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十字架 再版增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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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前總統陳水扁在牢獄中，在絕食殉死自己聲譽時，用生命殘力寫這本書，道盡自己從政艱難困苦，提出珍貴的得失經驗。其中不乏意義深邃的意見，以及前所未聞的秘辛，是深入理解陳水扁其人其事，完全瞭解近二十年台灣政治史，最寶貴的獄中人物著述。閱讀本書，長年支持阿扁的人，可以印證你的支持正確；對阿扁開始懷疑不信任的人，可以讓你從不同角度去重新評估阿扁；對阿扁失望要割棄他的人，可有機會聆聽阿扁最後的辯解，來確定自己決定是否正確無誤；一向痛恨阿扁的人，也可以有機會脫卻過去成見，重新自己做理性判斷是非主人，繼續痛恨他或瞭解他。
本書「獄中對話」，是前總統陳水扁於二〇〇八年十一月十一日，被特偵組收押禁見之日起，到同年十二月一日，於台北看守所牢獄中所寫的札記。所以用「獄中對話」為名是表示，阿扁不但與自己對話、與家人對話、與特偵組檢察官對話、與他的同志對話、與他的黨對話，與他的人民對話，與他的國家對話，更要與世界和歷史對話。
「台灣萬歲」部分，分別以「死而後生」、「力爭上游」、「高瞻遠慮」、「堅持原則」和「台灣獨立」各章節，來勾勒阿扁的生平性格、敘述過去從政事蹟。
在「力爭上游」章，阿扁誠實又驕傲地述說他求學成績的優異，這是一般關心他的人所耳熟能詳的。而在「高瞻遠慮」章，阿扁絮絮細說他當律師、選議員、做立委、當市長的從政事蹟，來鑑証他的高瞻遠慮的政治見解，以及歷歷在目的從政成績。
第四章「堅持原則」，陳水扁在牢中做「最後辯解」 ；這些說明辯解能否獲得讀者完全諒解，可能見仁見智；尤其是阿扁借細數其在總統任內的營為，來說明其對台獨立場之堅定，及獄中撰寫「台灣歌」，唱吟「台灣永遠是咱兜」、「咱是台灣的主人」，提醒莫讓「外來政權來統治」，要堅定「台灣是台灣、中國是中國」信心。
「台灣獨立」中，有一段話是該引出，並提供中、台兩國的統派人士認真冷靜思考的。陳水扁說：「先獨後統、獨而後統」，承認獨立不影響最後的統一，拒絕獨立反而讓統一之路更加遙，甚至變得不可能。
2008年11月25日阿扁的隨筆日誌「獄中對話」，寫下絕食第十五天的絕筆書。之後又寫了第二篇《台灣萬歲》，總共5萬字，分「死而復生」、「力爭上游」、「高瞻遠慮」、「堅持原則」及「台灣獨立」等五個章節，剛好趕在扁案起訴前的2008年12月8日完稿。感謝移押庭周占春審判長讓阿扁無保釋放，初版《台灣的十字架》才能問世。增修再版增列第三篇《天牢狂想》以饗讀者。
第一章「蜇傷的番薯」收錄阿扁在鬼地方寫的抒情詩文，諸如《台灣是咱的》、《台灣本色》、《蜇傷的番薯》、《民宿與爽兵》、《東東與紅球》、《阿母的目屎》、《牽咱一生的針線》、《情批的花香》、《阿公的心情》及《等待天光的花叢》。
第二章則在第二本獄中書《關不住的聲音-阿扁坐監ㄟ五十張批》，都沒有投郵寄出，挑選2008年12月30日中途換法官蔡守訓，阿扁二進宮後，第一封寫給扁嫂的信，她說她第一次看到蔡守訓就昏倒，這次又落在他手中，說我穩死的。第四十四封信寫給天下第一狗Honey ，牠每晚睡在總統夫婦中間，阿扁及扁嫂的竊竊私語，甚至說夢話都被聽到了，說不定也會傳牠作證。第五十封信則是2009年2月9日元宵夜，同年同月同日生，也叫阿扁的寫給前總統阿扁的信，與其說是寫給阿扁本人的信，不如說是阿扁自己每日八省吾身的懺悔錄。
