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外篇古註今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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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莊子》一書，漢代有五十二篇，十餘萬字。今則僅剩三十三篇，六萬五千餘字。據湖北省荊門市郭店一號楚墓出土《語叢四》第八、九簡為《莊子‧胠篋篇》，及安徽阜陽、湖北江陵張家山等地出土《莊子》殘簡看來，《莊子》書在戰國時已存在，但內、外、雜三篇之分，從陸德明《經典釋文序》看來，則應始於晉代。
莊子思想汪洋宏肆，筆調縱橫自恣。齊生死、等成敗、一是非，以為「夫物，量無窮，時無止，分無常，終始無故。」「以道觀之，物無貴賤。以物觀之，自貴而相賤。」因而以天地為稊米，豪末為丘山，夭彭祖而壽殤子。自古以來，《莊子》一書即為智者哲人所喜愛。本書《莊子古註今譯》，以《正統道藏》本為底本，在註解上，每篇都有題注，闡釋全篇大意。在章句注解上，除參考古今諸家註外，並引錄晉‧郭象注、唐‧成玄英疏及唐‧陸德明《經典釋文》全文。在各章節之後，有白話文全部語譯，以期能使全書明白易懂。
莊子思想汪洋宏肆，筆調縱橫自恣。齊生死、等成敗、一是非，以為「夫物，量無窮，時無止，分無常，終始無故。」「以道觀之，物無貴賤。以物觀之，自貴而相賤。」因而以天地為稊米，豪末為丘山，夭彭祖而壽殤子。自古以來，《莊子》一書即為智者哲人所喜愛。本書《莊子古註今譯》，以《正統道藏》本為底本，在註解上，每篇都有題注，闡釋全篇大意。在章句注解上，除參考古今諸家註外，並引錄晉‧郭象注、唐‧成玄英疏及唐‧陸德明《經典釋文》全文。在各章節之後，有白話文全部語譯，以期能使全書明白易懂。
目錄
自 序／01
古注三家序／04
河南郭象子玄撰《南華真經序》／04
唐．陸德明《經典釋文．卷一．序錄．莊子》／05
唐．西華法師成玄英撰《南華真經疏序》／07
凡 例／09
莊子外篇／1
駢拇第八／2
馬蹄第九／27
胠篋第十／42
在宥第十一／69
天地第十二／123
天道第十三／197
天運第十四／250
刻意第十五／305
繕性第十六／322
秋水第十七／338
至樂第十八／404
達生第十九／432
山木第二十／481
田子方第二十一／524
知北遊第二十二／565
參考書目／621
古注三家序／04
河南郭象子玄撰《南華真經序》／04
唐．陸德明《經典釋文．卷一．序錄．莊子》／05
唐．西華法師成玄英撰《南華真經疏序》／07
凡 例／09
莊子外篇／1
駢拇第八／2
馬蹄第九／27
胠篋第十／42
在宥第十一／69
天地第十二／123
天道第十三／197
天運第十四／250
刻意第十五／305
繕性第十六／322
秋水第十七／338
至樂第十八／404
達生第十九／432
山木第二十／481
田子方第二十一／524
知北遊第二十二／565
參考書目／621
序／導讀
自 序
《莊子》一書，《史記．老子韓非列傳第三》說他：「著書十餘萬言。」《漢書．藝文志．諸子略》歸之道家，著錄有五十二篇，晉時尚存，今則僅剩三十三篇，六萬五千餘字，亡佚了十九篇，近四萬字，約近全書五分之二。《莊子》書大量亡佚的原因，可能和晉代的注疏家有關，據唐．陸德明《經典釋文．卷一．序錄．莊子》說晉宋時之注疏家，大都各以己意摘錄篇章加以注疏，或僅注二十七篇，或注三十篇，或三十三篇，只有司馬彪、孟氏所注《莊子》為五十二篇，其後郭象三十三篇注流行，而五十二篇本便亡佚了。
《莊子》書今世的學者大都以為內七篇為莊子自著，其餘多後人所作。但1993年冬在湖北省荊門市郭店一號楚墓出土，發掘者推斷該墓年代為戰國中期偏晚，和莊子年代相近，其出土的《語叢四》第八、九簡為《莊子．胠篋篇》「竊鉤者誅」等一段話。《韓非子．難三》云：「宋人語曰：一雀過羿，羿必得之，則羿誣矣。以天下為之羅，則羿不失矣。」所引宋人語，出自《莊子．庚桑楚》。這些說明《莊子》書應為莊子自撰，戰國時已流行。再者，1977年安徽阜陽出土《莊子》〈則陽〉、〈外物〉、〈讓王〉三篇殘簡八支；另外，1988年初湖北江陵張家山M136號墓出土〈盜跖〉竹簡四十四支，《史記》引《莊子》亦皆是出自外、雜篇。由這些戰國及西漢墓出土文物，不僅說明了《莊子》一書在戰國已存在，司馬遷說莊子自著書，是可信的。且在漢代，亦尚無內、外、雜三篇之分，三篇之分，由唐．陸德明《經典釋文．卷一．序錄．莊子》載晉代諸家注所見分篇情形及《經典釋文．齊物論》「夫道未始有封」崔譔注引班固說看來，疑在漢至自魏晉間逐漸形成。
《莊子》一書的篇章雖多，但在思想內容及哲理的展現上，最主要且有代表性的，則有三篇，依次為：〈秋水〉、〈齊物論〉、〈逍遙遊〉。此外，表達莊子寫作技巧及自序的，則有二篇：〈寓言〉，旨在說明莊子的寫作技巧；〈天下〉，為《莊子》一書的自序。
〈秋水〉是莊子悟道之談，為全書思想宗旨的所在，與之相較，一般人所重視的內七篇，則僅是在闡發〈秋水〉的宗旨而已。
讀《莊子》書，須由〈秋水〉入手，〈秋水〉不僅是莊子思想所在，也是寫作技巧的總匯。此篇有道、物關係的論述，有時、空、物、俗及生死問題的探討，有寓言、重言、巵言三種的寫作技巧。須先藉由〈秋水〉，了悟道、物之關係，時、空、物、俗之相待。然後進入〈齊物論〉，齊空間大小，時間長短，及萬物之生滅，人事之是非善惡。世間之事，皆是相對而生，並非永恆不變，皆是物之現象，非道之境界。修道貴能齊物，而後逍遙。〈逍遙遊〉則是去有待而無待，除去身累，物物而不役於物；須至無所待，然後能自主隨意，才能真逍遙，所以說是「至人無己（無身累），神人無功，聖人無名（無外囿）」。內無身累，外無物囿，即是逍遙，即是超然物外，契入道中。
