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寫在前面
可麗餅愛心活動緣起

兩年前,我和朋友在一處夜市吃喝閒逛,路過一個香氣四溢的可麗餅攤,攤子前排了一列的人,耐心地等著購買可麗餅。那隊伍看過去高高低低的,有大人帶著小孩,有小孩跟著小孩,也有成雙成對的大人。我看過排隊買雞排的、排隊買蛋塔的、排隊買牛角麵包的,排隊買可麗餅的還是第一次看到。於是,我很好奇地排進了隊伍中,想了解為什麼有這麼多人「非吃不可」。

在長長的隊伍中,大人們多半靜心等著,但小孩子們就不一樣了。我聽到有些還排在很後面的小孩已經開始討論起今天要點的口味,有人要吃巧克力的,有些孩子說今天要改吃鮪魚玉米的,因為巧克力口味上禮拜已經吃過了;有些孩子耐不住性子開始跑前跑後,一下說要買總匯的,一下又變成了牛肉口味。脾氣比較好的家長輕聲地對孩子說:「要吃什麼都好啦!可不可以安靜一點?」有些家長則回答孩子:「不行!那個很貴。如果要吃那種,就兩個人合吃一個。」總之,就在嘰嘰喳喳的聲音中,我們緩緩向前移動。

那一天,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吃到可麗餅,那香味引領我走進了生命的另一條路──關懷之道,讓我有機會接觸到很多社會角落裡的弱勢族群,開啟我對生命的不同看法,改變了我的價值觀,也讓我認識了一位新朋友──艾菲爾可麗餅攤的黃老闆。

和黃老闆初識的那個晚上,我心裡冒出了一個想法──這麼受小孩、大人喜愛的可麗餅,如果也能讓育幼院的小朋友、較無法接觸外界的弱勢家庭兒童或身障人士吃到的話,他們一定會很高興。

我認為要入口的食物,製作者的心地與衛生是最重要的,黃老闆在中部經營可麗餅事業已有十二、三年,是很多小朋友、大朋友心中的可麗餅叔叔,有很多顧客把他的可麗餅當成正餐吃,因為營養美味,對健康沒有負擔。於是,我心中便選定黃老闆做為我的活動夥伴。

那時已近農曆春節,我決定去育幼院給孩子們一個不一樣的新年。我打算把那年為數不多的年終獎金全拿出來,請黃老闆開著可麗餅專車,一起到中部幾所育幼院,讓那些孩子們也能興奮地圍著攤子,看著一片片餅皮煎好並加上各種餡料,然後一臉滿足地吃著可麗餅,我想讓他們感受這樣的歡愉氣氛。我去找黃老闆商量這件事,把我想做的事說給他聽。起先黃老闆面有難色地說:「實在很對不起,春節期間是我們這些小吃攤的旺季,每年都會提前安排好在幾個人潮眾多的觀光景點擺攤,通常那段時間的收入都比平日好很多。實在很不好意思,我沒辦法答應你這件事,真的很抱歉。」

當時我有點失望,但還是跟黃老闆說聲謝謝。說起來也是有緣吧!約莫五分鐘後,就在我準備離去前,黃老闆突然開口:「好吧!今年我不去觀光景點了,我跟你去育幼院做可麗餅給小孩子吃。」

我眼睛一亮,忍不住確認:「真的嗎?真的嗎?可是我沒辦法付你很多錢喔!我只有XXXXX的預算而已,你可以接受嗎?」

黃老闆很阿莎力地說:「沒關係,看在你的善心,今年過年期間,我也加減做點公益吧!」

於是,這一場對話,開啟了我們的可麗餅愛心之旅。

從二○一一年一月二十九日首場愛心活動開始,我和黃老闆幾乎每個週末都會見面。我們載著一車的器具和食材,跑遍了全台灣的育幼院、教養院和精神障礙機構。

每到一個機構,當我們把可麗餅的攤子組合完成、掛上招牌後,總會引起一陣陣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歡呼和驚嘆:「哇!真的把一個實體攤子搬到這裡來了呢!」

小孩子更是顯得特別高興,這樣的場面只有在外面逛街時才會看到。這麼美味又價格不菲的可麗餅出現在眼前,真是樂壞他們了。而且可麗餅都是免費的,這才是讓小孩樂翻天的主要原因。