第三章除在第三本獄中書《1.86坪的總統府》挑選代序，並改為《阿扁不是亡命的蔣介石》，從彭明敏資政《逃亡》到瑞典，談到蔣介石「亡命」台灣。同時轉載之前在《壹週刊》天涯集的專欄文章，不只自比為《獄花園的小花》，也自況《獄花園的主人》-貓鼠。《碗粿與虱目魚》則在說319槍擊案所謂二十三秒的神祕電話，根據承辦檢察官王森榮的調查，不是侍衞長陳再福所打要買碗粿的最後一通電話，而是陳永昌侍衛官打給陳再福，陳再福通話中，而轉入中華電信的語音信箱，沒有通話對象的誤會烏龍。
最後的《珊瑚潭之戀》，是寫窮小子阿扁與富家女扁嫂結婚後的第二天，就去出庭，蜜月拖到三年後再到日月潭、溪頭補度。經過辛苦努力，阿扁在海商的律師圈逐漸擁有一席之地。直到女兒幸妤出生，岳父才接受這個女婿。一九九八年，岳父在病危彌留中得悉阿扁市長連任失利，就闔上雙眼過世了。他生前反對女兒嫁給律師，因為律師都會搞政治，扁嫂辯稱「不會啦！阿扁那麼木納寡言，不可能從政」。後來的一切發展，不管坐輪椅、坐黑牢，都是搞政治的慘痛代價。撫今追昔，岳父的話，才是對的。
本書「獄中對話」，是前總統陳水扁於二〇〇八年十一月十一日，被特偵組收押禁見之日起，到同年十二月一日，於台北看守所牢獄中所寫的札記。所以用「獄中對話」為名是表示，阿扁不但與自己對話、與家人對話、與特偵組檢察官對話、與他的同志對話、與他的黨對話，與他的人民對話，與他的國家對話，更要與世界和歷史對話。
「台灣萬歲」部分，分別以「死而後生」、「力爭上游」、「高瞻遠慮」、「堅持原則」和「台灣獨立」各章節，來勾勒阿扁的生平性格、敘述過去從政事蹟。
在「力爭上游」章，阿扁誠實又驕傲地述說他求學成績的優異，這是一般關心他的人所耳熟能詳的。而在「高瞻遠慮」章，阿扁絮絮細說他當律師、選議員、做立委、當市長的從政事蹟，來鑑証他的高瞻遠慮的政治見解，以及歷歷在目的從政成績。
第四章「堅持原則」，陳水扁在牢中做「最後辯解」 ；這些說明辯解能否獲得讀者完全諒解，可能見仁見智；尤其是阿扁借細數其在總統任內的營為，來說明其對台獨立場之堅定，及獄中撰寫「台灣歌」，唱吟「台灣永遠是咱兜」、「咱是台灣的主人」，提醒莫讓「外來政權來統治」，要堅定「台灣是台灣、中國是中國」信心。
「台灣獨立」中，有一段話是該引出，並提供中、台兩國的統派人士認真冷靜思考的。陳水扁說：「先獨後統、獨而後統」，承認獨立不影響最後的統一，拒絕獨立反而讓統一之路更加遙，甚至變得不可能。
2008年11月25日阿扁的隨筆日誌「獄中對話」，寫下絕食第十五天的絕筆書。之後又寫了第二篇《台灣萬歲》，總共5萬字，分「死而復生」、「力爭上游」、「高瞻遠慮」、「堅持原則」及「台灣獨立」等五個章節，剛好趕在扁案起訴前的2008年12月8日完稿。感謝移押庭周占春審判長讓阿扁無保釋放，初版《台灣的十字架》才能問世。增修再版增列第三篇《天牢狂想》以饗讀者。
第一章「蜇傷的番薯」收錄阿扁在鬼地方寫的抒情詩文，諸如《台灣是咱的》、《台灣本色》、《蜇傷的番薯》、《民宿與爽兵》、《東東與紅球》、《阿母的目屎》、《牽咱一生的針線》、《情批的花香》、《阿公的心情》及《等待天光的花叢》。
