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戀上普洱
似是故人來

  最初接觸普洱茶,源於無奈。因為當時產自家鄉的鐵觀音以清香型為主,需要存放在冰箱裡以保持鮮度,而大學宿舍顯然不可能提供冰箱存放鐵觀音。於是,在一番尋尋覓覓之後,我發現了普洱茶。
  說起普洱茶,其實兒時與父母一同前往廣式酒樓吃早茶時,便已經接觸過。廣式早茶是深諳飲食之道的廣州人所發展出的飲食文化。廣式早茶的精髓有二:其一,是各式精美的點心,有的盛放在瓷碟之上,有的置於小蒸籠之中;其二,便是茶。
  廣式早茶裡的茶葉品種繁多,如香片,也就是茉莉花茶,以及壽眉、龍井等,但最為知名的恐怕還是「菊普」。所謂「菊普」,就是將普洱茶與菊花一同放進大茶壺裡沖泡。
  關於「菊普」的來歷,說法同樣有二。其一,認為普洱熟茶性熱,需要透過菊花來中和其熱度;其二,認為部分普洱茶因存放不當而帶有霉味,需要以菊花的清香調和其味道。
  不論如何,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菊普都是廣式早茶中的必選項。相較於清湯綠水的綠茶與滋味分明的烏龍茶,普洱茶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粗茶的代表,也因其滋味濃強,而成為廣式早茶的重要佐餐飲品之一。
  在廣式早茶中,豉汁排骨、鮑汁鳳爪等都是油膩之物,水晶蝦餃、焗奶黃包等則滋味稍顯濃烈;各類腸粉美則美矣,吃多了也難免膩味。因此,在享用豐盛點心的間隙,喝上一杯濃醇的普洱茶,實在是人間一大樂事。
  菊普的粗獷,恰好突顯出汁水豐富的排骨之豐腴、晶瑩剔透的蝦餃之鮮甜,以及入口即化的腸粉之爽滑。
  只不過,除了吃廣式早茶以外,筆者平時幾乎沒有機會接觸普洱茶。因此,到了大學時再次接觸普洱茶,乍看那黑乎乎的一團茶,才明白:原來普洱茶長這個樣子,原來存放正常的普洱茶並不會帶有「霉味」。
  還記得當初尋找鐵觀音替代茶品時,筆者作為一個典型的閩南人,自小便是喝鐵觀音長大。既然鐵觀音都已清香化,需要放進冰箱保存,筆者自然想起福建茶裡的另一主力——武夷岩茶。
  那一天下午,探聽好南京的茶葉集散地後,便直接殺了過去。無奈,試了一下午的武夷茶,始終沒有一款能夠令人滿意。
  就在絕望之際,我看見一家門面破舊、宛如1980年代雜貨店的店鋪,門口玻璃上用綠色不乾膠貼紙貼著幾個字:「雲南普洱茶。」
  當時心想,要不進去看看?
  走進店裡,四處張望了一番。老闆娘十分熱情,想來是沒料到,竟然會有一個二十歲的傻小子走進來買茶吧。
  她招呼筆者坐下,試了兩款普洱茶。說實話,筆者印象中的普洱茶,只存在於廣式早茶之中。吃完油膩的鮑汁鳳爪後,喝上一口濃濃的普洱茶,最是舒服不過。
  在筆者兒時不甚可靠的記憶裡,普洱茶似乎必須帶著一股「霉」味。因此,第一次喝到沒有「霉」味的普洱茶時,實在既驚奇又訝異。不過老實說,那種濃釅的感覺,才是那一下午最大的收穫。
  臨走時,我買了兩餅普洱茶。不知道是什麼牌子,也不知道是什麼年分,只記得價格很便宜,一餅35元,使用的是中茶包裝。
  等到後來,筆者才知道,那種來路不明的熟茶在當時根本不值35元。但是,對於那時已經習慣鐵觀音每斤500元起跳的筆者來說,普洱茶實在便宜得不得了,也是筆者完全負擔得起的茶。
  那天下午回去時,氣溫陡然下降。我懷裡藏著兩餅來歷不明的普洱茶,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公車經過清涼山時,聞到一陣馥郁的桂花香,才知道南京的秋天已經悄悄來臨。
  普洱,似是故人來。
  從那個下午算起,一頭紮了進去,一喝普洱,便是十年。

普洱待冬雪
  作為一個閩南人,筆者在二十歲以前從未見過雪。
  2003年12月的某個深夜,我半夜突然被凍醒。在南京讀過大學的人,想必都知道南京冬天那種透入肌膚的陰冷,被子似乎永遠都是潮溼的。在沒有暖氣的房間裡,常常覺得才剛睡暖和,天卻已經亮了。
  記得前一天下午,冬日暖陽,我與室友一起把被子抱到樓下晒得乾透。晚上躺到床上,上鋪那傢伙抖了抖被子,說:「這種太陽晒過被子所產生的味道,就是幸福的味道。」
  說回半夜被凍醒。醒來後,發覺窗外傳來十分細微、窸窸窣窣的聲音,原以為是下雨了。當時我們宿舍四個人,除了一個北京人外,其餘全是沒見過雪的南方人。
  既然已經被凍醒,我便掙扎著起床去上廁所。在廁所裡,發現外面看起來好像是在下雨,但那些落下來的東西,速度似乎比雨慢上許多。於是,我把手伸出窗外,感覺落在手裡的東西冰冰涼涼的。仔細一看,原來窗外飄的是雪,而且還不小。
  當下腎上腺素飆升,趕忙提起褲子,衝回房間吼了一聲:「下雪了,快起來看!」
  於是,另外兩個南方人一溜煙地爬了起來。我們三個傻鳥擠在一起,站在陽臺上看雪。北京老兄極其不屑地說了一聲:「無聊,雪有什麼好看的?吵到我睡覺了。」
  當然,當時我們根本不理會那傢伙。
  七年後,也就是2010年,他來泉州找筆者敘舊時,剛好趕上颱風。他同樣興奮地吵著要筆者載他去沿海大通道感受颱風。這一次,輪到筆者對他嗤之以鼻了。
  興奮感一過,才覺得實在太冷,三個人又迅速鑽回被窩裡。
  第二天一早醒來,頂著刺骨寒風,看著外面草地上覆蓋著那年南京冬天的第一場雪,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記得那段時間,每天出門前,我總會往保溫杯裡放一、兩塊普洱散塊,到了教室後,再往杯子裡灌滿熱水。
  冬日早晨的教室最是溫暖,學校總會開上一會兒暖氣。等到暖氣散去後,筆者杯中普洱茶的溫度,也慢慢降到適合入口。
  每天早上第二節課結束後的休息時間,我總會跑到地下超市,買一粒熱乎乎的「嘉興粽子」,就著那杯普洱茶吃。
  當時覺得,這便是人間最美好的事情了。
  如今回憶起來,冬日清晨,與好友一起吃著粽子、喝著普洱,沒有任何煩惱,確實是一段極其美好的時光。
  那個陰冷潮溼的冬天,若沒有每天那一壺氤氳著熱氣的普洱茶陪伴筆者,想必那段美好的回憶,也會顯得不夠飽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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