佛教六百卷般若經的精華在《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一卷，而《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的精華，則在於「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八字。同理，《莊子》三十三篇的精華在於〈秋水〉一篇，〈秋水〉的精華則在於：「夫物，量無窮，時無止，分無常，終始無故」一句話。「量無窮」一語，說明了物質大小之量可以相互轉換，泰山可以為秋毫（量無窮），二者互變，所以《莊子．秋水》說：「知天地之為稊米也，知豪末之為丘山也，則差數覩矣。」空間如此，時間亦然。「時無止」一語，說明時間則是因物之動遷而有，如宇宙萬象皆靜止，則無時的問題，時間不是真實存在。「分無常」一語，說明在人事方面，人世的得失無常，得於此失於彼。「終始無故」，則是說明在生死方面，是方生方死，生死相循（終始無故），有旦宅而無真正死亡。並且「以道觀之，物無貴賤。以物觀之，自貴而相賤。」莊子以此來說明善惡、是非及貴賤、功過的相對性，皆受時、空、物、俗等因素所囿，貴賤不在己，善惡亦因時、空、物、俗的不同而有別。莊子思想與佛教的般若思想相較，般若執著在空無中，三國時印度的龍樹《中論》雖在調和空有，但仍然畢竟歸空，以莊子看來，佛教的哲理仍在「物」中，而不能入「道」，流於相對而非絕對。
認識《莊子》之哲理，須透過〈秋水〉、〈齊物論〉、〈逍遙遊〉等三篇，才能整體的認知莊子思想，以及修行法門。莊子的思想，以現代人來看，仍然是超越時空的，筆者常戲稱莊子是坐錯時空機，從未來世界回到過去戰國時代的哲人，他的思想汪洋宏肆，筆調縱橫自恣，不為世人俗見所覊係拘囿，嘻笑怒罵皆成哲理。亦不受人間禮法所規範束縛，生死不介於心中。誇張處，則髑髏可以顰蹙，轍魚可以訴苦。事物觀察入微處，則唾者噴出之口水，大者如珠，小者如霧，雜而下者不可勝數。曠達處，則以「天地為棺槨，以日月為連璧，星辰為珠璣，萬物為齎送。」不奪烏鳶之食而給予螻蟻。晉．郭象《南華真經序》說莊子「與化為體，流萬代而冥物」，並說「所以不經而為百家之冠也」。不經，可以解釋為不按常理，也可以解釋為未列入「經」之中，《莊子》在晉代雖尚未被歸入「經」中，但郭象已認為它是「百家之冠」。
成玄英《南華真經疏序》說：「自古高士，晉漢逸人，皆莫不耽翫。」這種情形，在今日社會仍是如此，甚且擴而充之，為中外的高人逸士所喜愛。《莊子》一書，可以說是一本廣受大眾喜愛的智者之書了。
蕭登福謹序於臺中大里
2016年1月20日
《莊子》一書，《史記．老子韓非列傳第三》說他：「著書十餘萬言。」《漢書．藝文志．諸子略》歸之道家，著錄有五十二篇，晉時尚存，今則僅剩三十三篇，六萬五千餘字，亡佚了十九篇，近四萬字，約近全書五分之二。《莊子》書大量亡佚的原因，可能和晉代的注疏家有關，據唐．陸德明《經典釋文．卷一．序錄．莊子》說晉宋時之注疏家，大都各以己意摘錄篇章加以注疏，或僅注二十七篇，或注三十篇，或三十三篇，只有司馬彪、孟氏所注《莊子》為五十二篇，其後郭象三十三篇注流行，而五十二篇本便亡佚了。
《莊子》書今世的學者大都以為內七篇為莊子自著，其餘多後人所作。但1993年冬在湖北省荊門市郭店一號楚墓出土，發掘者推斷該墓年代為戰國中期偏晚，和莊子年代相近，其出土的《語叢四》第八、九簡為《莊子．胠篋篇》「竊鉤者誅」等一段話。《韓非子．難三》云：「宋人語曰：一雀過羿，羿必得之，則羿誣矣。以天下為之羅，則羿不失矣。」所引宋人語，出自《莊子．庚桑楚》。這些說明《莊子》書應為莊子自撰，戰國時已流行。再者，1977年安徽阜陽出土《莊子》〈則陽〉、〈外物〉、〈讓王〉三篇殘簡八支；另外，1988年初湖北江陵張家山M136號墓出土〈盜跖〉竹簡四十四支，《史記》引《莊子》亦皆是出自外、雜篇。由這些戰國及西漢墓出土文物，不僅說明了《莊子》一書在戰國已存在，司馬遷說莊子自著書，是可信的。且在漢代，亦尚無內、外、雜三篇之分，三篇之分，由唐．陸德明《經典釋文．卷一．序錄．莊子》載晉代諸家注所見分篇情形及《經典釋文．齊物論》「夫道未始有封」崔譔注引班固說看來，疑在漢至自魏晉間逐漸形成。
《莊子》一書的篇章雖多，但在思想內容及哲理的展現上，最主要且有代表性的，則有三篇，依次為：〈秋水〉、〈齊物論〉、〈逍遙遊〉。此外，表達莊子寫作技巧及自序的，則有二篇：〈寓言〉，旨在說明莊子的寫作技巧；〈天下〉，為《莊子》一書的自序。
〈秋水〉是莊子悟道之談，為全書思想宗旨的所在，與之相較，一般人所重視的內七篇，則僅是在闡發〈秋水〉的宗旨而已。
讀《莊子》書，須由〈秋水〉入手，〈秋水〉不僅是莊子思想所在，也是寫作技巧的總匯。此篇有道、物關係的論述，有時、空、物、俗及生死問題的探討，有寓言、重言、巵言三種的寫作技巧。須先藉由〈秋水〉，了悟道、物之關係，時、空、物、俗之相待。然後進入〈齊物論〉，齊空間大小，時間長短，及萬物之生滅，人事之是非善惡。世間之事，皆是相對而生，並非永恆不變，皆是物之現象，非道之境界。修道貴能齊物，而後逍遙。〈逍遙遊〉則是去有待而無待，除去身累，物物而不役於物；須至無所待，然後能自主隨意，才能真逍遙，所以說是「至人無己（無身累），神人無功，聖人無名（無外囿）」。內無身累，外無物囿，即是逍遙，即是超然物外，契入道中。