第二章則在第二本獄中書《關不住的聲音-阿扁坐監ㄟ五十張批》，都沒有投郵寄出，挑選2008年12月30日中途換法官蔡守訓，阿扁二進宮後，第一封寫給扁嫂的信，她說她第一次看到蔡守訓就昏倒，這次又落在他手中，說我穩死的。第四十四封信寫給天下第一狗Honey ，牠每晚睡在總統夫婦中間，阿扁及扁嫂的竊竊私語，甚至說夢話都被聽到了，說不定也會傳牠作證。第五十封信則是2009年2月9日元宵夜，同年同月同日生，也叫阿扁的寫給前總統阿扁的信，與其說是寫給阿扁本人的信，不如說是阿扁自己每日八省吾身的懺悔錄。
第三章除在第三本獄中書《1.86坪的總統府》挑選代序，並改為《阿扁不是亡命的蔣介石》，從彭明敏資政《逃亡》到瑞典，談到蔣介石「亡命」台灣。同時轉載之前在《壹週刊》天涯集的專欄文章，不只自比為《獄花園的小花》，也自況《獄花園的主人》-貓鼠。《碗粿與虱目魚》則在說319槍擊案所謂二十三秒的神祕電話，根據承辦檢察官王森榮的調查，不是侍衞長陳再福所打要買碗粿的最後一通電話，而是陳永昌侍衛官打給陳再福，陳再福通話中，而轉入中華電信的語音信箱，沒有通話對象的誤會烏龍。
最後的《珊瑚潭之戀》，是寫窮小子阿扁與富家女扁嫂結婚後的第二天，就去出庭，蜜月拖到三年後再到日月潭、溪頭補度。經過辛苦努力，阿扁在海商的律師圈逐漸擁有一席之地。直到女兒幸妤出生，岳父才接受這個女婿。一九九八年，岳父在病危彌留中得悉阿扁市長連任失利，就闔上雙眼過世了。他生前反對女兒嫁給律師，因為律師都會搞政治，扁嫂辯稱「不會啦！阿扁那麼木納寡言，不可能從政」。後來的一切發展，不管坐輪椅、坐黑牢，都是搞政治的慘痛代價。撫今追昔，岳父的話，才是對的。
目錄
圖片集 6
再版自序《國家的囚徒》 陳水扁 22
國師導讀《一部值得看的政治人物獄中著述
陳水扁的「台灣的十字架」》 李鴻禧 27
美方點評《我對陳水扁政績的評價》 楊甦棣 37
第一篇 獄中對話 42
第一天(2008.11.11) 44
第二天(2008.11.12) 45
第三天(2008.11.13) 48
第四天(2008.11.14) 55
第五天(2008.11.15) 65
第七天(2008.11.17) 75
第八天(2008.11.18) 82
第九天(2008.11.19) 92
第十天(2008.11.20) 100
第十一天(2008.11.21) 103
第十二天(2008.11.22) 109
第十三天(2008.11.23) 112
第十四天(2008.11.24) 117
第十五天(2008.11.25) 122
第二篇 台灣萬歲 128
第一章 死而後生 130
生命轉折 130
兩次總統大選 135
三一九 137
第二章 力爭上游 145
年少歲月 145
走入政治 151
2008總統大選 155
第三章 高瞻遠慮 161
陳律師時代 161
衝鋒陷陣市議會 165
「正義 認真 專業」第一名立委 168
總統任內落實「軍隊國家化」 172
翻轉台北市 175
參與黨務 181
第四章 堅持原則 184
我是「法理台獨」的追求者與實踐者 184
推動史上第一次全民公投 189
新聞自由還是媒體之亂 194
全民政府 200
全民拚經濟 台灣大建設 208
第五章 台灣獨立 215
2009年籌辦「台灣建國會議」 215
「一國兩制」在台灣沒市場 217
借鏡歐盟：主權、民主、和平、對等四大原則 218
先獨後統 獨而後統 219
「中程協議」即投降協議 221
台灣自決應借鏡達賴喇嘛經驗 223
中國的九二共識即一中共識 224
「兩岸共同市場」喪失台灣主權性 225
台灣民主經驗是最佳的戰區飛彈防禦系統 226
中國主權從未及於台灣 227
美中合作葬送台灣利益？ 228
任內八年為台日關係最好的時期 229
