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第一章 妖怪客棧
「一六六二年,延平王鄭成功接受荷蘭人的投降,結束了荷蘭在臺灣三十八年的統治……。」
「志雄,快到阿公家了,先把參考書收起來。」
「媽,我們能早點回臺北嗎?」
「怎麼了?」
「下禮拜要社會科小考,我都還沒複習完。」
志雄不情願的將參考書塞回背包內。
「事情處理完就回去!」媽媽語氣強硬的說。
志雄沒再吭聲,由於期中考讓他以一分之差,首次跌落「全班第一」的寶座,只要想起陳欣怡驕傲得意的表情,就不禁一肚子火。這次期末考,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輸了。
本來擬定好的計畫,卻趕不上變化,媽媽直接向學校請假,帶著志雄回臺中新社阿公家。
「到底為什麼要挑在這個時間啦!」志雄小聲抱怨,但不敢讓媽媽聽見。
車子轉進枇杷園的柏油路,兩側矮牆堆疊著罐頭塔與花籃,白色棚架一路延伸,把老舊的三合院遮得只剩紅磚邊角。棚下放著許多紅色塑膠椅,在一片白裡顯得格外突兀。
「哎呀,這是志雄嗎?都長這麼大啦!」身穿白襯衫的中年男子熟絡的迎接他們。
「志雄,快叫二伯。」媽媽提醒。
「二伯好……咳……咳咳。」志雄被一股濃濃的拜拜燒香味嗆到。
「長得都比我高了,現在讀幾年級啊?」二伯拍著他的肩膀。
「五年級。」
「這麼久沒回來,還記不記得阿公家呀?」
「嗯……有一點點印象。」
「你小時候就在土地公廟旁,讀那間幼兒園,你阿公每天都牽你去上學,你一路上哭得唏哩嘩啦,整個鄉都聽得見你在喊著:『不要上學,我要回家!』記不記得啊?」
「我不記得了。」志雄尷尬的搖搖頭,自己怎麼會記得幼兒園的事。
「二哥,我帶志雄去給爸上個香。」
「好好好,我去點香,你們先進來。」
志雄許多年沒回來新社了,對這裡與阿公的記憶相當模糊。
只記得他口袋裡總放著糖果,只要他一哭,阿公就會從口袋拿出各種不同類別的糖果。
他接過三炷香,對著紅色的神主牌敷衍的揮了三下,才把香插進香爐中。灰落下來,燙到他的手指,志雄更不開心了。
「鳳蘭,我跟大哥有事要和你討論,就是爸留下的那塊地,我們打算……。」二伯壓低聲音,將媽媽拉到一旁。
「媽,我去找個地方寫評量。」
「別亂跑唷!」
志雄對大人的話題絲毫不感興趣,他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複習,背起背包就溜了出去。
「記得幼兒園那兒有個涼亭,有桌子能用。」
才一踏出阿公家,就聞到一股特殊的鄉村味,那是泥土混合著肥料的氣味。新社四面環山,到處種植著不同的農作,跟臺北滿處的高樓大廈完全不一樣。
他憑著腦袋裡殘存的記憶,往土地公廟的方向走去。沿途經過一大片果園,枝條尾端包裹著淺黃色的紙袋,從紙袋缺角的洞口看去,裡面藏著一顆顆青綠色的枇杷果實。
「為什麼要把枇杷包起來,這樣會長得比較大嗎?」
他邊走邊踢著路上的石子,最後奮力一踢,石子飛起來打中前方鐵皮屋,接著反彈掉進排水溝內。再順著往前走,轉角是一幢破舊老屋,紅磚被綠苔包覆。幾隻黑狗從屋內走了出來,嚇得志雄趕緊加速離開,一路小跑步到記憶中的「土地公廟」前。
「涼亭怎麼不見了?」他喘著氣,望向周圍。
廟裡沒了涼亭,後方幼兒園也改成「里民活動中心」,並且大門深鎖。
「結果白跑一趟。」他失望的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他停下腳步,目光被廟旁一棵高聳入雲的巨大老樟樹吸引,紅色的緞帶綁在粗壯的樹幹上。
模糊的記憶畫面從志雄腦中冒出,畫面是他坐在樹枝上,開心搖晃短小的腿,並緊抓著身旁人的衣角,卻怎麼也想不起對方的模樣。
「這棵樹……小時候好像有人抱著我爬上去過,會是阿公還是爸爸呢?」
志雄抬起頭看向樹梢,捲起袖子打算一鼓作氣往上爬,試了幾次,根本抓不住樹枝,手掌被磨得紅彤彤,還沾上了些綠色汁液。
「奇怪!怎麼會這麼難爬,我可能需要梯子才行。」
他在廟旁的雜物堆中,找到一張舊藤椅,雖然椅面殘破不堪,但用藤架來墊腳應該勉強可以。他將藤椅搬到樹下,輕輕踩了上去,藤椅搖搖晃晃,發出「嘎吱嘎吱」的慘叫聲,似乎隨時都要解體。
「抓住了!」他終於扣住樹枝,雙腳在空中亂踢擺盪,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狼狽的爬上去,並找到一處視野絕佳的位子。
「呼……我猜一定是這樹……長高了!」他氣喘吁吁的坐下來休息。
從樹上俯瞰新社鄉,和臺北相比,天空更藍、雲更白、山更綠,微風輕輕一吹,上萬片葉子同時沙沙作響,讓人視覺與聽覺都獲得了享受。
志雄在拿出評量前,猶豫了一會兒,最後決定把背包放在腦後當枕頭,決定讓自己好好「放空」。每天穿梭在學校、補習班與家裡,面對寫不完的評量,考不完的測驗,就像顆轉不停的陀螺一樣。
舒服的清風像是一雙溫柔的手,安撫著全身的肌膚,閉上沉重的眼皮,不知不覺進入夢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陣奇怪的「窸窸窣窣」聲把他吵醒。
「什麼聲音……是松鼠嗎?」
他睜開模糊的眼睛,看見一團發光的黃色物體,在空中快速的飛來飛去。
「什麼東西?」他揉揉眼睛,想看得更清楚。
這時,那東西直接朝他飛了過來,停在距離他鼻尖不到十公分的位置。
志雄屏住呼吸,不敢輕易亂動。
「嗶咕─嗶咕─嗶咕─」東西發出奇怪的叫聲。
他終於看清楚眼前這奇怪的生物。圓滾滾的眼睛,小小的嘴巴,細短的身體,頭頂上還綁著一顆像橘子般的圓形髮髻,懸在半空中輕輕搖晃。
「嗶咕!」又叫了一聲,似乎對志雄感到十分好奇。
「難道是……外星人!我要被抓去做實驗了嗎?」
志雄嚇一大跳,右手下意識的抓住左腕上的手錶,他忘記自己坐在三層樓高的樹上,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失去平衡,連同背包倒栽蔥摔下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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