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美好從不匆忙
言談間，總是盤踞著輕薄膚淺的話語。然而，該說話時卻不適時開口，這就叫卑劣。心裡只想著不要惹麻煩，因此該站出來時沒站出來，卻又以誠實與傾聽之名加以粉飾。刻意閃過該走的路，這就叫卑鄙。這些確實都是我們應該警惕的事，但在這個流言蜚語滿天飛的時代，還是難免讓人懷念那種待在身旁，懂得不發一語、安靜沉默的人。不是有人說過嗎？「人的一生，有一半時間都是在不表露心意只做暗示，或是別過臉、保持沉默當中度過的。」
我喜歡那些沉默、緩慢、不疾不徐的事物。這世上的美好從不匆忙。世上所有豐饒都不焦躁。世上所有歡喜都不急於一時。山便是如此。山讓人氣喘吁吁，即使想說點什麼，也無法把想說的話都說出口。在山裡，慢是一種美德。要是太急，就很可能受傷或發生意外。那些連到了山裡都像在被時間追趕的人，山會毫不留情地對待他們。當雙腳踏上歷經億萬歲月淬鍊而成的花崗岩，人必須明白，自己那小小登山鞋的鞋底，正貼著這顆巨大地球的外殼。所以，希望人們在登山時能夠忘卻時間、忘卻空間，從一開始便忘卻那感官上的瑣碎渴求。
那些被時間追趕的人，本質上都是正走向死亡的人。他們一心只想抵達目的地，就像不停踩著油門的駕駛，絲毫不知窗外的草原有多麼美麗，隱沒山頭的夕陽是多麼夢幻。我們的人生何嘗不是如此？不斷被追趕，不斷追趕，直到最後才發現，盡頭只會抵達墳墓。若我們能夠暫時擺脫義務或責任，停下腳步，看看自己每天做的日常小事，以及跟自己一起生活的家人，那麼他們也可能像壯麗的群山一般，成為值得敬畏的對象。讓心中充滿愛，卻又像從未愛過他們一般，以新鮮的眼光看待他們。若如此，會是什麼樣的光景呢？
然而思考到最後，即使置身於美麗的景色中，我們依然埋首於手機入口網站的八卦新聞，始終學不會安靜。當下雖然沒發出聲音，無言的喋喋不休卻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形成一種震耳欲聾的寂靜。習慣性瀏覽入口網站的八卦新聞與影片來打發時間，這究竟隱藏著怎樣的人性意涵？是不為人知的偷窺慾望？還是看著他人不幸而感受到的相對幸福？都不是。那是一種普遍存在的不幸：不必創造、不必想像，也從根本上放棄了思考。
那是個令人恍然覺察的瞬間──不受任何人性上的約束、對新聞立即做出反應的膚淺，原來才是自己最真實的面貌；自己不過是茫茫人海中的一員，躲藏在「大眾」這個概念背後，只對那些輕鬆的指點與明哲保身之道感興趣。至少在盯著手機的當下，我們不需要成為多出眾的人，可以不去思考面前的計畫，不用擔心孩子的未來，甚至可以逃離即將面臨的問題。我們可以暫時喚醒那種平庸、無聊與瑣碎日常生出的挫敗感，同時享受身為旁觀者的特權；雙手抱胸，觀賞泥巴戰般的混亂紛爭，宛如一場奇觀。那些放棄成為自己人生主宰的人們，將突發的慾望投射到入口網站與影音媒體上。越是被炫目華麗的影像吸引目光，自尊便越是低落。究竟該如何是好？
脫離輕浮的日常，脫離那種被「什麼都必須知道、什麼都必須做得好」的強迫心態牽著走的人生，往山裡去吧。登山時，人的身體會突然記起自己許久前還是「真正的人」的模樣。在那一刻，我們不再是埋首於手機的人，而是身上完整保留著遠古遊牧生活印記之人。在山上感受顫慄不安後，現代人脆弱的大腦便會重新被設定，成為強韌、野蠻與野性的腦。山帶來野生的新鮮感，能淨化飽受手機浸染的大腦。雖然沒說什麼話，全身上下卻充滿自己還活著的感覺。尋找水源、尋找過夜的地方，辨認前方要走的路與可能遭遇的危險，五感在又走又跳的過程中變得鮮活。這就是對自身存在、對自己仍然活著的持續確認。