佛教六百卷般若經的精華在《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一卷，而《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的精華，則在於「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八字。同理，《莊子》三十三篇的精華在於〈秋水〉一篇，〈秋水〉的精華則在於：「夫物，量無窮，時無止，分無常，終始無故」一句話。「量無窮」一語，說明了物質大小之量可以相互轉換，泰山可以為秋毫（量無窮），二者互變，所以《莊子．秋水》說：「知天地之為稊米也，知豪末之為丘山也，則差數覩矣。」空間如此，時間亦然。「時無止」一語，說明時間則是因物之動遷而有，如宇宙萬象皆靜止，則無時的問題，時間不是真實存在。「分無常」一語，說明在人事方面，人世的得失無常，得於此失於彼。「終始無故」，則是說明在生死方面，是方生方死，生死相循（終始無故），有旦宅而無真正死亡。並且「以道觀之，物無貴賤。以物觀之，自貴而相賤。」莊子以此來說明善惡、是非及貴賤、功過的相對性，皆受時、空、物、俗等因素所囿，貴賤不在己，善惡亦因時、空、物、俗的不同而有別。莊子思想與佛教的般若思想相較，般若執著在空無中，三國時印度的龍樹《中論》雖在調和空有，但仍然畢竟歸空，以莊子看來，佛教的哲理仍在「物」中，而不能入「道」，流於相對而非絕對。
認識《莊子》之哲理，須透過〈秋水〉、〈齊物論〉、〈逍遙遊〉等三篇，才能整體的認知莊子思想，以及修行法門。莊子的思想，以現代人來看，仍然是超越時空的，筆者常戲稱莊子是坐錯時空機，從未來世界回到過去戰國時代的哲人，他的思想汪洋宏肆，筆調縱橫自恣，不為世人俗見所覊係拘囿，嘻笑怒罵皆成哲理。亦不受人間禮法所規範束縛，生死不介於心中。誇張處，則髑髏可以顰蹙，轍魚可以訴苦。事物觀察入微處，則唾者噴出之口水，大者如珠，小者如霧，雜而下者不可勝數。曠達處，則以「天地為棺槨，以日月為連璧，星辰為珠璣，萬物為齎送。」不奪烏鳶之食而給予螻蟻。晉．郭象《南華真經序》說莊子「與化為體，流萬代而冥物」，並說「所以不經而為百家之冠也」。不經，可以解釋為不按常理，也可以解釋為未列入「經」之中，《莊子》在晉代雖尚未被歸入「經」中，但郭象已認為它是「百家之冠」。
成玄英《南華真經疏序》說：「自古高士，晉漢逸人，皆莫不耽翫。」這種情形，在今日社會仍是如此，甚且擴而充之，為中外的高人逸士所喜愛。《莊子》一書，可以說是一本廣受大眾喜愛的智者之書了。
蕭登福謹序於臺中大里
2016年1月20日
試閱
駢拇第八
【題注】
《經典釋文》：「莊子外篇駢拇第八：舉事以名篇。」
駢拇，是指腳拇趾併聯，是本篇的首句，此以首句為篇名。周時篇章的命名，大抵有兩種：一是以首句中之二字或三字為篇名，一是以全篇大意為篇名。《莊子》內篇如〈逍遙遊〉、〈齊物論〉等都是以全篇大意為篇名，而外篇、雜篇則是以首句二字或三字為篇名。
〈駢拇篇〉是《莊子》外篇的第一篇，以腳拇趾的併聯和手指的枝指，來說明此二者和常人不同，但都是出於天生本然。駢拇是較常人短少，枝指是較常人多出。不僅在形體上有此不同，在人性上也是如此。有人較常人多出仁義，有人多出眼力、耳力，有人多出暴力，於是而有曾參、史鰌的擅於仁義，離朱擅辨五色，師曠擅於五音，盜跖善於暴行，這些人都較常人多出些專長，但他們是天生如此，就像是駢拇枝指的人一般。一般常人不須刻意去仿效他們。猶如曾、史天生較常人多出仁義，他們依天生而行即是如此，但如勉強一般人去追逐仁義，則是如同勉強一般人去做駢拇枝指，是不可行的。勉勵大家去做駢拇枝指是不對的，同樣的，強迫割裂駢拇，咬斷枝指，也是不對的。因此不去強斷鶴脛以續鳧脛，而是各依所得本性而行。各依本性而行，才能自得其得，自適其適。
篇中莊子用臧、穀共同牧羊，一因讀書、一因賭博，而使羊群散失，雖然原因有善惡之別，但同樣都是讓羊群走失。曾、史和盜跖所行雖不同，但在虛無遣物的大道中，同樣是迷失了自性。
駢拇枝指，出乎性哉！而侈於德❶。附贅縣疣，出乎形哉！而侈於性❷。多方乎仁義而用之者，列於五藏哉！而非道德之正也❸。是故駢於足者，連無用之肉也；枝於手者，樹無用之指也❹；多方駢枝於五藏之情者，淫僻於仁義之行❺，而多方於聰明之用也❻。
【注釋】
❶駢拇枝指出乎性哉句：腳大拇趾和第二趾相連，以及手上多出第六指，都是出自上天所賦予的本性，卻多過所應得之數。
駢：兩馬相並。拇：腳上大拇趾。枝指：手上大拇指旁出一枝，成六指。
性：人稟自於天者，《禮記．中庸》：「天命之謂性。」
侈：過度、過多。德：通「得」，所應得。
案：駢拇枝指，一出生即如此，所以說是「出乎性」。附贅縣疣，是形體已具後，再從形體衍生出來的，非天生，所以說是「出乎形」。
《經典釋文》：「駢：步田反。《廣雅》云：『並也。』李云：『併也。』拇：音母，足大指也。司馬云：『駢拇，謂足拇指連第二指也。』崔云：『諸指連大指也。』枝指：如字。《三蒼》云：『枝指，手有六指也。』崔云：『音歧，謂指有歧也。』而侈：昌是反，徐處豉反，郭云：『多貌。』司馬云：『溢也。』崔云：『過也。』於德：崔云：『德，猶容也。』」
成疏：「駢，合也；拇，足大指也。謂足大拇指與第二指相連，合為一指也。枝指者，謂手大拇指傍枝生一指，成六指也。出乎性者，謂此駢枝二指，並稟自然，性命生分中有之。侈，多也。德，謂仁義禮智信五德也。言曾史稟性有五德，蘊之五藏，於性中非剩。」
❷附贅縣疣出乎形哉句：附著身上的贅肉，懸掛體上的肉疣，都是從形體上衍生出來，卻比天生的形體多出了無用之肉。
附贅：附著身上的贅肉，指身上所長出來的肉瘤等物。縣疣：懸附於身上的疣瘤。縣，同「懸」，古今字。形：形體。
侈於性：比生出時天賦的形體多出了贅肉。性，指出生時天所賦者。
《經典釋文》：「附贅：章銳反。《廣雅》云：『疣也。』《釋名》云：『橫生一肉，屬著體也。』一云：『瘤結也。』縣：音玄。疣：音尤。而侈於性：司馬云：『性，人之本體也。』駢拇、枝指、附贅、縣疣，此四者各出於形性，而非形性之正，於眾人為侈耳。於形為侈，於性為多。故在手為莫用之肉，於足為無施之指也。王云：『性者，受生之質；德者，全生之本。駢枝受生而有，不可多於德，贅疣形後而生，不可多於性。此四者以況才智德行。』」