紅色中國間接鞏固國民黨統治基礎 230
台獨是全世界最溫和理性的獨立運動 231
走出一條正確的台獨之路 233
台獨三部曲，大聲向中國說「不」 235
第三篇 天牢狂想 238
第一章 蜇傷的番薯 240
1、《台灣是咱的》 241
2、《台灣本色》 243
3、《蜇傷的番薯》 244
4、《民宿與爽兵》 245
5、《東東與紅球》 246
6、《阿母的目屎》 248
7、《牽咱一生的針線》 249
8、《情批的花香》 250
9、《阿公的心情》 251
10、《等待天光的花叢》 252
第二章 關不住的聲音 253
一、第一封信 給看透蔡守訓的扁嫂吳淑珍(2008.12.30) 254
二、第四十四封信 給天下第一狗Honey (2009.2.1) 262
三、第五十封信 給阿扁自己的八省吾身懺悔錄(2009.2.9) 267
第三章 1.86坪的總統府 288
一、《阿扁不是亡命的蔣介石》 289
二、《獄花園的小花》 307
三、《獄花園的主人》 311
四、《碗粿和虱目魚》 316
五、《珊瑚潭之戀》 321
附錄 326
一、美國國會議員2008年12月22日致函布希總統 ，
對台灣人權倒退狀況表達關切 326
二、扁案的政治本質 329
1、《只有岳飛案跟扁案才中途換法官》 329
2、《特偵組教唆通緝犯辜仲諒咬扁換不關》 330
3、《三歲孫女、失智岳母無一倖免》 331
4、《特偵組如「馬戲團」斬雞頭發誓辦案》 332
5、《被脫光衣服檢查有無入珠夾帶毒品》 333
6、《為競選經費申報道歉竟被扭曲認罪》 334
7、《從連戰馬英九到陳瑞仁的發言談起》 335
8、《AIT楊甦棣處長認定扁案是政治報復》 336
9、《初任黨主席的蔡英文對扁案的說法》 337
10、《賴清德接受閣揆前跟蔡總統提赦扁》 338
再版自序《國家的囚徒》 陳水扁 22
國師導讀《一部值得看的政治人物獄中著述
陳水扁的「台灣的十字架」》 李鴻禧 27
美方點評《我對陳水扁政績的評價》 楊甦棣 37
第一篇 獄中對話 42
第一天(2008.11.11) 44
第二天(2008.11.12) 45
第三天(2008.11.13) 48
第四天(2008.11.14) 55
第五天(2008.11.15) 65
第七天(2008.11.17) 75
第八天(2008.11.18) 82
第九天(2008.11.19) 92
第十天(2008.11.20) 100
第十一天(2008.11.21) 103
第十二天(2008.11.22) 109
第十三天(2008.11.23) 112
第十四天(2008.11.24) 117
第十五天(2008.11.25) 122
第二篇 台灣萬歲 128
第一章 死而後生 130
生命轉折 130
兩次總統大選 135
三一九 137
第二章 力爭上游 145
年少歲月 145
走入政治 151
2008總統大選 155
第三章 高瞻遠慮 161
陳律師時代 161
衝鋒陷陣市議會 165
「正義 認真 專業」第一名立委 168
總統任內落實「軍隊國家化」 172
翻轉台北市 175
參與黨務 181
第四章 堅持原則 184
我是「法理台獨」的追求者與實踐者 184
推動史上第一次全民公投 189
新聞自由還是媒體之亂 194
全民政府 200
全民拚經濟 台灣大建設 208
第五章 台灣獨立 215
2009年籌辦「台灣建國會議」 215
「一國兩制」在台灣沒市場 217
借鏡歐盟：主權、民主、和平、對等四大原則 218
