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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書】東南方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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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越盟


我相信許多政治陰謀者都是從自我戲劇化中獲得滿足,而這種基於虛構模式的情境滋味,往往沒有必要地把他們的生活變得更加複雜。

一從寮國返回西貢,我就應邀去見一位剛剛從南越越盟軍區總司令阮平總部來的探員,他將負責我進入越盟占領區後的安全。我相信會面地點的選擇絕對是從間諜或偵探小說抄襲來的。

為了回應留在飯店的一張紙條,我前往堤岸一家舞廳,找到我的舞女領班朋友。她從她坐的那桌告退走過來,給我一張上面寫了地址的紙。我隔天早上十一點過去就是。沒有人可以打聽,這地址是別人剛剛給她的,她也只知道這些。

結果我發現這地址是堤岸一條擁擠小街上的醫生診所。剛到中南半島不久時,這類震撼人心的群眾畫面應該會逗樂我―玩瓶蓋的孩子們、揹著東西的跛腳苦力、穿著織成鯊魚皮紋衣物的有錢人、乞丐和狗;但現在我的心腸已硬,完全免疫了。不過發現這個地方是間診療室時,還是會納悶別人給的地址是否正確。一邊是佛塔,另一邊是咖啡廳,就是不見任何私人住家的跡象。我走進一間有一群東方病人沿牆排列的候診間,可能是因為首度有歐洲人出現在這裡的關係,讓我覺得自己既引人注目又很尷尬,但也一如往常,根本沒有人抬頭看上一眼。幾分鐘後,房間盡頭的門打開,一個懷抱嬰兒的女人出來,背後的門口站著一位白袍醫生,招呼下一位病人進去。他似乎沒有看到我,另一個女人進去後,
隨即關上了門。

除了坐著等之外,好像沒什麼可做的。左邊那排所有的病人剛剛都往前挪了一位,所以我可以坐到最後面那張空出來的椅子上。門再次打開,剛剛進去的女人出來了。透過開著的門,我看到裡頭排著閃閃發光的小工具。既然醫生會再出來,這次他就會看到我了。距離我預約的時間已經過了十五分鐘,可是當那表情相當嚴厲的老人再次出現時,我做了個輕微的手勢,卻完全遭到忽視。前端的病人站起來走進去,我們全都再往前推進一位。我不禁開始相信自己來錯了地方,並且可以想像輪到我進入診療室時會出現的荒謬情況。幾個路人進來候診室和朋友聊天,帶來大街上的喧囂。跟在他們後面擠進來的是一個盲眼乞丐,戴著一頂華麗的北圻風老舊帽子,寬約九十公分,然後又來了個賣冰鎮甘蔗汁的和一個金魚小販。爵士牌咕咕瓷鐘報出半點整,一、兩個病人抬頭瞥了一眼後,開始打開點心來吃。診療室的門再次打開,此時坐在我旁邊的年輕人正好開口說話。﹁你就是那個想要在國內走走的外國人嗎?﹂他說。我說是的,我是。

他自我介紹說他叫作丁︵Dinh︶,然後面帶狡猾的笑容跟我保證這是一個化名。我饒富興味地注意到他剛好支持了我最近開始成立的一個理論,即對於越南人來說,他有著非常﹁不蒙古式﹂的外表。他的嘴唇薄、形容枯槁,而且顴骨非比尋常的狹窄。如果不是法國人,他肯定會被當成斯拉夫人。在我碰到的其他越南知識分子和革命家身上,也有許多高加索人的特徵,讓我不禁納悶是不是任何身體上的變化在減少了蒙古特色的同時,也助長了一些眾所周知的西方特徵,像是那股躁動的侵略性,已經對萬事光靠冥想感到不耐煩,而是想要一嘗行動的滋味。