郭注：「夫長者不為有餘，短者不為不足，此則駢贅皆出於形性，非假物也。然駢與不駢，其於各足，而此獨駢枝，則於眾以為多，故曰侈耳。而惑者或云非性，因欲割而棄之，是道有所不存，德有所不載，而人有棄才，物有棄用也，豈是至治之意哉。夫物有小大，能有少多，所大即駢，所多即贅。駢贅之分，物皆有之，若莫之任，是都棄萬物之性也。」
成疏：「附生之贅肉，縣係之小疣，並稟形以後方有，故出乎形哉而侈性者，譬離曠稟性聰明，列之藏府，非關假學，故無侈性也。」
❸多方乎仁義而用之者句：用多種方法來施行仁義，把它們羅列在五臟心靈之中，但卻不符合道德的正論。
多方乎仁義而用之：在仁義方面用多種方法來施用。方，道術、方法。
五藏：心肝脾肺腎；藏，同「臟」；此謂深藏於心中，以為智能。
《經典釋文》：「五藏：才浪反，後皆同。《黃帝素問》云：『肝、心、脾、肺、腎，為五藏。』」
案：道德在仁義之上，《老子》三十八章云：「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
郭注：「夫與物冥者，無多也。故多方於仁義者，雖列於五藏，然自一家之正耳，未能與物無方而各正性命，故曰非道德之正。夫方之少多，天下未之有限。然少多之差，各有定分，豪芒之降，即不可以相跂，故各守其方，則少多無不自得。而或者聞多之不足以正少，因欲棄多而任少，是舉天下而棄之，不亦妄乎。」
成疏：「方，道術也。言曾史之德，性多仁義，、羅列藏府而施用之，此直一家之知，未能大冥萬物。夫能與物冥者，故當非義而應夫仁義，不多不少而應夫多少，千變萬化，與物無窮，無所偏執，故是道德之正言。」
❹是故駢於足者連無用之肉也句：因此之故，足趾相連者，是連結了無用之肉；而手指多一指者，是多了一枝無用之指。
樹：豎立。
郭注：「直自性命不得不然，非以有用故然也。」
成疏：「夫駢合之拇，無益於行步，故雖有此連，終成無用之肉；枝生於手指者，既不益操捉，故雖樹立此肉，終是無用之指也。欲明稟自然天性有之，非關助用而生也。」
❺多方駢枝於五藏之情者句：多端衍增內心五臟所生喜怒之情的人，會在仁義的行為上做出放縱邪惡之事。
五藏之情：發自心中的好惡喜怒哀樂等情緒。人慾叫做情，或說六情：好（愛）、惡、喜、怒、哀、樂；或說七情：喜、怒、哀、懼、愛、惡、欲。《荀子．天論篇》：「天職既立，天功既成，形具而神生，好惡喜怒哀樂臧焉，夫是之謂天情。耳目鼻口形能（態），各有接而不相能也，夫是之謂天官。」班固《白虎通德論．卷下．情性》：「得五氣以為常（五性），仁義禮智信是也。六情者何謂也？喜、怒、哀、樂、愛、惡，謂六情。」《禮記．禮運》：「何謂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弗學而能。」
淫僻：放蕩邪惡。淫，過多。
《經典釋文》：「淫僻：本又作『辟』，匹亦反，徐敷赤反，注及篇末同。於仁義之行：下孟反，崔云：『駢枝贅疣，雖非性之正，亦出於形，不可去也。五藏之情，雖非道德之正，亦列於性，不可治也。今設仁義之教，以治五藏之情，猶削駢枝贅疣也。既傷自然之理，更益其疾也。』」
郭注：「五藏之情，直自多方耳，而少者橫復尚之，以至淫僻，而失至當於體中也。」
成疏：「夫曾史之徒，性多仁義，以此情性，駢於藏府。性少之類，矯性慕之，矜此為行，求於天理，既非率性，遂成淫僻。淫者，耽滯；僻者，不正之貌。」
❻而多方於聰明之用也：而多端的濫用了耳目的聽力視力。
郭注：「聰明之用，各有本分；故多方不為有餘，少方不為不足。然情欲之所蕩，未嘗不賤少而貴多也，見夫可貴而矯以尚之，則自多於本用而困其自然之性。若乃忘其所貴而保其素分，則與性無多而異方俱全矣。」
成疏：「言離曠素分，多於聰明，性少之徒，矯情為尚，以此為用，不亦謬乎。」
【語譯】
腳大拇趾和第二趾相連，以及手上多出第六指，都是出自上天所賦予的本性，卻多過所應得之數。附著身上的贅肉，懸掛體上的肉疣，都是從形體上衍生出來的，卻比天生的形體多出了無用之肉。用多種方法來施行仁義，把它們羅列在五臟心靈之中，但這卻不符合道德的正論。因此之故，足趾相連者，是連結了無用之肉；而手指多一指者，是多了一枝無用之指。多端衍增內心五臟所生喜怒之情的人，會在仁義的行為上做出放縱邪惡之事，而多端的濫用了耳目的聽力視力。
是故駢於明者，亂五色，淫文章，青黃黼黻之煌煌非乎？而離朱是已❶。多於聰者，亂五聲，淫六律，金石絲竹黃鍾大呂之聲非乎？而師曠是已❷。枝於仁者，擢德塞性以收名聲，使天下簧鼓以奉不及之法非乎？而曾史是已❸。駢於辯者，纍瓦結繩竄句，遊心於堅白同異之閒，而敝跬譽無用之言非乎？而楊墨是已❹。故此皆多駢旁枝之道，非天下之至正也❺。
【注釋】
❶是故駢於明者亂五色句：因此之故，比常人多出目力的人，會為外面絢爛的五色所迷亂，沈溺於青赤交織所成的文彩中，那些華麗炫耀的青黃色禮服不就是嗎？而離朱就是為五色所惑亂的人。
駢於明：目力特出的人。
淫文章：沈溺於華麗文彩中。淫，過甚、沈溺。
黼黻：周代用白黑色斧形及青黑色兩己相背為飾的大禮服。
煌煌：光明輝耀的樣子。
離朱：黃帝時人，《莊子．天地篇》說黃帝遊於赤水之北，遺其玄珠，使離朱前往找尋。
《經典釋文》：「黼黻：音甫，下音弗。《周禮》云：『白與黑謂之黼，黑與青謂之黻。』煌煌：音皇，《廣雅》云：『光也。』向、崔本作䪄，向云：『馬氏音煌。』《毛詩》傳云：『皇皇，猶煌煌也。』煌，又音晃。非乎：向云：『非乎，言是也。』離朱：司馬云：『黃帝時人，百步見秋毫之末。』一云：見千里針鋒。《孟子》作離婁。是已，向云：『猶是也。』」
成疏：「斧形謂之黼。兩己相背謂之黻。五色，青黃赤白黑也。青與赤為文，赤與白為章。煌煌，眩目貌也。豈非離朱乎？是也。已，助聲也。離朱，一名離婁，黃帝時明目人，百里察毫毛也。」
❷多於聰者亂五聲句：比常人多出聽力的人，會為外面紛雜的五音所迷亂，沈溺於六律交織所成的音樂中，那些用金石管絃所演奏出來的聲音不就是嗎？而師曠就是為五音所惑亂的人。
多於聰者：聽力比別人特出的人。
