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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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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領藥櫃台接過一個大大的藥袋,夏曉妍心情有些低沉。
自從在高雄八八大樓的旅館電梯與樓梯間又看到熊的幻覺後,她在其他地方瞄見熊的頻率變高了。
雖說只一閃而逝,但足以令她神經緊繃,心情緊張,她感覺自己快要精神衰弱。
為了避免情況惡化下去,夏曉妍從旅館回來的隔天就掛了身心科門診。
仔細問診後,醫生先開了一個月的藥,主要是放鬆、鎮靜,以及助眠效果。
並建議她盡量保持正常作息,工作上也不要把自己逼太緊,可以花一點時間在運動上,最好一天能睡到八個小時。
「只要睡眠改善,很多問題也會跟著改善。」醫生當時是和善地這麼說,「我們就先觀察看看。妳不要太緊張,有時候壓力過大也會讓人產生幻覺……下個月再麻煩夏小姐回來看診。」
夏曉妍吐出一口長長的氣,走出醫院,由衷希望這些藥能為自己帶來幫助。
看到幻覺的事,她沒有跟楚深深說,只讓楚深深以為她還在八八大樓度假。她怕對方會下意識把錯攬到自己身上,認為都是自己強行要求,才會害得她生病。
雖說臨時插進來的稿件的確增加了她一些壓力,但這也不是她第一次體驗這種工作強度。
說來說去,果然還是因為……
夏曉妍不想了,捏捏眉心,轉而去思考這陣子的工作要怎麼調整。
最起碼,熬夜要禁止了。
寧可早睡早起工作,也不要再晚睡晚起。
至於今天,她在大醫院光是等看診、等拿藥就耗掉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工作交給明天的自己。
既然決定好了,夏曉妍便強迫自己別打開繪圖軟體,否則一拿起筆她就下意識想著要工作。
平常夏曉妍少說也要凌晨一點多才睡,但今晚她早早上了床,還訂了早上八點的鬧鐘。
醫生開的睡前藥有明顯助眠效果。
吃完藥、剛躺上床不久,夏曉妍感到身體和腦袋一陣昏沉,手腳跟著變得沉重,整個人如同一塊吸滿水的海綿,只想躺著不動。
隨著藥效作用,她很快不受控制地陷入夢鄉,作起光怪陸離的夢。
她夢到男人猙獰惡意的臉,夢到自己被關進狹小黑暗的地方;夢到自己瘋狂奔跑,跑到上氣不接下氣,腳下一個趔趄,重重摔在地上,掌心擦上地面,帶來火辣辣的疼痛。
那股痛楚太鮮明了,讓夏曉妍一個激靈,從深沉的夢境醒了過來。
她張眼看了四周,確認是在自己房間後,夢境帶來的驚悚才漸漸淡去。她的腦袋仍是沉重,隨著動作還會感到有些暈。
夏曉妍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第一次吃助眠的藥反應才這麼強烈,也許過個幾天就不會了。
她閉上眼,助眠劑未退的藥效很快又將她拉進夢鄉。
夏曉妍又作夢了。
她夢到自己走在一處荒山野嶺,四周沒有人煙,天上是亮如巨大銀盤的月亮,照得蔓生的野草尖發著光。
草長得比她小腿還高,每走一步,就好似要被它們吞沒進去。
夏曉妍發現自己手裡提著籃子,身上又是那件紅色斗篷,理智告訴她,應該扔掉裝著蛋糕與酒的籃子,這樣才能走得比較輕鬆,但她冷不防又想起更之前的夢。
在這偏僻的山野裡,說不定會出現猛獸,她至少可以把籃子裡的東西扔出去轉移猛獸的注意力。
但夏曉妍更希望什麼都不要出現,如果可以平安離開,她要將蛋糕跟酒當作對自己的獎賞。
夏曉妍急忙邁步走,就算不曉得前方有什麼,也總比一直待在原地好。
腳下的土地比她想像的難走,一下深,一下淺,令她體會到何謂寸步難行。
夏曉妍外表給人的印象是柔弱,又有那麼一絲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可她的脾氣實際上很倔,一旦認定了某件事,就非得完成它。
被這條難走的路激起了性子,她咬著牙,奮力繼續往前走,說什麼也不想認輸。
走著走著,夏曉妍忽地感到後背竄上一股顫慄。
後面……後面好像有聲音……
沉重的,呼哧呼哧,彷彿是某種龐大生物的喘息聲。
夏曉妍的身體有些僵了,她不由自主停下腳步,慢慢地往後看。
一隻像要和陰影融為一體的龐然大物,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
那對眼睛在黑暗裡發著青光,像可怕的鬼火。
當牠人立起來,落下的陰影簡直像座小山,能夠把人壓扁。
「啊……啊啊!」夏曉妍血液倒流,全身發冷,她認出那抹影子是什麼了。
「吼——」猝不及防的一聲大吼傳來,後方的龐然影子邁動四肢,往夏曉妍狂奔過來。
大地在震動,喘息聲也變得更急促。
「啊啊啊啊啊!」夏曉妍再也控制不住恐懼,放聲尖叫。
那是熊,那是一隻張開血盆大口、要衝過來咬她的大棕熊!
夏曉妍嚇瘋了,將籃子往熊的方向砸過去,酒瓶破裂的聲音劈里啪啦,她用盡全力往前奔跑,也不知道能跑去哪,可她絕對不要落入熊口。
後方的腳步聲和喘氣聲如影隨形、窮追不捨。
好幾次夏曉妍都感覺到熊的呼吸似乎吹到她的後頸,腥氣和臭味令她反胃。
只要想到那張嘴巴快要咬上自己,她打了寒顫,腎上腺素爆發,硬是跑得比先前再快一點。
夏曉妍不知道自己在這處荒涼地跑了多久,過於劇烈的奔跑讓她的肺如遭火焰灼燒,只要呼吸,都感覺火辣辣的刺痛跟著炸開。
突然間,夏曉妍眼睛一亮,在絕望中看到了一線生機。
前面有小木屋!
是一棟看起來堅固的小木屋。
夏曉妍所有心力都放在狂奔到木屋裡,身體各處的痠痛和疲累全被她拋到腦後。
小木屋離她越來越近,終於——她極力伸出的手碰到了門板。
一打開門,夏曉妍立刻衝進屋內,用最快速度找到門鎖,將它猛力鎖上。
重重的關門聲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熊掌猛力拍打在門板上的聲音。
砰!

夏曉妍又一次從夢中驚醒,她急促地呼吸著,全身汗涔涔,黏膩的汗水讓睡衣緊貼在皮膚上,她感到渾身難受。
她撥開黏在臉頰上的髮絲,腦子依舊有點昏沉,如同霧氣籠罩其上,使得感官有些遲鈍。
可比起第一次驚醒那時,沉重感已少了許多。
夏曉妍希望自己別再被惡夢嚇醒,她怕到時助眠劑的藥效全退了,很可能會再也睡不著。
夢中的全力奔跑似乎影響到了現實,夏曉妍摸摸喉嚨,感覺口乾舌燥,她想下床去喝杯水。
她習慣在桌上擺一個裝水的馬克杯。
而當夏曉妍腳底觸地,她那顆像被霧氣包裹的腦袋,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客廳的燈是亮著的。
燈光從門縫映入,形成一條筆直的光線。
不待夏曉妍回想自己睡前究竟有沒有關燈,客廳驟然響起的人聲讓她全身僵硬,如墜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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