「一個人之所以為人，與其說取決於他所說的話，不如說取決於他保持沉默的事。」那些沉默攀登的登山者，在不安的時代中宛如綠洲，也是彷彿將整個地球都活過一遍的神話。現在，背起那紅色背包吧。
口乾舌燥地喘著氣，揮汗如雨下，
走十步便要歇上九次地向上攀登。
莫要奇怪後來的人竟超越了你，
即使走得慢，終究也能抵達山巔。
──李齊賢，〈登鵠嶺〉，收錄於《芝峯類說》
行走在喜馬拉雅山時，要像把道路細細咀嚼後吞下去一般地前行。即使原本沒有落腳處，也要一路踩出步伐。不能一股腦兒地直衝，而是要不斷變換前進的方向。因為這樣才能走得遠。省略一兩個步伐跨得更大步，或是不選擇迂迴而直接抄近路，或許能夠短暫領先那些走得慢的人，但很快便會飽受高山症所苦。路，終究會在山頂交會；但人與人之間，很可能再也無法相逢。在喜馬拉雅的山裡，我從未見過急著趕路的人真正被群山所接納。
就算抄近路，通往山頂的路也不會因此變短。山不會優先接納那些走得快的人，反倒會讓那些繞路的人看見更多的風景。開車只要三小時的路，若選擇沿著稜線一步一步前進，得花上三十天才能走完；但這樣一來，你便能記得並講述自己走過的每一段路。即便走著相同的路，那些能夠談論路上不知名的花朵、微風與故事，慢慢積累美麗風景的人，總是比沒這麼做的人擁有更深厚的內在。
比起偏好趕路的淺薄之人，人們更喜歡放慢腳步的有深度之人。因為沒有故事的人生，不會有人想傾聽；而人生中毫無陰影的人，也會十分無趣。世上有兩種東西是真實的：自己親口吃過的飯，跟自己親自走過的路。吃多少飯，身上就長多少肉；走多少路，雙腿就長多少肌肉。就像一個缺乏自我人格的人有多麼不起眼，沒有肌肉與傷痕的平凡雙腿，也無法讓人安心依靠。
想想螺旋吧。海螺的殼一圈又一圈地盤旋，最終抵達尖端。若海螺的殼是直線，那牠恐怕無法存活下來。就像這樣，活得像一條直線的人實在令人惋惜。他們不曾繞路，更不曾想過要繞路，這些人想必無論在哪裡、面對什麼主題，都會一股腦地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口。這樣的人不懂何謂幽默，也聽不懂反話，是可憐之人。當我們需要向人解釋幽默時，總會感到無力，進而避免跟這種人談論有條理脈絡的話題。當一首詩被改寫成散文，那就不再是詩了。從詩的角度來看，那是多麼令人困惑的一件事。所謂繞路而行，就是活出如詩一般的人生，蘊藏字裡行間的跳躍與伏筆。若一味追究邏輯，或分不清眼前所面對的是邏輯理解的領域，還是修辭轉折的領域，那便無法活出如詩一般的人生。接觸山的方式，便是繞路而行；雖迂迴，卻終究能抵達山頂，這才是山的真意。走快時要警惕，登高時要畏懼。爬得多高，下山就有多艱難。因此，當然會希望能夠欣賞路邊盛開的春花，慢慢走下山。好好享受這段暫時繞路而行的時光吧。
＊＊＊
就是今天，不要退縮。溪流用漫長歲月沖刷山岳，終能將其侵蝕崩解；而微小的腔腸動物，最終也能築起一整片大陸。屋簷落下的雨水終能穿石，一步步堅持走下去，也終能抵達山巔。不要怨嘆被交付的盡是些瑣碎的事，相信自己今天的力量吧。不要偏頗地認為自己的人生不值一提，而是要相信自己每天累積下來的力量。今天跨出的這一步，正是連接一個營地與另一個營地的門檻。想想每日天還沒亮，便拖著沉重身軀執筆的可靠詩人背影吧。 即使繞路而行，也別忘記「今天」這個令人敬畏的詞。
