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斯巴達王后麗達生了一個女兒,名叫海倫,長大後成了世間第一美女。她嫁給阿特柔斯之子墨涅拉俄斯,兩人過著安穩的日子,還生了個女兒,叫赫耳彌俄涅。
  就在墨涅拉俄斯當上斯巴達國王沒多久,一個名叫帕里斯的年輕人出現了。他是特洛伊國王普里阿摩斯的二王子,特地登門拜訪。墨涅拉俄斯熱情招待他,沒想到這個傢伙竟然恩將仇報,把美麗的海倫給拐走了,還順手捲走了宮裡的大批財寶。
  墨涅拉俄斯和他的哥哥阿伽門農,希臘諸王之王,走遍各地,求各路英雄豪傑出兵相助,共同討回公道,紓解怨氣。就這樣,一支龐大的軍隊集結起來,足足十萬大軍,一千一百八十六艘戰船,浩浩蕩蕩殺向特洛伊。
  希臘人圍攻特洛伊城,一圍就是九年。他們在城外的野戰中屢屢得勝,卻始終攻不破那道高牆。離家這麼多年,軍中各種物資早已告急。於是他們想出了一個辦法:留一部分人馬繼續盯著特洛伊,其餘的人則四出劫掠周邊的城鎮,以戰養戰。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一場讓全軍陷入大麻煩的衝突,悄悄埋下了禍根。
希臘人攻陷了克律塞城。城裡有一座阿波羅神廟,還有一位侍奉神廟的祭司。劫掠之後分配戰利品,眾人把祭司的女兒克律塞伊斯,連同其他禮物一起獻給了阿伽門農王。
  祭司克律塞斯得知消息,親自趕到希臘軍營,要用贖金換回女兒。他帶來了大量黃金,手持黃金權杖,上面掛著神聖的花環,好讓眾人敬重他的身份。他走遍整個營地,先去找阿特柔斯的兩個兒子,開口說道:

  「求求你們,放我的女兒回來,收下這份贖金吧。願奧林帕斯山上的眾神保佑你們攻下特洛伊,平安回到故鄉。」
  其他人聽了,都好言相待,願意答應他的請求。偏偏阿伽門農不肯。
  「滾開,老頭!」他勃然大怒,厲聲喝道:「別讓我看見你在這船邊磨磨蹭蹭,也別再來找我,否則就算你是祭司,我也不會放過你!至於你的女兒,等我打下特洛伊,我會把她帶回阿爾戈斯去!」
  老祭司嚇得慌忙離去,心中悲傷又恐懼。他沿著海岸獨自走著,聽著浪濤拍岸的聲音,向他的神明阿波羅祈禱。
  「銀弓之神,聽我說!我為你建造神廟,獻上無數公牛與羔羊的脂油,求你聽我的禱告,用你的箭為我的眼淚向這些希臘人討回公道!」

