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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飛:飛行場、家園與臺灣女孩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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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媳婦仔
  小安一直往下墜落!
  毫無預警,加上伸手不見五指,小安慌張地驚聲尖叫起來。如果是作夢,應該這時就會驚醒過來,然而這是真實無比的感受,她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臉和手腕,好痛!
  但是,她又想起爸爸告訴她,遇到緊急危難的事,一定要先鎮定,觀察四周後,再動腦思考。於是小安不斷提醒自己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經過幾次深呼吸,下墜感消失後,小安發現自己竟躺在一張木板床上。她睜開眼睛,門窗正透進絲絲微光。咦!剛才出門去上鋼琴課時,天色還很明亮,怎麼一下子就來到清晨了?小安緩緩起身,全身腰痠背痛,這才發現床上的這副身軀似乎並不是自己的,怎麼會這樣⋯⋯?
  好奇妙的感覺,她立刻想起動畫裡的未來科技機甲戰士,由人類精神力來操控,沒有人為操控時,也可以自動控制。是這種感覺嗎?只是她並不是控制機甲,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身體。
  這個女孩她將所有頭髮往後靠攏梳齊紮好後,從木桶中取一瓢水來擦臉、漱口;再穿上一件老舊仍洗得乾乾淨淨的淡藍色寬鬆上衣,看起來很像清朝傳統服飾,這是什麼衣服呢?小安想了想,這衣服是叫作「大襟衫」吧?
  穿戴整齊後,到屋外撿拾幾塊劈好的木材,走進像灶間的地方。這女孩熟練地開始生火,沒多久火焰即熊熊冒出。轉頭又到米桶處舀幾合白米進鍋裡,淘米煮飯。
  小安宛如旁觀者「看」自己做事。小安會煮飯,可是只會按電子鍋按鈕,她可不會生火,更不用說用這種古早的煮飯工具,這些只有在參觀文物館時見過。接著,她到水缸旁取水洗菜,往水缸一看,是一個八、九歲模樣的小女孩,身材瘦小,手腳卻十分俐落,彷彿已經有好幾年經驗似的。
  約莫半個時辰,女孩已經把早飯準備好。她拿起一個大食籃,把約六人分量的飯菜端至另一個廳間,看起來是吃飯的地方。
  她個子小,搬抬食盒顯得非常吃力。這時,一個十三、四歲的青少年從側門走出來,伸手接住托盤。
  「招弟,不是和你說了,這個真重,叫我或二弟來搬。萬一打翻了,不就大家都沒得吃了。」
  「多謝大兄,我會使得,我做代誌真細膩咧。」
  「攏講嘸聽,你要多吃,養那麼多年,怎麼都沒有胖一點,小心長不高喔。」
  大兄捏了捏招弟的臉。
  「大兄,你又在創治人家,對你媳婦仔不要那麼凶⋯⋯。」一個小男生朝著大兄扮鬼臉。
  「你恬恬啦!」大兄霎時紅了臉,卻也立刻擺出兄長權威叫弟弟閉嘴。
  招弟低著頭,繼續擺放碗筷,並輕聲說道:「我去請阿爸、阿娘。」
  一會兒,兩個年約三、四十歲的夫婦走進飯廳,跟隨在後的招弟背上多了個小小孩。她解開布巾,把小小孩放進一個竹製搖籃,用小碗裝了點米湯,準備餵食。
  「招弟,過來禱告了,你吃完再餵小囝。」中年女人喊了她一聲。
  「是,阿娘。」