我們第一次是前往花蓮的兒童機構辦活動,秀林鄉某兒童機構裡的小朋友知道我們要來製作可麗餅與大家分享,都興奮得不得了。我們預計下午兩點抵達這所位在山間小路旁的機構,據說有好幾個孩子從早上開始,幾乎每隔半小時就從山坡上跑下來,站在路口望著遠方,看看我們是不是到了。探了一下子,沒看到我們的來車,又沿著山坡跑回機構。一整個早上就這樣來來回回、上上下下地跑來跑去,其實就是一種期待,期待外界的關心,期待一飽口福,品嘗那從未吃過的可麗餅。

盼呀盼呀,終於把我們盼來了。小孩子擠成一堆,大家搶著幫忙,攤子組好、招牌掛上後,又是一陣歡呼。這些原住民小孩真的很可愛、很天真,有些小孩子一高興,就把鐵皮屋內的鐵條當成單槓,像猴子般盪來盪去,後來又跳排舞、唱山地歌曲歡迎我們的到來,一切是那麼的自然。那一天,我感受到小朋友真正的喜悅,趕緊拿起手機撥電話給我的好友,讓他聽聽孩子們的歌聲和現場的歡樂氣氛,我希望好友也能感受到這份喜悅。

之所以會選定可麗餅,是因為沒聽過沒吃過它的人遠多於吃過看過的人,而且非油炸,對身體無任何負擔,甜的口味單純爽口,鹹的口味有大量生鮮蔬菜。我們到訪的機構大部分是兒童機構和身心障礙機構,服務對象不是正在成長中的孩子,就是因生理狀況特殊而得特別注意飲食的殘障人士,要考慮食物的安全性,也要注意咀嚼性和吞食性。

可麗餅的美味在於餅皮香脆,即使打碎後餵食,香氣和美味仍舊不變;而且製作過程香氣四溢、口味眾多,選擇口味和等待的過程都是歡喜的,也能吸引群眾聚集,有助於與院生們的交流。這個活動表面上是請各慈善院所的院生吃可麗餅,實質上是藉此與院生進行心靈交流,並讓對方感受到我們的支持與鼓勵。

至今,活動已累計近三百場,我們跑遍了全台灣各個慈善機構,看到了許多被安置的院生拿到可麗餅時的喜悅表情,還有吃完可麗餅後滿足的笑容。對很多一輩子沒吃過可麗餅的院生來說,在安置機構這麼久,也是第一次體驗到這種歡欣的氣氛。連這些特殊身心障礙機構內的工作人員都說:「真不敢相信,我們的院生有福氣受到你們這樣的關愛,能在這麼愉快的氛圍中,吃著這麼好吃的可麗餅。這些院生雖然不會表達他們的感受,可是從他們有點躁動的動作可以看得出來,他們真的很高興喔!連我們都托他們的福,吃到這麼好吃的可麗餅。其實我跟你說,我到了這個年齡,今天才吃到可麗餅耶!唉呦!有夠拍謝(不好意思)的啦,哈哈哈!」

這一路下來,不管是大人或小孩,每個院生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個故事都讓人心酸、不捨。我個人的能力極有限,只能在幾個小時的活動中為大家帶來歡樂,讓這些失落的人,至少能有片刻感受到自己受到關愛,能發現到自己的人生仍有喜悅的可能。

在展開可麗餅愛心活動後沒多久,日本東北就發生了嚴重的三一一震災,我們也在同年的七月和九月,透過日本早稻田大學一位熱心公益講師的協助,前進最嚴重的災區,以美味的可麗餅慰問災民,讓他們能感受到世人的關懷。我真心祝福這些失去家園與親人、幾乎喪失生存意志的災民,希望他們能夠堅強地活下去。一片可麗餅是吃不飽的,但是可以創造很多歡樂,也會讓很多人留下一點點快樂的回憶。有一天,小孩長大了,逛街時看到了一個可麗餅攤,或許會在攤子前駐足良久,回想起小時候曾有兩位叔叔從台中遠道而來,做可麗餅與他們分享,進而產生感恩的心,並願意付出自己多出來的力量,關懷需要被關心的人。

要像郭台銘董事長富可敵國比登天還難,要當坐擁千萬股票的科技新貴,需要高智商和好機運,這些都不會降臨在我身上。我只能挑一個很簡單的事來做,貢獻自己多出的時間和精力。我想告訴身邊的朋友,我們來做一點事吧!把自己多出的拿來補別人的不足,滿心歡喜地一路做下去,或許會因此成就了別人、渡化了自己,也補足了生命的缺口!

作者序

願執子之手,橫逆風雨
趙鍵斌

對我來說,關懷別人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就是把多餘的錢、多餘的食物、多餘的東西拿出來,問他們需不需要?如果回應是「點頭」,我就請他們把東西收下來;如果是「搖頭」,我會把這些東西留給其他點頭的人;如果沒點頭也沒搖頭,我就會跟他說:「沒關係啦!你收下吧!以後等你也有多餘的東西時,記得給需要的人。」

我很怕看別人流淚,因此容易變成爛好人,也容易受騙。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騙我的人都能過得好一點;只要他們過得好一些,以後應該就不會再行騙了吧!

