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痛是什麼?
人是由物質、運動與靈性所組成。
——A. T. 斯帝爾(A. T. Still),整骨療法的創立者

剛滿40歲的艾美有兩個小孩和一個勞心費力的辦公室工作,為她製造了極大的壓力,卻沒帶給她什麼獎勵。為了完成專案,她仰賴激發腎上腺素的最後期限以及垃圾食物。艾美只有在工作上承受極大壓力時才會吃糖,然而這也正好是最不該瞎吃的時刻。

她的脖子硬的像水泥磚,她的下背和薦骨持續疼痛。艾美幾乎一個月來看我一次,而我則盡所能幫助,有時是脊椎調整和深層按摩,有時則是針灸和髗骶骨治療。她在診療台上會大哭大笑,然後起身,覺得好過一些,因為釋放了情緒。但我知道,這種好一點的感覺並不會長久。她沒有面對自己的痛;她吃它、喝它、帶著它一起工作。我在她大開的傷口貼上小小的OK繃。我知道她還會回來。

治療時,我都勸她要跟自己的痛保持聯繫,別再求助於那些會引燃發炎的甜食。她點頭說「絕對不吃」,一個月後她又再打電話來約另一次治療。硬梆梆的脖子。深層按摩。診療台上的大聲哭喊,接下來是放聲大笑。

她覺得好些,發誓會遵守計劃,很快又重拾壞習慣。不斷循環。

直到有一天,就在她最近一次來訪的一個月後,我收到她的語音留言。她說:「薇琪,我懂了。我終於瞭解你的意思了。我需要傾聽我的疼痛。我已經開始反思。我會讓你知道我進行得如何。」

她的語音留言就到這兒結束,但我可以從她的音調中辨別出某些事物已有轉變。她正在脫困而出。

等到數週後艾美再度來到我的辦公室時,我發現她有所改變:她的皮膚光潔紅潤,雙眼更為明亮,臉部似乎更有肌力,走路更筆直端正,甚至減輕了一些體重。

發生了什麼事?

她終於聽到她的痛,她一直被強迫要傾聽的痛。

這位40歲的主管,工作上總是竭盡全力,終於被痛給擊中。在某次特別緊繃的瘋狂工作過後,她的免疫系統終於棄守,感染帶狀皰疹。長期沉潛在她體內的水痘病毒(造成帶狀皰疹的同一種病毒),被她負擔過重的免疫系統喚醒,挾帶著復仇之姿,怒氣沖沖地衝出她的神經系統。帶狀皰疹發出的瘡,入侵她半邊的臉,幾乎擴散到她的眼睛。眼科醫師對她發出警告,如果病情加重,病毒可能會損害她的視力。

一抽一抽的劇痛,讓她只能躺在床上度過大半個星期。事後她告訴我,躺在床上冰敷臉時,她能聽到的只有我的聲音:艾美,你的痛在跟你說些什麼?你有在聽嗎?

當處於負回饋的情況時,感覺好像在爛泥中游泳。你的身體可能因受傷或疾病而感到衰弱,但更重要的是,你正在傾聽著恐懼、自我和陰鬱的負面聲音,卻一點也毫無意識。

或許你將自己的問題怪罪他人;或許你退縮隱瞞,不願與他人分享。另有可能是,或許你表現出「過於挑釁的快樂」,試圖向任何會注意你的人證明你的幸福快樂。

當你在消極負面裡打轉時,你似乎無法做出選擇。你感覺好像一切都超過負荷。你害怕獨自一人,卻也害怕向外求援。你以自動駕駛的模式在過著你的人生。

事情可以像這樣模糊地向前進行……除非發生了某些事情:匆忙地奔向地鐵時,你被絆倒跌滾下幾個台階梯。或者,你在沒什麼存款的情況下突然被解雇。

在你等待救護車,或捧著個人物品離開公司時,你清醒過來,看看四周,你突然理解,自己並不真正了解為何會走到這步,以及接下來可能發生什麼。然而你也理解到最重要的事:你好好地活著,這是你的關鍵時刻。