  「親愛的天父啊,感謝您賜給我們全家豐盛早食⋯⋯。」圓桌整齊擺放著乾煎鹹魚、花生米、水煮白菜、鹹鴨蛋、醃漬脆瓜、地瓜稀飯,一家之主引導全家人禱告。小安吃驚地觀察這一切,比她還小的招弟要煮全家人的早餐,還要餵嬰兒,她是傭人嗎?不對啊,她不但喊人阿爸、阿娘、大兄的,自己還被叫作「媳婦仔」⋯⋯。
  「媳婦仔?」小安依稀聽過這個詞,啊!對了,媽媽有提過她的阿媽、阿祖都是媳婦仔。媳婦仔就是「童養媳」,養家先收養小女孩,日後當兒子的媳婦。小安能搜尋招弟的記憶,凝神想了想,大概了解來龍去脈。
  招弟其實已經十歲,三年多前來到養家。原生家庭是佃農,家裡太多女孩子,招弟排行老四,前面三個姐姐已經都送養。一直沒有生出男孩,讓招弟親爹愁眉苦臉。他認為女孩子養大還是別人家的,不如早早送養,還能省一雙筷子。中間人介紹招弟去經商人家當媳婦仔,但招弟可愛乖巧,親娘還是省下嘴裡糧食多養了幾年。可惜招弟之後還有個妹妹及一個終於誕生的弟弟,終究還是養不起招弟,只好含淚送養。
  養父母看招弟乖巧伶俐,模樣也討喜,年齡差三、四歲剛好,決定領養來給兒子當媳婦仔。再說,婆媳兩人早相處早點互相了解,以後也才能一家和樂。
  原生父母拿到一筆聘金後,招弟就到這裡生活了。養父母家裡有三個兒子,她背著的是養母的第三個兒子。養父做生意,與淡水、大稻埕、艋舺以及桃園等地都有往來。原本老家在南崁,後來分家後外祖郭家表兄弟們建議到大坵園庄發展,於是養父一家搬到此地居住。
  養父家族世代經商,不但與板橋林家是遠親,與郭家開拓祖郭光天一脈也有密切關係,在大坵園、拔仔林一帶擁有田產。此地漸漸發達後,先祖為經商方便,開始與外國人打交道,嘗試信仰基督教,經過兩三代後,基督信仰逐漸成為傳承。此外,雖然家族以經商為業,但對子弟的栽培可說不遺餘力。不只兩個兒子進大坵園公學校讀書,大兒子即將在今年畢業,連招弟也已經進學校第三年了。
  養父認為招弟長大也要幫忙家裡生意,學會算帳識字是基本技能,而不只是把她當奴僕使喚。養母不反對女孩子讀書,可是基本家務還是要學著做,以培養成未來善於持家的媳婦。所以招弟雖然可以進公學校讀書,不過,洗衣服、料理三餐、家裡清潔打掃、照顧小孩都還是她的工作。
  街坊鄰居多有和她相同的媳婦仔,可是大家都羨慕她,說她的婆婆不會苛扣虐待人,還供讀書。這年頭的女孩雖說可以進公學校讀書,比例畢竟不高,所以三餐能吃飽,有新衣穿,能上學,當然要努力工作回報。比起其他媳婦仔,不是被賣掉,還有遭遇更慘的,招弟已算幸運。
  小安身處在招弟的意識裡,瞬間接收到招弟的這些記憶,大致明白目前的情況。小安不吭聲,因為她還不太了解招弟,萬一她一害怕而胡亂說出來,後果不堪設想。她打算先觀望一段時間再看看如何溝通,以順利與飛靈光束會合。
  看著招弟沒有纏小腳,身上穿著寬鬆開左衽的淡藍色大襟衫、深藍色寬鬆長褲;加上她身處的灶間與家中大廳擺設,以及擺在桌上的日語課本來判斷,小安心裡有數自己是處於日本時代,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年而已。小安嘆口氣,心想:「黑教授啊,您只和我說要來找飛靈光束,沒有說要回到過去找啊!」

・・・

  桌上攤開著課本,招弟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娃娃還背在身上。養母見狀,讓她把弟弟抱到搖籃竹床後回房睡。招弟工作了一整天,到學校上學對她來說是很難得而且需要珍惜的事,也是一天之中最放鬆的時刻,不用做家事、不須帶小小孩,就是單單純純的當一個學生。她不想和同班的花子一樣,上了兩年學後,家裡便以家務繁重為由,不讓她繼續就學。所以招弟下定決心,不管工作再怎麼辛苦,也要把當日的功課寫完。
