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哲學十一講
活動訊息
內容簡介
《老子》,是我國哲學第一位提出形上學的書。
尼采這樣評論《老子》:「老子思想的集大成——像一個永不枯竭的井泉,滿載寶藏,放下汲桶,唾手可得。」
文學家林語堂說:「老子的雋語,像粉碎的寶石,不需裝飾便可閃耀。」
道家講「無為」,即是任何作為都沒有私心;又說「無不為」,就是任何事都要有所作為。
道家與儒家最大的差異,在於儒家思想強調陽剛自強,道家則重在陰柔無為。道家與儒家不同點,即在於儒家是肯定的本體論,道家則是以負面方式論證本體論,是否定的本體論。
道家的柔,強調鬥智不鬥力,守於柔弱,靜觀強者之衰,必能以靜制動,以柔克剛。因此,其柔之表現及目的在於「以柔克剛」。
本書是作者多年授課的講義與心得,提綱挈領,鞭辟入裡,結集成總論及十一講,共二十七餘萬字,是初學者循序漸進及深入鑽研者探驪得珠、窮源竟委必備的研究指南。
尼采這樣評論《老子》:「老子思想的集大成——像一個永不枯竭的井泉,滿載寶藏,放下汲桶,唾手可得。」
文學家林語堂說:「老子的雋語,像粉碎的寶石,不需裝飾便可閃耀。」
道家講「無為」,即是任何作為都沒有私心;又說「無不為」,就是任何事都要有所作為。
道家與儒家最大的差異,在於儒家思想強調陽剛自強,道家則重在陰柔無為。道家與儒家不同點,即在於儒家是肯定的本體論,道家則是以負面方式論證本體論,是否定的本體論。
道家的柔,強調鬥智不鬥力,守於柔弱,靜觀強者之衰,必能以靜制動,以柔克剛。因此,其柔之表現及目的在於「以柔克剛」。
本書是作者多年授課的講義與心得,提綱挈領,鞭辟入裡,結集成總論及十一講,共二十七餘萬字,是初學者循序漸進及深入鑽研者探驪得珠、窮源竟委必備的研究指南。
目錄
書序 道貫天人,德超品匯,博大真人,贍足萬物! ……1
總論 老子講義的宗旨及目標:……………………………25
一、宗旨及目標:
二、參考書目:
三、先秦兩漢學術思想發展簡表:
四、問題及問題意識的意義:
五、問題:
第一講 歷史傳承,文化瑰寶,生民立命,光照千秋。不廢江河萬古流! …………………………………………………………65
──先秦思想的意義與價值
一、先秦學術,世界文化軸心之一,大江大海,底氣雄渾,波瀾壯濶,一瀉千里。
二、先秦學術,深厚的理論性,應用的現實性,高妙的超越性,廣濶的開放性
三、超越性,物理之後、符號之後、倫理之後;開放性:在生活及別的文化,吸收營養
四、為理想而生,心懷使命感;終生戮力,終生詮釋,擴大思想的內涵與價值;加強文宣,聖賢未來竟之事業,舍我輩其誰分擔!
第二講 其猶龍邪!
──老子是什麼樣的人……………………………………105
一、正史的老子:
(一)、老子履歷表
二、神話的老子:
三、神仙的老子:
四、老子的年代:
第三講 言至道無如五千文!
──《老子》是一本怎樣的書 …………………………133
一、以意逆志──文本中心說。討論《老子》其書內容問題:
二、各家評價:
三、偉大著作五大特點:
四、研究一部作品,三個角度:作者、文本及讀者,文本最重要:
第四講 尊道貴德,長生久視
——《老子》的經典………………………………………173
一、概說:
二、《老子上篇•道經》(第1章至第37章):
三、《老子•下篇•德經》(第38章至第81章):
(一)、螺旋式上升與波浪式前進循環
(二)、儒家的「柔」與道家的「柔」比較
四、《老子》一書相關問題:
(一)、《老子》形上本體為何名稱不同
(二)、《老子》重要概念意義:
第五講 第一哲學,存有者的存有
——形上學綜論……………………………………………283
一、何謂「形上學(metaphysics)」?
二、形上學內容為本體論及宇宙論:
三、我國形上學的分類:
四、聖多瑪斯的五路論證:
五、附 記:
(一)、上帝是否存在?
(二)、定位宇宙,安排人生
(三)、宇宙論機械式主張
(四)、哲學兩大基本派別——唯心論及唯物論
(五)、老子的形上學,究竟屬「唯心」抑屬「唯物」
第六講 道可道,非常道
——《老子》的「道」……………………………………325
一、「道」的意義:
二、老子的形上學:
三、道與「一」的關係:
四、道與「自然」的關係:
五、道的屬性:
六、崇本息末:
七、概念如何詮釋:
第七講 道法自然,無為而無不為
──老子的工夫論(一):「自然和無為」………………379
一、何謂自然?
二、為何各家解釋不同?
(一)、個人特色不同
(二)、詮釋方法不同
(三)、「自然」有何缺點?
三、何謂無為?
(一)、「無為」的意義
(二)、「無為」的分別
第八講 以柔克剛,不爭天下莫能與之爭
──老子的工夫論(二):「守柔與不爭」………………427
一、以柔克剛:
二、儒家的「柔」與道家的「柔」之差異:
◎柔道具體實例:蔡依珊發文「柔不是退讓」掀共鳴:
三、不爭的意義:
第九講 上善若水
──老子的「水世界」……………………………………451
一、水的重要性:
二、名家論水:
三、《老子》重水:
第十講 小國寡民,老死不相往來!