丁告訴我,有關於我旅程的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在越盟領土內,我想到哪裡都可以。唯一的困難是穿越界線,而我們什麼時候能夠準備好動身,他也說不準。
坐在對面的一個年輕女孩現在起身過來加入我們。丁介紹她是﹁Gnuyet﹂,並補充說意思是﹁月光﹂。她在這個意思披露時做了個鬼臉,並為這名字如此老派道歉。她是我在遠東所看過最美麗的女孩,年方十六。丁說她會和我一起走,因為她之前受了傷,所以獲准去西貢和父母同住,慢慢康復。因為一直以來都知道越盟軍隊中沒有女人參與戰事的關係,所以我問她是怎麼受傷的。她說她在一個村莊裡進行宣傳,表演戲劇時被一隊突擊傘兵捉到,因受戲服所阻而無法逃離,中槍後被丟下等死,並且親耳聽到了埋葬她的命令。她在夜幕降臨後,設法爬了出來。對於受傷這件事,她顯然深感驕傲,並迫不急待想要再回去。對於西貢的輕浮可說是極度蔑視。

﹁在游擊隊裡我們每天只吃兩餐,﹂她嚴肅地表示滿意:﹁一小條魚配飯。我那些習慣過度放縱的兄弟姊妹們起初發現很難,但很快也就習慣了。不過生活是非常健康的,我們從五點開始鍛鍊身體。當然,跑步和健行大受歡迎,對健康都很好,人們滿心歡喜,總是面帶微笑。在解放的土地上有很多音樂。所有人都期待演奏樂器,但當然不是頹廢的那種。貝多芬和巴哈,對,我們非常喜歡他們。﹂

就這樣,令人屏息地持續進行下去。這是一個復興運動,不過是亞洲品牌的復興運動,毫不拖延地在這些國家開始進行超級嚴格的道德運動。禁止抽菸︵﹁我們有一些兄弟姊妹在垃圾堆中祕密進行﹂︶、賭博、飲酒、或者女性化妝;粗糙的統一服裝、公共娛樂、強制性體育、義務文化在空閒時間,我們自願教育農民……全都與西方個人主義和自由習慣相互牴觸。但是歐洲到來之前,在越南政府的家長式制度下,國家幾乎全面干預人民生活都算正常。與帝國最後一位大帝嘉隆帝治下的越南相比,現在已經算是解放的現代共產主義國家了。

丁雖熱心,卻比女孩理智些。等女孩出去後,他甚至讓自己稍微反思了一下。我以迂迴的方式問說越盟的損失是不是很大,他說實際上來說,幾乎所有從一開始就參與運動的人都已經喪生了。除了知識分子之外,﹂他補充說:﹁知識分子就是有辦法自保。我問他為什麼越盟容忍西貢一些輕微的恐攻行為,例如夜間將手榴彈丟進咖啡館和電影院入口。他說這樣做的原因是業主沒有繳納會費給越盟基金,因而成為殺雞儆猴的例子。某種程度上,也代表在戰爭時表達了不贊成這類輕佻。他表示這樣的工作是由選定的「劊子手」來完成的。在說這個詞時,他還做了個嫌惡的鬼臉。

***

這些嘗試性的安排成為泡影。對我來說不幸的是,越盟在這個時候齊發了幾場小型攻勢,其中最嚴重的是在西貢以南約五十公里的茶榮省(Tra-Vinh)。戰鬥進行時,我們什麼都不能做。

幾天後,我又再次安排跟丁在醫生的候診室碰面。看起來我可能要等上好幾個星期,才能正式訪問位於水草平原2的總司令部。我問是否可以做一些不那麼高調的安排。我提到了特定一家我聽說過的工程公司,雖然是掛在法國的名義下,但實際上卻獲許得以任何方式不受干擾地通行越盟領域。工程師們每天都會開著私家車上一條甚至連法國裝甲車都不敢現身的道路,越盟的士兵有時還會漫步出來看看工作中的他們。這是另外一個私人組織和平共存的安排,就跟中國人從越盟進口食品進西貢的模式一樣。既然這樣,建造工程當然得以獲准繼續下去,因為越盟顯然認為有一天會是他們從中受益。

