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序章:我用力珍惜的一切都正在破碎,也包括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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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允許自己爛在那邊,真的沒關係。

允許脆弱、允許難過,

允許自己暫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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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01

我被退貨了。


好不容易的,我終於比較冷靜了⋯⋯
才終於能寫下這篇日記⋯⋯

過去的十四天,我幾乎每天都在掉眼淚。

我被那個我已經確定想和他結婚的人,退貨了。

很荒謬,分手的原因,只是為了一件「綠色衣服」。

那天,我們要去一個正式場合。我希望他穿得低調一點,他卻穿了一件綠色上衣,他還說那是黑灰色。
快遲到了,我直接命令他換掉。

晚上回家,我們大吵一架。
我覺得,這麼小的事情有什麼好吵?
我解釋場合、材質、色彩,想證明自己是對的。

然後,他提了分手。

我問:「你確定嗎?」

他說:「對。」

他只花三十分鐘,就把家裡與他有關的物品全部清空。門關上後,我站在我們一起生活的家裡,空蕩蕩,只剩下我自己。

一開始,我很平靜,照常睡覺、吃飯、工作。幾天後,我開始刪照片,卻突然吸不到空氣。

我一直張嘴用力吸,空氣卻進不了肺裡。
接著,半邊臉麻了,肚子麻了。我立刻衝到室外吸空氣,最後卻雙腿癱軟,倒在馬路邊,半邊臉貼著地上,像一條擱淺的魚,不斷張嘴呼吸。

接著,我的身體突然變得不是我的,它大哭起來,
失控的,把所有原先被我壓住的情緒擠了出來。
我停不下來,也站不起來。

去醫院檢查後,醫生只說:
「你的身體沒有問題,可能只是太難過了。」

從那天開始,我哭了連續十四天。其中一天,哭了九個小時。所有工作與計畫只好全部取消,我走不出房門、吃不下東西,只要拿起手機,就會渾身發抖。

我的人生潰堤了。
那陣子,我只能一直盯著一句話:

「請允許一切發生:請相信一切都將有利於你。」

我只能盲目的相信它,不然我走不過今天。
它是我的鎮靜劑。也很像咒語。只要快哭了的時候,我就會默唸這段話,唸幾十次、幾百次,唸到那些排山倒海的情緒過去了為止。

分手一陣子後,他傳來一封很長的訊息,我才知道,那件「綠色衣服」只是最後一道裂縫。原來,他在這段關係裡,已經累積了很多不快樂。

我一直以為我們很幸福,
卻只是我單方面覺得幸福。

我也才看見,我有多麼習慣掌控人生 ———

我們才交往不久就同居。我很快把他放進往後的人生規劃裡,買了房子一起住、給他獨立的房間,也替這段關係排好了進度:相處、磨合、結婚。

我習慣有目標,工作如此,感情也是。我安排工作、收入、生活,也安排一段關係該走到哪裡。我以為只要照著計畫好好走,我們就會越來越幸福。

只要事情偏離計畫,我就立刻修正;只要出現問題,我就急著解決。我錯估了 ——— 他可能不想照著我的規劃生活,他只是因為愛我,所以一直在配合。

我開始覺得,原來,我很差勁。我明明一直想對他好、想經營好這段感情,什麼都想做好⋯⋯
但,如果我夠好,為什麼還會被丟掉?

而且,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被丟掉了。於是,我翻了幾年前失戀寫的日記,因為我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翻日記時,我驚訝的發現,這二十年來,人生早已發生過很多次「類似現在這樣的時刻」。

我重複的想要被愛,重複的被丟下。
重複的想控制人生,又重複的生活失控。
重複的追求穩定,也重複的接受人們的離開。
為什麼事情總是相似的,一直重複著?

