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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思4 政治人物為什麼愛說謊?

  有一名政治人物,確切地說,是個政府部門首長,被人逮到他沒穿褲子,也就是幹了見不得人的醜事。我們姑且稱他為「塞爵士」。塞爵士正拼命地挽救他的政治生涯,他透過媒體,低聲下氣地向民眾道歉:

  是的,我一直對太太不忠。我一直撒謊、欺騙,目的是為了跟一、兩個女人有婚外情――還是三個,好像不只?對於這一切,我感到非常非常後悔。但是請各位相信我,雖然我在愛、感情與性方面有所欺瞞,我的問政態度以及為國家好的真心誠意,乃至於其他各方面均無半點虛假。是的,我在感情事務上不值得信任,但在國家事務上,我是光明磊落的。

  這個事件引起大眾矚目,如果政府首長會欺騙另一半,是否也有可能欺騙選民?基於理智,到底該不該相信塞爵士?他已經承認有時會撒謊,搞不好他此刻就在撒謊。說不定他不只在感情上是個騙子,在國家事務上也是。當然,他說的也有可能是實話。也許真如他所言,他在公共服務方面的品德高尚,只是抗拒不了肉體的激情時,才迫不得已說謊。不過,現在我們知道,至少有一件事對他而言比說實話重要(一件妨礙他說實話的事),難保不會有其他。塞爵士的這番聲明等於宣告:我已經準備在如此這般的事情上矇騙各位,但就只有這些喔,別的不會。

  雖然這種發言很有可能是實話,但現在我們知道,在某些聲明中,實話實說並非他的優先選項,那麼我們還能相信他嗎?假如他承認自己說謊屬實,那麼顯然某些場合當中他會說謊;假如他所言不實,那麼他現在就在說謊。不管是哪一種情形,都打破了他誠實的諾言。假如有個政治人物存心要在金融與感情兩方面詐騙,但只有感情被揭發,他的說詞大概也跟塞爵士一模一樣吧。

  在普羅夫莫(Profumo)性醜聞事件的審判中,阿斯特勛爵(Lord Astor)否認他曾與萊斯戴維斯(Mandy Rice-Davies)小姐發生關係,萊斯戴維斯則是留下這句反擊的名言:「他當然會那樣說,不然呢?」弔詭之處在於,如果當事人無所隱瞞(不像阿斯特勛爵),坦言他們只在某些情況下才講真話,萊斯戴維斯的這句妙答也適用於他們身上。
  若有人說他在某些情況下會說謊,我們理智上還能信任他嗎?

  這道謎題是從馬基維利(Machiavelli)身上得到的。在十六世紀初的義大利佛羅倫斯,馬基維利對政治人物提出建議:當欺騙民眾有利於增進全民共同福祉時,就是應當的手段,但僅限於此時。假如我們將馬基維利看作政治人物,他說政治人物應當這樣做,我們如何看待?也許這番話正是在欺騙我們?也許他想騙的比這個還要多更多,只是不願承認?

  我們常把生活劃分,我們知道人們在某些事情上面可能說謊,其他事情則不會――或許感情問題會,但國家事務不會。與朋友往來絕對誠實的人,一遇到商務談判,可能就不會照實說出可接受的底價。我們之所以知道人們在某些方面欺騙、某些方面誠實,不是單憑他們的片面說法,而是經驗告訴我們,人的確在某些方面可以信任,其他方面不可以。甚至我們很有可能以自己的偏好為準則,去左右別人的偏好。

  * * * * *  效益主義要我們追求最大的快樂,他們認為以下這個目的比誠實還重要:快樂凌駕於誠實之上。如果說實話比說謊話能獲得更大快樂,才應說實話。若能使快樂達到最大值,欺騙是必要的手段。這就是為什麼會有善意的謊言。於是乎,我們就心知肚明了,那些刻意說自己屬於這一類效益主義的人,已經隨時準備要說謊了。因為若他們所言屬實,就等於明確承認他們隨時準備好要說謊;若所言不實,顯然他們現在就是在說謊。有鑒於這些人有說謊的習性,單看他們的說詞會令我們陷入矛盾:他們說他們是效益主義者,會不會連這句話都是假的?然後他們又說效益主義是正確的道德觀,我們應該接納,同樣地我們又陷入糾結,到底該信是不信。

  我們原本的預設立場,是人家說什麼我們便相信――然而,當他們如實宣布他們的誠實有所限度,我們一聽,反而不知該如何理性地相信他們。因為他們相當於在說:「我現在說的話,也可能是在誤導你。」雖沒有像一個騙子說「我正在說謊」那麼自相矛盾,卻會降低聽者的信賴。真的很矛盾,人們誠實說出自己誠實有限,反而成了我所稱之的「懷疑製造機」。

  向他人保證我們說的是實話,這件事本身就很荒謬。若他們早已不相信我們會誠實,那麼當我們說自己講的是實話,他們為什麼要相信?若他們早就相信我們是誠實的,那麼告知對方我們很誠實,豈不是多此一舉?如果要說這兩者有什麼不同,告訴別人我們在哪些方面講實話,這句話本身就很有可能是懷疑製造機,反而讓人懷疑起我們是否真能保證誠實。

  總之相信我,我講的都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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