕嚕咕嚕享受著軒媽細心準備的酪梨果汁，一刻也沒停過。
黃昏時分，總有位老阿伯推行三輪車，一旁跟著五歲小孫子，準時到社區做資源回收。小軒不明白撿拾那些破銅爛鐵做什麼？不明白為什麼老阿伯不去找賺錢多一點的工作？
那天我建議他細心想想，阿伯的人生或許有著我們所不知道的無奈故事。
小軒很聽話，他真的想了。約莫五分鐘後，他回答我：「也對，周老大。我要更加認真念書，不然以後像晏子的老爸賣米粉湯、像你開美術用品社、像阿伯撿破爛，那我可就慘了！」
我瞪圓眼，差點跌進太平洋！
「你幹麼不笑啊？周老大？我在說笑話耶。」
真是說笑話嗎？我倒覺得不像。
單車環島熱，一位國小生與父親以十二天，便完成騎鐵馬環島的壯行，被報導為別具意義的畢業禮物！咱們小軒只是聳聳肩，非常不以為然。
「騎騎腳踏車而已，有什麼了不起？」
「哦？那如果是你，行嗎？」
「廢話，別忘了我周詩軒可是三歲就學會騎腳踏車，不帶輔助輪那種的唷。」
聽聽，我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周詩軒有多麼不可一世啊！
正氣凜然的開導教誨，我不是沒試過。只是，對聰穎過人的小軒並沒太大效用。對他而言，那不過是八股教條，他壓根聽不進耳。我……正在尋找一種特別的方式，讓小軒切身體會、感受些什麼？
「那是等倍級數耶！不要浪費時間，你太笨了！」
一句話打斷了我的思路。側耳傾聽，原來是晏子正央求小軒教他：5個紅豆麵包賣45元，為什麼108元可以買到第12個紅豆麵包？到底該怎麼算哪？
小軒置若罔聞，乾脆將獎狀當扇子搧。反正，沒差。這「東西」從一年級到五年級，累積起來有厚厚一大疊，簡直數都數不完呢。接著，小軒再從書包中掏出兩顆蘋果，眼神極不耐煩。
「周老大，以後叫周大媽別給我帶蘋果、柳丁、梨子這類水果啦。」
「為什麼？」
「有皮，麻煩死了，怎麼吃啊？」
我啞口無言。忍不住打量起小軒全身名牌運動衣；腳上的氣墊球鞋，據說還是大明星周杰倫所設計，全國限量，就這麼一款；在日本度假時，更讓他入住夢幻迪士尼大飯店，享受被米老鼠、唐老鴨、高飛狗環繞的卡通世界；文具書包也全是鑲有迪士尼浮水印的舶來品……
握住方向盤的手臂一緊，不禁意識到：我的小軒，到底會不會用削皮刀啊？
這時，晏子又開口問：「對了，學校的暑假作業裡，有網路什麼的……」
「網路教育利用大賽啦。」小軒撇撇嘴，白了晏子一眼。
「我搞不大懂該怎麼做？你可以教我嗎？」
「我還在想耶……不過，你倒是可以架一個網路米粉社群，幫你爸爸賣米粉湯啊。」很明顯，小軒口吻帶著一絲輕視。
「小軒，不可以嘲笑別人的職業。」我說。
小軒沒回話，無所謂的聳聳肩。正想再說點什麼時，小軒將手中一顆蘋果拋向後座的晏子。
「別說我愛記恨，這顆醜蘋果給你吧，配你剛剛好。」
這句話，小軒雖然是笑著說的，我卻笑不出來。
「為什麼醜蘋果就該配晏子？」
「哎唷，周老大，你真的很沒幽默感耶，晏子知道我是開玩笑的啦！」
是嗎？後視鏡中的晏子，低頭看著手中的「醜蘋果」，沒敢吭聲。
「你常這樣對晏子說話嗎？」
小軒再次聳聳肩，很不以為然的說：「這又沒什麼。」
獎狀上醒目褒揚的紅色字體，彷彿一個個展開翅膀在我眼前炫耀飛舞著說─今天，我是模範生！
我不禁眉頭緊皺：你真的是嗎？孩子？
新竹小鎮，六月的陽光像嬰兒的臉龐，暖洋洋。
放學時分。橙紅粉黃花開朵朵，綠繡眼、白頭翁忙著前來吸取花蜜的木棉樹下，一彎彩虹形狀的校門附近，滿是引頸翹首接送孩子的家長與車輛。
此刻的我，有如擁擠河道中的一尾沙丁魚，「忠心守候」我的「寶貝孩子」─周詩軒，小軒的身影出現。
一群小乳鴨模樣的稚嫩童顏裡，我見著小軒一手拖行書包，小輪子喀拉喀拉響；一手滿不在乎的甩動剛發下的成績單與獎狀。手中飛揚的獎狀像極白鴿的漂亮翅膀，引人注目。
小軒一臉驕傲，咧著嘴，加大步伐往木棉樹下等待著他的黑頭轎車跑來。
「周老大！載我回家囉！周老大！」
你猜得沒錯，「周老大」喊的就是我─周詩軒……嗯，小軒的爸爸。