——老子的「桃花源」……………………………………479
一、小國寡民——外王之道:
二、東晉•陶潛〈桃花源記并詩〉:
三、《禮記•禮運大同》:
四、 羅塞多之謎(真實的快樂天堂):
五、長生久視之道:
第十一講 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
——道教的長生術…………………………………………523
一、道教主張的精氣神虛:
(一)、精、氣、神、虛
(二)、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
二、《老子道德經河上公章句》的長生術:
(一)、就行氣言
(二)、就固精言
(三)、就存神言
(四)、道寓元氣,引氣合神,益壽延年,乃成真人
1、道寓元氣,化生萬物
2、道與一合,懷道抱一
3、修行道德,愛氣養神
4、益壽延年,乃成真人
5、得道失道,生死分判
三、《老子想爾注》的長生術:
(一)、守誡
(二)、煉形
(三)、食氣
1、哲學與宗教結合,產生人格神的思維
2、神性與道德結合,由道德實踐應合道體
3、人身與神性結合,結精成神而長生成仙
4、方術與神性結合,煉形不死而肉身永恆
四、宗教的扶鸞術(以一貫道為例):
總論 老子講義的宗旨及目標:……………………………25
一、宗旨及目標:
二、參考書目:
三、先秦兩漢學術思想發展簡表:
四、問題及問題意識的意義:
五、問題:
第一講 歷史傳承,文化瑰寶,生民立命,光照千秋。不廢江河萬古流! …………………………………………………………65
──先秦思想的意義與價值
一、先秦學術,世界文化軸心之一,大江大海,底氣雄渾,波瀾壯濶,一瀉千里。
二、先秦學術,深厚的理論性,應用的現實性,高妙的超越性,廣濶的開放性
三、超越性,物理之後、符號之後、倫理之後;開放性:在生活及別的文化,吸收營養
四、為理想而生,心懷使命感;終生戮力,終生詮釋,擴大思想的內涵與價值;加強文宣,聖賢未來竟之事業,舍我輩其誰分擔!
第二講 其猶龍邪!
──老子是什麼樣的人……………………………………105
一、正史的老子:
(一)、老子履歷表
二、神話的老子:
三、神仙的老子:
四、老子的年代:
第三講 言至道無如五千文!
──《老子》是一本怎樣的書 …………………………133
一、以意逆志──文本中心說。討論《老子》其書內容問題:
二、各家評價:
三、偉大著作五大特點:
四、研究一部作品,三個角度:作者、文本及讀者,文本最重要:
第四講 尊道貴德,長生久視
——《老子》的經典………………………………………173
一、概說:
二、《老子上篇•道經》(第1章至第37章):
三、《老子•下篇•德經》(第38章至第81章):
(一)、螺旋式上升與波浪式前進循環
(二)、儒家的「柔」與道家的「柔」比較
四、《老子》一書相關問題:
(一)、《老子》形上本體為何名稱不同
(二)、《老子》重要概念意義:
第五講 第一哲學,存有者的存有
——形上學綜論……………………………………………283
一、何謂「形上學(metaphysics)」?
二、形上學內容為本體論及宇宙論:
三、我國形上學的分類:
四、聖多瑪斯的五路論證:
五、附 記:
(一)、上帝是否存在?
(二)、定位宇宙,安排人生
(三)、宇宙論機械式主張
(四)、哲學兩大基本派別——唯心論及唯物論
(五)、老子的形上學,究竟屬「唯心」抑屬「唯物」
第六講 道可道,非常道
——《老子》的「道」……………………………………325
一、「道」的意義:
二、老子的形上學:
三、道與「一」的關係:
四、道與「自然」的關係:
五、道的屬性:
六、崇本息末:
七、概念如何詮釋:
第七講 道法自然,無為而無不為
──老子的工夫論(一):「自然和無為」………………379
一、何謂自然?
二、為何各家解釋不同?
(一)、個人特色不同
(二)、詮釋方法不同
(三)、「自然」有何缺點?
三、何謂無為?
(一)、「無為」的意義
(二)、「無為」的分別
第八講 以柔克剛,不爭天下莫能與之爭
──老子的工夫論(二):「守柔與不爭」………………427
一、以柔克剛:
二、儒家的「柔」與道家的「柔」之差異:
◎柔道具體實例:蔡依珊發文「柔不是退讓」掀共鳴:
三、不爭的意義:
第九講 上善若水
──老子的「水世界」……………………………………451
一、水的重要性:
二、名家論水:
三、《老子》重水:
第十講 小國寡民,老死不相往來!
——老子的「桃花源」……………………………………479
一、小國寡民——外王之道:
二、東晉•陶潛〈桃花源記并詩〉:
三、《禮記•禮運大同》:
四、 羅塞多之謎(真實的快樂天堂):
五、長生久視之道:
第十一講 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
——道教的長生術…………………………………………523
一、道教主張的精氣神虛:
(一)、精、氣、神、虛
(二)、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
二、《老子道德經河上公章句》的長生術:
(一)、就行氣言
(二)、就固精言
(三)、就存神言
(四)、道寓元氣,引氣合神,益壽延年,乃成真人
1、道寓元氣,化生萬物
2、道與一合,懷道抱一
3、修行道德,愛氣養神
4、益壽延年,乃成真人
5、得道失道,生死分判
三、《老子想爾注》的長生術:
(一)、守誡
(二)、煉形
(三)、食氣
1、哲學與宗教結合,產生人格神的思維
2、神性與道德結合,由道德實踐應合道體
3、人身與神性結合,結精成神而長生成仙
4、方術與神性結合,煉形不死而肉身永恆
四、宗教的扶鸞術(以一貫道為例):
序/導讀
德國著名哲學家弗里德里希‧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1844-1900,56歲)這樣評論《老子》:「老子思想的集大成——像一個永不枯竭的井泉,滿載寶藏,放下汲桶,唾手可得。」
《老子》思想是寶藏,我們要如何汲取?
我們要問《老子》思想的內涵是什麼?與儒家的差異為何?
還有,古今學者如何評價?
第一,《老子》思想的內涵是什麼?