我也很怕看到路邊有孩子哭著找爸媽。

我記得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有一回幫媽媽去菜市場買菜,看到了一位小弟弟嚎啕大哭地在找媽媽。我走上前牽起他的手跟他說:「哥哥帶你一起去找媽媽,好不好?」他點頭說好,我們兩個就手拉著手去找人。問題是小弟弟根本記不得回家的路,我們倆最後都不知道走到哪裡去了。

不久,他又哭了,這次哭得更大聲,看到這種景況,我也哭了。於是,我牽著他再走回菜市場,一起蹲在菜市場出入口旁,等等看他的家人會不會出現。後來,小弟弟的媽媽、爸爸、阿公與阿嬤都跑來了。

小學五、六年級時,我記得有些同學家裡很窮,根本不可能有餘錢讓孩子買零食吃。那時,我都會偷偷拿家中客人送的餅乾糖果,去分給幾位家境很差的同學;小學遠足或旅行時,有的同學便當裡只有白飯,我看了很不捨,便把自己帶的餅乾水果與他們分享。民國六十年代,台灣的經濟正要起飛,政府倡導「家庭即工廠」,這一起飛也剝奪了許多鄉下孩子課後的遊戲時光。當時幾乎家家戶戶都在做外銷商品的代工,不是敲敲打打,就是在串珠子、折紙盒。我們家也是這樣,總是這個那個,做得沒完沒了。幸好我爸媽比較明理,一定讓我寫完功課,才加入「幫忙賺錢」的行列,但很多同學可就沒那麼幸運了。

家庭經濟狀況比較不佳的同學,在下課回家後,要面對堆得像山一樣高的家庭代工品。這些同學的功課一般都寫得一團糟,甚至根本沒寫,每天都在幫家裡做代工,經常工作到很晚很晚,最後就累到無法寫功課了。那時,我在班上擔任班長,負責幫老師批改同學的作業,有一次看到因為幫忙做代工而沒寫完作業的同學們眼眶中泛淚,我的心就軟了,改作業時讓他們全都過了關,沒想到有位同學跑去跟老師告狀,讓我因這欺師之罪被賞了一百下藤條──五十下打手心、五十下打屁股,痛得我拚命求饒。很多同學看到都哭了,而我的班長頭銜就在那天畫上了句點。

我的學校裡有著各式各樣的同學,其中有小兒麻痺的、智商較低的、頭歪歪的、走路一跛一跛的。在上下學途中,我經常看到這些同學很吃力地走著;而在學校每年的運動會上,不知道為什麼都會安排這些先天條件或行動能力較差的同學來一場五十公尺賽跑。每次槍聲一響,這些同學們以各種姿態跑出場時,場外的觀眾和場內的師生們就笑成一團;但我看了卻非常難過。我不知道為什麼學校要設計這種比賽?是整人嗎?為什麼不能有多一點同理心呢?那時我都會有股衝動,很想拿水去潑那些笑得東倒西歪的觀眾。想想,這些同學的父母看到這樣的景象,心裡會有多難過?

在我少年時,公車站附近是我們村裡最熱鬧的地方,也是大家最常聚集的場所,賣冰的、賣小吃的、診所、布店跟文具行,通通都在那裡。有一天,那裡忽然出現了一位蓬頭垢面、身體發臭、全身髒得不能再髒的女人,大家都喊這個女人「瘋子」(肖仔)。瘋子不會每天出現,也不會固定在某個時間出現,但都會在一個熱鬧的地方出沒。每當瘋子出現時,小孩的尖叫聲、喊打聲與叫罵聲,讓整條街頓時變得喧鬧不已。很多人聽到震天價響的吵鬧聲,都會放下手邊的工作,跟著沒事的孩子們跑來看瘋子。看瘋子的人越聚越多,罵她的聲音也越來越響……,人多時,誇張到連賣搖搖冰和打香腸的都會跟著來擺攤。

最初大家只是抱著新鮮感來看瘋子,後來不曉得是哪一個要命的老闆拿了一桶水往瘋子身上潑,瘋子嚇了一大跳後,嘴巴開始喃喃自語,手也比個不停。看熱鬧的人被這個舉動挑動,也往她身上丟東西。從那天起,很多大孩子、小孩子看到瘋子出現,除了尖叫之外,還會朝她亂砸東西、吐口水、潑水等。可憐的瘋子被刺激到開始反擊,但她的反擊就只是更大聲地喃喃自語、手比得更快罷了。