我想了想⋯⋯我決定把過去二十年裡,總共三十六篇,
讓我人生崩潰、失控的事,在這裡,重新寫下來。

我想記下,那些最痛苦的時光,我是怎麼熬過。
寫我是怎麼一路崩潰、一路長大。
為什麼,我曾經以為是死路,卻成就了我的事業。
還有,那幾次狼狽的感情、被丟下後我無處可去,
現在回頭看,其實是老天在保護我。

這本書,也是我為未來的自己而寫。未來的我,還是可能跌倒;但我希望,在我再次無助的時候,這本書可以接住我。提醒我———

不要在情緒最擁擠的時候做出決定,
也不要在事情才剛發生,就急著替它下結論。
因為時間會改變很多事、改變我們對一件事的看法。

所以,現在的我,仍然不知道,失去伴侶的崩潰,未來會把我帶到哪裡。但,此刻,我不需要現在就好起來。我只要慢慢的整理日記、寫下這本書———

我是黃山料,三十三歲,我失去了我最重要的人。

我要接受此刻,也接受此刻的我自己,

現在,允許自己難過。

允許自己不再堅強。

允許自己脆弱。

允許自己爛在那邊。

允許這一切,暫時沒有答案。

自此,我開始翻閱日記,查看那些,
「我不被選擇、被拋下、無助時光」所寫下的紀錄。

故事,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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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請允許一切發生。

也請允許有些事,暫時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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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章:我已經很努力的,在這個破爛的世界裡活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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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允許一切發生。

接受那些無法控制的。

把力氣留給還能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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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02

我必須找到一間沒人會打我的學校。


最早的日記,追溯到童年,小學,十歲左右。

那時,我的隻字片語很天真:
「我必須找到一間沒人會打我的學校。」——— 2002.05

當年的第一篇日記,只有這一行字。

我憑著記憶、日記、當年我寫在課本裡的抱怨⋯⋯
回想那一切是怎麼開始的。

第一間學校,被勒索、身上的錢被拿走,
我以為換一間學校會沒事,所以我走了。

第二間學校,被同學打了。
他帶著全班,不准跟我講話。所以,我又走了。

第三間學校,三個同學連續打了我三個月。
有一天,我把衣服掀開,把肚子上的瘀血給老師看。

老師看了瘀血,詫異的說:「你轉學來以前,他們明明就很乖,真是奇怪,你覺得是為什麼?」

我不知道。

後來,老師沒有處理。所以我又走了。


去到哪裡,都被不同人欺負的經歷,
是從七歲開始,一直持續到我十六歲才停止。

一開始以為是別人有問題,後來,我越來越相信,可能是我有問題。不然,怎麼可能偏偏是我,到哪裡都出事?別人都適應得很好,為什麼就我不行?
最後,我得到的答案是:「一定是我有問題。」

現在回頭看,我確實是所有事件裡,唯一反覆出現的人。我可能天生比較敏感、思想不同於同年齡人、可能我特立獨行、也可能因為我有意見就勇於表達。

所以我容易成為被選中的目標。

但是,容易被選中,
不代表我做錯了什麼。

老師當年,問錯問題了。

他該問的是:

「為什麼不同的孩子,都發現傷害我不會有後果?」
「為何你換了那麼多學校,卻始終沒大人保護你?」

可是,我當年,根本想不到這些。

對十幾歲的我來說,
只要找出自己哪裡做錯、趕快改掉,
下一次,也許就不會再被打。

所以,我越來越安靜⋯⋯

我也逐漸習慣「觀察、預判、修正」。

我相信,只要一切都在計畫裡,我就會安全。

重新翻開這篇日記,我才看見,
我後來那麼習慣凡事都要做計畫、習慣控制人生,
這個習慣,它的起點,其實很小———

一開始的我,只是想阻止下一次的傷害發生。

這套方法,陪著我長大,也成就了後來的我。

我把它帶進工作、生活、感情。凡事偏離計畫,我就急著改回來。為了不再受傷,我謹慎的計劃未來。

很多年後,那件「綠色衣服」讓我看見:

十幾歲時,我保護自己的方法、我習慣計畫、想控制人生、我的生存模式,此刻,正在傷害著愛我的人。

看見了,代表我能改:

我不想再用這個方式活下去了。

我不要再讓十幾歲的恐懼,決定一輩子的生存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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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如果你反覆的受傷,
希望你不要懷疑自己,

有些地方,本來就不健康。
不要向有毒的人證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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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走不下去了,

要放過自己,

不要放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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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03

家裡欠債兩千萬,

我們全家,卻都假裝沒事。


十二歲的夏天,我偷聽到爸爸負債兩千萬的消息。
那時,爸跟媽在吵架。

我不知道兩千萬到底是多少,我只知道,媽媽一個月薪水不到四萬元。我偷偷拿起計算機。螢幕上出現「500」,兩千萬,等於五百個月的薪水。就算媽媽完全不吃、不喝,也要工作好多年。