五聲：宮、商、角、徵、羽，即今日音樂簡譜中的1、2、3、5、6，加上變宮、變徵而成七音，但古時為了和五行相配，一般只說五音。七音和簡譜相配如下：宮（1）、商（2）、角（3）、變徵（4）、徵（5）、羽（6）、變宮（7）。
金石絲竹：古代製做樂器的材料有：金、石、絲、竹、匏、土、革、木，稱為八音；金指鐘。石為磬。絲是絃樂器，如琴瑟。竹是管樂器，如簫笛。匏，笙。土為塤。革，鼓。木，柷、敔。
黃鍾大呂：古代樂調的名稱。古時將音樂的樂調，分為六呂、六律，合稱為十二律呂，或十二律。律是用來定音的竹管，《史記．律書》有製做 十二律的方法。十二律為：黃鐘、大呂、太簇、夾鐘、姑洗、仲呂、蕤賓、林鐘、夷則、南呂、無射、應鐘。六律指黃鐘、太簇、姑洗、蕤賓、夷則、無射。六呂指大呂、應鐘、南呂、林鐘、仲呂、夾鐘。六律為陽，六呂為陰。十二律和今日的十二樂調相近，約略為：黃鐘（C大調）、林鐘（G大調）、太簇（D大調）、南呂（A大調）、姑洗（E）、應鐘（B）、蕤賓（Gb/F#）、大呂（Db/C#）、夷則（Ab/G#）、夾鐘（Eb/D#）、無射（Bb/A#）、仲呂（F）。
師曠：晉平公的樂師。
《經典釋文》：「五聲：本亦作『五音』。師曠：司馬云：『晉賢大夫也。善音律，能致鬼神。』《史記》云：『冀州南和人，生而無目。』」
郭注：「夫有耳目者，未嘗以慕聾盲自困也，所困常在於希離慕曠，則離、曠雖性聰明，乃是亂耳目之主也。」
成疏：「五聲，謂宮、商、角、徵、羽也。六律，黃鍾、大呂、姑洗、 蕤賓、無射、夾鍾之徒是也。六律陽，六呂陰，總十二也。金、石、絲、竹、匏、土、革、木，此八音也。非乎，言滯著此聲音，豈非是師曠乎。師曠，字子野，晉平公樂師，極知音律。言離、曠二子素分聰明，庸昧 之徒橫生希慕，既失本性，寧不困乎。然則離曠聰明，乃是亂耳目之主 者也。」
❸枝於仁者擢德塞性以收名聲句：比常人多出仁心的人，會提升偽德塞損真性，用以收取名聲，使天下的人鼓吹煽惑來追慕自己所無法做到的仁義法則，不就是嗎？而曾參、史鰌就是塞損了本性的人。
擢德塞性：拔擢偽德，塞損真性。德，德行、美德，人刻意所造的美行，原為行道而有得，濫用私意以行即是偽德。性，人所稟自於天，《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朱熹《四書集註》：「命猶令也。性即理也。」物各有其性，亦即各有形成之理則，依其性而行即是道。
簧鼓：用動聽的言語迷惑人。簧，樂器中用以發聲的金屬薄片（簧片）。鼓，常見的打擊樂器，圓形中空上下蒙以皮革。簧鼓，意指吹動簧片擊鼓激勵，即是鼓吹之意。不及之法：自己所做不到的法則。
曾：曾參，孔子弟子，以孝聞名。史：史鰌，衛靈公之大臣。
案：曾、史天性比常人多出仁義，不須刻意運為，即是如此。常人則本性不如此，必須努力於自己所不及，方能做出仁義。
《經典釋文》：「擢德：音濯。司馬云：『拔也。』簧鼓：音黃，謂笙簧也。鼓，動也。曾史：曾參、史鰌也。曾參行仁，史鰌行義。」
郭注：「夫曾、史性長於仁耳，而性不長者橫復慕之，慕之而仁，已偽矣。天下未嘗慕桀、跖而必慕曾、史，則曾、史之簧鼓天下，使失其真性，甚於桀、跖也。」
成疏：「枝於仁者，謂素分枝多仁義，由如生分中枝生一指也。擢用五德，既偏滯邪淫，仍閉塞正性。用斯接物，以收聚名聲，遂使蒼生馳動奔競，由如笙簧鼓吹，能感動於物欣企也。然曾、史性長於仁義，而不長者橫復慕之，捨短效長，故言奉不及之法也。擢，拔；謂拔擢偽德，塞其真性也。曾者，姓曾，名參，字子輿，仲尼之弟子。史者，姓史，名鰌，字子魚，衛靈公臣。此二人並稟性仁孝，故舉之。」
❹駢於辯者纍瓦結繩竄句句：比常人本性多出論辯的人，會堆聚破瓦般的文句，牢固己說，穿鑿附會，用心於堅白石及萬物是同或異的論辯中，用盡心力讚譽無用的言辯，不是嗎？而楊朱、墨翟就是這類的人。
纍瓦結繩竄句：堆聚破瓦般的文句，牢固己說，穿鑿附會。纍瓦，堆聚無用的瓦片，或作纍丸。纍，同「累」。結繩，將繩子打結使其牢固。竄句，穿鑿文句。竄，躲藏。
遊心：馳騁心思，心思專注於某事。
堅白：論辯堅白石之屬性，《公孫龍子．堅白論》論述堅白石的屬性為二而非三，白與石屬視覺（目視）範圍，堅為觸覺（手拊），所以為二。
同異：萬物間之同與異的問題。《莊子．天下篇》：「大同而與小同異，此之謂小同異；萬物畢同畢異，此之謂大同異。」
敝跬：成本作「蹩躠」，或說自恃貌，或說盡心盡力貌。
譽無用之言：讚譽無用的言辯。
楊墨：楊朱、墨翟。
《經典釋文》：「纍：劣彼反。瓦：危委反。向同，崔如字。一云：『瓦當做丸。』結繩：李云：『言小辯危詞，若結繩之纍瓦也。』崔云：『聚無用之語，如瓦之纍，繩之結也。』竄：七亂反，《爾雅》云：『微也。』一云：『藏也。』句：紀具反，司馬云：『竄句，謂邪說微隱，穿鑿文句也。』一音鉤。敝：本亦作蹩，徐音婢，郭父結反，李步計反。司馬云：『罷也。』跬：徐反婢反，郭音屑，向崔本作『䞨』，向丘氏反，云：『近也。』司馬同，李却垂反，一云：『敝跬，分外用力之貌。』譽：音餘。楊墨：崔、李云：『楊朱、墨翟也。』」
郭注：「夫騁其奇辮，致其危辭者，未曾容思於檮杌之口，而必競辯於楊墨之間，則楊墨乃亂群言之主也。」
成疏：「楊者，姓揚，名朱，字子居，宋人也。墨者，名翟，亦宋人也，為宋大夫；以其行墨之道，故稱為墨。此二人並墨之徒，稟性多辯，咸能致高談危險之辭，鼓動物性，固執是非；由如緘結藏匿文句，使人難解，其游心學處，惟在堅執守白之論，是非同異之間，未始出非人之域也。蹩躠，由（猶）自恃也，亦用力之貌。譽，光贊也。楊墨之徒，並矜其小學，炫耀眾人，誇無用之言，惑於群物，然則楊墨豈非亂群之師乎？言即此楊墨而已也。」
❺故此皆多駢旁枝之道句：所以這些人所做的，都是像比常人本性歧出多餘指趾的小道小技，不是天下最正確的大道。
郭注：「此數子皆師其天性，真自多駢旁枝，各自是一家之正耳。然以一正萬，則萬不正矣。故至正者不以己正天下，使天下各得其正而已。」