我們從兩大史學家的綜合論證可知:
大史學家西漢司馬遷(前145或前135-約前86,約59或49歲)的父親司馬談(?-前110)〈論六家要旨〉從文本內容及思想內涵剖析:
道家使人精神專一,動合無形,贍足萬物。其為術也,因陰陽之大順,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與時遷移,應物變化。立俗施事,無所不宜。指約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儒者則不然。以為人主天下之儀表也,主倡而臣和,主先而臣隨。如此則主勞而臣逸。至於大道之要,去健羨,絀聰明,釋此而任術。夫神大用則竭,形大勞則敝。形神騷動,欲與天地長久,非所聞也。
動合無形,指一舉一動合於自然之道。贍足,指滿足。因,指依據。大順,指天時運行之規律。善,指長處。撮,音錯。指聚集。要,指精要。與時遷移,指隨著時間而轉移。應物變化,指順著事物而變化。立俗,指訂定常規。施事,指處理事物。指約,指主旨簡約。易操,指容易掌握。事少,指費力較少。儀表,指表率。倡,指倡導。和,指附和。逸,指安逸。要,指道家之要旨。健羡,指剛強與貪欲。絀,音促。指排斥。任術,指使用方術。神,指精神。竭,指竭盡。敝,指損壞。騷動,指不安貌。
此段解析道家思想特色:專研道家,使人精神專一,行動合乎目然之「道」,使萬物豐足。道家的方術,是依據陰陽家天時運行的規律,吸收儒墨兩家之長,聚集名、法兩家之精要,隨著時勢的發展,順應事物的變化。樹立常規,處理事物,無不適宜。意旨簡約扼要,容易掌握,費力少而功效多。儒家則不是這樣。認為君主是天下人的表率,君主倡導,臣下應和;君主先行,臣下隨從。這樣一來,君主勞累而臣下卻得安逸。至於道家大道的要旨,是捨棄剛強與貪欲,去掉聰明智慧,將儒家舉措放置一邊,而用智術治理天下。精神過度使用就會衰竭,身體過度勞累就會損害,身體和精神受到擾亂不安,不得安寧,卻想要與天地共長久,則是從未聽說過的事。
此突出了道家思想形上本體——「道」的意義與價值,在於使人精神集中,合於自然之「道」。此「道」重在工夫的實踐,即是捨棄剛強與貪欲,去掉聰明智慧,反對儒家之道,而使用道家智術治理天下,如此才能天長地久,福壽安寧。
一、道家使人精神專一,贍足萬物!
又說:
道家無為,又曰無不為,其實易行,其辭難知。其術以虛無為本,以因循為用。無成埶,無常形,故能究萬物之情。不為物先,不為物後,故能為萬物主。有法無法,因時為業;有度無度,因物與合。故曰「聖人不朽,時變是守。虛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綱」也。羣臣並至,使各自明也。其實中其聲者謂之端,實不中其聲者謂之窾。窾言不聽,姦乃不生,賢不肖自分,白黑乃形。在所欲用耳,何事不成。乃合大道,混混冥冥。光燿天下,復反無名。凡人所生者神也,所託者形也。神大用則竭,形大勞則敝,形神離則死。死者不可復生,離者不可復反,故聖人重之。由是觀之,神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不先定其神形,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
其實易行。指實際很容易施行。虛無,指空虛。因循,指隨順自然。無成埶,埶,同勢。此指沒有一成不變的形勢。無常形,指沒有常存不變之形。究,指探求。情,指情況。不為物先,指不做超越物情之事。不為物後,指不做落後物情之事。主,指主宰。有法無法,指不任法以為法。因時為業,指依照時勢決定。有度無度,指不恃制度以為度。因物興舍,指隨著物情來取捨。時變,指隨著時勢而變化。常,指常態。因,指順於自然。綱,指綱領。並至,指眾多。使各自明,指群臣各守其職分。實中其聲者謂之端,指事實能夠與名稱相符合的稱為端正。實不中其聲者謂之窾,窾,音款。指虛假。此指名實不符的稱為虛假。窾言,指虛假之言。乃形,指自然分明。在所欲用,指願不願意應用。混混冥冥,指表面混合昏暗。復反無名,指最後返回無名之道。生,指生存。所託,指精神所寄託。神,指精神。竭,指竭盡。敝,指損壞。重之,指重視精神。生之本,指生存的根本。具,指器物。定,指安定。何由哉,指如何能做到。
此段表明:道家講「無為」,即是任何作為都沒有私心;又說「無不為」,就是任何事都要有所作為。其實際主張容易施行,其文辭則幽深奧妙,難以明白知曉。其學說以空虛為理論基礎,以隨順應自然為實用原則。並認為事物沒有一成不變之勢,也沒有常存不變之形,所以能夠探求萬物的情況。不做超越物情的事,也不做落後物情的事,所以能夠成為萬物的主宰。有法而不任法以為法,要依照時勢決定;不恃制度以為度,要根據物情來取捨。所以說「聖人能夠永恆不朽,就在於能夠順應時勢的變化。虛無是道的規律,順應自然是國君治國的綱領」。群臣一同來到君王面前,君主應讓他們各自明瞭自己的職分與責任。事實能夠與名稱相符合的稱為端正,名實不符的稱為虛假。不聽信虛假空話,奸邪就不會產生;賢與不肖才分別清楚,黑白也就分明了。這就在於願不願意應用,如此何事辦不成呢。這樣才會合乎大道,達到高遠幽暗的境界。光輝照耀天下,重新返歸於無名。大凡人活著是因為有精神,而精神又寄託在形體之中。精神使用過度就會衰竭,形體過度勞累就會疲憊衰敗,形、神分離就會死亡。死去的人不可能復生,形神分離便不可能重新結合在一起,所以聖人特別重視這個問題。因此,精神是人生命的根本,形體是生命的依託器物。若不先安定自身的精神和身體,卻侈談「我有辦法治理天下」,如何能做到?
這是強調道家的工夫論,重在無為無不為,秉持虛無,順應自然。並重視形神相合,不可分離。「不先定其神形」,如何治理天下!