無論這痛苦崩壞的時刻是出自於跌跤、嚴重疾病、無預警失業、或慘烈分手,我都希望你將之視為一種祝福、一次突破。有時,我們需要相當沉重的信號,才能讓我們停下來思考自己的人生。你是否一整天都匆匆地忙裡忙外,取悅每一個人,卻從未留給自己任何時間。你是否受困於消極的日常慣例,用垃圾食物來安撫自己,沒有真正地與朋友或家人好好聯繫?你是否在自問這些陳年的問題:「我有可能快樂嗎?會不會一直這樣?」

你的痛(無論生理或心理、突發或慢性)會出現,是有理由的:喚醒你並且提醒你是個鬥士、而非受害者。讓你理解到自己強壯的活著,現在是輪到你閃閃發光的時候了。正回饋的三個步驟能幫助你全然地醒悟,拂去身上的塵埃,取回你對自己生命的控制權。

我們的過往已寫在身體裡
所有一切的情緒都是正常的,它們無所謂好、壞,它們就只是存在。

問題並非起始於情緒本身。麻煩會在你沒有表達情緒、或釋放情緒的時候到來。一層又一層深埋的情緒,在我們的疤痕組織中堆疊,造成你的筋膜沾粘,展延在你所有的肌肉和器官周圍的那層組織。這些惡化、沒有處理的情緒使你的循環受阻,通常會造成你身體內部的不和諧。一旦你真正瞭解並感受這些埋藏的情緒,並且能精確地指出疼痛實際上從何而來,你就能有意識地提昇身體的天然止痛劑和抗發炎化學物質,幫助你釋放疼痛並且痊癒。

我有位患者在她的大拇趾和第二根腳趾之間有個疤,這是十五年前留下來的,在那一個晚上,她跟交往很久的男朋友分手了。他一向很愛吃醋:「不准看其他的人。」「你喜歡他嗎?你覺得他比我帥嗎?」有天傍晚,當他的偏執狂大發作時,她手中的那杯雞尾酒落下砸在她的腳上,玻璃碎裂一地,她的關係也同時粉碎。

碎玻璃割傷之處剛好是肝經的一個穴位,中醫認為這裡是憤怒貯存的地方。梅約醫學中心的研究發現,有95%以上的針灸穴位對應到常見的肌筋膜誘發點。因此,在診所中對疤痕使用針灸有良好的效果之後,我教她如何將那疤痕做為她自我治療的入口。

現在,每當她感到不堪負荷或生氣或無法入睡,她會用拇指按壓誘發點,直到她能感覺此處「伸展」、疤痕組織變軟,而且感覺到腳中的血流增加。起初,我們用這個疤來幫助她釋放過去的痛。現在,她自己用它來疏通現在的痛,並且將自己輕輕地推回到正回饋。(你在第五章「釋放」會學到該怎麼做。)

我們透過神經系統和肌肉骨骼系統之間的這些連結,經驗所有的感受、想法、行動、以及反應。

仔細想想在我們經歷強烈情緒的時候,腦中相交的所有部分:
• 邊緣系統,本能的情緒反應之處
• 下視丘,與內分泌系統和內臟器官相連
• 杏仁核,我們將感覺訊息處理成記憶和學習的地方
• 皮質,我們調節情緒的地方


我們體驗的每一個情緒,都在腦的這些區域處處留下痕跡。這些確切的情緒,可能被我們經驗的任何事再次觸發,就好似寫進我們細胞的那些記憶體。

情緒的痛相同於身體的痛,這不只是一種比喻,而是真正確實。身體和腦以完全相同的方式處理這兩種類型的痛。既然如此,你認為身體會依然留著打網球的舊傷或大學時的扭傷,完全有理;那麼你和大學時男友分手的痛還會以相同的方式深藏在你的組織裡,應該也看似合理。

這些情緒和身體的連結年復一年地持續,在我們過去和目前的經驗之間畫出直接聯繫。研究者已經發現,在孩童時忍受創傷且到成年仍有揮之不去的無助感的人,身體的發炎程度較高。從早期至今尚未痊癒的傷口,讓我們更容易感到不同形式的痛,也更容易罹患危及生命的疾病,像是癌症和心臟病。

我們甚至會帶著父母的經驗,遺留在父母供給我們的身體細胞裡。他們的細胞,透過母親的胎盤遷移到我們組織的各個部分,自行在我們的肺臟、肝臟、心臟、腎臟和皮膚裡安頓下來,影響著我們的免疫系統。此外,這也是個雙向道路:母親也會從寶寶身上吸收細胞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已有證據證明,祖母和嬰兒的細胞能在媽媽的身體裡彼此競爭,觸發自體免疫反應。