車門一開，寶貝小軒凌空飛坐，將「獎狀」送至我面前，數一數，共有三張。
表現良好、表現良好，還是表現良好；優等、優等，永遠是優等。毫無意外的，這學期總成績，小軒依然是表現優異、品學兼優。
「周老大，這學期總成績我還是一級棒唷。要不是自然期末考不小心寫錯一個字，扣一分；社會科把臺灣正下方的國家『菲律賓』寫成首都『馬尼拉』，害我不小心錯一題扣兩分，否則，我應該是科科滿分才對！還有這張合唱團鋼琴伴奏第一名，等一下周大媽看了一定很高興。」
「不過，最光榮的還是今天我當選全年級唯一的模範生哦！不容易吧？哈哈！」
的確很不容易。我微笑著摟了摟小軒。
但才剛這麼自得意滿的說完，小軒卻又開始一長串連珠炮的
抱怨。
我停下正要啟動引擎的手，靜靜聽著。連聲抱怨的內容不外乎是─副班長何亞馨竟然要他幫忙掃落葉、倒垃圾。他可是班長耶！風紀股長李逢格膽敢和他斤斤計較！擦玻璃、排桌椅、掃地、倒垃圾，這不是班長應該做的事吧？沒聽見他每節上課喊『起立、立正、敬禮』已經夠麻煩了嗎？沒看見他幫大家分配掃除區域，已經花掉好多時間了嗎？……
我搖頭，嘗試止住小軒嘰哩咕嚕的責怪與不滿。
「同學間，互相幫忙，本來就是應該的……」
這句話都還未說完，小軒表情態度倒顯得更加理直氣壯了。
「算了吧！還不是故意不讓我利用時間準備語文測驗！想贏我，就直說嘛！」
小軒紅通通的臉蛋像顆沸滾番茄，氣呼呼的噴發著蒸氣。
「我回家一定要跟周大媽說啦，等媽媽跟老師反應，他們這些小不點就等著半蹲悔過吧！」
我暗自嘆了口氣。小軒會說出這一番話，我想，軒媽和我都有責任。
雷聲轟隆隆連續響了幾下。夏日午後積壓許久的燥熱情緒，再也按耐不住，雨點恰似玻璃彈珠，傾盆落下。
看著窗外小朋友急忙找雨具的慌亂景象，小軒眼珠子咕溜一轉、噗哧一笑，我知道他心中可得意的勒！
從一年級到五年級，木棉樹下「等待」著他的黑頭轎車，這道「風景」從未變過。不管颳風或下大雨、什麼雨衣或雨傘？那是別人的事，他從來就無須擔心。我這位「專屬司機」義氣得很，絕不會放他鴿子！
晶瑩斗大的雨珠，滴答不斷敲打窗玻璃。無視我的沉默，小軒自顧笑看窗外淋成落湯雞的小朋友。
正想重新啟動引擎，車窗被人啪啪敲著，是晏子。這臉孔黑得發亮的孩子我認識，新竹市場有名的貢丸米粉湯，就是他們家開的。湯頭沒話說，一等一的好。
晏子一頭溼淋淋，小軒全無邀他上車的意思，只是慢慢搖下車窗，語氣冷淡的說：「幹麼？絕交！蚯蚓切八段啦！」
晏子將手中之「物」遞進車窗，表示友善的說：「給你，你忘了拿。」
小軒接過手，看都不看便往我身上扔，態度很隨便。是「校際作文比賽第一名」的獎狀，原來獎勵又多一個！
看雨水不停打在晏子臉上，我趕忙開口要他上車躲雨。
晏子黑亮亮的眼睛閃過一絲興奮光芒，語氣感謝的說：「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快上車。」
我瞧見小軒的嘴脣嘟得半天高，極不情願。
「活該。誰叫他自己不帶雨衣。」
冷氣呼呼的吹，小軒完全沒意識到溼答答的晏子，竟還想將冷氣轉至最強。我以眼神制止，硬是將冷氣關掉。現在，小軒嘟翹的上嘴脣，吊掛三斤豬肉大概都沒問題了。車速平穩行進，輕揚起一路水花。突然，小軒板起臉孔質問後座的晏子。
「為什麼何亞馨、李逢格指責我躲起來算益智數學，不掃地的時候，你都不幫我說話？虧我跟你這麼好。竟然只會低頭，像笨貓一樣喵都不敢喵一聲？本來這包從日本帶回來的七彩軟糖是要送給你的……算了！拉倒！絕交！蚯蚓切八段啦！」小軒說著，朝舌尖丟進一顆七彩夾心軟糖。
晏子吶吶的像是不敢和小軒吵嘴，好一會兒才小聲說：「因為你們都是功課超棒的好學生，輪不到我說話呀。」
意外的，小軒竟然笑了：「也對啦。」他挑挑眉毛，「誰叫你是史努比的弟弟嘛。」
「什麼意思？」我納悶。
「STUPID（笨蛋）呀。哈哈。」
望著小軒自得其樂的100分笑臉，我真是一點也笑不出來。
其實，小軒的100分考卷，讓我覺得隱隱不安，已不是一兩天的事了。為什麼？說幾個例子給大家聽聽─