東漢史學家班固(32-92,60歲),就知人論世,歷史背景解讀道家思想:
道家者流,蓋出於史官,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然後知秉要執本,清虛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南面之術也。合於堯之克攘,易之嗛嗛,一謙而四益,此其所長也。及放者為之,則欲絕去禮學,兼棄仁義,曰獨任清虛可以為治。
歷記,指詳細記載。秉要執本,要及本,指「道」。為最高的形上本體,萬物的本源,是道家的核心價值。清虛,指清明空虛。南面之術,指帝王坐北朝南,以治天下,故稱南面。即指帝王治理天下的方法。克攘,攘通讓。此指謙讓。嗛嗛,嗛通謙。此指謙虛。一謙而四益,《周易•謙卦》六爻皆吉,故稱。放者,指放蕩的人。
此段是說:道家學派,應當是由史官推演而生。道家著作詳細記載歷代成敗存亡禍福之道,但能秉要執本,以「道」。為最高的形上本體,萬物的本源;清淨虛無以自我修持,謙卑柔弱以自我修養,這是君王統治天下之術。與堯的約束謙讓,《周易》的謙躬自牧相合。而且,《周易•謙卦》六爻皆吉,能夠謙虛而獲益無窮。這是他們的優點。等到放蕩的人來執行,就想拋除禮儀,放棄仁義,只想清淨虛無就可以達到天下太平。
班氏解釋與理解道家思想,與司馬談不同,是從知人論世出發,即是主張理解古人作品時,必須深入了解作者的生平、思想、遭遇,就是知人。並論述其所處的時代背景,就是論世。
他認為道家出身史官,詳細記載歷代成敗存亡禍福之道。並能以「道」為本,清靜虛無為用,格外強調謙沖為懷,「一謙而四益」。
二、《老子》最先建構形上學,定位宇宙,安排人生!
《老子》思想的內涵是什麼?
《老子》,是我國哲學第一位提出形上學的書。
其形上學分為宇宙論及本體論。
為何要先談形上學?
知識要「定位宇宙」,並且在宇宙中「安排人生」;宇宙和人生的「真象」,都由形上學對「天」、「地」、「人」三才的理解和把握。
《老子》形上學的核心,就是「道」,分為宇宙論及本體論。
書中談論宇宙論較多,最著名的為:《老子.第40章》說:「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萬物的化生順序,是從「無」到「有」。
又說《老子.第42章》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二」,指天地或陰陽。「三」,指陰陽相交所形成的新生體。負,指背。沖氣,沖,指激盪。沖氣,則指陰陽二氣相互激盪。和,指陰陽二氣相互激盪所形成的和諧體。
「道」的化生順序是:「道」→→「一」→→「二」→→「三」→→「萬物」。是一種算術級數化生的方式。
本體論,書中提到:「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
沖,指虛空。用之,指用之而不窮竭。淵,指深遠。宗,指宗主。此是說明「道」的本體是空虛的,其作用無限,無所窮盡。
又說:「道者,萬物之奧也,善人之所寶,不善人之所保。」
奧,指深藏之所。由於「道為萬物之藏,無所不容」。並是萬物之本,是以無論是善人,必須以「道」為寶;而不善之人,亦不敢違背「道」,亦以「道」為寶。
《老子》的工夫論,則為自然、無為、守柔、不爭等。
就自然來說:以人道分析,指無意識、無目的、無為無造的心境。此為「自然」的修養境界。意識,指一切精神活動。如知覺、記憶、想像等皆屬之。「自然」,就自身修養來說,是自身心靈的修持達到沒有主觀意識、沒有自我目的、沒有私心的作為,沒有任何自我製造的心境。
以就天道分析,指無目的、無為無造的規律。此就「自然」的規律言。天道是宇宙的規律,就沒有人為的意識在其中,所以稱為無目的、無為無造的規律。
就無為來說:就人道言,指的就是「自覺心不陷溺於任一外在事物。」此即是不執著而為;反之,若有為,則會執著而驕傲,造成心靈的污染。
就天道言,是遵循事物自然規律而為。
就守柔來說:《老子》書中的柔字,表示軟弱或溫順。
「守柔」,指持守柔弱之道。「守柔曰強(《老子•第52章》)」、「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老子•第43章》)」、「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老子•第78章》)」。
馳騁,指騎馬奔馳。能夠守柔,就是最堅強的。天下的至柔,能夠奔馳在至堅之間,毫無阻隔。
就不爭來說:「不爭」可分為三方面敘述:
其一是「不爭」則不尤:人有所爭時必有敵,有敵則不可能不敗。惟有當你不爭之時,就不會有敵人,沒有敵人就不會有戰敗的情形,沒有戰敗的情形,也就是「無尤」。
其二就容言「不爭」:即所謂江海為百谷之王,如果人以容天下之心臨天下,不與天下爭,則天下之人都能轉為己之用。此不必是直接用人,但能不與人爭,所以天下沒有與我為敵者,也不會與我有衝突,即是為我所用。
其三是為而「不爭」:蓋見道者之自處,非求己之所得,而惟盡己力以「為」。此「為」即與「無不為」之「為」相接;意即為從「無為」轉至「無不為」。雖「為」而「不爭」,因不欲佔有也。
《老子》思想的內聖外王內容為:內聖,即是個人在內心修養德行、涵養聖人品格與才德。即指自然、無為、守柔、不爭。外王,即是外具王者之風。就是外在的王道之治,是個人道德修養(內聖)的延伸與實踐,目標是治理國家、平定天下。在《老子》則為「小國寡民」。
「小國寡民」,即指國家小,人民少。
「小國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遠徙。雖有舟輿,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民復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小國寡民,呈現出無憂無慮,生活愉悅的快樂天堂。
三、道家的柔,負面論證,重在陰柔無為!
第二,與儒家的差異為何?
