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那一夜，花都開了
一個美好的春天夜晚，天空裡有幾顆星星閃爍著。
讀書人唐敖和他的妻子雪沁用過晚餐，感覺到空氣中有一股不尋常的騷動。
懷胎九月、坐在椅子上的雪沁，臉上冒出冷汗，眉心緊皺著，她起身走了兩步，忽然把手上正縫著、為了新生嬰兒預備的肚兜放下——唐敖過來扶住了她：「你還行吧？要不要我請隔壁王大嬸過來？」
王大嬸是村子裡唯一的產婆，大伙兒都習慣有她的幫忙，讓每一個新生命健康的來到這個世界。
雪沁忍著痛，說，「再等一會兒——」
唐敖哪裡能等，他喚來丫鬟雲泥，仔細叮囑她看著雪沁，便快步出門去了。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王大嬸拎著她的「隨行工具」，出現在唐敖夫妻倆的臥房裡。
「您先到外頭休息吧。」王大嬸把唐敖請出了房間：「這裡交給我就可以了，沒問題。」
唐敖忍不住望向床上的妻子，第一次當爸爸的緊張和喜悅都寫在臉上：「真的……沒問題嗎？」
「安啦！我王大嬸接生過的孩子，少說也上百個了！」說著，便把門掩上了。
唐敖坐在書房裡，拿著一冊《春秋》，想要好好讀一讀，轉移注意力，偏偏一顆心七上八下，端坐不住。
正打算到門口窺探一下，突然聽見好響亮的一聲嬰啼破空而出，隨即是一陣好聞的香氣傳來。
這氣味緊緊的抓住了唐敖的鼻子，唐敖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呼吸著，這……好像是他童年家裡屋前種過的一株木樨花，那時他總愛在花旁看書……正忍不住回想著的時候，香味馬上又變換成淡淡的杏花香，隨即又飄來芍藥的香氣。
香氣瀰漫了整個房間，連鄰居們都過來圍觀。
房間裡的王大嬸等人，也都聞到了這陣香氣。她開心的為新生下來的女娃兒梳洗，忍不住嘖嘖稱奇：「唐夫人，我接生過這麼多孩子，從來沒遇過這樣的奇事，這一定是個不平凡的女孩兒！」
雪沁仍虛著身子，她半開著眼，望向小女嬰：「不管平凡或出眾，只希望她健康快樂的長大！」
說也奇怪，這香氣，就這樣持續了三天。
@@@@
雪沁已經來不及細數到底變換過幾種香味，有些甚至聞所未聞，偶爾聞到識得的香氣，剛好丫鬟雲泥端熱水進房裡來，她便忍不住問：「你聞見了嗎？剛剛好像有玫瑰的味道。」
雲泥是個活潑的女孩，她誇張的動了動鼻子，好像在蒐尋什麼獵物那樣，然後激動的對著唐夫人說：「有耶！真的有耶！我還聞到了丁香、紫羅蘭、夜來香的味道！」
「噓，噓，小聲些。」唐夫人開心的望向熟睡中的女娃兒，「小心吵醒了小山。」
「小山？」唐敖正好走進臥室探視母女倆，他輕手輕腳的靠近，撫摸著女娃兒的臉頰，粉嫩光滑的臉，像一尊完美的瓷器。他望向唐夫人：「你已經決定幫她取名『小山』了啊？」
唐夫人笑著回答：「我前些天晚上睡覺時，不知怎地就做了一個夢，夢見我自己一個人去爬山。那是一座好美麗的山，坡度不陡，走起來並不累人。最奇妙的是，那座山五彩斑斕，一會兒是一整片楓紅般的林子，一會兒是一望無際的綠草地，一會兒又閃爍著鵝黃色的花影，我一不留神，風景又變成了淡紫色的紫藤了——真的好美好美，目不暇給。」
唐夫人說罷，抬起眼看著唐敖，眼神似乎帶著一絲絲懇求：「所以，我就想，等這孩子生下來，要幫她取名『小山』，這一定是個好兆頭。你說，好不好？」
唐敖笑了，「好，當然好！」他摸了摸女娃兒稀疏的髮，「你以後就叫做唐小山啦，你一定是一座美好的山。」
果然，唐小山從小就聰明伶俐，長得俊俏美麗，既學文，又習武。這個漂亮的小女孩，因為出生時的神奇香氣，在鄰里之間赫赫有名。