先獨後統 獨而後統 219
「中程協議」即投降協議 221
台灣自決應借鏡達賴喇嘛經驗 223
中國的九二共識即一中共識 224
「兩岸共同市場」喪失台灣主權性 225
台灣民主經驗是最佳的戰區飛彈防禦系統 226
中國主權從未及於台灣 227
美中合作葬送台灣利益？ 228
任內八年為台日關係最好的時期 229
紅色中國間接鞏固國民黨統治基礎 230
台獨是全世界最溫和理性的獨立運動 231
走出一條正確的台獨之路 233
台獨三部曲，大聲向中國說「不」 235
第三篇 天牢狂想 238
第一章 蜇傷的番薯 240
1、《台灣是咱的》 241
2、《台灣本色》 243
3、《蜇傷的番薯》 244
4、《民宿與爽兵》 245
5、《東東與紅球》 246
6、《阿母的目屎》 248
7、《牽咱一生的針線》 249
8、《情批的花香》 250
9、《阿公的心情》 251
10、《等待天光的花叢》 252
第二章 關不住的聲音 253
一、第一封信 給看透蔡守訓的扁嫂吳淑珍(2008.12.30) 254
二、第四十四封信 給天下第一狗Honey (2009.2.1) 262
三、第五十封信 給阿扁自己的八省吾身懺悔錄(2009.2.9) 267
第三章 1.86坪的總統府 288
一、《阿扁不是亡命的蔣介石》 289
二、《獄花園的小花》 307
三、《獄花園的主人》 311
四、《碗粿和虱目魚》 316
五、《珊瑚潭之戀》 321
附錄 326
一、美國國會議員2008年12月22日致函布希總統 ，
對台灣人權倒退狀況表達關切 326
二、扁案的政治本質 329
1、《只有岳飛案跟扁案才中途換法官》 329
2、《特偵組教唆通緝犯辜仲諒咬扁換不關》 330
3、《三歲孫女、失智岳母無一倖免》 331
4、《特偵組如「馬戲團」斬雞頭發誓辦案》 332
5、《被脫光衣服檢查有無入珠夾帶毒品》 333
6、《為競選經費申報道歉竟被扭曲認罪》 334
7、《從連戰馬英九到陳瑞仁的發言談起》 335
8、《AIT楊甦棣處長認定扁案是政治報復》 336
9、《初任黨主席的蔡英文對扁案的說法》 337
10、《賴清德接受閣揆前跟蔡總統提赦扁》 338
序／導讀
推薦序
美方點評 我對陳水扁政績的評價
楊甦棣(時任AIT處長)
二〇〇七年，就在陳水扁第二任期結束前不久，我以AIT處長的身份回到台北。在稍早與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馬英九會面時，他告訴我，陳水扁和他的妻子吳淑珍涉嫌貪瀆，當他卸任總統時，這對夫妻將被送進監獄。雖然我從未深入探究過這些指控的實質內容，但這位台灣首位非國民黨籍總統受到的待遇，似乎確實包含不少政治報復。我的AIT同事和我都心知肚明，國民黨仍然牢牢控制著判決陳水扁的司法系統高層。
最近，我一直在思考前台北市長、台灣總統陳水扁波折橫生的從政生涯，他卸任後因為被控貪瀆，判刑入獄六年多。我親眼目睹其中部分過程，而且多年來一直在研究陳總統跌宕起伏的歷程。雖然我意識到談及此事涉及敏感的政治立場，但我仍試圖在這裡勾勒若干關鍵時期的面向，嘗試刻畫這位爭議性政治人物在政壇的起落。
首次會晤 涉及李發表「兩國論」
我第一次見到陳水扁(我們很多人都簡稱他為CSB)是在一九九八年，當時他是台北市長，並且開始競選總統。陳水扁從一九八九年起在立法院擔任立法委員。一九九四年到一九九八年，他擔任台北市長。二○○○年，陳水扁以此高曝光率的職位做為競選總統的跳板。在一場激烈的三方角逐中，陳水扁擊敗宋楚瑜和連戰，成為台灣歷史上首位非國民黨籍的總統。