道家與儒家最大的差異,在於儒家思想強調陽剛自強,道家則重在陰柔無為。
鄔昆如教授一語點破道家思想:「在《道德經》中,老子用了100多次程度不同的『否定』詞,從各個角度講求那不可言傳的『道』,從『柔』、『弱』、『少』、『寡』等較弱的『否定』,到『非』、『不』、『去』等比較強的『否定』,一直發展到『無』的全盤『否定』。然後把『道』與『無』等用,成為『否定的否定(Negation der Negation )』。這個『無』概念,因為字義上直接與『有』相對、相反,因而其形上『本體』不再是『肯定的本體論』,而是『否定的本體論』」。
道家與儒家不同點,即在於儒家是肯定的本體論,道家則是以負面方式論證本體論,是否定的本體論。
以儒家的「柔」與道家的「柔」比較:
儒家的「柔」,以柔順利貞,完成事功為主。因此,其柔之表現為角色選擇或角色扮演;而其目的則在於配合對方,將事情完成。
例如「含章可貞,或從王事,无成有終」、「陰雖有美,含之。以從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終也」。
含章,指蘊含光輝美德。可貞,指固守正道。從,指輔助。无成,指不居功。有終,指有成就。含之,指含藏不露。代,指代替天。有終,指有成就。
坤德的「柔」,蘊含光輝美德,固守正道,終生不渝,絕不違逆。在輔佐國家政事,不會居功,完成事功。
「柔」德如同陰性之德,含藏不露,輔佐國家政事,不敢居功。如同地順應天之道,妻順從夫之道,臣效忠君之道。以地順應天之道而言,不敢居功,遵行天道,完成事功。這都是效法天地運行的順從和奉獻精神。
從上可知儒家的柔,是寬厚待人的柔和性及謙恭性。
「柔」的概念,一般以為是道家主張。事實上,「儒」也特別重視「柔」。《說文解字》就解釋,「儒,柔也。術士之偁。从人,需聲」。
術士,指儒生。偁,同稱。可見儒家特重「柔」的意義與價值。
而在《周易•坤卦文言》當中,更說到「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德方」。
德方,指柔美之德,佈於四方。坤德重在「至柔」,天下最柔軟者,又兼有剛強特性,寧靜致遠,佈於天下四方。
並強調「含弘光大,品物咸亨」之德。
含弘光大,指包容、寬裕、昭明、博厚之德。即是「柔」具有含弘光大的特色,使一切萬物都能順利通達。
同時,《禮記•儒行》,更以具體的例證,說明「儒」的柔。其曰:「舉賢而容眾,毀方而瓦合。其寬裕有如此者。」
毀方而瓦合,指就像陶瓦般,能夠毀其圓以為方,合其方而復圓。即指不存己見,包容對方。即是「儒」能推舉賢人,容納眾人。就像陶瓦般,能夠毀其圓以為方,合其方而復圓。這就是「儒」的寬容充裕的涵養。
總之,「儒」的「柔」,是寬厚待人的柔和性和謙恭性,是誠於中而形於外的高道德修養之展現。
道家的柔,強調鬥智不鬥力,守於柔弱,靜觀強者之衰,必能以靜制動,以柔克剛。因此,其柔之表現及目的在於「以柔克剛」。
例如「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馳騁,指駕御。
即是說天下最柔弱的事物,反而能自由穿梭於最堅硬的事物之中。這是「以柔克剛」最佳的展現。又說「守柔曰強」。是說保持柔弱,反而能獲得真正的堅強。此指堅強並非來自於外表的剛硬或強勢,而是源於內在的柔軟、包容,能使生命更持久穩固。因為「以柔克剛」。
四、主之太一,學貫天人,德品超匯,博大真人!
第三,古今學者如何評價?
莊子(前369-约前286,約83歲)就評價老子說:「以本為精,以物為粗,以有積為不足,澹然獨與神明居。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關尹、老聃聞其風而悅之。建之以常無有,主之以太一,以濡弱謙下為表,以空虛不毀萬物為實。……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
本,指道。物,指有形物。粗,指粗雜。有積,指儲積。澹然,指恬淡。居,指共處。常無有,指常無及常有。太一,指「道」。濡弱,指柔弱。表,指外表。空虛,指虛空。不毀萬物,指成就萬物。實,指實質。博大,指廣博偉大。
此是指其將主宰及化生萬物的「道」,作為精髓;將各類物有形物,視為精雜。若有所儲積,反生不易滿足欲望;心靈恬淡,自然閒適,能與神明共處。古代道術確實包含上述內容,關尹與老子,嚮往其遺風,參與其活動。建立起常無及常有的觀點,並將太一,即是「道」做為最高的核心。而且,以柔弱謙和的態度為外表,以空虛寧靜,不毀棄萬物的心境為本質。老子,真是古代廣博偉大的真人!
莊子充分指出老子思想的意義與價值,即是以太一的「道」作為本體,化生萬物;以空虛寧靜,自然閒適,柔弱謙和,恬淡無為為用,真是「古之博大真人」!
清世祖順治愛新覺羅福臨(1638-1661,23歲)則評價稱:「老子道貫天人,德超品匯,著書五千餘言,明清靜無為之旨。然其切於身心,明於倫物,世固鮮能知之也。」
品匯,指事物的品種類別。倫物,人倫物理,指人情常理與事物規律。
順治對老子推崇備至,認為老子將自然界的規律——天道,與人類社會的自然倫理法則——人道,融會貫通。其自身的內在德性,達到了超越萬物的最高境界。著書五千言,闡明清靜無為之要旨。並能切合我們身心,明白人情常理與事物規律。實為天下的重寶。
文學家林語堂(1895-1976,81歲)說得更好:「老子的雋語,像粉碎的寶石,不需裝飾便可閃耀。」
《老子》一書,字字珠璣,語言意味深長,如同寶石般的美麗奪目。
此書是本人多年授課的講義與心得。為完成此書,每天上午5點起來,開始閱讀與寫作,經過近一年的努力,終於完成二十七餘萬字著作。並深信了一件事,人的潛能是無窮的,只要我們有心去做,天下何事不成!
此書付梓,特別感謝顏國民兄的襄助,衷心銘謝。
趙中偉
於台北金華街寓所
2026年4月9日
《老子》思想是寶藏,我們要如何汲取?
我們要問《老子》思想的內涵是什麼?與儒家的差異為何?
還有,古今學者如何評價?
第一,《老子》思想的內涵是什麼?
