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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然地傳說:消失的伊凡潔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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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個地方,
名叫
諾然地……

第一章
好久好久以前,有個男孩一心嚮往航海遠行。
男孩的父親說:「嘖,有些人成天只會編織沒意義的幻想。你可別跟他們一樣,我絕不允許。」
所以男孩把夢想藏進心底,長大後跟父親一樣成為一名鞋匠。
他試圖遺忘大海。
有一天晚上,鞋匠和妻子一同坐在壁爐前,他對妻子說:「妳知道嗎,我小時候的夢想是成為一名水手?」
「哦,」妻子說:「那樣的生活既愚蠢又危險。還好你現在跟我安穩又溫暖的待在這裡。」
鞋匠點點頭,說:「或許吧。但是,妳想想看,我說不定能看遍全世界呢。」
「世界?」鞋匠的妻子質疑,「不管到哪裡,世界不都一個樣嗎?」
「啊,是沒錯啦!」鞋匠說:「但是,頂著滿天星斗在藍色汪洋中航行……」
「老公啊,你現在不也頂著星斗嗎?」
「是啦,」鞋匠說:「是沒錯,星星就在我的頭頂上。」
「要知足。」他的妻子說:「老是想著其他地方會不一樣,是沒有意義的。」
從此之後,兩人沒再提起大海的事。
鞋匠和妻子沒有小孩,也早就放棄生小孩的念頭。有一天,當鞋匠坐下準備修補一雙舊靴子時,竟然在靴子的方型鞋頭裡發現一個極其微小的小孩,這簡直就是個奇蹟。
鞋匠用掌心托著小嬰兒,驚訝不已的看著她。
「老婆,」他說:「妳快過來,快來看看老天賜給我們什麼了。」
鞋匠的妻子連忙走到鞋匠身旁,低頭看他手心裡的嬰兒。她不停的搖頭,說:「不,不,這不是小孩,這是某種幻術。」
「這當然是小孩。」鞋匠說:「是一個完美的小孩。」
妻子說:「不可能!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這時候,小嬰兒開始號啕大哭。鞋匠輕輕搖動手掌,並且溫柔的對掌心裡的嬰兒微笑。
「我現在頭腦一團混亂。」鞋匠的妻子說:「我就是覺得這麼小的小孩不太對。而且我敢說,一定是哪裡出了差錯。靴子的主人肯定會回來跟我們要靴子,也會一併要回其他遺落的東西。到時候會怎樣呢?你也只會傷心而已啊。」
鞋匠沒在聽。他正低頭看著小嬰兒,同時回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艘小帆船。那艘小船一副雀躍不已的模樣,一邊輕輕拉扯船錨,一邊在水中搖曳舞動,彷彿在說:出發吧!出發吧!
一名水手站在碼頭上,指著那艘船說:「你看到這個小姑娘了嗎?她環遊過全世界喔,還去了兩次呢!」
小帆船的船舷上有紅色的流暢字體漆的船名:伊凡潔琳。
鞋匠用這個名字為小嬰兒取名。
伊凡潔琳。
對他來說,這是一個充滿喜悅與好奇、膽識與勇氣的名字,一個象徵無限可能的名字。

第二章
一直都沒有人回來要那雙靴子,或是小孩。
伊凡潔琳已經從小嬰兒轉變為幼兒,再轉變為小女孩。不過,模樣改變了,身高卻從沒變過。
她的一頭黑髮已經變得非常長,個子卻跟一隻小老鼠一樣小。
鞋匠的手很巧,擅長製作各種物品。他為伊凡潔琳做了一張小床、一個矮衣櫃,還有一張有抽屜的梳妝臺,讓伊凡潔琳可以將她的小梳子收進抽屜裡,還為她縫製衣服、編織襪子,並且做了一件可以禦寒的厚實大衣,當然也為她製作了好幾雙小巧美麗的鞋子。
伊凡潔琳成天都跟父親待在店裡。當鞋匠忙著製鞋、修鞋時,她就坐在工作臺上。鞋匠會一邊工作一邊唱著船歌,伊凡潔琳聽著聽著也都學會了,還跟著父親一起唱,嗓音清亮又甜美。
「我們什麼時候出海呢,爸爸?」伊凡潔琳問鞋匠。
「總有一天,親愛的,」鞋匠說:「一旦有機會我們會把握的,對吧?所以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出海的。」
他們經常一起到港口觀看停泊的船隻,聽水手聊著到過的地方、看過的事物,也一同呼吸大海的氣味,兩人的心裡和腦袋裡都裝滿了異地的故事與夢想。
然而,每次出門時,鞋匠都會把伊凡潔琳放進皮圍裙的口袋,並叮囑伊凡潔琳要躲好,因為他總是擔心會有人來討回她,這樣他就會永遠失去她。
小鎮港口位於峭壁下方。鞋匠每次在碼頭散步完後,還會爬上岩壁頂端,來到一個他稱為瞭望臺的地方。當他爬到最高處且四下無人時,就會把伊凡潔琳從口袋裡掏出來,用手托著她,讓她可以向下俯瞰。
伊凡潔琳穩穩站在鞋匠攤開的手掌上,看著停靠在一起的船隻、看著各種貨箱被搬上搬下、看著貓咪在滿是銀鱗魚的漁網間穿梭,也看著水手們坐在碼頭上抽菸斗、喧譁、引吭高歌。她往更遠的海面望去,看到白色海鷗在海面上盤旋,海水時而閃耀翠綠光澤,時而湛藍,有時還會呈現陰森的黑色,然後又瞬間變回藍色。
她安穩的在父親手中俯瞰這一切,心中湧上無盡驚嘆,喜悅像鼓起的風帆,在她的內心裡翻騰。
「什麼時候呢,爸爸?」她問鞋匠,視線依舊直視前方,沒有轉身,「喔,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出海啊?」