一天一天的累積，終將成就大師。喜馬拉雅的巨大坤布冰河即使一百年才移動一毫米，也從來不曾停止。人類雖然複雜，總會遭遇不合理與難以理解的矛盾，但唯一能克服這些不合理與矛盾的力量，便是來自永不退縮的人生。只要今天下定決心，就該收回那些曾無數次投向別處的目光。
眼前既然有路，就順著路走；無論終點在哪裡，總有一天會抵達。但很多時候，我們都忘了這再明白不過的事實。一步，實在微不足道。想到迷茫的前路便覺得落魄，想到漫長的遠方便感到絕望。走在艱辛的路上，轉頭望去，別人走的那條路似乎近得多。但使你抵達終點的，終究是那微不足道的一步。一步，能帶領我們走向終點。不要問路該怎麼走。沒有人知道。所有人都走在自己的路上。沒有人可以在活過、走過之後，才告訴你哪條路是對的、哪條路是錯的。
那些飽讀詩書的人能給出答案嗎？照這樣來說，那些被稱為教授、博士的人，都應該是了不起的人。通曉哲學、遍覽群書的人，便能活出了不起的人生嗎？知識並不總是能讓我們活出像樣的人生。無論選擇那一條路，此刻自己走的路，就是唯一的路。只要還活著，我們就永遠處在人生的中央。遇到岔路時別急著做選擇，先睡上一覺再說；感到飢餓時也可以向路過的人討點糧食，但絕對不要停止前進。
也別去問這條路究竟是對是錯。路，只能由我自己決定。走錯了路，逃跑就好，沒關係的。逃跑後再重新開始就好。你只需要記住，無論是逃跑、堅持還是休息，登頂永遠是一步之遙的問題。挑戰的心理、比現實更強大的夢想，以及跨越人生門檻的方法，都是如此。別用跳的，而是從一步開始。試圖雙腳一起前進的行為，終究只會讓自己原地踏步。記住，零乘以一結果還是零，但零加上一卻會是一。山不會讓我們空手而歸，「一步」就是山給我最好的教誨。
言談間，總是盤踞著輕薄膚淺的話語。然而，該說話時卻不適時開口，這就叫卑劣。心裡只想著不要惹麻煩，因此該站出來時沒站出來，卻又以誠實與傾聽之名加以粉飾。刻意閃過該走的路，這就叫卑鄙。這些確實都是我們應該警惕的事，但在這個流言蜚語滿天飛的時代，還是難免讓人懷念那種待在身旁，懂得不發一語、安靜沉默的人。不是有人說過嗎？「人的一生，有一半時間都是在不表露心意只做暗示，或是別過臉、保持沉默當中度過的。」
我喜歡那些沉默、緩慢、不疾不徐的事物。這世上的美好從不匆忙。世上所有豐饒都不焦躁。世上所有歡喜都不急於一時。山便是如此。山讓人氣喘吁吁，即使想說點什麼，也無法把想說的話都說出口。在山裡，慢是一種美德。要是太急，就很可能受傷或發生意外。那些連到了山裡都像在被時間追趕的人，山會毫不留情地對待他們。當雙腳踏上歷經億萬歲月淬鍊而成的花崗岩，人必須明白，自己那小小登山鞋的鞋底，正貼著這顆巨大地球的外殼。所以，希望人們在登山時能夠忘卻時間、忘卻空間，從一開始便忘卻那感官上的瑣碎渴求。
那些被時間追趕的人，本質上都是正走向死亡的人。他們一心只想抵達目的地，就像不停踩著油門的駕駛，絲毫不知窗外的草原有多麼美麗，隱沒山頭的夕陽是多麼夢幻。我們的人生何嘗不是如此？不斷被追趕，不斷追趕，直到最後才發現，盡頭只會抵達墳墓。若我們能夠暫時擺脫義務或責任，停下腳步，看看自己每天做的日常小事，以及跟自己一起生活的家人，那麼他們也可能像壯麗的群山一般，成為值得敬畏的對象。讓心中充滿愛，卻又像從未愛過他們一般，以新鮮的眼光看待他們。若如此，會是什麼樣的光景呢？