某天晚間新聞，電視畫面報導著：一位老婆婆和植物人兒子住在簡陋的老舊公寓，為了照養相依為命的兒子，九十歲高齡又中風的她，還是得駝背、圈著一張桌子般大小的四腳助行器，脖子掛上一籃口香糖，十塊二十塊的賺些餬口費。
一向匆匆扒飯、趕回房背誦論語、古文的小軒，抬頭瞥了一眼、不屑的說：「很笨ㄟ，這樣怎麼走樓梯？幹麼不搭電梯？不摔死才怪！」
菲律賓首都馬尼拉風災夾帶洪患，整個城市汪洋一片。
滿臉淤泥的孩童露出驚恐的眼神，他們有好多天沒洗澡、好多天沒飯吃，也有好多人再也找不到爸爸、媽媽了……
小軒盯住螢幕，大口咕嚕咕嚕享受著軒媽細心準備的酪梨果汁，一刻也沒停過。
黃昏時分，總有位老阿伯推行三輪車，一旁跟著五歲小孫子，準時到社區做資源回收。小軒不明白撿拾那些破銅爛鐵做什麼？不明白為什麼老阿伯不去找賺錢多一點的工作？
那天我建議他細心想想，阿伯的人生或許有著我們所不知道的無奈故事。
小軒很聽話，他真的想了。約莫五分鐘後，他回答我：「也對，周老大。我要更加認真念書，不然以後像晏子的老爸賣米粉湯、像你開美術用品社、像阿伯撿破爛，那我可就慘了！」
我瞪圓眼，差點跌進太平洋！
「你幹麼不笑啊？周老大？我在說笑話耶。」
真是說笑話嗎？我倒覺得不像。
單車環島熱，一位國小生與父親以十二天，便完成騎鐵馬環島的壯行，被報導為別具意義的畢業禮物！咱們小軒只是聳聳肩，非常不以為然。
「騎騎腳踏車而已，有什麼了不起？」
「哦？那如果是你，行嗎？」
「廢話，別忘了我周詩軒可是三歲就學會騎腳踏車，不帶輔助輪那種的唷。」
聽聽，我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周詩軒有多麼不可一世啊！
正氣凜然的開導教誨，我不是沒試過。只是，對聰穎過人的小軒並沒太大效用。對他而言，那不過是八股教條，他壓根聽不進耳。我……正在尋找一種特別的方式，讓小軒切身體會、感受些什麼？
「那是等倍級數耶！不要浪費時間，你太笨了！」
一句話打斷了我的思路。側耳傾聽，原來是晏子正央求小軒教他：5個紅豆麵包賣45元，為什麼108元可以買到第12個紅豆麵包？到底該怎麼算哪？
小軒置若罔聞，乾脆將獎狀當扇子搧。反正，沒差。這「東西」從一年級到五年級，累積起來有厚厚一大疊，簡直數都數不完呢。接著，小軒再從書包中掏出兩顆蘋果，眼神極不耐煩。
「周老大，以後叫周大媽別給我帶蘋果、柳丁、梨子這類水果啦。」
「為什麼？」
「有皮，麻煩死了，怎麼吃啊？」
我啞口無言。忍不住打量起小軒全身名牌運動衣；腳上的氣墊球鞋，據說還是大明星周杰倫所設計，全國限量，就這麼一款；在日本度假時，更讓他入住夢幻迪士尼大飯店，享受被米老鼠、唐老鴨、高飛狗環繞的卡通世界；文具書包也全是鑲有迪士尼浮水印的舶來品……
握住方向盤的手臂一緊，不禁意識到：我的小軒，到底會不會用削皮刀啊？
這時，晏子又開口問：「對了，學校的暑假作業裡，有網路什麼的……」
「網路教育利用大賽啦。」小軒撇撇嘴，白了晏子一眼。
「我搞不大懂該怎麼做？你可以教我嗎？」
「我還在想耶……不過，你倒是可以架一個網路米粉社群，幫你爸爸賣米粉湯啊。」很明顯，小軒口吻帶著一絲輕視。
「小軒，不可以嘲笑別人的職業。」我說。
小軒沒回話，無所謂的聳聳肩。正想再說點什麼時，小軒將手中一顆蘋果拋向後座的晏子。
「別說我愛記恨，這顆醜蘋果給你吧，配你剛剛好。」
這句話，小軒雖然是笑著說的，我卻笑不出來。
「為什麼醜蘋果就該配晏子？」
「哎唷，周老大，你真的很沒幽默感耶，晏子知道我是開玩笑的啦！」
是嗎？後視鏡中的晏子，低頭看著手中的「醜蘋果」，沒敢吭聲。
「你常這樣對晏子說話嗎？」
小軒再次聳聳肩，很不以為然的說：「這又沒什麼。」
獎狀上醒目褒揚的紅色字體，彷彿一個個展開翅膀在我眼前炫耀飛舞著說─今天，我是模範生！
我不禁眉頭緊皺：你真的是嗎？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