村裡的人始終不肯放過她,有人甚至開始拿掃把或長竹竿用力打她,當瘋子的叫聲越來越激烈時,觀眾的情緒也越來越高昂。那時,我也在人群中,但我沒對瘋子做過任何事,只是默默希望大家不要再欺負她了。我甚至希望瘋子能反抗那些向她施暴的人,也希望她能趕快逃走,不要再出現了。

站在人群中的我,有好幾次因為看見她被大家欺負到無力反擊,默默地哭著。有一次,我聽到外頭的孩子又開始喊著:「肖仔來了!肖仔來了!」便立即放下手邊的功課,十萬火急地跑了出去,想要趕在大家欺負她之前,叫她趕快逃走。當我終於跑到她面前時,她卻跟我說:「你趕快走!你趕快走!你會被潑到水,那會痛的,你快走!」這些點點滴滴的童年回憶,一路陪我走到中年,我想它也會伴著我直到老年。

人生在世,有些人真的活得很辛苦,他們養不起自己、養活不了家人,而在這種人家出生的小孩更辛苦。不過,如果只是窮,那倒也還好,有很多孩子因為缺乏家人照顧,而染了重病或因此殘障,那就更令人鼻酸了。我少年時期在家鄉遇到的「瘋子」,其實根本不是瘋子,而是身心殘障的人,是沒有家人照顧的人,是不被社會關注的人。那個年代,這樣的人多半都被誤當成瘋子,並被家庭與社會所遺棄。沒有人願意生下來就智能障礙、腦功能失常或罹患罕見疾病,也沒有人願意出生在不健全的家庭。無法選擇人生的去路,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身陷困境卻又無法脫身、求救無門,更讓人痛苦。在我們過著平凡且平安的日子時,社會某些角落裡有一群人是無助的、需要被關懷的。這一生,我願意在能力許可的情況下,牽著這些孤獨無依的殘障孩子,給出我所有的溫暖,帶他們活出一個比較正面的人生。

基於這樣的心願,在許多朋友和可麗餅攤黃老闆的協助下,這兩年多來,我們利用週休二日,跑遍了全台各地的育幼院、身心障礙教養院、精神障礙機構,也去了勵馨基金會專門安置遭受家暴或性侵少女的機構、榮民之家、少年中途之家、少年觀護所等機構,進行可麗餅愛心活動。

少年觀護所裡的院生、兒童及少年中途之家的孩子們,大部分是因吸毒、偷竊、恐嚇或觸犯其他刑事案件而被安置管束。這樣的小孩,對在正常家庭中成長的小孩子而言,是不良少年、壞孩子;對多數的家長而言,就像瘟神,絕對是要阻止孩子接近的對象。

這些少年、少女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社會大眾很少去探究原因,大部分只是一味地排斥和鄙視。我想請大家找機會去看看這些你們眼中的不良少年,可以的話,也請和他們聊聊。如果他們願意告訴你,他們的原生家庭是怎麼樣的情形,他們又是怎麼樣長大的,我相信你會原諒他們的罪行,也會了解這些孩子是無辜的,所有禍根幾乎都是破碎的家庭。

生命有很多不同的模樣,先苦後甘的歷程也值得品嘗。人活著,不該一直被可憐。我們以一部愛心專車,在工作之餘到各社福機構、到各安置弱勢團體的機構,用美味可口的可麗餅和大家結緣。可麗餅是一個媒介,除了轉達我們與所有贊助此活動的朋友的關心和祝福之外,我們也透過它,與許許多多的機構和院生接觸,再把看到、聽到的故事一一和身邊的朋友分享,朋友再與他的朋友分享。除了感動、不捨外,也喚起了身邊朋友、同事們的愛心和實際行動。

有情天地,肇始於有情眾生。這一場善與關懷的邂逅,在我的生命旅程中開啟了意義非凡的篇章。但願在不久的將來,能見到更多有情人共同成就出一個更有情的世界。逃跑,只是想見爸爸

如果沒有仔細咀嚼過生命的本質,沒有看過種種人間事,也許我們一輩子都不會感受到自己是活在幸福、幸運的人生中吧!