然而思考到最後，即使置身於美麗的景色中，我們依然埋首於手機入口網站的八卦新聞，始終學不會安靜。當下雖然沒發出聲音，無言的喋喋不休卻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形成一種震耳欲聾的寂靜。習慣性瀏覽入口網站的八卦新聞與影片來打發時間，這究竟隱藏著怎樣的人性意涵？是不為人知的偷窺慾望？還是看著他人不幸而感受到的相對幸福？都不是。那是一種普遍存在的不幸：不必創造、不必想像，也從根本上放棄了思考。
那是個令人恍然覺察的瞬間──不受任何人性上的約束、對新聞立即做出反應的膚淺，原來才是自己最真實的面貌；自己不過是茫茫人海中的一員，躲藏在「大眾」這個概念背後，只對那些輕鬆的指點與明哲保身之道感興趣。至少在盯著手機的當下，我們不需要成為多出眾的人，可以不去思考面前的計畫，不用擔心孩子的未來，甚至可以逃離即將面臨的問題。我們可以暫時喚醒那種平庸、無聊與瑣碎日常生出的挫敗感，同時享受身為旁觀者的特權；雙手抱胸，觀賞泥巴戰般的混亂紛爭，宛如一場奇觀。那些放棄成為自己人生主宰的人們，將突發的慾望投射到入口網站與影音媒體上。越是被炫目華麗的影像吸引目光，自尊便越是低落。究竟該如何是好？
脫離輕浮的日常，脫離那種被「什麼都必須知道、什麼都必須做得好」的強迫心態牽著走的人生，往山裡去吧。登山時，人的身體會突然記起自己許久前還是「真正的人」的模樣。在那一刻，我們不再是埋首於手機的人，而是身上完整保留著遠古遊牧生活印記之人。在山上感受顫慄不安後，現代人脆弱的大腦便會重新被設定，成為強韌、野蠻與野性的腦。山帶來野生的新鮮感，能淨化飽受手機浸染的大腦。雖然沒說什麼話，全身上下卻充滿自己還活著的感覺。尋找水源、尋找過夜的地方，辨認前方要走的路與可能遭遇的危險，五感在又走又跳的過程中變得鮮活。這就是對自身存在、對自己仍然活著的持續確認。
「一個人之所以為人，與其說取決於他所說的話，不如說取決於他保持沉默的事。」那些沉默攀登的登山者，在不安的時代中宛如綠洲，也是彷彿將整個地球都活過一遍的神話。現在，背起那紅色背包吧。
口乾舌燥地喘著氣，揮汗如雨下，
走十步便要歇上九次地向上攀登。
莫要奇怪後來的人竟超越了你，
即使走得慢，終究也能抵達山巔。
──李齊賢，〈登鵠嶺〉，收錄於《芝峯類說》
行走在喜馬拉雅山時，要像把道路細細咀嚼後吞下去一般地前行。即使原本沒有落腳處，也要一路踩出步伐。不能一股腦兒地直衝，而是要不斷變換前進的方向。因為這樣才能走得遠。省略一兩個步伐跨得更大步，或是不選擇迂迴而直接抄近路，或許能夠短暫領先那些走得慢的人，但很快便會飽受高山症所苦。路，終究會在山頂交會；但人與人之間，很可能再也無法相逢。在喜馬拉雅的山裡，我從未見過急著趕路的人真正被群山所接納。
就算抄近路，通往山頂的路也不會因此變短。山不會優先接納那些走得快的人，反倒會讓那些繞路的人看見更多的風景。開車只要三小時的路，若選擇沿著稜線一步一步前進，得花上三十天才能走完；但這樣一來，你便能記得並講述自己走過的每一段路。即便走著相同的路，那些能夠談論路上不知名的花朵、微風與故事，慢慢積累美麗風景的人，總是比沒這麼做的人擁有更深厚的內在。
比起偏好趕路的淺薄之人，人們更喜歡放慢腳步的有深度之人。因為沒有故事的人生，不會有人想傾聽；而人生中毫無陰影的人，也會十分無趣。世上有兩種東西是真實的：自己親口吃過的飯，跟自己親自走過的路。吃多少飯，身上就長多少肉；走多少路，雙腿就長多少肌肉。就像一個缺乏自我人格的人有多麼不起眼，沒有肌肉與傷痕的平凡雙腿，也無法讓人安心依靠。
