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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科學實驗(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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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七日
〔作業九〕調查研究

尼利老師決定饒過我們,停止解剖小動物和觀看無聊的影片,回到科學過程。他提醒我們要繼續做個人的長期課題,同時「善意的提醒」我要找到想調查的問題。
問題:水在幾度會沸騰?
答案:根據google是華氏212度,攝氏100度。#完成
因為提早寫完家庭作業,我想不妨調查一下我的祕密問題,那個我找不到合適字眼說明的問題。
我情不自禁走進爸爸的辦公室。他背對我坐著,弓著身子在看桌上的一堆文件。他的辦公室非常明亮,有大大的落地窗和燈,很多很多的燈。由於媽媽退縮到黑暗中,他變得非常喜歡光亮。
「爸?」我走到他後面,感覺好像一抹影子。
他嚇了一跳,轉過身來對我眨了眨眼,好像在適應光線。「哈囉,娜塔麗,什麼事?」他說,態度非常正式、奇怪,像他工作時的樣子。
「我在做學校的研究。」我說。
他瞄一眼我的筆記本,放鬆下來,因為研究是爸爸覺得最自在的領域。在統計資料、調查分析,以及可行的下一個步驟裡面,他非常安全。我低頭看筆記本把筆準備好,向他表明這純粹是公事,然後繼續說:「如果一個人只喜歡待在黑暗中,意味著什麼?」
我看得出來他立刻看穿了我,因為他又緊繃起來。「娜――塔麗……」他小心謹慎的把我的名字拖長。
我繼續進逼,再次低頭盯著筆記本,其實我並不是很想知道答案,但是同時,我又真的想知道。「為什麼有人會不再關心家人?」我問。
「娜塔麗,」爸爸再說一次。他輕輕推開我的筆記本以便正視我的眼睛。爸爸相信眼神交流。「我們應該談談妳母親的事,談一下妳的感受。」
我告訴他我不想談媽媽的事,也不想談我的感受。我只想完成科學作業。不過爸爸用那雙心理治療師的眼睛注視著我說:「我希望妳明白,妳母親發生的事和妳沒有關係。」
這正是問題。我似乎對她沒有絲毫影響。這點跟我大有關係。當然,我不能坦白告訴他,因此我說「算了」之後就走出他的辦公室。我看得出來他的內心在掙扎,不過他沒有跟著出來找我。
我不曉得接下來該去哪裡,感覺我困在昏暗的媽媽房間和虛假明亮的爸爸辦公室之間,於是不假思索的,我走到自己臥房抓起媽媽的書,直接走到外面,進入媽媽的溫室。
我最早的記憶是跟媽媽在溫室裡,種植小小的植物家族,遵循她的規則,為每顆種子適量的澆水施肥。幾個月前,溫室還很美麗,生氣蓬勃、色彩繽紛,洋溢著誘人的光芒。
現在沒那麼漂亮了。夏天時,媽媽停止上班、不再關心後,爸爸開始狂熱的照料花卉,我從來沒看過他如此活力充沛,澆水、除草,再澆更多的水。爸爸花好多時間在溫室裡,試著拯救媽媽不再熱愛的植物。
他愛得太過猛烈,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對植物有一點點了解的話。其中有些倖存下來,但不應該給植物澆太多水。它們需要空間。很有趣吧?
媽媽和我以前經常成天待在這裡,觸摸嗅聞花朵,閒聊生活,吸收陽光。然而今天是六個星期以來我頭一次站在溫室角落,凝視著我們之前的植物,全都變成褐色、脆弱、枯死。
在溫室中央,有一根高高的莖獨自挺立,和其他所有植物一樣變成褐色,花瓣早已凋零。不過以前花是藍色的,一種鮮豔、神奇的藍。鈷藍蘭花,它最近獲得全新的拉丁文名稱 ,是專屬我們的神奇植物。
我坐在泥土地上,低於那排枯死的植物以避免看到它們,然後將媽媽的書放在腿上。我並不想閱讀,只打算轉身回到屋內,可是我的手無意間翻開了書。當我聞到舊書的味道時,那種興奮緊張的感覺又回來了,我翻到鈷藍蘭花那一段,閱讀媽媽的文字。

一九九一年,在新墨西哥州的聖胡安,一座發電廠的管子爆裂。整個小鎮的土壤受到大量有毒的金屬和化學物質汙染,還好居民全都平安無事。
花卉卻不然。所有的花都死了,無一倖免。大量有毒的鈷和鋁滲透到泥土裡毒死了植物。什麼都無法生長,什麼都長不出來。
直到兩年後,彷彿無中生有似的,一株蘭花發了芽,在這片遼闊、空無一物的泥土地上冒出一簇藍。不久,又出現了另一株。很快的,田野上遍地開滿了鮮藍色的蘭花。
想像一下,每天上班開車經過這片土地,經過一片空無,然後有一天:花開了。美麗的藍色花朵開得到處都是。
起初空無一物,之後遍地開花。

我繼續閱讀,讀了媽媽介紹花青素與離子主動運輸的章節,讀了講解混種、真菌和苔蘚的段落。太陽開始西沉,溫室的光線逐漸變暗。我一直以為爸爸會過來找我,叫我進屋裡吃晚餐,但是他始終沒來。於是我繼續讀下去:

也許只有植物學家才能理解鈷藍蘭花的重要性,明白蘭花多麼嬌嫩。沒有最適量的陽光和恰到好處的水分就會死掉。而且你必須了解藍色蘭花完全不可能存在,才能懂得這些花的神奇之處。這麼脆弱的蘭花不知怎的竟然在其他植物都無法生存的環境中發芽,直接從土壤裡吸收有毒的化學物質,將其轉化成美麗。
但我認為,即使不知道植物生長的原理,你只需要站在那片驚人的藍色花田中間,就會明白這是最神奇、最不可思議的科學。

媽媽深信這種花以及它的本事。這個故事她講過上百萬遍。她說所有人對那種顏色都大為驚訝。所有的植物學家都在研究那種藍,不過媽媽說,等一下,不光是顏色而已。能夠在化學毒物中生存是一種魔法,而媽媽是第一個意識到這點的人。
媽媽和曼澤太太在實驗室研究鈷藍蘭花的同時,也和我把我們的蘭花養在溫室裡。我們培植、照顧、關愛那朵花,妥善的保護它。
如今那朵花死了。我媽媽,那個曾經寫過科學與魔法和奇蹟的人,任由它枯死。我的胸口又出現那種火花竄起的悸動感覺,一個想法豁然開朗了起來。
儘管我們的蘭花死了,在遙遠的新墨西哥州仍然有一片廣闊、美麗的藍色田野,充滿了奇蹟和希望。也許只需要提醒媽媽這一點。
或許她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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