  於是她洗了把臉,準備預習明日功課,然而沒多久,還是敵不過瞌睡神猛烈的攻擊,熟睡了過去。
  「招弟,招弟。」招弟睡得迷迷糊糊,好像有人叫她。
  「誰叫我?天亮了嗎?」
  「招弟,我叫小安,是另一個你。」
  「啊?你在說什麼,你是你,我是我,為什麼是另一個我?」
  「這你不用管,總之,我是來幫助你的。」
  「啊?為什麼?啊,我是在作夢嗎⋯⋯?」
  「對,你在作夢,我是另一個你。總之,如果你直覺發現了我的意念,你就照我的話去做就對了,我會幫你。」
  「你在說什麼?為什麼要幫我?」
  「我是另一個你啊!你知道有我就好。趕緊睡吧,明天白天沒人的時候我再慢慢和你說。切記,不能讓別人知道我的存在,也不要害怕,你要是說了,說不定會被人當瘋子,記住了啊。」
  「喔⋯⋯好。」半信半疑的招弟翻了個身,便又沉沉睡去。

・・・

  「林招弟,滿點。大家鼓掌。」算數老師將考卷遞給招弟,嚴肅的他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
  「謝謝先生。」招弟喜孜孜地用雙手接過卷紙,向老師鞠了個躬後,便回到自己座位。
  「你很努力,繼續加油。」招弟的學業一直以來都是中等,年輕的日籍老師知道招弟的情況,也很擔心哪天招弟就不能來上學了,所以這次招弟成績突飛猛進,老師特別嘉勉她。
  日本時代臺灣人接受教育的地方稱為公學校,星期一至星期六都要上課,學習內容包括歷史、文法、算術、修身、習字、發音、地理、理科、體操、實學、唱歌以及圖畫等。招弟特別喜歡唱歌課和圖畫課,上這兩堂課時最開心,心情最放鬆。
  招弟在大坵園公學校上學。聽說以前居住在此地的學童要到南崁公學校讀書,光走路至少一個時辰,對孩童來說路途過於遙遠。十幾年前由幾位大坵園士紳向日本當局申請成立學校,於是才成立了南崁公學校大坵園分校,幾年後獨立成為大坵園公學校。不過學校房舍不足,只能在仁壽宮附近借用房舍使用。
  招弟止不住滿臉的喜悅,心想,昨晚「托夢」給她的小安果真有這麼一回事。今天考試時,只要遇到難以作答的題目,經過腦海裡的小安指導後,都能答對,實在太厲害了。
  「招弟,我不是教你作弊,而是在教你解題的方法,我不會在你的腦裡太久,你一定要認真學起來。」
  「小安,真多謝,你教得比先生還好,我都聽得懂。你說會離開我?你不是說,你是我,我是你?」
  「現在是這樣沒錯,可是我是背負著使命來到這裡的,完成後自然得離開,回到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的家。」
  「小安,你家在哪裡,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是從未來來的,這裡沒有我的家,以後有機會再慢慢和你說明白。現在,先把握讀書機會爭取更好的成績,讓學校老師、你爹娘認為你是可造之材,爭取公學校畢業後,繼續上學。」
  「啊,我⋯⋯我可以繼續上學?」招弟想都不敢想。
  「你不是很喜歡讀書、很喜歡上學嘛,還是你想學校畢業後就和大兄成婚?」
  「我想繼續讀書!」招弟紅了臉。
  「功課不夠好,哪有可能讓你繼續念書?阿娘不是說你只要學會識字和算術就夠了。難道你想和花子一樣嗎?」
  「不,我想讀書!」招弟握緊拳頭,從來沒有人和她聊過未來的事,她每天光是家務就忙得像陀螺,能上公學校讀書已是意外之喜,沒有想過以後會怎樣。她知道,等自己到適婚年齡,就會與大兄—也就是她的丈夫成親。而她的丈夫會繼續去臺北求學,她會和養母也就是她的婆婆一樣,生養小孩,操持家務,照顧店裡生意。
  這已經是最好的出路了,難道還有其他的選擇?