於是我問丁,既然我認識工程師,而他們也同意帶我去,那能不能以這種方式進入越盟領域,而他又可不可能幫我找個安全的導覽安排,讓我一旦進入那裡,便可自由行動。但越南是傳統的形式主義者和官僚,他們推崇書面文字―已經正式簽字、蓋章、駁回蓋章的文件,以及密碼、連署和常規。已經受到所有人都想進入的公務員體系管理了好幾個世紀的他們,對於這種制度施予的所有拖延手段,可說是恭謹地熟稔不已。在他的藉口煙幕背後,我確定真正的麻煩是丁不得不提交給更高的當局去決定。

他舉出最重要的反對意見是,提議去的地區都切割在越盟領土的主體之外,所以我應該會錯過所有的樣品―廣播電台、武器工廠、紡織廠、學校和最近從法國人那裡搶到的105毫米榴彈砲,以及最重要的「再教育」中心。我告訴他由於資金不足,我無法在中南半島停留更長的時間,所以任何事情都會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他答應會去問問可以做些什麼,並在兩天內給我答覆。

兩天過去了,茶榮省的戰鬥還在持續。越盟攻下了大量的防禦塔樓,而且不像往常一樣帶著擄獲的設備撤軍,反而增援以等待法國的反擊,為從其他地區趕來的法國軍隊早早準備好埋伏,在鄰近省分也展開了進一步的牽制性攻擊。法國人和丁都不知道這些是否會一如越盟所承諾的,絕對不會發展成旱季爆發前的一般性進攻。因此我們達成的協議是,我可以和工程師一起前往有疑慮的城市、住進某家特定的旅館等,然後他們會試看看能不能來接我。最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得在那裡睡上一晚,並讓每天都會通勤的工程師在第二天帶回來。越盟部隊和鎮上的游擊隊員會事先收到有我這個人的預警消息。

第二天下午,我搭工程公司一位主管的車子離開西貢。司機是一個剛從歐洲來的菜鳥員工,不是法國人,對於任何政治局勢也一無所知。是他描述自己與越盟的巡邏隊如何友好相處,讓西貢的法國人產生動搖。當時他在河裡游泳,上岸時才發現他們在等他,接著是一場相當友好的聊天。巡邏隊發現他是外國人後,即跟他握了握手,然後就走了。我這位連越南和越盟都分不清楚的朋友據此相信他的國籍是一種護身符,可以保護他免於各種危險。我告訴他,其實對越南人而言,所有的歐洲人看起來都一樣,但他拒絕相信,並相當肯定他額外的十分之一地中海特色是普遍認得出來的。

寮國之後來到南圻,只覺得粗野又輝煌,就好像土地在旱季的尾端生鏽了一樣。有時候當陽光灑落在平式墳墓的瓷磚上,就會出現結晶狀的閃光。水牛們在乾燥的土地上匍匐,新月形的牛角閃爍著。潟湖聚集在一片停滯的黑暗中,正在摸索捉魚的農民全身泥汙,所以從遠處看去,他們的圓形帽子就像漂浮在水上亮晃晃的錢幣一樣。舢舨船身移動,通過運河和河流,只看得見帆上的鯊魚翅橫過平原。一輛裝甲車開進一叢棕櫚樹中,幾個面龐粉紅的白髮外國軍團條頓人正在裡頭躲陽光。
該鎮有唯一的一家五顏六色的骯髒小旅館。你穿過一間小吃店,通過魚乾形成的天篷,在一片黑暗中爬上狹窄的樓梯,房門是沙龍裡的那種迴轉門。但這小鎮一定經歷過昔日的輝煌,因為每個房間都有個沐浴凹室。一位中國女士正在我的房間洗澡,不過她很快就穿好衣服出來,我們在走廊上互相鞠躬微笑。廣播似乎在每個房間裡全面轟炸;全部都調到不同的電台。我們到了不久之後,東家就來了,要我付錢。他帶來一瓶櫻桃白蘭地,在房子裡給了我一杯。找的零錢由一個東方小女僕送過來,她坐在黃銅床邊緣邊唱歌邊算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骯髒紙鈔,看來是希望我可以厭惡地遞還給她。

