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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小麥與小墨【修訂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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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米是小麥的貓,或者也可以說小麥是小米的人類。生命教導我們一件事,如果說某人是另一個人或另一隻動物的主人,是很不公平的;所以這是小麥和小米,或者小米跟小麥,他們彼此相愛的故事。
小麥和小米,或者小米跟小麥住在慕尼黑的一棟房子裡,房子所在的那條街上,沿路種植許多高大的栗樹。栗樹不止長得好看,在夏天還有大片樹蔭供人乘涼,總是為小米帶來許多樂趣,令小麥憂心忡忡。
在小米還很小的時候,有一天牠趁小麥和他兄弟姊妹不注意時跑到街上。小米覺得外面的世界在呼喚牠展開冒險,於是牠便爬到栗樹最高的枝椏上。可是等牠爬上去以後,才發現下來比上去難得多,只好緊緊攀著樹枝,大聲喵喵叫求助。
小麥那時候年紀也很小,他爬上樹想帶小米下來,但他爬到最高的樹枝上往下一看,發現實在太高了,小麥自己心裡也害怕得不敢爬下去。
有鄰居打電話給消防隊,一群消防員開著載有階梯的大紅卡車抵達現場。小麥的兄弟姊妹、幾位鄰居和郵差在樹下大喊:「小麥,你別動!」和「小米,別動!」
在爬雲梯上樹之前,戴著閃亮頭盔的消防隊長問,究竟哪一個是小麥,哪一個是小米。
在此同時,小麥在最高的樹枝上緊抱著小米跟牠說:「我們這次惹出大麻煩了,小米。你要先在比較低的樹枝練習爬樹、下樹,答應我,在你學會以前,不要再爬到這麼高的樹枝上了。」
小麥在栗樹最高的枝椏上說了這番話,因為小米是他的朋友,朋友會互相扶持、彼此教導、一起承擔是非。
他們兩個一回到地面上,就聽到消防隊長的諄諄教誨。全身沾滿栗樹花粉的兩人,趕緊灰頭土臉地回家。

第二章

小米長大了。牠先是長成黑背白胸的漂亮年輕公貓,後來又長成強壯有力的成貓。
小麥也長大了,少年小麥每天早上都騎自行車上學,但他出門前,一定會清理小米的貓砂盆,在貓碗裡裝滿小米最喜歡的魚肉口味飼料。
小麥照顧著小米,小米看顧著櫥櫃,不讓老鼠接近裝有巧克力玉米片的盒子,因為那是小麥最喜歡的口味。
雖然家裡沒有老鼠,但小米仍舊開心地承擔起櫥櫃守護者的角色,因為小麥是牠的朋友,朋友會守護彼此歡樂的泉源。
有天下午,小麥的同學提到小米的臉時說了個陌生的詞,等同學離開後,小麥翻開字典「ㄌ」的部分查「輪廓」,查到字典裡有好幾張古代畫作的圖片,看得他很開心。他叫來小米,把牠抱到桌上,翻字典給牠看。
「小米,你看,我朋友說的對,你的側臉有希臘風格的輪廓。」沒錯,小米是一隻側臉輪廓很明顯的貓咪,這種輪廓襯得牠的黃眼睛更大了。
有時候小麥會拿古希臘主題的書給小米看,告訴牠關於阿格曼儂、阿基里斯、尤利西斯和梅內勞斯的故事。這些人的側臉都跟小米很像。
有時候當小麥在叫小米,但小米沒有回應的時候,他會跑到街上問報攤小販或郵差:「你有看到一隻黑背白胸的大貓嗎?」
「是側臉很希臘的貓嗎?有啊,我看到牠爬上一棵栗樹,接著跳到屋頂上。那隻希臘臉貓身手很靈巧啊。」
然後小麥就安心了,因為他知道,等小米想回家的時候牠就會回來,而且小米在屋頂上漫步的時候,能夠享受牠身為貓咪的自由。朋友們一定會守護彼此的自由。

