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我的兒子要接受最好的教育」
  西元1780 年的秋天,在美麗的蒙托邦,泰斯庫河和塔恩河靜靜地流淌著,粼粼的波紋交匯在一起,像兩個朋友伸出健壯的手臂緊緊相挽。水鳥掠過水面,棲息在河心的島嶼。
  這是多麼靜謐的景象!在岸邊三三兩兩散步的人偶爾會抬起頭,望望天空,感嘆道:「啊,生活如此愜意!」城外,平坦而一望無際的土地上,有一幢看似不起眼的房屋,但是如果有淘氣的小孩試圖翻進窗戶、撿回他失手飛進房屋的彈弓,就會驚訝於建築內部裝飾的豪華。花紋繁複而高雅的牆紙上掛著大大小小的畫作,古代威嚴的神祇、穿著樸素的鄉下人和趾高氣揚的大臣被裝裱在金碧輝煌的畫框中,一言不發;桌面上,顏色慘白的石膏像、身姿婀娜的大理石少女、手持長矛的青銅士兵從各個角度無聲地凝視這頑皮的入侵者。他會趕緊從原路驚慌失措地逃走。
  「那個屋子裡住的都是什麼人?」稚童好奇地問父母。
  「那裡住著一位老先生。」父母回答道。
  一位鼎鼎大名的人物— 約瑟夫· 安格爾居住在這棟宅子裡。他的職業之一是建築設計師,同時他也是裝飾雕刻師、繪畫教授,甚至,了不起的是,他擁有一個響亮的頭銜— 蒙托邦皇家美術學院院士!他發自內心地熱愛自己所從事的一切。而且,不滿足於以上這些五花八門的領域,他還要涉足音樂之神的領域,一個人擁有如此廣泛的才華與愛好,別人大概就能夠理解他為何要把自己的家裡裝潢得眼花瞭亂了。
  藝術是約瑟夫畢生的摯愛,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創作,同時從各處收集讓他一見傾心的藝術珍品,通通放進他的豪宅,並樂此不疲。而更令他愉快的是,在這看似普通的日子裡,他的家庭迎來了一位新成員— 一個身體健康的男孩!
  窗簾嚴密地掩住了窗戶,防止喜悅的母親受到驚擾。陣痛漸漸消退,母親的額頭上還殘留著汗跡,她喜不自勝地望著剛剛出生的小生命,聲音很虛弱,但充滿了初為人母的無限慈愛:「約瑟夫,把他抱過來,我要好好看看他。」
  父親緊張地搓著雙手,在房間裡來來回回地走著,明知道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還是忍不住在所有事情中都插上一手。最後因為過度激動而顫抖的雙手先後打翻了水盆、杯子以及各種各樣的物品以後,他終於強忍著,克制住自己的笨手笨腳, 連連囑咐僕人:「輕一點,把他放到夫人的懷裡⋯⋯再輕一點⋯⋯不要把他的手臂壓住了!」
  「他將來會是一個了不起的人,」母親懷著憧憬與自豪說, 「你看他的額頭多麼飽滿。你聽我的— 我要讓他接受最好的教育。」
  「讓他和我一樣走上藝術的道路,我可以給他找這個領域最優秀的老師。說真的,只有在藝術領域,我能幫上他的忙。」父親思索著,一邊徵詢妻子的意見,「你同不同意?」
  「我當然不反對,」妻子微笑道,「我太信任你的才能了。他擁有一切— 他出生在一堆畫布、顏料和刻刀裡。他繼承你的一切,一定會超越你。」
  這個銜著金鑰匙出生的孩子,被取名為尚· 奧古斯特· 多米尼克· 安格爾。
  小小的安格爾擁有一個大厚紙夾,這是六歲生日那天,父親非常鄭重地交給他的,從此以後,他可以每天一遍遍翻閱藝術大師們的作品。這個稚氣未脫的幼童每天和拉斐爾、提香、科雷吉歐、魯本斯、特納、華鐸、布雪筆下的人物見面。
  「我非常高興,」父親撫摸著下巴說,「說實話,我一度擔心他會把這些畫紙都揉爛,或者用來磨牙齒。」
  有時候一時興起,父親還會在小安格爾面前拉上一段小提琴,再把琴遞給兒子,教導一番。
  「我還是希望他學畫畫。」拉完琴以後,父親說,「不過多一樣愛好也不錯!像我一樣!」
  來訪的客人們會說:「這麼小的孩子就開始把玩畫筆啦?」
  父親裝作嚴肅地說:「我要是不看著他,他會把自己的衣服塗成五顏六色,再把顏料擠進嘴裡。」
  他偷偷地望著妻子,那表情像在驕傲地說:「什麼是天賦?這就是天賦!」
  「我終於明白什麼叫『與生俱來』的熱愛了。」客人由衷地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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