只要提起「百香街的唐小山」，大夥兒不但都知道，還會忍不住搖頭晃腦的說：「哇，真的太奇妙了，你沒聞到那時候的香味，我長鼻子以來還沒聞過那麼好聞又神奇的味道，好像……整個人沉浸在那香氣裡，就有一種幸福的感覺。」
「真的假的？」沒經歷過的人們大多半信半疑，但也更加增添了唐小山的傳奇色彩。
@@@@
兩年之後，唐夫人又產下一個男孩，名為大海。
唐大海也是個漂亮的孩子，只是從小就容易害羞，動不動就臉紅，對武器也沒什麼興趣。他最喜歡跟在唐夫人身後，像一隻害羞的小白鳥，乖巧又安靜。
沒事的時候，大海也跟著姊姊念書，那些詩詞古文，他也都輕而易舉的記熟了，但是，如果是跟著家裡的叔叔學武術，唐小山興致勃勃，唐大海就總顯得興趣缺缺。
「大海，你不喜歡打拳嗎？」叔叔忍不住問他。
「我不喜歡。」唐大海美麗的睫毛長長的捲起來，一雙大眼睛天真無邪：「打拳會流汗，我不喜歡流汗，流汗會臭臭的。」
相較之下，小山不僅舞槍耍棍樣樣來，功夫一級棒，在書房裡念書時，對於詩詞經典也是記憶力超強，不僅背起詩詞特別快速，看過的書也過目不忘。
有一天她忍不住問：「叔叔，聽說我們現在當政的是位女皇帝。請問現在除了給男生考試的『男科』之外，也有給女生考試的『女科』嗎？」
「小山想去當官啊？」叔叔笑著反問她。
「也不是啦，我只是想，女皇帝應該會想用女丞相吧。」
「這樣啊……據我所知，現在朝廷裡好像並沒有女官。」叔叔據實以告。
小山聽了大大失望：「女皇帝居然用男丞相，那我這麼努力念書做什麼呀，我不如去跟媽媽和嬸嬸學女紅算了。」
此話一出，唐小山還真的就把書都收起來，決定學針黹。什麼打拳、舞槍也都停了。
這麼一來，唐大海也就樂得當個學人精，整天跟著姊姊，學習在布上面繡出圖形，沒想到，大海的手特別巧。
「哇，大海，你真厲害！你繡的這朵牡丹好傳神喔。」小山看看自己手中那朵「不成人樣」的山茶花，忍不住吐了吐舌頭，感到一陣羞愧。
繡了幾天，小山覺得悶了，心想刺繡真不是人做的事，還是讀書、習武有趣得多了。她回過頭去繼續念書，大海卻越繡越有心得。
@@@@
有一天，姊弟倆拿了零用錢，去街上買糖葫蘆吃。正吃得津津有味，隔壁幾個臭男生跑來挑釁：「喂，唐小山，聽說你出生時整個房間都是香味喔？我看你一定是妖精變的！哈哈哈，你一定是花精妖怪！」
另一個男生則火力對準了唐大海：「聽說你喜歡刺繡喔，哈哈哈，好滑稽喔，哪有男生喜歡刺繡的啦！」
唐小山既不生氣，也不回話，她一手護住了唐大海，一手射出兩枚鏢槍，鏢子在空中畫出弧度，聽話的迴旋再迴旋，一個來不及反應的瞬間，硬是把那兩個男生的髮尾削平了。
兩個男生杵在街上，唐小山看也不看一眼，拉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大海，掉頭就走開了。
．．．．．．
這麼多年來，讀書人唐敖始終沒有考到理想的功名。
雖然跟著妻子雪沁、兩個孩子過著快樂的生活，但心裡總是蠢蠢欲動，想要試試看自己當了這麼多年的讀書人，是否只能一輩子在家鄉當個「秀才」？
這天，他又要準備進京考試了。先是跟妻子話別，然後看著已漸成少女的唐小山：「小山，爸爸不在，要請你多費心照顧媽媽跟弟弟了。」
「我知道。」小山臉上有著超齡的堅強。
「爸爸……」大海則是汪著淚，一臉不捨的樣子。
唐敖轉而抱了抱大海：「你是男孩子，要堅強一點，別讓媽媽和姊姊操心。」
大海才剛點了點頭，唐敖馬上又說：「武術課一定要上，你整天躲在家裡刺繡也不是辦法，以後姊姊學武時，你一定要到，知道嗎？」
「……」大海什麼也沒說，又勉強的點了點頭。
於是，唐敖背起行囊，上路了。