第三章

貓的時間跟人的時間不一樣。隨著時光流逝,小麥慢慢成為懷抱夢想與計畫的青年。小米也長大了,但牠長得更快,成了一隻老貓。
小麥覺得,沒有哪隻鳥是生下來就會飛的,但總有一天,翱翔天空的夢想會大過摔落地面的恐懼,那時候,生命自然會教鳥兒展開雙翅飛上天空。因此當小麥滿十八歲時,他決定離家獨立。他在父母的幫助下租了間小公寓,新家座落在一條安靜的街道上,路旁種滿了行道樹。
「現在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小米。我大概有時候會心情不好,會想爸媽、想我的兄弟姊妹。但是我還有你,我知道自己不孤單。」小麥邊打開新家大門邊說。
新家位在一棟五層樓公寓的頂樓,小米很快就習慣了這裡。牠常常坐在窗臺上,全神貫注地看著玻璃窗外發生的一切。
小麥知道小米需要露天的活動空間,所以他在浴室天花板上開了扇暗門,又放了把梯子,這樣貓咪就能到外面去散散步了。朋友會瞭解彼此的需求並互相幫助。
小米每天都會到自家屋頂上探險,等牠回家後,會蹭著小麥的腿邊撒嬌,發出表達謝意的呼嚕聲。他們分享這小小的空間,當小麥鑽研書中神祕的數學、化學和物理時,小米會窩在他的腳邊,靜靜地回想今天爬了幾棵樹、有幾隻鳥一看到自己就嚇得飛走、把自己淋得一身溼的那場雨,或者四隻腳底下鬆軟的雪。真正的朋友也該能共享寧靜時光。
當白雪覆蓋整座城市時,小麥正認真地讀書。他讀得全神貫注,沒有心思分神看看春天樹梢探出頭的新綠。他在讀書時打開窗戶,好讓陽光灑滿整間屋子;當白晝愈來愈短,天光變成屬於冬天的鐵灰色時,小麥依然在讀書。他的計畫與夢想能否實現,取決於他夠不夠努力,所以小麥全心投入學習,想瞭解事物的原理和進一步改善的方法。
小米慢慢放棄了屋頂探險的樂趣,牠心想大概因為是冬天,所以光線不足,讓家裡的物品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霧裡。

第四章

在冬日的某一天,有人敲門,小米一如往常地搶先走近門邊,想看看來人是誰。小麥看著牠經過走廊;走廊上平常不會放東西的地方,現在放了一箱他打算拿去圖書館還的書。他看著小米撞上箱子,心痛得無以復加。
那天小麥無暇招呼訪客,他抱著小米直奔獸醫。檢查的結果很殘忍、很令人心痛,而且出乎他的意料。小米失明了。
從那天起,家裡所有的東西都擺在原本該放的位置。如果有人移動了椅子,用完後必須把椅子依照原樣物歸原處;家裡的門也絕對不會關上,好讓小米可以自在地走動。真正的朋友總是會彼此照顧。
失明的希臘臉貓小米,再也不會爬著樓梯穿過天花板上的暗門了;雖然失明後,小米動作比以前慢,不過牠依然能夠在公寓裡四處走動。靠著嗅覺和貓咪優秀的記憶力,小米還是能夠毫無障礙地找到貓砂盆,找到裝飼料的貓碗。
小米挨著小麥的腳旁臥著,聽見身邊傳來小麥手指滑過書頁翻書的聲音。牠認真聽著小麥一遍又一遍地朗誦文章,直到背起來為止。小米的聽覺愈來愈靈敏,能分辨出原子筆和鉛筆寫字的差別。隔壁公寓住了個學音樂的學生,每當小米聽到他低喃「看看我巴哈彈得怎麼樣吧」的時候,總會感到特別幸福,因為接著就會有小提琴聲伴小米入睡,牠眼前的一片漆黑,也會變成幸福的色彩。
牠的聽覺好到能聽到樓下其他居民的聲音;有個男人說不喜歡吃乳瑪琳,女人回答說奶油太貴了;有人抱怨自己被刮鬍刀刮傷皮膚。有一天,小米聽到二樓鄰居抱怨小孩粗心,讓墨西哥老鼠全都跑光了,這事吸引了牠的注意。
「墨西哥老鼠長什麼樣子呢?」小米自問,不過牠也不太在意這件事,因為飼料從盒子裡倒出來的聲音太吸引人了,牠立刻朝廚房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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