  「只要你肯學,我一定都教你,我不會的,我們一起學。」小安其實有點擔心自己的日語程度,以前她只是玩票性質胡亂學一點,現在還要教招弟。不過,她也不怎麼擔心,翻翻書,程度應該跟得上。
  「好,我一定努力學習!」招弟被小安這麼一激勵,也燃起雄心壯志了。
  小安在腦海裡與招弟無聲地討論。每當招弟在思考如何解題,感到猶豫時,小安便會引導她進一步思考,特別是算術與理科,那是小安的強項。至於招弟自從那日考滿分後,成績便開始大幅進步,一方面是小安親切有耐心,招弟遇上問題立即發問,等於內建一位家教老師。
  招弟還發現,小安的英語十分流利。有次全家去教會做禮拜,有幾位外籍牧師來訪。雖然教會教些簡易的英語,可都是很初級的,招弟只會幾句日常對話。那日小安很自然地說了幾句她聽不懂的英文,來自加拿大的宣教師們都萬分驚訝,紛紛問她哪裡學的。而小安早就擬好一套說辭,說是以前有外籍客人來訪時曾經教她基礎文法,還送給她書籍自學。
  養父母更是驚訝,平時沒注意招弟的學習,想不到她竟然還學會了英語。招弟給養父母在教會掙足了面子,他們非常高興,回程時還給招弟買了一件漂亮的粉色繡花大襟衫當獎勵。
  招弟既開心又緊張,她擔心以後如果小安真的不在了,她現出原形,變得什麼都不會,該如何是好?小安笑著安撫她,「那就把這些知識變成自己的呀!把書讀好或許有改變的機會。」
  於是,招弟在灶間忙時背日文單詞;哄嬰兒時背英文單字;四下無人時,與小安互相練習英、日語;她向大兄、二兄借書,在養母同意下兄妹三人一起讀書;有時遇到難解疑問,小安也會讓招弟主動去問兄弟二人;更拜託養母買練習本給她習字⋯⋯漸漸地,大家都說招弟讀書開竅了。養父母很欣慰,覺得他們領養招弟實在是正確的決定,媳婦仔嫁給大兒子本來就要配得上才行,不然怎麼相夫教子?
  養母一高興,另外招個婦人幫傭。工作大幅減少下,招弟更是把所有的時間都拿來讀書練字。原本只是滿足於能去學校讀書,現在則是不但要讀書,而且要讀得比其他人更努力,成績要更好。而且拜飛靈光束之賜,不論是小安學習日文或給招弟講解課程時都相當順利,教學相長,兩人都收穫滿滿。尤其改變最大的是招弟,就連大兄都發現招弟好像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不但看起來更自信,笑容也多了些,不像以前只是悶著頭做事,背嬰兒的駝背模樣,現在,就算背著娃娃,她依然抬頭挺胸。想不到讀書竟然能改變一個人的氣質。
  期末,招弟得了全年級第一名。全校朝會時,各年級上臺接受表揚,大兄是五年級第一名,至今他年年都維持第一名的成績。這是招弟第一次站上操場的司令臺,就算小安多次提醒她要鎮定,她還是興奮得兩腿直發抖,她居然和大兄一起站在臺上接受校長表揚⋯⋯。
  「校長要特別再褒獎三年級林招弟同學,原本成績中等,這學期突飛猛進,實在可喜可賀。這次特別再設置進步獎,希望林同學再接再厲,也希望全校同學向林同學看齊,好好努力。」校長蓼沼鐵之甫先生笑呵呵地遞給招弟一份禮物和進步獎獎狀。
  「謝謝校長先生,我會繼續努力。」招弟向校長鞠躬,雙手恭敬接過校長給她的獎狀。她一眼撇見大兄在一旁微笑,大力鼓掌。她激動得什麼都說不出口,小安趕緊替她回應,對大兄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小安很欣慰自己盡力幫了招弟。然而,來到這個時代尋找飛靈光束,至今依舊毫無進展,也讓自己無比焦慮。雖然她多次在內心呼喊黑教授,卻沒有任何回應。
  「黑教授僅剩的飛靈光束在我身上,他那裡沒有了,當然是無法聯繫上。」小安想了想,原因大概出在這裡吧。
  或許小安自己應該主動出擊?林氏一家居住地在大坵園,也就是現代的大園。而說到大園,就會想到機場,現在是日本年代大正三年,換算西元是一九一四年,不要說機場了,這年代已經有飛機了嗎?她不確定。然而只要有外出機會,她一定抬頭猛看天空。只是,除了鳥類,並沒有看到任何飛行機器的蹤影。
  她問招弟有沒有看過一種能在天上飛行的機器?招弟茫然地搖搖頭。晚上夜讀時問大兄,大兄倒是說曾經聽聞老師們聊天時提到東京有人成功造出飛行機,好像可以飛一段距離。至於臺灣有沒有?他並不了解,答應她改天去請教老師看看。
  大兄的線索待尋,那她還有什麼可以做的呢?既然被投放到這裡,飛靈光束肯定在此,可是怎都還不出現?是不是要有什麼樣的契機觸發才能喚醒飛靈光束?小安縱使絞盡腦汁思考,還是毫無頭緒。
  日子一天天飛逝,招弟的英語程度雖然比不上小安,但經過這段日子拚命學習,也夠讓大人們刮目相看。她更在讀經班裡認真聽講,照著小安的指示,主動鼓起勇氣發問,增加講課牧師的印象。牧師常常與她的養父母說,日後公學校畢業後,或許可以送招弟去淡水女學校繼續讀書。大兄、二兄在淡水學堂,她在淡水女學,一起上學一起回家,彼此有個照應,日後或許可以回來教會服事上帝。
  養父母笑著說會考慮。二兄偷聽這段對話,趕緊跑出來和招弟說,這令招弟喜出望外,跟二兄保證自己一定會努力讀書!