幾分鐘後,老闆回來了,帶著一個十二歲的越南女孩,說是要由她帶我去一個朋友家裡。我跟著這孩子被帶到後街的一座陰沉小宮殿,接受邀請坐在一張雕刻的椅子上,其實更像是一個寶座,因為是提高安在一個矮檯座上,並且被獨自留下來。幾分鐘後,小女孩端了杯檸檬水回來,然後再送來一碟堅果。翻滾過家具珍珠母鑲嵌表面的龍和獨角獸逐漸沉入黑暗中,夜幕已降。

丁到達時,我正在打瞌睡。有個下巴短又戴著眼鏡的年輕人陪同他來,名叫小白(Trang),看起來開心又緊張。他們兩人都穿著粗藍布工作褲,帶著斯登衝鋒槍。丁帶了一雙橡膠靴要我穿上,但是太小了。他似乎很擔心我的白襯衫和褲子,但是當我們到了外面,卻發現自己身處在輝煌的月光下,衣服顏色根本沒有什麼差別;就算有好了,一身黑的他們對比著牆壁和道路洗白的表面,也比我還要來得更加顯眼。

街道空空蕩蕩。保大帝的部隊駐紮在城鎮另一邊的兩座塔樓裡,不過丁表示,他們奉令日落後不得離開塔樓。我們聽到幾聲遙遠的步槍槍聲,讓狗吠叫了起來,吠聲又隨著狗被踢叫安靜而變成嗥叫。我們走在牆壁的陰影裡,丁在前,我緊接在後,然後是小白。幾分鐘之內,我們已經來到城外,並且爬下低矮的田堤進入稻田當中。此刻我們身在河邊相當低窪之處,穿過一條變化多端的沼澤之路,薄霧拖曳在水面上方的堤岸。月光照射下,表面看來古怪得堅實。當我們踏過淺水池時,磷光在靴子邊炸開。一隻巨大的貓頭鷹拍著翅膀飛下來監測我們,隨即發出奇怪的隆隆叫聲飛了過去。

到達運河邊的我們,看到已經有艘舢舨隱藏在水棕櫚樹下等著。站在船上的兩名士兵伸出雙手來,幫忙我們穩住腳步登船。他們也穿著黑色的工作褲,戴著澳大利亞式的寬邊呢帽。我們坐在舢舨底,兩個士兵則各踞一端,開始沿著運河划船。他們划動著單獨一支綁在柱子上的長槳,短短一段距離後,其中一人便停止划動,試著啟動引擎,結果在此碰上極大的困難,在丁舉起的火炬照射下,把汽化器拆下來。小白說汽油的品質很差,大部分是從中國人那裡買來的,他們通常會用煤油摻假。最後引擎終於啟動,配備一個非常有效的消音系統,丁說那是他們自己的發明,雖有幾聲機械的噹噹晃動聲,但聽不到排氣噪音。

事實上,沿著大部分在大量青蛙唧唧喳喳聲上的延伸水域前進時,能聽到的聲音實在不多。那些青蛙在我們進入狹窄水道時,便咚咚沒入前方牠們數百隻的同伴中。我們則繼續扭動旋轉過水道迷宮。蚊子很煩,透過我總是穿三層的長襪咬我,叮住牠們最喜歡的地方:腳踝,還有在脖子、手腕和額頭上貪婪地吸食。我們通過了叢叢的水棕櫚樹,展示在其中的螢火蟲壯觀無比,活像是維多利亞時代花式簽名尾端那樣,如卷軸般穿織過葉間。就在這樣的一處樹叢間,舢舨停了下來,關掉引擎,士兵們聽著重型迫擊砲和機關槍的聲音。如果加上是在河面上考量,聽起來可能是三、四公里遠。幾百公尺之後,我們再次停了下來,但見前方月光映襯下的水中,有個黑暗的輪廓晃蕩著。我們船上某人隨即打開了一個小型探照燈,而就在這時,蘆葦叢中低矮灌木叢裡的大型水鳥發出了巨大騷動,黑暗的物體原來是一個躺在水中的舢舨。我們平舉機關槍慢慢接近,不過它是空的,部分還淹在水裡。再往下,我們又遇到另一個障礙:一根橫跨水面充作路障的木頭,而在與岸上看不見的守衛交換密碼之後,它就被拉回到足夠遠的空間,讓我們通過。