想想螺旋吧。海螺的殼一圈又一圈地盤旋，最終抵達尖端。若海螺的殼是直線，那牠恐怕無法存活下來。就像這樣，活得像一條直線的人實在令人惋惜。他們不曾繞路，更不曾想過要繞路，這些人想必無論在哪裡、面對什麼主題，都會一股腦地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口。這樣的人不懂何謂幽默，也聽不懂反話，是可憐之人。當我們需要向人解釋幽默時，總會感到無力，進而避免跟這種人談論有條理脈絡的話題。當一首詩被改寫成散文，那就不再是詩了。從詩的角度來看，那是多麼令人困惑的一件事。所謂繞路而行，就是活出如詩一般的人生，蘊藏字裡行間的跳躍與伏筆。若一味追究邏輯，或分不清眼前所面對的是邏輯理解的領域，還是修辭轉折的領域，那便無法活出如詩一般的人生。接觸山的方式，便是繞路而行；雖迂迴，卻終究能抵達山頂，這才是山的真意。走快時要警惕，登高時要畏懼。爬得多高，下山就有多艱難。因此，當然會希望能夠欣賞路邊盛開的春花，慢慢走下山。好好享受這段暫時繞路而行的時光吧。
＊＊＊
就是今天，不要退縮。溪流用漫長歲月沖刷山岳，終能將其侵蝕崩解；而微小的腔腸動物，最終也能築起一整片大陸。屋簷落下的雨水終能穿石，一步步堅持走下去，也終能抵達山巔。不要怨嘆被交付的盡是些瑣碎的事，相信自己今天的力量吧。不要偏頗地認為自己的人生不值一提，而是要相信自己每天累積下來的力量。今天跨出的這一步，正是連接一個營地與另一個營地的門檻。想想每日天還沒亮，便拖著沉重身軀執筆的可靠詩人背影吧。 即使繞路而行，也別忘記「今天」這個令人敬畏的詞。
一天一天的累積，終將成就大師。喜馬拉雅的巨大坤布冰河即使一百年才移動一毫米，也從來不曾停止。人類雖然複雜，總會遭遇不合理與難以理解的矛盾，但唯一能克服這些不合理與矛盾的力量，便是來自永不退縮的人生。只要今天下定決心，就該收回那些曾無數次投向別處的目光。
眼前既然有路，就順著路走；無論終點在哪裡，總有一天會抵達。但很多時候，我們都忘了這再明白不過的事實。一步，實在微不足道。想到迷茫的前路便覺得落魄，想到漫長的遠方便感到絕望。走在艱辛的路上，轉頭望去，別人走的那條路似乎近得多。但使你抵達終點的，終究是那微不足道的一步。一步，能帶領我們走向終點。不要問路該怎麼走。沒有人知道。所有人都走在自己的路上。沒有人可以在活過、走過之後，才告訴你哪條路是對的、哪條路是錯的。
那些飽讀詩書的人能給出答案嗎？照這樣來說，那些被稱為教授、博士的人，都應該是了不起的人。通曉哲學、遍覽群書的人，便能活出了不起的人生嗎？知識並不總是能讓我們活出像樣的人生。無論選擇那一條路，此刻自己走的路，就是唯一的路。只要還活著，我們就永遠處在人生的中央。遇到岔路時別急著做選擇，先睡上一覺再說；感到飢餓時也可以向路過的人討點糧食，但絕對不要停止前進。
也別去問這條路究竟是對是錯。路，只能由我自己決定。走錯了路，逃跑就好，沒關係的。逃跑後再重新開始就好。你只需要記住，無論是逃跑、堅持還是休息，登頂永遠是一步之遙的問題。挑戰的心理、比現實更強大的夢想，以及跨越人生門檻的方法，都是如此。別用跳的，而是從一步開始。試圖雙腳一起前進的行為，終究只會讓自己原地踏步。記住，零乘以一結果還是零，但零加上一卻會是一。山不會讓我們空手而歸，「一步」就是山給我最好的教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