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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轉念

瓦倫坦的懷疑
瓦倫坦前來找我們諮詢時是實習醫師。二十四歲的他即將進行第一次代診,這個想法令他惶恐不已,因此他向我們預約了「最後一次機會」,這句話可是他親口說的!
瓦倫坦是出色的學生,至少在筆試方面如此,卻有嚴重的社交焦慮症,最害怕的就是做某件事時被人盯著看。這股恐懼延伸到眾多情境,從在餐廳用餐、在公開場合做報告、在主任醫師的注視下進行診斷,甚至病人本身的眼神也令他恐懼!瓦倫坦也表現出許多迴避型人格的特質:他對他人的所有批評或意見都極度敏感,巧妙打造出複雜的迴避行為以避開某些社交情境,而且都能提出非常合理的解釋。很長一段時間裡,他認為自己的生活方式幾乎很正常。他的父母似乎也是如此生活,以對外界投以極度批判的眼光,盡其所能地以小家庭為中心打造他們的人生,封閉自我。童年時期,瓦倫坦在學校之外幾乎不會和同學見面,只與兩個兄弟和爸媽相處。大學期間,他繼續住在家裡,現在依然如此。
同年齡的年輕人令他「失望」,他覺得他們「膚淺又不穩定」。他的感情生活亦是如此:「時候到了再說,我要先專注在學業上,以後再看看吧。」他這輩子從來沒有主動接近過女孩,卻沒有意識到自己其實根本做不到……他的行為舉止受到父母鼓勵,非常稱讚他,然而父母自己卻過著乏味平淡的生活,不和人往來,也不外出活動。他的醫學生涯毫不費力,直到第一次在醫院實習。因此他必須面對一些對他來說相當困難的狀況:量血壓、聽診、肌肉注射……全都要在其他學生、護理師或主治醫師充滿評判的注視下進行。不過在第一次實習期間,除了三、四次陷入困境,他都成功隱身在走廊間的學生群後,從來不主動執行醫療護理。
之後,他選擇一些以讓學生自生自滅著稱的科別實習,正好讓他稱心如意。他的理由是,這樣就有更多時間準備考試;此外,他在實習和學業中的評價非常好,鞏固了他未來成為偉大醫生的家族神話……事情如此順利,因此到完成學系、開始實習之前,瓦倫坦幾乎沒有接近過病人。最初的實習經驗很難熬,無論是和同事還是與患者,他總是感到焦慮,無法從容自如,即使事實上他的工作執行得無懈可擊。當他住在法國另一頭的舅舅(一般內科醫師)提出讓他在夏天代診兩週的建議時,他不敢拒絕,一方面是怕沒面子,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說到底,對日後在醫院外的工作而言或許會是理想的準備。
他在一本醫療期刊中讀到我們關於社交恐懼症的一篇文章,發現文章中描述的狀況和自己非常相似,因此萌生前來諮詢的念頭。他的治療一如迴避型人格等人格障礙,是一條漫長辛苦的路,持續將近兩年,不過從一開始就不斷持續進步。此處我們只以少數幾個面向為例子,以說明如何準備令他害怕的代診所進行的認知練習。
對話
「您的擔憂之一,是在代診期間會感到很不自在,是嗎?」
「對,沒錯。」
「舉例來說,您能想像在哪類情境中會感到不自在嗎?」
「我害怕會回答不了患者的某些問題。」
「例如?」
「例如,要是他們問我是否知道某種藥,但我一無所知,或是問我家族成員的某種罕
見疾病,是我從來沒聽說過的疾病……」
「這種情況會怎麼樣呢?」
「我會顯得很荒謬。」
「顯得很荒謬? 是什麼意思?」
「就是臉紅、說話結結巴巴、必須承認我不知道,或是編造可以應付過去的回答以免丟臉……」
「那當下你的心裡會想什麼?」
「我會想什麼?內心深處會覺得自己很沒用,臉都丟光了……」
「丟臉?」
「對,在患者眼中,我會很丟臉。」
「為什麼會丟臉,患者會想什麼?」
「覺得我能力不好,不夠格代診,很可能無法成為好醫生……」(他頓了頓,但腦海中顯然還有許多負面認知。)
「嗯……您還想像其他事情嗎?」
「嗯,他們不會再打電話來,會告訴我舅舅,舅舅會因此對我失去信任,會告訴我爸媽……」
「我猜,這一切都令您非常惶恐?」
「太恐怖了:光是和您談這件事,我就很不舒服。通常開始出現這種想法時,我會努力把它們趕出腦海。」
「您這樣做沒錯,但也必須知道如何定期正面處理這些想法,才不會受其支配。我們總結一下:您懼怕的情況是無法回答患者的問題。想像自己面對這種情境就會引發『什麼都無法回答,我太沒用了』、『患者會覺得我能力不足』等這類想法以及其他更令人焦慮的念頭。」
「沒錯。」
在這類交流中,治療師會促使患者明確表達該情境會引發的想法,強調這些想法是假設和推論的,並且每次都會說:「情境是……,而您的想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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