那天我發現,原來大人也會有過不去的事情。

我也突然理解,難怪以前夏天,每個星期都會帶我們去海邊玩的爸爸,突然變得很忙。難怪以前總是笑著的媽媽,最近常常皺著眉頭。

難怪曾經在我被同學恐嚇取財時,帥氣的站出來教訓那些校園惡霸的爸爸,已經好幾年都忙到不分日夜。

家裡開始為了錢爭吵。

空氣變了。

只是,爸爸媽媽在我們面前,
還是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零用錢照給。
晚餐照煮。
生日照過。
好像,一切都沒有改變。

可是,我知道,
我聽過鄰居偷偷議論,
也聽過討債的人站在門口大聲說話,
我甚至看過爸爸媽媽為了幾千元,算了又算。

我知道,家裡快要撐不住了。

所以,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再也沒有跟爸爸媽媽說過,我在學校被霸凌。

不是因為我不相信他們,
只是覺得,他們已經有太多事情要煩惱了。

因為我不知道怎麼幫忙還債,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顧好自己。

十二歲那一年,霸凌沒有停止,
但我從來沒有哭過,也不抱怨。

有事情,就自己想辦法。
那時候,我一直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大人了。——— 2004.09

二十年多後的除夕夜,我們一家人再次聊到此事,才知道,當年爸爸的負債,不是兩千萬,是「五千萬」。

而且,他很神的,十年內瘋狂工作,把債務還清了。
今晚,我親眼閱讀了爸爸的還款紀錄,一張又一張,
厚厚一大疊老舊文件,記載了爸爸多給了很多利息,
因為他不喜歡欠別人。還款總額早已遠超五千萬。

那一天,我才弄清楚,

原來,當年我所認知的,
還只佔了爸爸媽媽努力藏起來的一小部分

——— 父母遠比我們想的更辛苦。

也是到了那一天,
我才忽然看懂一件事⋯⋯

二十年前,我以為,
不給爸媽添麻煩,就是我愛他們的方式。

二十年後,我才知道,
原來,他們也是這樣愛我的⋯⋯

「不給孩子添麻煩,就是愛孩子的方式。」

他們把五千萬的債,藏在大人的世界裡。

努力讓孩子的世界,維持原本的樣子。

他們降低自己的生活品質。
卻沒有降低我們的生活品質。

他們吃得簡單一點。
穿得舊一點。
睡得少一點。

卻還是努力讓我們正常長大。

直到今天,我都還記得。

那些年,
家裡從來沒有因為負債,就讓我們少吃一餐。
也沒有因為負債,就停止給我們零用錢。

我默默的承受被霸凌的壓力,
我安靜的過日子、變得獨立。
為了不讓父母煩惱。

而我的父母,也默默的用他們的方式,
暗自的,不言不語的,守護著我。
爸爸媽媽,和我們這四個孩子,
我們都不擅長表達,
但其實我們都默默守護著彼此。

十二歲那一年,
我覺得,是我在保護爸爸媽媽。

三十三歲,我才知道,
爸爸媽媽當年,也一直在保護我。

只是我們彼此都在演。

我假裝沒被霸凌。
他們假裝沒欠錢。

沒有人說。

可是每一個人,都在保護另外一個人。

一家人,都在默默扛著自己的那一份。——— 2026.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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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不用強迫自己馬上好起來。

你熬過了各種披荊斬棘,
光是還站在這裡,就很了不起。

每個人都是一邊崩潰、一邊長大。
有一天,終於能扛起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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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允許人生不如預期。
讓過去過去。
讓傷心留在原地。
而你帶走了完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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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04

再陪他十次,我就會離開這個世界。


我是黃山料,今年十六歲,
今年,也是我被霸凌的第八年。

老師不知道我經常被打。因為,我總是在笑。
很多人都以為,我很愛笑。其實不是。
我只是很早就知道,哭,沒有用。

第八年,我開始替自己計劃死亡。
我上網研究各種離開世界的方法。
我想,如果人生注定一直這樣,那就到這裡吧。

可是,就在我以為,霸凌會跟著我一輩子的時候,
它忽然結束了。

沒有原因,沒有和解,也沒有任何人替我說話。
那些人,就是很突然的,不理我了。
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為什麼。

後來,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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