做為美國在台協會(AIT)台北辦事處副處長，我在台北市南京東路以南的松江路有一戶獨棟住宅；也就是說，我家位於台北市中心。在地方和全國性的競選活動期間，從清晨一直到傍晚，載著高音喇叭的卡車似乎都在我們的街坊來回穿梭。我還從中得知，候選人通常會在競選海報上秀出自己的照片和號次。有人告訴我，這樣一來，教育程度不高的選民就能輕易地認出他們支持的候選人。
我還記得，我很早就感受到陳水扁身上散發的群眾魅力。我和阿扁(他的台語暱稱)的一對一會面，涉及前總統李登輝，他在接受「德國之聲」採訪時，發表著名的「特殊的國與國關係」理論，中國逮住這個機會，痛批與其意識形態敵對的李總統是分離主義者。
我當時是美國在台協會的代理處長。華盛頓擔心「兩國論」可能導致台海兩岸爆發衝突。陳水扁要求與我會面，並獨自來到我家。他問我的第一件事是，李總統是否曾事先和我們溝通過他要發表的言論。當我回答「沒有」的時候，他看著我的眼睛說：「我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後來，時任華盛頓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的卜睿哲(Richard Bush)，帶著嚴厲的談話要點飛到台灣，希望李總統自我節制，讓爭議平息下來。
在後來不到兩年的時間裡，陳水扁在一場競爭激烈的三方角逐後當選總統。我清楚地記得，二○○○年的大選之夜，在寒風瑟瑟的台北街頭，我參加民進黨的勝選集會，陳水扁對他熱情的支持者發表演說。那天晚上，氣氛炙熱如電，欣喜若狂的綠營支持者在首都的街道上邁步奔跑，為終結國民黨壟斷中央執政權五十一年而高聲歡呼。
朝小野大 扁政府施政飽受阻撓
然而，陳水扁的勝利導致兩岸關係再次重創。美國在台協會在華盛頓指示下，建議總統當選人陳水扁避免爭議擴大，而且在他就職後，似乎出現一種新的常態感。陳水扁面對的是一個國民黨立委佔多數的立法院，使得民進黨的大部分立法難以通過，甚至是不可能通過，因為國民黨總是竭盡所能地阻撓陳水扁政府的施政。儘管如此，陳水扁還是在二○○四年勉強爭取到第二任期，因為在二○○四年選戰的最後階段，他遭遇一場飽受爭議的暗殺行動，可能激勵他的支持者踴躍出門投票。
二○○七年，就在陳水扁第二任期結束前不久，我以AIT處長的身份回到台北。在稍早與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馬英九會面時，他告訴我，陳水扁和他的妻子吳淑珍涉嫌貪瀆，當他卸任總統時，這對夫妻將被送進監獄。雖然我從未深入探究過這些指控的實質內容，但這位台灣首位非國民黨籍總統受到的待遇，似乎確實包含不少政治報復。
我的AIT同事和我都心知肚明，國民黨仍然牢牢控制著判決陳水扁的司法系統高層。正如一位對南韓政局有著豐富閱歷的朋友當時的譏諷，當一個民主化剛起步的國家總是將其卸任領導者送進監獄時，它在外部世界的觀感並不好。陳水扁被判處二十年有期徒刑，但在二○一五年因病假釋。陳水扁後來南遷到高雄，據我所知他至今仍住在那裡。
幾年前，在陳水扁的親信、前外交部長陳唐山(Mark Chen)協助下，我得以與當時人在高雄的陳前總統通電話。這只不過是一個禮貌性的問候，但我認為他應該獲得這樣的尊重。陳唐山後來告訴我，陳水扁對我的致電很感動。
創造歷史 打破泛藍壟斷台灣政權