一個美好的春天夜晚，天空裡有幾顆星星閃爍著。
讀書人唐敖和他的妻子雪沁用過晚餐，感覺到空氣中有一股不尋常的騷動。
懷胎九月、坐在椅子上的雪沁，臉上冒出冷汗，眉心緊皺著，她起身走了兩步，忽然把手上正縫著、為了新生嬰兒預備的肚兜放下——唐敖過來扶住了她：「你還行吧？要不要我請隔壁王大嬸過來？」
王大嬸是村子裡唯一的產婆，大伙兒都習慣有她的幫忙，讓每一個新生命健康的來到這個世界。
雪沁忍著痛，說，「再等一會兒——」
唐敖哪裡能等，他喚來丫鬟雲泥，仔細叮囑她看著雪沁，便快步出門去了。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王大嬸拎著她的「隨行工具」，出現在唐敖夫妻倆的臥房裡。
「您先到外頭休息吧。」王大嬸把唐敖請出了房間：「這裡交給我就可以了，沒問題。」
唐敖忍不住望向床上的妻子，第一次當爸爸的緊張和喜悅都寫在臉上：「真的……沒問題嗎？」
「安啦！我王大嬸接生過的孩子，少說也上百個了！」說著，便把門掩上了。
唐敖坐在書房裡，拿著一冊《春秋》，想要好好讀一讀，轉移注意力，偏偏一顆心七上八下，端坐不住。
正打算到門口窺探一下，突然聽見好響亮的一聲嬰啼破空而出，隨即是一陣好聞的香氣傳來。
這氣味緊緊的抓住了唐敖的鼻子，唐敖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呼吸著，這……好像是他童年家裡屋前種過的一株木樨花，那時他總愛在花旁看書……正忍不住回想著的時候，香味馬上又變換成淡淡的杏花香，隨即又飄來芍藥的香氣。
香氣瀰漫了整個房間，連鄰居們都過來圍觀。
房間裡的王大嬸等人，也都聞到了這陣香氣。她開心的為新生下來的女娃兒梳洗，忍不住嘖嘖稱奇：「唐夫人，我接生過這麼多孩子，從來沒遇過這樣的奇事，這一定是個不平凡的女孩兒！」
雪沁仍虛著身子，她半開著眼，望向小女嬰：「不管平凡或出眾，只希望她健康快樂的長大！」
說也奇怪，這香氣，就這樣持續了三天。
@@@@
雪沁已經來不及細數到底變換過幾種香味，有些甚至聞所未聞，偶爾聞到識得的香氣，剛好丫鬟雲泥端熱水進房裡來，她便忍不住問：「你聞見了嗎？剛剛好像有玫瑰的味道。」
雲泥是個活潑的女孩，她誇張的動了動鼻子，好像在蒐尋什麼獵物那樣，然後激動的對著唐夫人說：「有耶！真的有耶！我還聞到了丁香、紫羅蘭、夜來香的味道！」
「噓，噓，小聲些。」唐夫人開心的望向熟睡中的女娃兒，「小心吵醒了小山。」
「小山？」唐敖正好走進臥室探視母女倆，他輕手輕腳的靠近，撫摸著女娃兒的臉頰，粉嫩光滑的臉，像一尊完美的瓷器。他望向唐夫人：「你已經決定幫她取名『小山』了啊？」
唐夫人笑著回答：「我前些天晚上睡覺時，不知怎地就做了一個夢，夢見我自己一個人去爬山。那是一座好美麗的山，坡度不陡，走起來並不累人。最奇妙的是，那座山五彩斑斕，一會兒是一整片楓紅般的林子，一會兒是一望無際的綠草地，一會兒又閃爍著鵝黃色的花影，我一不留神，風景又變成了淡紫色的紫藤了——真的好美好美，目不暇給。」
唐夫人說罷，抬起眼看著唐敖，眼神似乎帶著一絲絲懇求：「所以，我就想，等這孩子生下來，要幫她取名『小山』，這一定是個好兆頭。你說，好不好？」
唐敖笑了，「好，當然好！」他摸了摸女娃兒稀疏的髮，「你以後就叫做唐小山啦，你一定是一座美好的山。」
果然，唐小山從小就聰明伶俐，長得俊俏美麗，既學文，又習武。這個漂亮的小女孩，因為出生時的神奇香氣，在鄰里之間赫赫有名。