之後很快的,有架飛機低空飛過我們上頭,在離我們很遠的距離外投下照明彈,閃爍的反光在月光下幾乎不算什麼。機槍和迫擊砲再次開火。丁用英語說:﹁刺激。﹂這是他不時會說的三個英文形容詞之一;另外一個是﹁迷人﹂,用於描述越盟領土內各層面的生活;還有一個是﹁遺憾﹂,保留給法國人和他們所有的作為。趕上一船農民時,我們又停了下來。他們被命令上岸,其中一個領軍官職的士兵用憤怒的口氣跟他們說話。丁幫我翻譯說那位官員弟兄批判他們沒有遵守宵禁令;扼要的責備算是懲戒措施的最低等級。我問那接下去是什麼?丁說是逮捕,然後接受公開的批判,不過沒有人會想要對初犯者太過嚴格。我提到用藤條鞭打三十下的那種越南老派的簡單糾正法,丁說任何人當然都會比較喜歡那樣,因為接受公審丟臉多了。被打從來就沒有什麼好覺得恥辱的,因為罪行當下就被清除抵銷掉了,但公開受審卻會大大折損人。人們往往會說,某某某公開受審呢。除了不那麼野蠻以外,在心理上也比較有效。丁說,眼前這案例中的典型罪行會得到的懲罰,是在往往無效的警告之後,為某個家庭蓋間適當的戶外廁所。

我們上岸,然後排成一排魚貫通過椰子樹,遙遠的射擊聲音在月落當中停止了。中南半島上的交戰雙方似乎已經達成了一個非正式協議,將夜間戰鬥限制在前半夜,就連青蛙持續的嘎吱聲也安靜下來了。從水邊走了幾公尺,我們來到一間用樹枝和棕櫚葉蓋的小屋,那就是當地的軍事總部了。

丁解釋說新設於此的這個單位擔負的主要任務是觀察敵人的活動,但是所有的男性成員都受到充分的訓練,以便在緊急情況下可以轉移就戰位置。這是一些類似的哨站之一,形成了一個外部屏幕,透過無線電相互聯繫,並將信息發送到水草平原的軍隊總部。觀察員帶著攜帶式的發訊裝備從這裡發出,在限定的領土內進行二十四小時的部隊觀察活動,蒐集到的信息會規律地傳遞到陸軍信號中心,然後把所有的訊息拼湊起來,和其他接收到的信息進行比對,所以理論上來說,每一支法國巡邏隊或行動組從離開軍營到返回時,都保留了完整的足跡。對於武器強度的數值和類型的信息要絕對準確掌握這件事,可以說是特別重視,如此一來,軍隊總部就能夠決定是要發動攻擊,或是迴避敵方。丁說拜其位置完美所賜,除了空中而來的,否則這個特別的哨站所向無敵,只能用輕巧的小型武裝手段接近,在狹窄的水道中引爆專門為此目的製造的地雷,而且藉由將行政小屋蓋在棕櫚樹叢中靠近水邊的方式來屏障防空。不管飛得多低,偵察機從來沒有被開過火。丁認為在眼前很快就會來臨的稍後階段,這些外圍哨站會往外拋為分隊,更加深入法國占領區的方向,而他們自己則會轉成軍營總部,具有純粹的作戰功能。

該哨站還有第二個目的要完成。這是一個教育和宣傳單位,這是他們的工作,為此,他們得分配一定的時間,以遏止這個地區的文盲人數。從前殖民時期全面識字的情況,也就是當每個人的野心都是讓他的兒子能夠參加公務員考試的時期以來,如今識字人數的比例已經低到只有百分之二十。丁說人民現在會受教育,而越盟領土內部一旦和平,就會帶著一抹老舊威權嚴厲地宣布無法讀寫是一種該受懲罰的罪行。在這樣的前線區域,這件事留給輿論去公評。越盟告訴農民,文盲是不愛國的行為,等他們識字後,越盟自然就會提供他們精神食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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