成疏：「言此數子皆自天然聰明仁辯，由如合駢之拇，傍生枝指，稟之素分，豈由人為。故知率性多仁，乃是駢傍枝之道也。而愚惑之徒，捨己效物，求之分外，由而不已。然搖動物性，由此數人，以一正萬，故非天下至道正理也。」
【語譯】
因此之故，比常人本性多出目力的人，會為外面絢爛的五色所迷亂，沈溺於青赤交織所成的文彩中，那些華麗炫耀的青黃色禮服不就是嗎？而離朱就是為五色所惑亂的人。比常人多出聽力的人，會為外面紛雜的五音所迷亂，沈溺於六律交織所成的音樂中，那些用金石管絃所演奏出來的聲音不就是嗎？而師曠就是為五音所惑亂的人。比常人多出仁心的人，會提升偽德塞損真性，用以收取名聲，使天下的人鼓吹煽惑來追慕自己所無法做到的仁義法則，不就是嗎？而曾參、史鰌就是塞損了本性的人。比常人本性多出論辯的人，會堆聚破瓦般的文句，牢固己說，穿鑿附會，用心於堅白石及萬物是同或異的論辯中，用盡心力讚譽無用的言辯，不是嗎？而楊朱、墨翟就是這類的人。所以這些人所做的，都是像比常人本性歧出多餘指趾的小道小技，不是天下最正確的大道。
【題注】
《經典釋文》：「莊子外篇駢拇第八：舉事以名篇。」
駢拇，是指腳拇趾併聯，是本篇的首句，此以首句為篇名。周時篇章的命名，大抵有兩種：一是以首句中之二字或三字為篇名，一是以全篇大意為篇名。《莊子》內篇如〈逍遙遊〉、〈齊物論〉等都是以全篇大意為篇名，而外篇、雜篇則是以首句二字或三字為篇名。
〈駢拇篇〉是《莊子》外篇的第一篇，以腳拇趾的併聯和手指的枝指，來說明此二者和常人不同，但都是出於天生本然。駢拇是較常人短少，枝指是較常人多出。不僅在形體上有此不同，在人性上也是如此。有人較常人多出仁義，有人多出眼力、耳力，有人多出暴力，於是而有曾參、史鰌的擅於仁義，離朱擅辨五色，師曠擅於五音，盜跖善於暴行，這些人都較常人多出些專長，但他們是天生如此，就像是駢拇枝指的人一般。一般常人不須刻意去仿效他們。猶如曾、史天生較常人多出仁義，他們依天生而行即是如此，但如勉強一般人去追逐仁義，則是如同勉強一般人去做駢拇枝指，是不可行的。勉勵大家去做駢拇枝指是不對的，同樣的，強迫割裂駢拇，咬斷枝指，也是不對的。因此不去強斷鶴脛以續鳧脛，而是各依所得本性而行。各依本性而行，才能自得其得，自適其適。
篇中莊子用臧、穀共同牧羊，一因讀書、一因賭博，而使羊群散失，雖然原因有善惡之別，但同樣都是讓羊群走失。曾、史和盜跖所行雖不同，但在虛無遣物的大道中，同樣是迷失了自性。
駢拇枝指，出乎性哉！而侈於德❶。附贅縣疣，出乎形哉！而侈於性❷。多方乎仁義而用之者，列於五藏哉！而非道德之正也❸。是故駢於足者，連無用之肉也；枝於手者，樹無用之指也❹；多方駢枝於五藏之情者，淫僻於仁義之行❺，而多方於聰明之用也❻。
【注釋】
❶駢拇枝指出乎性哉句：腳大拇趾和第二趾相連，以及手上多出第六指，都是出自上天所賦予的本性，卻多過所應得之數。
駢：兩馬相並。拇：腳上大拇趾。枝指：手上大拇指旁出一枝，成六指。
性：人稟自於天者，《禮記．中庸》：「天命之謂性。」
侈：過度、過多。德：通「得」，所應得。
案：駢拇枝指，一出生即如此，所以說是「出乎性」。附贅縣疣，是形體已具後，再從形體衍生出來的，非天生，所以說是「出乎形」。
《經典釋文》：「駢：步田反。《廣雅》云：『並也。』李云：『併也。』拇：音母，足大指也。司馬云：『駢拇，謂足拇指連第二指也。』崔云：『諸指連大指也。』枝指：如字。《三蒼》云：『枝指，手有六指也。』崔云：『音歧，謂指有歧也。』而侈：昌是反，徐處豉反，郭云：『多貌。』司馬云：『溢也。』崔云：『過也。』於德：崔云：『德，猶容也。』」
成疏：「駢，合也；拇，足大指也。謂足大拇指與第二指相連，合為一指也。枝指者，謂手大拇指傍枝生一指，成六指也。出乎性者，謂此駢枝二指，並稟自然，性命生分中有之。侈，多也。德，謂仁義禮智信五德也。言曾史稟性有五德，蘊之五藏，於性中非剩。」
❷附贅縣疣出乎形哉句：附著身上的贅肉，懸掛體上的肉疣，都是從形體上衍生出來，卻比天生的形體多出了無用之肉。
附贅：附著身上的贅肉，指身上所長出來的肉瘤等物。縣疣：懸附於身上的疣瘤。縣，同「懸」，古今字。形：形體。
侈於性：比生出時天賦的形體多出了贅肉。性，指出生時天所賦者。
《經典釋文》：「附贅：章銳反。《廣雅》云：『疣也。』《釋名》云：『橫生一肉，屬著體也。』一云：『瘤結也。』縣：音玄。疣：音尤。而侈於性：司馬云：『性，人之本體也。』駢拇、枝指、附贅、縣疣，此四者各出於形性，而非形性之正，於眾人為侈耳。於形為侈，於性為多。故在手為莫用之肉，於足為無施之指也。王云：『性者，受生之質；德者，全生之本。駢枝受生而有，不可多於德，贅疣形後而生，不可多於性。此四者以況才智德行。』」
郭注：「夫長者不為有餘，短者不為不足，此則駢贅皆出於形性，非假物也。然駢與不駢，其於各足，而此獨駢枝，則於眾以為多，故曰侈耳。而惑者或云非性，因欲割而棄之，是道有所不存，德有所不載，而人有棄才，物有棄用也，豈是至治之意哉。夫物有小大，能有少多，所大即駢，所多即贅。駢贅之分，物皆有之，若莫之任，是都棄萬物之性也。」
成疏：「附生之贅肉，縣係之小疣，並稟形以後方有，故出乎形哉而侈性者，譬離曠稟性聰明，列之藏府，非關假學，故無侈性也。」
❸多方乎仁義而用之者句：用多種方法來施行仁義，把它們羅列在五臟心靈之中，但卻不符合道德的正論。
多方乎仁義而用之：在仁義方面用多種方法來施用。方，道術、方法。
五藏：心肝脾肺腎；藏，同「臟」；此謂深藏於心中，以為智能。
《經典釋文》：「五藏：才浪反，後皆同。《黃帝素問》云：『肝、心、脾、肺、腎，為五藏。』」
案：道德在仁義之上，《老子》三十八章云：「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
郭注：「夫與物冥者，無多也。故多方於仁義者，雖列於五藏，然自一家之正耳，未能與物無方而各正性命，故曰非道德之正。夫方之少多，天下未之有限。然少多之差，各有定分，豪芒之降，即不可以相跂，故各守其方，則少多無不自得。而或者聞多之不足以正少，因欲棄多而任少，是舉天下而棄之，不亦妄乎。」