只要提起「百香街的唐小山」，大夥兒不但都知道，還會忍不住搖頭晃腦的說：「哇，真的太奇妙了，你沒聞到那時候的香味，我長鼻子以來還沒聞過那麼好聞又神奇的味道，好像……整個人沉浸在那香氣裡，就有一種幸福的感覺。」
「真的假的？」沒經歷過的人們大多半信半疑，但也更加增添了唐小山的傳奇色彩。
@@@@
兩年之後，唐夫人又產下一個男孩，名為大海。
唐大海也是個漂亮的孩子，只是從小就容易害羞，動不動就臉紅，對武器也沒什麼興趣。他最喜歡跟在唐夫人身後，像一隻害羞的小白鳥，乖巧又安靜。
沒事的時候，大海也跟著姊姊念書，那些詩詞古文，他也都輕而易舉的記熟了，但是，如果是跟著家裡的叔叔學武術，唐小山興致勃勃，唐大海就總顯得興趣缺缺。
「大海，你不喜歡打拳嗎？」叔叔忍不住問他。
「我不喜歡。」唐大海美麗的睫毛長長的捲起來，一雙大眼睛天真無邪：「打拳會流汗，我不喜歡流汗，流汗會臭臭的。」
相較之下，小山不僅舞槍耍棍樣樣來，功夫一級棒，在書房裡念書時，對於詩詞經典也是記憶力超強，不僅背起詩詞特別快速，看過的書也過目不忘。
有一天她忍不住問：「叔叔，聽說我們現在當政的是位女皇帝。請問現在除了給男生考試的『男科』之外，也有給女生考試的『女科』嗎？」
「小山想去當官啊？」叔叔笑著反問她。
「也不是啦，我只是想，女皇帝應該會想用女丞相吧。」
「這樣啊……據我所知，現在朝廷裡好像並沒有女官。」叔叔據實以告。
小山聽了大大失望：「女皇帝居然用男丞相，那我這麼努力念書做什麼呀，我不如去跟媽媽和嬸嬸學女紅算了。」
此話一出，唐小山還真的就把書都收起來，決定學針黹。什麼打拳、舞槍也都停了。
這麼一來，唐大海也就樂得當個學人精，整天跟著姊姊，學習在布上面繡出圖形，沒想到，大海的手特別巧。
「哇，大海，你真厲害！你繡的這朵牡丹好傳神喔。」小山看看自己手中那朵「不成人樣」的山茶花，忍不住吐了吐舌頭，感到一陣羞愧。
繡了幾天，小山覺得悶了，心想刺繡真不是人做的事，還是讀書、習武有趣得多了。她回過頭去繼續念書，大海卻越繡越有心得。
@@@@
有一天，姊弟倆拿了零用錢，去街上買糖葫蘆吃。正吃得津津有味，隔壁幾個臭男生跑來挑釁：「喂，唐小山，聽說你出生時整個房間都是香味喔？我看你一定是妖精變的！哈哈哈，你一定是花精妖怪！」
另一個男生則火力對準了唐大海：「聽說你喜歡刺繡喔，哈哈哈，好滑稽喔，哪有男生喜歡刺繡的啦！」
唐小山既不生氣，也不回話，她一手護住了唐大海，一手射出兩枚鏢槍，鏢子在空中畫出弧度，聽話的迴旋再迴旋，一個來不及反應的瞬間，硬是把那兩個男生的髮尾削平了。
兩個男生杵在街上，唐小山看也不看一眼，拉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大海，掉頭就走開了。
．．．．．．
這麼多年來，讀書人唐敖始終沒有考到理想的功名。
雖然跟著妻子雪沁、兩個孩子過著快樂的生活，但心裡總是蠢蠢欲動，想要試試看自己當了這麼多年的讀書人，是否只能一輩子在家鄉當個「秀才」？
這天，他又要準備進京考試了。先是跟妻子話別，然後看著已漸成少女的唐小山：「小山，爸爸不在，要請你多費心照顧媽媽跟弟弟了。」
「我知道。」小山臉上有著超齡的堅強。
「爸爸……」大海則是汪著淚，一臉不捨的樣子。
唐敖轉而抱了抱大海：「你是男孩子，要堅強一點，別讓媽媽和姊姊操心。」
大海才剛點了點頭，唐敖馬上又說：「武術課一定要上，你整天躲在家裡刺繡也不是辦法，以後姊姊學武時，你一定要到，知道嗎？」
「……」大海什麼也沒說，又勉強的點了點頭。
於是，唐敖背起行囊，上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