陳水扁打破了泛藍勢力對台灣政治權力的壟斷，創造了歷史。這是一份值得他引以為傲的成就。當阿扁結束國民黨一黨專政時，台灣的民主才真正成熟。他的民粹主義領導風格，也改變了台灣政治人物競選和治理的方式。如果沒有陳水扁之前的披荊斬棘，蔡英文女士的總統任期可能會艱難許多。因此，儘管陳水扁充滿爭議，我還是要向這位政治先驅致敬，祝他在我們兩人都年屆古稀、從心所欲而不逾矩之際一切順利。
美方點評 我對陳水扁政績的評價
楊甦棣(時任AIT處長)
二〇〇七年，就在陳水扁第二任期結束前不久，我以AIT處長的身份回到台北。在稍早與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馬英九會面時，他告訴我，陳水扁和他的妻子吳淑珍涉嫌貪瀆，當他卸任總統時，這對夫妻將被送進監獄。雖然我從未深入探究過這些指控的實質內容，但這位台灣首位非國民黨籍總統受到的待遇，似乎確實包含不少政治報復。我的AIT同事和我都心知肚明，國民黨仍然牢牢控制著判決陳水扁的司法系統高層。
最近，我一直在思考前台北市長、台灣總統陳水扁波折橫生的從政生涯，他卸任後因為被控貪瀆，判刑入獄六年多。我親眼目睹其中部分過程，而且多年來一直在研究陳總統跌宕起伏的歷程。雖然我意識到談及此事涉及敏感的政治立場，但我仍試圖在這裡勾勒若干關鍵時期的面向，嘗試刻畫這位爭議性政治人物在政壇的起落。
首次會晤 涉及李發表「兩國論」
我第一次見到陳水扁(我們很多人都簡稱他為CSB)是在一九九八年，當時他是台北市長，並且開始競選總統。陳水扁從一九八九年起在立法院擔任立法委員。一九九四年到一九九八年，他擔任台北市長。二○○○年，陳水扁以此高曝光率的職位做為競選總統的跳板。在一場激烈的三方角逐中，陳水扁擊敗宋楚瑜和連戰，成為台灣歷史上首位非國民黨籍的總統。
做為美國在台協會(AIT)台北辦事處副處長，我在台北市南京東路以南的松江路有一戶獨棟住宅；也就是說，我家位於台北市中心。在地方和全國性的競選活動期間，從清晨一直到傍晚，載著高音喇叭的卡車似乎都在我們的街坊來回穿梭。我還從中得知，候選人通常會在競選海報上秀出自己的照片和號次。有人告訴我，這樣一來，教育程度不高的選民就能輕易地認出他們支持的候選人。
我還記得，我很早就感受到陳水扁身上散發的群眾魅力。我和阿扁(他的台語暱稱)的一對一會面，涉及前總統李登輝，他在接受「德國之聲」採訪時，發表著名的「特殊的國與國關係」理論，中國逮住這個機會，痛批與其意識形態敵對的李總統是分離主義者。
我當時是美國在台協會的代理處長。華盛頓擔心「兩國論」可能導致台海兩岸爆發衝突。陳水扁要求與我會面，並獨自來到我家。他問我的第一件事是，李總統是否曾事先和我們溝通過他要發表的言論。當我回答「沒有」的時候，他看著我的眼睛說：「我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後來，時任華盛頓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的卜睿哲(Richard Bush)，帶著嚴厲的談話要點飛到台灣，希望李總統自我節制，讓爭議平息下來。
在後來不到兩年的時間裡，陳水扁在一場競爭激烈的三方角逐後當選總統。我清楚地記得，二○○○年的大選之夜，在寒風瑟瑟的台北街頭，我參加民進黨的勝選集會，陳水扁對他熱情的支持者發表演說。那天晚上，氣氛炙熱如電，欣喜若狂的綠營支持者在首都的街道上邁步奔跑，為終結國民黨壟斷中央執政權五十一年而高聲歡呼。
朝小野大 扁政府施政飽受阻撓