第三章
鞋匠一直很擔心會失去伊凡潔琳,擔心有人會來帶走她,所以,他很慶幸店門的合葉生鏽了,因為如此一來,只要有人開門,合葉都會微微發出不悅的聲音。
鞋匠教伊凡潔琳學會注意這個聲音,還延伸出一個遊戲:在合葉發出第一個吱嘎聲時,伊凡潔琳就得讓自己消失。
鞋匠的店裡到處都有伊凡潔琳這麼小巧玲瓏的人可以藏身的地方,不管是蹲到錐子、皮繩卷或釘子盒後面,都可以讓她完全隱藏。遊戲只有一個規則:伊凡潔琳絕對不可以躲進鞋子裡,除此之外,她愛躲哪裡就躲哪裡。一旦選定了理想的躲藏地點,伊凡潔琳會一動也不動的待在那裡,靜靜聽父親與顧客交談。
她聆聽對話音調的起伏,聆聽父親耐心、溫和的說話聲,襯著一旁架上老時鐘的滴答滴答聲響,感覺那時鐘彷彿永遠唱著同一首哀傷的歌:唉,時間流逝,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
當客人和父親互道再見、合葉再度發出吱嘎聲時,鞋匠就會清清喉嚨,說:「不知道伊凡潔琳去了哪裡呀?喔,消失的伊凡潔琳,妳會在哪裡呢?」
說完這句話後他會從椅凳上站起來,開始尋找伊凡潔琳。
鞋匠還會這樣唱:「哎呀!伊凡潔琳消失了。她去了哪裡呢?屬於大海與星辰的伊凡潔琳,妳去了哪裡?妳會回來嗎?」
久而久之,伊凡潔琳的躲藏技巧變得愈來愈熟練,鞋匠也愈來愈難找到她。
當他找了好長一段時間還是找不到她時,就會一臉失落的站在店中央,而伊凡潔琳因為同情老父親,就會大聲唱出:「哎呀!伊凡潔琳消失了……」她會持續唱著歌,直到父親找到她為止。

第四章
在店鋪樓上的公寓裡,伊凡潔琳的小床、床頭櫃和梳妝臺整齊的擺放在壁爐邊的舒適角落。床頭櫃上方有盞迷你船燈,那無疑是鞋匠最精巧的作品,每個細節都維妙維肖,整座燈比一個頂針還小,漆成了亮紅色。油燈裡有一條布製燈芯,可以用一個小旋鈕調整高度。燈點燃時,會散發出穩定而柔和的光芒。
「這盞提燈或許很小,」鞋匠每天晚上點燈後都會這樣對伊凡潔琳說:「但是夠亮,夠讓我們看到彼此喔,親愛的。等我們一起出海時,一定要帶著它。」
夜裡,床頭的船燈靜靜散發光芒,伊凡潔琳舒服的窩在床上,看著壁爐火焰投映在天花板上的黑影。各種形狀的影子搖曳扭動、忽近忽遠。她幻想那些影子是海蛇、人魚,還有展翅翱翔的信天翁。
她心想,總有一天,我會親眼看到這所有的東西,但是現在我只能想像。反正我很擅長想像。
因為有遊戲、歌曲,有碼頭和瞭望臺的散步,還有她父親充滿歌聲的溫暖陪伴,伊凡潔琳覺得自己很幸福。
但是,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壁爐邊的小床上,聽見了父母親的對話。
「你怎麼不幫那扇吱嘎作響的門上油啊?」伊凡潔琳的母親問。
「我會找個適當時間處理的。」父親說。
「但是那聲音很可怕。」母親說:「每次聽到那聲音,我的耳朵和心臟都好痛。」
「親愛的,我會處理。」鞋匠說。
這話說完後是一陣沉默,過了很久,伊凡潔琳的母親才又開口說話,還壓低了聲音。「我知道這樣說很糟糕,但是有時候,我還真希望你當初沒在靴子裡發現她。她喚醒了你內心裡嚮往出海的可笑夢想,你就好像是被某個古老傳說中的怪物施了法術似的。」
伊凡潔琳從床上坐起,將身子往前傾,豎起耳朵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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