  淡水學堂是馬偕宣教師所創辦,前些年又成立了淡水女學校,是臺灣第一家女子可以就讀的學校。小安想起有本大河歷史小說《浪淘沙》,女主角是臺灣第一個女醫師蔡阿信的原型。她進入淡水女學校讀了幾年書,後來再到日本讀醫校,經過一番苦讀好不容易當上醫師,除了在臺中執業,還創辦產婆學校。小安依稀記得與阿媽一起看了幾集小說改編的連續劇,隱約有個印象而已。
  算一算,年代似乎與現在差不多,她把這個故事講給招弟聽。
  「馬偕夫人曾經是媳婦仔,蔡醫師也是,還進了淡水女學校讀書。上次我們不是遇到教會吳長老家阿快姐嗎?她一樣是媳婦仔,也在淡水女學校讀書。只要你繼續努力,說不定也可以去日本深造。」小安持續給招弟鼓勵。
  「可以念公學校已經要感謝上帝了,哪還敢奢望去淡水女學校繼續念書,不可能吧?更別說念完淡水女學校後再去日本留學?辦不到,一定辦不到!」招弟猛搖頭。
  「眼光放遠一點。想想看,大兄成績這麼好,一定有機會去東京讀書,尤其阿爹對於阿兄很會念書這點驕傲得很,怎可能不栽培。你想啊,阿娘一定會說大兄去那裡人生地不熟,沒有人煮飯洗衣,沒有人照顧,這還不是你的機會嗎?如果你的程度趕得上,一起和大兄去,順便也進學校學醫或護理,或讀產婆學校,回來之後也是光耀門楣的事,爹娘只會笑得合不攏嘴。」
  「這⋯⋯好像也是。」招弟害羞得滿臉通紅。
  「就算大兄不想娶你,憑你這東京留過學的背景,要嫁個優秀的人才還不簡單。就算暫時不嫁人,你東京學成回來,當老師、當醫師、當產婆幫人接生,還怕養不起自己?」
  「我跟你說啊,我那個時代的女孩,大多都很獨立,學校畢業能找工作,自己可以養活自己,還可以買房子、車子,一個人出國旅行⋯⋯我好多阿姨都是這樣。我爸媽有好幾個女性同事還是飛行員呢。」
  「現在講這些都太遠啦,總之,好好讀書,有空想想自己想做什麼,即使是當媳婦仔也不一定就要認命,像你已經算不錯的,但是還可以更好,對不對?」
  「小安,你能來變成另一個我,我好歡喜,雖然你說的好多事情我都不敢想像,可是,你說的對,我可以活得更好,我可以爭取更多,我會努力的。」招弟看著獎狀與鋼筆禮盒,心裡想著,飛行員是做什麼的?內心似乎有股暖流緩緩流動著。
  「阿兄今年畢業後就去淡水學堂,到時請他幫忙去詢問女學校的入學條件。我的印象好像是招收十二還是十五、六歲的女學生。你在公學校還可以努力兩三年,我們一起加油。」
  「好!對了,小安,你要找的那個飛⋯⋯飛什麼,飛靈光束,和你上次問的天上會飛的機器是有關係的嗎?」
  「唉,我也不知道。送我來的黑教授只有說,我一到這個地方,飛靈光束就會出現,可是我都來好一陣子了,連個影子都沒有,真不知是哪裡出了狀況?過兩天我們找機會出去走走,看看有沒有什麼觸動的契機。」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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