成疏：「方，道術也。言曾史之德，性多仁義，、羅列藏府而施用之，此直一家之知，未能大冥萬物。夫能與物冥者，故當非義而應夫仁義，不多不少而應夫多少，千變萬化，與物無窮，無所偏執，故是道德之正言。」
❹是故駢於足者連無用之肉也句：因此之故，足趾相連者，是連結了無用之肉；而手指多一指者，是多了一枝無用之指。
樹：豎立。
郭注：「直自性命不得不然，非以有用故然也。」
成疏：「夫駢合之拇，無益於行步，故雖有此連，終成無用之肉；枝生於手指者，既不益操捉，故雖樹立此肉，終是無用之指也。欲明稟自然天性有之，非關助用而生也。」
❺多方駢枝於五藏之情者句：多端衍增內心五臟所生喜怒之情的人，會在仁義的行為上做出放縱邪惡之事。
五藏之情：發自心中的好惡喜怒哀樂等情緒。人慾叫做情，或說六情：好（愛）、惡、喜、怒、哀、樂；或說七情：喜、怒、哀、懼、愛、惡、欲。《荀子．天論篇》：「天職既立，天功既成，形具而神生，好惡喜怒哀樂臧焉，夫是之謂天情。耳目鼻口形能（態），各有接而不相能也，夫是之謂天官。」班固《白虎通德論．卷下．情性》：「得五氣以為常（五性），仁義禮智信是也。六情者何謂也？喜、怒、哀、樂、愛、惡，謂六情。」《禮記．禮運》：「何謂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弗學而能。」
淫僻：放蕩邪惡。淫，過多。
《經典釋文》：「淫僻：本又作『辟』，匹亦反，徐敷赤反，注及篇末同。於仁義之行：下孟反，崔云：『駢枝贅疣，雖非性之正，亦出於形，不可去也。五藏之情，雖非道德之正，亦列於性，不可治也。今設仁義之教，以治五藏之情，猶削駢枝贅疣也。既傷自然之理，更益其疾也。』」
郭注：「五藏之情，直自多方耳，而少者橫復尚之，以至淫僻，而失至當於體中也。」
成疏：「夫曾史之徒，性多仁義，以此情性，駢於藏府。性少之類，矯性慕之，矜此為行，求於天理，既非率性，遂成淫僻。淫者，耽滯；僻者，不正之貌。」
❻而多方於聰明之用也：而多端的濫用了耳目的聽力視力。
郭注：「聰明之用，各有本分；故多方不為有餘，少方不為不足。然情欲之所蕩，未嘗不賤少而貴多也，見夫可貴而矯以尚之，則自多於本用而困其自然之性。若乃忘其所貴而保其素分，則與性無多而異方俱全矣。」
成疏：「言離曠素分，多於聰明，性少之徒，矯情為尚，以此為用，不亦謬乎。」
【語譯】
腳大拇趾和第二趾相連，以及手上多出第六指，都是出自上天所賦予的本性，卻多過所應得之數。附著身上的贅肉，懸掛體上的肉疣，都是從形體上衍生出來的，卻比天生的形體多出了無用之肉。用多種方法來施行仁義，把它們羅列在五臟心靈之中，但這卻不符合道德的正論。因此之故，足趾相連者，是連結了無用之肉；而手指多一指者，是多了一枝無用之指。多端衍增內心五臟所生喜怒之情的人，會在仁義的行為上做出放縱邪惡之事，而多端的濫用了耳目的聽力視力。
是故駢於明者，亂五色，淫文章，青黃黼黻之煌煌非乎？而離朱是已❶。多於聰者，亂五聲，淫六律，金石絲竹黃鍾大呂之聲非乎？而師曠是已❷。枝於仁者，擢德塞性以收名聲，使天下簧鼓以奉不及之法非乎？而曾史是已❸。駢於辯者，纍瓦結繩竄句，遊心於堅白同異之閒，而敝跬譽無用之言非乎？而楊墨是已❹。故此皆多駢旁枝之道，非天下之至正也❺。
【注釋】
❶是故駢於明者亂五色句：因此之故，比常人多出目力的人，會為外面絢爛的五色所迷亂，沈溺於青赤交織所成的文彩中，那些華麗炫耀的青黃色禮服不就是嗎？而離朱就是為五色所惑亂的人。
駢於明：目力特出的人。
淫文章：沈溺於華麗文彩中。淫，過甚、沈溺。
黼黻：周代用白黑色斧形及青黑色兩己相背為飾的大禮服。
煌煌：光明輝耀的樣子。
離朱：黃帝時人，《莊子．天地篇》說黃帝遊於赤水之北，遺其玄珠，使離朱前往找尋。
《經典釋文》：「黼黻：音甫，下音弗。《周禮》云：『白與黑謂之黼，黑與青謂之黻。』煌煌：音皇，《廣雅》云：『光也。』向、崔本作䪄，向云：『馬氏音煌。』《毛詩》傳云：『皇皇，猶煌煌也。』煌，又音晃。非乎：向云：『非乎，言是也。』離朱：司馬云：『黃帝時人，百步見秋毫之末。』一云：見千里針鋒。《孟子》作離婁。是已，向云：『猶是也。』」
成疏：「斧形謂之黼。兩己相背謂之黻。五色，青黃赤白黑也。青與赤為文，赤與白為章。煌煌，眩目貌也。豈非離朱乎？是也。已，助聲也。離朱，一名離婁，黃帝時明目人，百里察毫毛也。」
❷多於聰者亂五聲句：比常人多出聽力的人，會為外面紛雜的五音所迷亂，沈溺於六律交織所成的音樂中，那些用金石管絃所演奏出來的聲音不就是嗎？而師曠就是為五音所惑亂的人。
多於聰者：聽力比別人特出的人。
五聲：宮、商、角、徵、羽，即今日音樂簡譜中的1、2、3、5、6，加上變宮、變徵而成七音，但古時為了和五行相配，一般只說五音。七音和簡譜相配如下：宮（1）、商（2）、角（3）、變徵（4）、徵（5）、羽（6）、變宮（7）。
金石絲竹：古代製做樂器的材料有：金、石、絲、竹、匏、土、革、木，稱為八音；金指鐘。石為磬。絲是絃樂器，如琴瑟。竹是管樂器，如簫笛。匏，笙。土為塤。革，鼓。木，柷、敔。
黃鍾大呂：古代樂調的名稱。古時將音樂的樂調，分為六呂、六律，合稱為十二律呂，或十二律。律是用來定音的竹管，《史記．律書》有製做 十二律的方法。十二律為：黃鐘、大呂、太簇、夾鐘、姑洗、仲呂、蕤賓、林鐘、夷則、南呂、無射、應鐘。六律指黃鐘、太簇、姑洗、蕤賓、夷則、無射。六呂指大呂、應鐘、南呂、林鐘、仲呂、夾鐘。六律為陽，六呂為陰。十二律和今日的十二樂調相近，約略為：黃鐘（C大調）、林鐘（G大調）、太簇（D大調）、南呂（A大調）、姑洗（E）、應鐘（B）、蕤賓（Gb/F#）、大呂（Db/C#）、夷則（Ab/G#）、夾鐘（Eb/D#）、無射（Bb/A#）、仲呂（F）。
師曠：晉平公的樂師。
《經典釋文》：「五聲：本亦作『五音』。師曠：司馬云：『晉賢大夫也。善音律，能致鬼神。』《史記》云：『冀州南和人，生而無目。』」