新竹山區有一所教會創辦的少年中途之家,安置於此的少年們有著形形色色的原生家庭,有家暴凌虐型、管教失當型、父母雙亡型、父服監母不詳型、父母皆服監型、母不詳父無謀生能力型,或父不詳母無謀生能力型……。

在這種家庭背景長大的孩子,你認為他們的日子是怎麼過的呢?他們就像馬路上聚集的小狗,遇強則弱,遇弱則猛,在惡劣的外在環境下,不懂黑白、不知是非地過著三餐不繼、對未來不知所措的日子。

有一位小學六年級的小朋友,理著小平頭,眉毛粗粗的,眼睛細細的,模樣很像卡通人物花田一路。他被罰站兩天了。他站著吃飯、站著寫功課,只有睡覺時不用罰站。我看見他罰站時,彎著腰寫功課,就走了過去。

我問:「你為什麼被罰站?」

他說:「因為我逃跑。」

我問:「為什麼要逃跑?」

他說:「想回去找我爸爸。我爸爸可能沒有錢吃飯,我怕他會餓死。」

我問:「你爸爸沒工作嗎?」

他說:「人家不給他工作做,因為他的手腳都殘廢,沒辦法做事。」

生活輔導員告訴我這孩子來自嘉義,父親的謀生能力很弱,應該是屬於身體殘障。八年前,這孩子的母親跑掉了,父親就帶著他到處打零工謀生,過著可能是有一頓沒一頓的流浪日子。

這幾年來,父子一路從嘉義流浪到桃園,孩子到了入學年齡也沒讓他上學。之前,這孩子因為行為異常被警方發現,社會局介入調查後,才知道他的身世。

我與小孩繼續對話──

我問:「你被罰站不是因為你逃跑,而是老師和牧師怕你一個人在外面會被傷害或遇到意外,你知道嗎?」

他點點頭。

我說:「你爸爸會有飯吃,不用擔心。你爸爸知道你在這裡過得很好,他才會放心,懂嗎?」

他點點頭,眼淚滴滴掉在作業簿(稿紙)上,手還拿著鉛筆窸窸窣窣地寫著。我看了他寫的字,嚇了一大跳。已經十二歲的孩子了,怎麼還在寫一些ㄅㄆㄇㄈ和很簡單的國字呢?

後來牧師才告訴我,這裡的孩子大部分都是失學狀態,有的剛進機構時,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也看不懂國字。於是,院方負起了輔導與教育的責任,慢慢地教導這些小孩子從基礎學起,讓他們一字一句地緩緩趕上進度。活動結束後,過了一段時間,這個孩子為了寫封感謝信給我,據說很努力地苦讀了一個多月的書,勤練寫字,才寫完了一封只有兩行的感謝信。

我的心有點酸,想著這些曾經無可奈何才會失學的小孩,到底經過了多少苦難啊?要不是被安排到像這樣的中途之家,獲得了重生機會,他們還要度過多少驚慌恐懼又無助無依的日子呢?

在中途之家的照護下,這些孩子們總算可以睡得安穩,得以拿起書本來學習基本知識,還被引領著走向正面的人生,應該算得上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在與這所中途之家的孩子互動,以及與輔導員的談話裡,我的確能感受到這個機構的用心與愛心。其實,不只是這個地方,在台灣的很多角落裡,都存在著為數可觀的善心人士或關懷團體,他們照顧著一群又一群陷於困境的孩子。

這些默默行善的人們,很多都不是社會名流,也非企業家或有錢人,他們靠的就是一份心,同時拿出了真正的力,不求任何回報,持續不斷。

我想,人的可愛之處,不只在於外貌的魅力或舉止的俏皮,而在於他(她)的所做所為能激發出人的情感、能令人動容、能讓人有所思,這才是我心中真正的可愛之人。但願看完這個中途之家的故事後,你(妳)除了更深刻地體會到自己的幸福之外,也可以更慷慨地分享愛給這世上需要協助的孩子們。

五張電影票帶來的小幸福

有位朋友給了我五張台中老虎城華納威秀的電影票,我決定帶我家街坊四個爹不夠疼、娘不夠愛、阿公阿嬤已漸漸無力撫養的小孩去,這四個孩子中有兩個念小三、一個小四,還有一個是小五生。

我找了一個週三下午,帶著這四個來自三個家庭的孩子去看《少年Pi的奇幻漂流》。這四個孩子都是第一次走進電影院,我在劃位時為每個人都買了一盒爆米花與一小杯可樂。

當他們拿到這些零食時,那兩個小四、小五的孩子是一手拿著可樂、一手提著爆米花,而小三的那兩個則是小心翼翼地把爆米花和可樂全都捧在胸前,還邊走邊聞地說:「哇,好香喔!好香喔……」

我很怕他們跌倒,一直在旁邊叮嚀他們走路要小心,但是四個孩子好像沒聽見我的話一樣,你一句我一句地嘰嘰喳喳講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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