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001|克蘇魯神話概述
「克蘇魯神話」一詞出自創辦阿卡漢之家出版社(Arkham House)的奧古斯特.德雷斯(August Derleth)。不過經常令人誤解的是,克蘇魯神話並非既有的神話系統,而是源自美國小說家霍華德.菲利普斯.洛夫克拉夫特其筆下諸多恐怖故事的共有設定,許多作家也在日後以此為骨幹創造出更多故事與虛構神靈。洛夫克拉夫特在世時,並未對這些設定有正式的系統命名,甚至開玩笑般地稱它為「猶格.索陀斯學」(Yog-Sothothery)。克蘇魯神話的核心是洛夫克拉夫特創造出的「宇宙恐怖」(Comic Horror),在他撰寫的〈文學中的超自然恐怖〉(Supernatural Horror in Literature)一文裡,開頭就提到經常為人引用的名言:「人類最原始的情緒就是恐懼,而其中最強大的恐懼是未知。」對他而言,宇宙的浩瀚無垠正是人類最深沉的恐懼根源。人類無從理解深淵,但仍對黑暗投注好奇的目光,而當深淵主動回望時,人類的心智便無法承受未知所帶來的壓迫感。洛夫克拉夫特從一九一九年的〈達貢〉(Dagon)開始,透過一系列超自然恐怖短篇故事,講述來自宇宙與異空間的舊日支配者(Great Old Ones)與其他怪誕生物如何為人們帶來恐慌。他創作的不少故事都發生在新英格蘭地區的虛構城鎭,例如阿卡漢(Arkham)、印斯茅斯(Innsmouth);或是以南極和澳洲為背景,像是 〈瘋狂山脈〉(At the Mountains of Madness)、〈超越時間之影〉(The Shadow Out of Time)。
除了洛夫克拉夫特之外,其他同好作家也在二十世紀初的美國奇幻雜誌《怪譚》(Weird Tales)大量創作以宇宙恐怖為主題的故事。克拉克.艾許頓.史密斯(Clark Ashton Smith)、勞勃.霍華(Robert E. Howard)、奧古斯特.德雷斯、羅伯特.布洛克(Robert Bloch)、 佛利茲.萊柏(Fritz Leiber)與法蘭克.貝克納普.隆(Frank Belknap Long)等人,都各自發表了包含宇宙恐怖要素的作品。這批被稱為「洛夫克拉夫特圈」(Lovecraft Circle)的作家因為作品之間的設定相互串聯,共同建構了某種微妙的世界觀。在這個無名的幽深宇宙中,無論是太古時代的蠻人冒險者或是二〇年代的學者與警探,都會遭遇常理無法解釋的怪誕事件以及深藏於幕後的妖物。因此德雷斯在一九三七年創立「阿卡漢之家」後為已故好友洛夫克拉夫特的世界觀賦予了正式的命名:「克蘇魯神話」。
德雷斯接手克蘇魯神話後,在《克蘇魯的面具》(The Mask of Cthulhu)和《克蘇魯迷蹤》(The Trail of Cthulhu)等短篇小說聚焦在以嶄新的角度描寫各路舊日支配者與外神,並加入善惡神祇相互對抗的概念,一邊是代表遠古秩序的古神(Elder Gods),另一邊則是舊日支配者,也為不同的舊日支配者設定四大元素的相剋屬性。德雷斯的設定在讀者間的評價兩極,但仍然為克蘇魯神話的發展帶來深遠的影響。後世的克蘇魯神話作品大多仍遵循洛夫克拉夫特原著的設定與氛圍,同時為原本的宇宙恐怖要素加入更多現代化的詮釋,也使克蘇魯神話成為「推想小說」(Speculative Fiction)類型重要的一部分。

004|洛夫克拉夫特世界觀
從一九一九年出版的〈達貢〉開始,洛夫克拉夫特譜出日後作品常見的元素:人類常理無法解釋的異域文明、不詳原因從海中浮起的神祕孤島、對異常謎團感到不可抗力著魔般的主角,以及超脫現實邏輯的恐怖眞相。他在一九二六年的〈克蘇魯的呼喚〉進一步拓展這些元素,並首度將作品中來自太空的遠古生靈統稱為「舊日支配者」。這些神明般的古老生物,自此成為洛夫克拉夫特作品的骨幹,即便鮮少在劇情直接現身,但強大的存在感讓它們成為宇宙恐怖的具體化身。它們視人類為螻蟻,大多透過間接的方式影響世界,或偶爾在信徒進行召喚儀式時給予回應。
如果說舊日支配者是遠比人類先進的存在,那要怎麼加強舊日支配者與人類角色的連結?洛夫克拉夫特在一九二一年刊載於《怪譚》雜誌上的〈無名之城〉裡,首次提及深知禁忌知識的阿拉伯狂人阿布杜.阿爾哈茲瑞德,並提到阿爾哈茲瑞德所寫的知名詩句 :「不朽亡者永世沉眠,歷經亙古,死亡亦滅。」這位狂人筆下的知名禁書 《死靈之書》,直到一九二四年出版〈獵犬〉(The Hound)才首次登場。透過《死靈之書》等禁忌典籍,洛夫克拉夫特和其他作家為克蘇魯神話帶來了似是而非的眞實感。《死靈之書》記載了舊日支配者與外神 (Outer Gods)的相關資料,冷高原(Plateau of Leng)和幻夢境等地的知識,同時也涵蓋了修格斯(Shoggoth)和遠古種族(Elder Thing)等異類生物的資訊。雖然從來沒有作家構思出《死靈之書》的完整內容,但洛夫克拉夫特在不同故事裡提及的片段,已足以繪聲繪影地形塑出怪物們的樣貌。
在得到「克蘇魯神話」的名稱前,洛夫克拉夫特的「猶格.索陀斯學」在他的短篇故事裡逐漸成形。不同時空的人們在阿卡漢、敦威治和薩納斯等地區,遭遇來自遠古異域的恐怖異魔或外星生物,而在星際諸神的腳底下苟延殘喘。史密斯的許珀耳玻瑞亞、與霍華的海伯里亞時代(Hyborian Age),也不時和洛夫克拉夫特筆下的宇宙交錯,隱約共享諸多神明、地點和魔法書等設定。隆和布洛克等人的作品,也以間接或直接的方式,出現在充滿洛夫克拉夫特風格的虛構世界。
這時的克蘇魯神話還不是形成共識的「世界觀」,而是作家們自由揮灑創意的背景框架。對洛夫克拉夫特而言,這段設定是他的「偽神話」,並非故事的聚焦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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