我們全都跟彼此、以及我們的過去相互連結,而這些連結不僅只是文字或記憶;它們是血液和骨頭。我們在我們的組織和神經系統裡拖著自己全部的個人歷史,跟著我們走一輩子。除非我們可以覺察我們的痛,否則我們可能依然受到對事件自動反應的迷惑和監禁;我們意識上以為很久以前就已經「克服」,但其實沒有。

假設有個前男友曾在激烈的爭辯中伸手打你,而你退縮了。或者你曾出過一次小小的車禍,使你的脖子變得緊繃。除非你找到方法來釋放那樣的緊張、緩和那樣的退縮,否則原始的傷害可能依舊會一直影響著你。時光飛逝經過了數年(或數十年),遲滯的同一結締組織依然動彈不得、凍結不前,耗盡並截斷健康的血液和氧氣供給。

某些情緒觸發物可能是在高強度時刻被「安裝」,或是遠從孩童時代不健康的情緒模式的結果。即便突如其來的事件已經過了30個年頭,但光是觸及這些痛處,就可能立即喚起原始情緒,並釋出強烈的壓力反應。你的神經系統不會區別,戰或逃的反應感覺起來就跟你十歲時一樣,即使你無法有意識地回想原始事件。舊有的情緒議題每次被觸發,都會在你的器官、系統和組織(這些系統全都連結在一起)留下全新的殘留物。除非你能停下來面對那樣的痛,並且徹底地加以解決,否則你終將一直帶著、且一遍又一遍地重演你全部的個人歷史。

就算是在今日、現在、此刻,如果你的腦中有負面想法(無論是否有意識),你的神經系統便會將那個負面想法的印記直接帶往你的脊柱,而脊柱則是跟你的心、肝、卵巢、整個身體直接相連。我們的用字遣詞早已承認這之間的相互關聯:我們說到羞辱會「傷心」,且真如字面所述,因為心比腦有更多的神經元(神經細胞)。

或者我們提到「直覺」(譯註:原文為in our gut)知道有事不對勁,這也如字面般真實,因為腸道(gut)實際上是第二個腦。我們的消化系統,從嘴到肛門,擁有超過一億個神經元,比我們整個脊髓、或甚至完整的周邊神經系統(從脊椎向外伸展到手指和腳趾的末梢)還多。

這些都是既定的醫學事實。然而許多西方醫生似乎仍難以接受:我們的身體甚至在腦意識到以前就能用極其劇烈的方式註記想法,並且對情緒作出反應。

我有個患者是專業歌手。他的整個事業都仰仗他柔順與充分休息的喉嚨。而當這位男士開始感到喉嚨癢癢的時候,他會立刻害怕失去聲音。他可能說:「我的天啊,我希望我沒有生病!」

他可能認為自己感到的恐懼,源自於喉嚨惡化的痛。然而,事實正好相反,他感到的痛源自於恐懼。

我有另一個患者苦於頻頻發作的恐慌症。當她喘不過氣而且心臟砰砰跳時,描述有「脫離我的身體」或「離開我的身體」的感覺。她的心智開始退離,從她的身體迷失,進入了喘氣、令人窒息的痙孿。恐慌發作時,是她的心臟和她的肺臟先作出反應,還是她的心智開啟了發作、漫遊,而身體只是反應,試圖猛力地把心智帶回來呢?

我的一些患者已忍受疼痛相當久,久到他們的痛變成了他們的避難所、他們內建的藉口:「抱歉,我的脖子(或背)『不舒服』,所以我不能參加你的活動。」

這一切的反應都在於恐懼:真正感覺我們的感受的恐懼、感覺疼痛的恐懼。我們盡自己所能來讓我們痛,所以痛就會累積,然後我們最終用痛做為藉口來徹底迴避生活。想像一下,如果我們停止抗拒,生活會有多麼容易?

若在時而混亂的生活中承認我們所有的情緒——好的、壞的、討厭的,我們的整體存在就變得更加真實可靠。而真實可靠是解開身體廣大的自我療癒力量的關鍵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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