我們從兩大史學家的綜合論證可知:
大史學家西漢司馬遷(前145或前135-約前86,約59或49歲)的父親司馬談(?-前110)〈論六家要旨〉從文本內容及思想內涵剖析:
道家使人精神專一,動合無形,贍足萬物。其為術也,因陰陽之大順,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與時遷移,應物變化。立俗施事,無所不宜。指約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儒者則不然。以為人主天下之儀表也,主倡而臣和,主先而臣隨。如此則主勞而臣逸。至於大道之要,去健羨,絀聰明,釋此而任術。夫神大用則竭,形大勞則敝。形神騷動,欲與天地長久,非所聞也。
動合無形,指一舉一動合於自然之道。贍足,指滿足。因,指依據。大順,指天時運行之規律。善,指長處。撮,音錯。指聚集。要,指精要。與時遷移,指隨著時間而轉移。應物變化,指順著事物而變化。立俗,指訂定常規。施事,指處理事物。指約,指主旨簡約。易操,指容易掌握。事少,指費力較少。儀表,指表率。倡,指倡導。和,指附和。逸,指安逸。要,指道家之要旨。健羡,指剛強與貪欲。絀,音促。指排斥。任術,指使用方術。神,指精神。竭,指竭盡。敝,指損壞。騷動,指不安貌。
此段解析道家思想特色:專研道家,使人精神專一,行動合乎目然之「道」,使萬物豐足。道家的方術,是依據陰陽家天時運行的規律,吸收儒墨兩家之長,聚集名、法兩家之精要,隨著時勢的發展,順應事物的變化。樹立常規,處理事物,無不適宜。意旨簡約扼要,容易掌握,費力少而功效多。儒家則不是這樣。認為君主是天下人的表率,君主倡導,臣下應和;君主先行,臣下隨從。這樣一來,君主勞累而臣下卻得安逸。至於道家大道的要旨,是捨棄剛強與貪欲,去掉聰明智慧,將儒家舉措放置一邊,而用智術治理天下。精神過度使用就會衰竭,身體過度勞累就會損害,身體和精神受到擾亂不安,不得安寧,卻想要與天地共長久,則是從未聽說過的事。
此突出了道家思想形上本體——「道」的意義與價值,在於使人精神集中,合於自然之「道」。此「道」重在工夫的實踐,即是捨棄剛強與貪欲,去掉聰明智慧,反對儒家之道,而使用道家智術治理天下,如此才能天長地久,福壽安寧。
一、道家使人精神專一,贍足萬物!
又說:
道家無為,又曰無不為,其實易行,其辭難知。其術以虛無為本,以因循為用。無成埶,無常形,故能究萬物之情。不為物先,不為物後,故能為萬物主。有法無法,因時為業;有度無度,因物與合。故曰「聖人不朽,時變是守。虛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綱」也。羣臣並至,使各自明也。其實中其聲者謂之端,實不中其聲者謂之窾。窾言不聽,姦乃不生,賢不肖自分,白黑乃形。在所欲用耳,何事不成。乃合大道,混混冥冥。光燿天下,復反無名。凡人所生者神也,所託者形也。神大用則竭,形大勞則敝,形神離則死。死者不可復生,離者不可復反,故聖人重之。由是觀之,神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不先定其神形,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
其實易行。指實際很容易施行。虛無,指空虛。因循,指隨順自然。無成埶,埶,同勢。此指沒有一成不變的形勢。無常形,指沒有常存不變之形。究,指探求。情,指情況。不為物先,指不做超越物情之事。不為物後,指不做落後物情之事。主,指主宰。有法無法,指不任法以為法。因時為業,指依照時勢決定。有度無度,指不恃制度以為度。因物興舍,指隨著物情來取捨。時變,指隨著時勢而變化。常,指常態。因,指順於自然。綱,指綱領。並至,指眾多。使各自明,指群臣各守其職分。實中其聲者謂之端,指事實能夠與名稱相符合的稱為端正。實不中其聲者謂之窾,窾,音款。指虛假。此指名實不符的稱為虛假。窾言,指虛假之言。乃形,指自然分明。在所欲用,指願不願意應用。混混冥冥,指表面混合昏暗。復反無名,指最後返回無名之道。生,指生存。所託,指精神所寄託。神,指精神。竭,指竭盡。敝,指損壞。重之,指重視精神。生之本,指生存的根本。具,指器物。定,指安定。何由哉,指如何能做到。
此段表明:道家講「無為」,即是任何作為都沒有私心;又說「無不為」,就是任何事都要有所作為。其實際主張容易施行,其文辭則幽深奧妙,難以明白知曉。其學說以空虛為理論基礎,以隨順應自然為實用原則。並認為事物沒有一成不變之勢,也沒有常存不變之形,所以能夠探求萬物的情況。不做超越物情的事,也不做落後物情的事,所以能夠成為萬物的主宰。有法而不任法以為法,要依照時勢決定;不恃制度以為度,要根據物情來取捨。所以說「聖人能夠永恆不朽,就在於能夠順應時勢的變化。虛無是道的規律,順應自然是國君治國的綱領」。群臣一同來到君王面前,君主應讓他們各自明瞭自己的職分與責任。事實能夠與名稱相符合的稱為端正,名實不符的稱為虛假。不聽信虛假空話,奸邪就不會產生;賢與不肖才分別清楚,黑白也就分明了。這就在於願不願意應用,如此何事辦不成呢。這樣才會合乎大道,達到高遠幽暗的境界。光輝照耀天下,重新返歸於無名。大凡人活著是因為有精神,而精神又寄託在形體之中。精神使用過度就會衰竭,形體過度勞累就會疲憊衰敗,形、神分離就會死亡。死去的人不可能復生,形神分離便不可能重新結合在一起,所以聖人特別重視這個問題。因此,精神是人生命的根本,形體是生命的依託器物。若不先安定自身的精神和身體,卻侈談「我有辦法治理天下」,如何能做到?