* * *

  奧德修斯答道:「阿爾基諾俄斯王,費埃克斯的王公們,讓我告訴你們。我是拉厄耳忒斯之子奧德修斯,我的謀略聞名天下。我的家在伊薩卡,那是一座明媚的島嶼,從遠處就能看見。我離家已經許多年,歷盡種種苦難,但如今讓我把這一切都告訴你們吧。
  「我先告訴你們我哭泣的原因,再告訴你們其他的事。我哭是因為詩人唱起特洛伊,那是我自己親身經歷過的,那些失去的同伴,那些艱辛的歲月。
  「在特洛伊城陷落之後,我們從伊利俄斯出發。但風把我們吹向了基科涅斯人的土地。我在那裡攻打他們的城市,殺了他們的人,從城裡取走婦女和大量的財物,和同伴們平分了。然後我讓大家趕快離開,但他們不聽,在岸邊飲酒宰羊。基科涅斯人去到內陸,召來了更多的人馬,比他們更驍勇,像春天的樹葉和花朵一樣多。黎明時他們列陣來攻,我們戰到正午,撐住了;但下午,他們打敗了我們,每艘船上我都損失了六個同伴。其餘的人逃脫了,懷著悲傷繼續前行。
  「接著是蓮花食者的土地,那裡的人吃蓮花為生,吃了這東西的人就忘了回家的心。我派了幾個人去查探,他們吃了蓮花,再也不想回去,只想留在那裡。我只好把他們哭著拖回船上,綁在船板底下強行帶走。
  「然後我們來到了獨眼巨人的土地。」
  「整整一天,我們坐在那裡宴飲,喝著從基科涅斯人城裡拿來的甜酒,吃著山羊肉;我們坐著,望向對岸獨眼巨人的土地,看見炊煙升起,聽見人聲和羊的叫喚。太陽落山,夜色降臨,我們躺在海邊睡著了。
  「第二天,我召集手下,說道:『朋友們,你們就在這裡等;我帶著自己的船和自己的人去看看,那片土地上住的人是仁義的還是兇殘的。』
  「於是我上船,命人隨我出發,我們來到了獨眼巨人的土地。靠近岸邊有一個山洞,洞口四周長著月桂樹,那就是獨眼巨人的住所。他獨自一人住在那裡,是個不守法度的野蠻生物,長相也不像凡人,倒像是一座突出在群山之上、孤峰獨立的林木蓊鬱的山頭。
  「我讓其他人留在船邊守船,自己帶了十二個最勇敢的人出發。我隨身帶著一張山羊皮,裡面裝滿了酒,深紅色的甜酒,是伊斯馬羅斯的阿波羅祭司送給我的。這酒太珍貴,他家裡除了他和妻子,沒有人知道。喝這酒的時候要兌二十份水才喝一份酒,散出的香氣妙不可言。沒有人輕易忍得住不去喝。我把一大張皮囊裝滿帶上;又帶了一袋糧食,因為我心裡預感會用得上。
  「我們走進洞裡,看出這是一個富裕而有本事的牧人的住所。裡面有羊圈,小羊和小山羊按年齡分欄關著,有裝滿奶酪的筐子,還有一排排沿牆放置的裝滿奶水的桶。但獨眼巨人本人在外面放牧。同伴們求我趕快離開,若是要拿的話,帶些奶酪和幾隻羊羔山羊羔就好。但我不肯,因為我想看看這個奇怪的牧人是個什麼樣的主人,而且也許能從他手裡拿到一份禮物,那是客人應得的。他到來的時候,對我們可沒有什麼好處。
  「傍晚,獨眼巨人回家了,一個高大魁梧的巨人,我們看見他,全都嚇得躲進洞的深處。他肩上扛著一大捆松木,準備生火用,嘩的一聲扔在洞外,趕著羊群進了洞,然後用一塊巨石封住洞口,二十輛大車都搬不動那塊石頭。他擠了母羊和山羊的奶,一半凝成奶酪,一半留著晚飯的時候喝。接著他用松木點起火,火焰把整個山洞照亮,也照出了我和我的同伴。
  「『你們是什麼人?』波呂斐摩斯喊道,那是這個巨人的名字,『是商人還是海盜?』
  「他的聲音和模樣讓我毛骨悚然,但我鼓起勇氣答道:『我們不是海盜,尊貴的大人,我們是從特洛伊回航的希臘人,是偉大的阿伽門農王的臣民,他的聲名從天的一端傳到另一端。我們來向你求待客之道,以宙斯的名義,他獎賞或懲罰主人和客人,按照他們是否彼此守信。』
  「巨人說:『跟我說什麼宙斯和其他神明,都是廢話。我們獨眼巨人才不把神明放在眼裡,我們比他們更強大得多。說說看,你們的船停在哪裡?』
  「我看出他問船是什麼意思,他打算把船砸毀,斷了我們逃走的念頭。所以我用計回答他:
  「『我們沒有船了,我們的船被波塞冬王打碎了,撞在這片海岸突出的礁石上,你看見的這些人,是從海浪裡爬出來的全部了。』
  「波呂斐摩斯一言不發,直接伸手抓起兩個人,就像人抓小狗一樣,把他們摔在地上,撕碎肢體,吃掉了,大口大口地喝著奶,一點不剩,連骨頭都沒有留。我們剩下的人看見這可怕的一幕,只能哭泣,向宙斯祈禱求助。巨人用人肉和羊奶把肚子填飽,躺在羊群中間睡著了。
  「我心裡反覆盤算,是不是趁他熟睡把他殺掉,因為我相信我的好劍足以刺穿巨人的心臟,不管他多強壯。但第二個念頭把我攔住了,就算殺了他,我和同伴們也還是要慘死。因為誰能搬走堵住洞口的那塊大石頭?我們只好懷著悲傷等到天亮。怪物醒來,給羊群擠奶,然後又抓了兩個人吃了,才去放牧,用那塊大石頭封住洞口,就像人把箭筒的蓋子蓋上一樣。
  「整整一天,我苦苦思索怎樣能救自己和同伴。最後想出了一個辦法。洞裡有一根巨大的木桿,是一棵橄欖樹的新木,像桅杆那樣粗,波呂斐摩斯打算等它在煙火中晾乾後用作手杖。我截下一截一噚長,同伴們把它削尖,在火上燒硬,然後藏了起來。傍晚,巨人回來,把羊群趕進洞裡,和以往不同,這次連公羊也趕進來了,沒有留在外面,然後把洞口封住。他照例做完牧人的功夫,又和之前一樣抓了兩個同伴吃掉。等他吃完晚飯,我拿著那張皮囊走上前,說:
  「『喝吧,獨眼巨人,你吃過了,現在喝一口吧。喝吧,看看我們船上帶的什麼好東西。以後再沒有人帶這樣的東西來給你了,若是你這樣對待客人的話。』
  「獨眼巨人喝了,大為高興,說道:『再給我一杯,陌生人,告訴我你的名字,我要給你一份主人應給的禮物。說真的,這是難得的好酒。我們這裡也有葡萄藤,但釀不出這樣的酒,這酒想必是神明在天上喝的那種。』
  「我又把杯子遞給他,他喝了。我一共遞了三次,他喝了三次,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知道它會怎樣在他腦子裡發作。
  「然後我對他說:『你問了我的名字,獨眼巨人。我叫沒人。你知道了我的名字,你應該給我你的禮物。』
  「他說:『我的禮物是,你所有的同伴我都吃完了,才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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