郭注：「夫有耳目者，未嘗以慕聾盲自困也，所困常在於希離慕曠，則離、曠雖性聰明，乃是亂耳目之主也。」
成疏：「五聲，謂宮、商、角、徵、羽也。六律，黃鍾、大呂、姑洗、 蕤賓、無射、夾鍾之徒是也。六律陽，六呂陰，總十二也。金、石、絲、竹、匏、土、革、木，此八音也。非乎，言滯著此聲音，豈非是師曠乎。師曠，字子野，晉平公樂師，極知音律。言離、曠二子素分聰明，庸昧 之徒橫生希慕，既失本性，寧不困乎。然則離曠聰明，乃是亂耳目之主 者也。」
❸枝於仁者擢德塞性以收名聲句：比常人多出仁心的人，會提升偽德塞損真性，用以收取名聲，使天下的人鼓吹煽惑來追慕自己所無法做到的仁義法則，不就是嗎？而曾參、史鰌就是塞損了本性的人。
擢德塞性：拔擢偽德，塞損真性。德，德行、美德，人刻意所造的美行，原為行道而有得，濫用私意以行即是偽德。性，人所稟自於天，《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朱熹《四書集註》：「命猶令也。性即理也。」物各有其性，亦即各有形成之理則，依其性而行即是道。
簧鼓：用動聽的言語迷惑人。簧，樂器中用以發聲的金屬薄片（簧片）。鼓，常見的打擊樂器，圓形中空上下蒙以皮革。簧鼓，意指吹動簧片擊鼓激勵，即是鼓吹之意。不及之法：自己所做不到的法則。
曾：曾參，孔子弟子，以孝聞名。史：史鰌，衛靈公之大臣。
案：曾、史天性比常人多出仁義，不須刻意運為，即是如此。常人則本性不如此，必須努力於自己所不及，方能做出仁義。
《經典釋文》：「擢德：音濯。司馬云：『拔也。』簧鼓：音黃，謂笙簧也。鼓，動也。曾史：曾參、史鰌也。曾參行仁，史鰌行義。」
郭注：「夫曾、史性長於仁耳，而性不長者橫復慕之，慕之而仁，已偽矣。天下未嘗慕桀、跖而必慕曾、史，則曾、史之簧鼓天下，使失其真性，甚於桀、跖也。」
成疏：「枝於仁者，謂素分枝多仁義，由如生分中枝生一指也。擢用五德，既偏滯邪淫，仍閉塞正性。用斯接物，以收聚名聲，遂使蒼生馳動奔競，由如笙簧鼓吹，能感動於物欣企也。然曾、史性長於仁義，而不長者橫復慕之，捨短效長，故言奉不及之法也。擢，拔；謂拔擢偽德，塞其真性也。曾者，姓曾，名參，字子輿，仲尼之弟子。史者，姓史，名鰌，字子魚，衛靈公臣。此二人並稟性仁孝，故舉之。」
❹駢於辯者纍瓦結繩竄句句：比常人本性多出論辯的人，會堆聚破瓦般的文句，牢固己說，穿鑿附會，用心於堅白石及萬物是同或異的論辯中，用盡心力讚譽無用的言辯，不是嗎？而楊朱、墨翟就是這類的人。
纍瓦結繩竄句：堆聚破瓦般的文句，牢固己說，穿鑿附會。纍瓦，堆聚無用的瓦片，或作纍丸。纍，同「累」。結繩，將繩子打結使其牢固。竄句，穿鑿文句。竄，躲藏。
遊心：馳騁心思，心思專注於某事。
堅白：論辯堅白石之屬性，《公孫龍子．堅白論》論述堅白石的屬性為二而非三，白與石屬視覺（目視）範圍，堅為觸覺（手拊），所以為二。
同異：萬物間之同與異的問題。《莊子．天下篇》：「大同而與小同異，此之謂小同異；萬物畢同畢異，此之謂大同異。」
敝跬：成本作「蹩躠」，或說自恃貌，或說盡心盡力貌。
譽無用之言：讚譽無用的言辯。
楊墨：楊朱、墨翟。
《經典釋文》：「纍：劣彼反。瓦：危委反。向同，崔如字。一云：『瓦當做丸。』結繩：李云：『言小辯危詞，若結繩之纍瓦也。』崔云：『聚無用之語，如瓦之纍，繩之結也。』竄：七亂反，《爾雅》云：『微也。』一云：『藏也。』句：紀具反，司馬云：『竄句，謂邪說微隱，穿鑿文句也。』一音鉤。敝：本亦作蹩，徐音婢，郭父結反，李步計反。司馬云：『罷也。』跬：徐反婢反，郭音屑，向崔本作『䞨』，向丘氏反，云：『近也。』司馬同，李却垂反，一云：『敝跬，分外用力之貌。』譽：音餘。楊墨：崔、李云：『楊朱、墨翟也。』」
郭注：「夫騁其奇辮，致其危辭者，未曾容思於檮杌之口，而必競辯於楊墨之間，則楊墨乃亂群言之主也。」
成疏：「楊者，姓揚，名朱，字子居，宋人也。墨者，名翟，亦宋人也，為宋大夫；以其行墨之道，故稱為墨。此二人並墨之徒，稟性多辯，咸能致高談危險之辭，鼓動物性，固執是非；由如緘結藏匿文句，使人難解，其游心學處，惟在堅執守白之論，是非同異之間，未始出非人之域也。蹩躠，由（猶）自恃也，亦用力之貌。譽，光贊也。楊墨之徒，並矜其小學，炫耀眾人，誇無用之言，惑於群物，然則楊墨豈非亂群之師乎？言即此楊墨而已也。」
❺故此皆多駢旁枝之道句：所以這些人所做的，都是像比常人本性歧出多餘指趾的小道小技，不是天下最正確的大道。
郭注：「此數子皆師其天性，真自多駢旁枝，各自是一家之正耳。然以一正萬，則萬不正矣。故至正者不以己正天下，使天下各得其正而已。」
成疏：「言此數子皆自天然聰明仁辯，由如合駢之拇，傍生枝指，稟之素分，豈由人為。故知率性多仁，乃是駢傍枝之道也。而愚惑之徒，捨己效物，求之分外，由而不已。然搖動物性，由此數人，以一正萬，故非天下至道正理也。」
【語譯】
因此之故，比常人本性多出目力的人，會為外面絢爛的五色所迷亂，沈溺於青赤交織所成的文彩中，那些華麗炫耀的青黃色禮服不就是嗎？而離朱就是為五色所惑亂的人。比常人多出聽力的人，會為外面紛雜的五音所迷亂，沈溺於六律交織所成的音樂中，那些用金石管絃所演奏出來的聲音不就是嗎？而師曠就是為五音所惑亂的人。比常人多出仁心的人，會提升偽德塞損真性，用以收取名聲，使天下的人鼓吹煽惑來追慕自己所無法做到的仁義法則，不就是嗎？而曾參、史鰌就是塞損了本性的人。比常人本性多出論辯的人，會堆聚破瓦般的文句，牢固己說，穿鑿附會，用心於堅白石及萬物是同或異的論辯中，用盡心力讚譽無用的言辯，不是嗎？而楊朱、墨翟就是這類的人。所以這些人所做的，都是像比常人本性歧出多餘指趾的小道小技，不是天下最正確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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