這是強調道家的工夫論,重在無為無不為,秉持虛無,順應自然。並重視形神相合,不可分離。「不先定其神形」,如何治理天下!
東漢史學家班固(32-92,60歲),就知人論世,歷史背景解讀道家思想:
道家者流,蓋出於史官,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然後知秉要執本,清虛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南面之術也。合於堯之克攘,易之嗛嗛,一謙而四益,此其所長也。及放者為之,則欲絕去禮學,兼棄仁義,曰獨任清虛可以為治。
歷記,指詳細記載。秉要執本,要及本,指「道」。為最高的形上本體,萬物的本源,是道家的核心價值。清虛,指清明空虛。南面之術,指帝王坐北朝南,以治天下,故稱南面。即指帝王治理天下的方法。克攘,攘通讓。此指謙讓。嗛嗛,嗛通謙。此指謙虛。一謙而四益,《周易•謙卦》六爻皆吉,故稱。放者,指放蕩的人。
此段是說:道家學派,應當是由史官推演而生。道家著作詳細記載歷代成敗存亡禍福之道,但能秉要執本,以「道」。為最高的形上本體,萬物的本源;清淨虛無以自我修持,謙卑柔弱以自我修養,這是君王統治天下之術。與堯的約束謙讓,《周易》的謙躬自牧相合。而且,《周易•謙卦》六爻皆吉,能夠謙虛而獲益無窮。這是他們的優點。等到放蕩的人來執行,就想拋除禮儀,放棄仁義,只想清淨虛無就可以達到天下太平。
班氏解釋與理解道家思想,與司馬談不同,是從知人論世出發,即是主張理解古人作品時,必須深入了解作者的生平、思想、遭遇,就是知人。並論述其所處的時代背景,就是論世。
他認為道家出身史官,詳細記載歷代成敗存亡禍福之道。並能以「道」為本,清靜虛無為用,格外強調謙沖為懷,「一謙而四益」。
二、《老子》最先建構形上學,定位宇宙,安排人生!
《老子》思想的內涵是什麼?
《老子》,是我國哲學第一位提出形上學的書。
其形上學分為宇宙論及本體論。
為何要先談形上學?
知識要「定位宇宙」,並且在宇宙中「安排人生」;宇宙和人生的「真象」,都由形上學對「天」、「地」、「人」三才的理解和把握。
《老子》形上學的核心,就是「道」,分為宇宙論及本體論。
書中談論宇宙論較多,最著名的為:《老子.第40章》說:「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萬物的化生順序,是從「無」到「有」。
又說《老子.第42章》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二」,指天地或陰陽。「三」,指陰陽相交所形成的新生體。負,指背。沖氣,沖,指激盪。沖氣,則指陰陽二氣相互激盪。和,指陰陽二氣相互激盪所形成的和諧體。
「道」的化生順序是:「道」→→「一」→→「二」→→「三」→→「萬物」。是一種算術級數化生的方式。
本體論,書中提到:「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
沖,指虛空。用之,指用之而不窮竭。淵,指深遠。宗,指宗主。此是說明「道」的本體是空虛的,其作用無限,無所窮盡。
又說:「道者,萬物之奧也,善人之所寶,不善人之所保。」
奧,指深藏之所。由於「道為萬物之藏,無所不容」。並是萬物之本,是以無論是善人,必須以「道」為寶;而不善之人,亦不敢違背「道」,亦以「道」為寶。
《老子》的工夫論,則為自然、無為、守柔、不爭等。
就自然來說:以人道分析,指無意識、無目的、無為無造的心境。此為「自然」的修養境界。意識,指一切精神活動。如知覺、記憶、想像等皆屬之。「自然」,就自身修養來說,是自身心靈的修持達到沒有主觀意識、沒有自我目的、沒有私心的作為,沒有任何自我製造的心境。
以就天道分析,指無目的、無為無造的規律。此就「自然」的規律言。天道是宇宙的規律,就沒有人為的意識在其中,所以稱為無目的、無為無造的規律。
就無為來說:就人道言,指的就是「自覺心不陷溺於任一外在事物。」此即是不執著而為;反之,若有為,則會執著而驕傲,造成心靈的污染。
就天道言,是遵循事物自然規律而為。
就守柔來說:《老子》書中的柔字,表示軟弱或溫順。
「守柔」,指持守柔弱之道。「守柔曰強(《老子•第52章》)」、「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老子•第43章》)」、「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老子•第78章》)」。
馳騁,指騎馬奔馳。能夠守柔,就是最堅強的。天下的至柔,能夠奔馳在至堅之間,毫無阻隔。
就不爭來說:「不爭」可分為三方面敘述:
其一是「不爭」則不尤:人有所爭時必有敵,有敵則不可能不敗。惟有當你不爭之時,就不會有敵人,沒有敵人就不會有戰敗的情形,沒有戰敗的情形,也就是「無尤」。
其二就容言「不爭」:即所謂江海為百谷之王,如果人以容天下之心臨天下,不與天下爭,則天下之人都能轉為己之用。此不必是直接用人,但能不與人爭,所以天下沒有與我為敵者,也不會與我有衝突,即是為我所用。
其三是為而「不爭」:蓋見道者之自處,非求己之所得,而惟盡己力以「為」。此「為」即與「無不為」之「為」相接;意即為從「無為」轉至「無不為」。雖「為」而「不爭」,因不欲佔有也。
《老子》思想的內聖外王內容為:內聖,即是個人在內心修養德行、涵養聖人品格與才德。即指自然、無為、守柔、不爭。外王,即是外具王者之風。就是外在的王道之治,是個人道德修養(內聖)的延伸與實踐,目標是治理國家、平定天下。在《老子》則為「小國寡民」。
「小國寡民」,即指國家小,人民少。
「小國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遠徙。雖有舟輿,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民復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小國寡民,呈現出無憂無慮,生活愉悅的快樂天堂。
三、道家的柔,負面論證,重在陰柔無為!
第二,與儒家的差異為何?
道家與儒家最大的差異,在於儒家思想強調陽剛自強,道家則重在陰柔無為。
鄔昆如教授一語點破道家思想:「在《道德經》中,老子用了100多次程度不同的『否定』詞,從各個角度講求那不可言傳的『道』,從『柔』、『弱』、『少』、『寡』等較弱的『否定』,到『非』、『不』、『去』等比較強的『否定』,一直發展到『無』的全盤『否定』。然後把『道』與『無』等用,成為『否定的否定(Negation der Negation )』。這個『無』概念,因為字義上直接與『有』相對、相反,因而其形上『本體』不再是『肯定的本體論』,而是『否定的本體論』」。
道家與儒家不同點,即在於儒家是肯定的本體論,道家則是以負面方式論證本體論,是否定的本體論。
以儒家的「柔」與道家的「柔」比較:
儒家的「柔」,以柔順利貞,完成事功為主。因此,其柔之表現為角色選擇或角色扮演;而其目的則在於配合對方,將事情完成。
例如「含章可貞,或從王事,无成有終」、「陰雖有美,含之。以從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終也」。
含章,指蘊含光輝美德。可貞,指固守正道。從,指輔助。无成,指不居功。有終,指有成就。含之,指含藏不露。代,指代替天。有終,指有成就。
坤德的「柔」,蘊含光輝美德,固守正道,終生不渝,絕不違逆。在輔佐國家政事,不會居功,完成事功。
「柔」德如同陰性之德,含藏不露,輔佐國家政事,不敢居功。如同地順應天之道,妻順從夫之道,臣效忠君之道。以地順應天之道而言,不敢居功,遵行天道,完成事功。這都是效法天地運行的順從和奉獻精神。
從上可知儒家的柔,是寬厚待人的柔和性及謙恭性。
「柔」的概念,一般以為是道家主張。事實上,「儒」也特別重視「柔」。《說文解字》就解釋,「儒,柔也。術士之偁。从人,需聲」。
術士,指儒生。偁,同稱。可見儒家特重「柔」的意義與價值。
而在《周易•坤卦文言》當中,更說到「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德方」。
德方,指柔美之德,佈於四方。坤德重在「至柔」,天下最柔軟者,又兼有剛強特性,寧靜致遠,佈於天下四方。
並強調「含弘光大,品物咸亨」之德。
含弘光大,指包容、寬裕、昭明、博厚之德。即是「柔」具有含弘光大的特色,使一切萬物都能順利通達。
同時,《禮記•儒行》,更以具體的例證,說明「儒」的柔。其曰:「舉賢而容眾,毀方而瓦合。其寬裕有如此者。」
毀方而瓦合,指就像陶瓦般,能夠毀其圓以為方,合其方而復圓。即指不存己見,包容對方。即是「儒」能推舉賢人,容納眾人。就像陶瓦般,能夠毀其圓以為方,合其方而復圓。這就是「儒」的寬容充裕的涵養。
總之,「儒」的「柔」,是寬厚待人的柔和性和謙恭性,是誠於中而形於外的高道德修養之展現。
道家的柔,強調鬥智不鬥力,守於柔弱,靜觀強者之衰,必能以靜制動,以柔克剛。因此,其柔之表現及目的在於「以柔克剛」。
例如「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馳騁,指駕御。
即是說天下最柔弱的事物,反而能自由穿梭於最堅硬的事物之中。這是「以柔克剛」最佳的展現。又說「守柔曰強」。是說保持柔弱,反而能獲得真正的堅強。此指堅強並非來自於外表的剛硬或強勢,而是源於內在的柔軟、包容,能使生命更持久穩固。因為「以柔克剛」。
四、主之太一,學貫天人,德品超匯,博大真人!
第三,古今學者如何評價?
莊子(前369-约前286,約83歲)就評價老子說:「以本為精,以物為粗,以有積為不足,澹然獨與神明居。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關尹、老聃聞其風而悅之。建之以常無有,主之以太一,以濡弱謙下為表,以空虛不毀萬物為實。……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
本,指道。物,指有形物。粗,指粗雜。有積,指儲積。澹然,指恬淡。居,指共處。常無有,指常無及常有。太一,指「道」。濡弱,指柔弱。表,指外表。空虛,指虛空。不毀萬物,指成就萬物。實,指實質。博大,指廣博偉大。
此是指其將主宰及化生萬物的「道」,作為精髓;將各類物有形物,視為精雜。若有所儲積,反生不易滿足欲望;心靈恬淡,自然閒適,能與神明共處。古代道術確實包含上述內容,關尹與老子,嚮往其遺風,參與其活動。建立起常無及常有的觀點,並將太一,即是「道」做為最高的核心。而且,以柔弱謙和的態度為外表,以空虛寧靜,不毀棄萬物的心境為本質。老子,真是古代廣博偉大的真人!
莊子充分指出老子思想的意義與價值,即是以太一的「道」作為本體,化生萬物;以空虛寧靜,自然閒適,柔弱謙和,恬淡無為為用,真是「古之博大真人」!
清世祖順治愛新覺羅福臨(1638-1661,23歲)則評價稱:「老子道貫天人,德超品匯,著書五千餘言,明清靜無為之旨。然其切於身心,明於倫物,世固鮮能知之也。」
品匯,指事物的品種類別。倫物,人倫物理,指人情常理與事物規律。
順治對老子推崇備至,認為老子將自然界的規律——天道,與人類社會的自然倫理法則——人道,融會貫通。其自身的內在德性,達到了超越萬物的最高境界。著書五千言,闡明清靜無為之要旨。並能切合我們身心,明白人情常理與事物規律。實為天下的重寶。
文學家林語堂(1895-1976,81歲)說得更好:「老子的雋語,像粉碎的寶石,不需裝飾便可閃耀。」
《老子》一書,字字珠璣,語言意味深長,如同寶石般的美麗奪目。
此書是本人多年授課的講義與心得。為完成此書,每天上午5點起來,開始閱讀與寫作,經過近一年的努力,終於完成二十七餘萬字著作。並深信了一件事,人的潛能是無窮的,只要我們有心去做,天下何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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