然而，陳水扁的勝利導致兩岸關係再次重創。美國在台協會在華盛頓指示下，建議總統當選人陳水扁避免爭議擴大，而且在他就職後，似乎出現一種新的常態感。陳水扁面對的是一個國民黨立委佔多數的立法院，使得民進黨的大部分立法難以通過，甚至是不可能通過，因為國民黨總是竭盡所能地阻撓陳水扁政府的施政。儘管如此，陳水扁還是在二○○四年勉強爭取到第二任期，因為在二○○四年選戰的最後階段，他遭遇一場飽受爭議的暗殺行動，可能激勵他的支持者踴躍出門投票。
二○○七年，就在陳水扁第二任期結束前不久，我以AIT處長的身份回到台北。在稍早與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馬英九會面時，他告訴我，陳水扁和他的妻子吳淑珍涉嫌貪瀆，當他卸任總統時，這對夫妻將被送進監獄。雖然我從未深入探究過這些指控的實質內容，但這位台灣首位非國民黨籍總統受到的待遇，似乎確實包含不少政治報復。
我的AIT同事和我都心知肚明，國民黨仍然牢牢控制著判決陳水扁的司法系統高層。正如一位對南韓政局有著豐富閱歷的朋友當時的譏諷，當一個民主化剛起步的國家總是將其卸任領導者送進監獄時，它在外部世界的觀感並不好。陳水扁被判處二十年有期徒刑，但在二○一五年因病假釋。陳水扁後來南遷到高雄，據我所知他至今仍住在那裡。
幾年前，在陳水扁的親信、前外交部長陳唐山(Mark Chen)協助下，我得以與當時人在高雄的陳前總統通電話。這只不過是一個禮貌性的問候，但我認為他應該獲得這樣的尊重。陳唐山後來告訴我，陳水扁對我的致電很感動。
創造歷史 打破泛藍壟斷台灣政權
陳水扁打破了泛藍勢力對台灣政治權力的壟斷，創造了歷史。這是一份值得他引以為傲的成就。當阿扁結束國民黨一黨專政時，台灣的民主才真正成熟。他的民粹主義領導風格，也改變了台灣政治人物競選和治理的方式。如果沒有陳水扁之前的披荊斬棘，蔡英文女士的總統任期可能會艱難許多。因此，儘管陳水扁充滿爭議，我還是要向這位政治先驅致敬，祝他在我們兩人都年屆古稀、從心所欲而不逾矩之際一切順利。
試閱
第二篇 台灣萬歲
第一章 死而後生
生命轉折
我何德何能，以一個三級貧戶的佃農之子、長工之子，一路攀爬到總統這個位子。有人說這是天命，有人說這是上帝的差遣。這樣的人生劇本早就寫好，只是不知道而已。如果只寫到權力的顛峰，沒有寫到離開總統府不到六個月，就要跌落萬丈深淵，可能一點都不精彩。我的人生劇本難道就此落幕，不再有下一回，下一場，下一幕；還是我的一生還沒劃上休止符，這只是上半場的結束。
二十二年前，我第一次入獄的編號是5499，當時也在土城看守所的老政工蕭政之曾戲稱，有一天我會登上權力的高峰，甚至做到九五之尊。5499，5 + 4 =9，三個9，999又是95。一九八六年尚未解嚴，國會仍是萬年老賊控制，遑論省市長民選、總統大選八字還沒一撇。蕭先生的放肆預言是要殺頭的。十四年後的二〇〇〇年果然應驗。
如今再度入獄，也有人安慰我，潮起潮落，不要想太多，要面對它，要承待它。也許天將再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增益其所不能。總之就是要再淬鍊折磨，才能成就更重大的志業。這次編號2630，又是再選，6代表大順，30指三任總統，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無三不成禮，這樣才算圓滿。又是怪力亂神。
說實在的，人生際遇很難講，有些事情可以靠努力，有些事情想勉強也勉強不來。我的人生哲學是生死如同輸贏得失一般。生即死，死即生。輸即贏，贏即輸。得即失，失即得。
我選輸台南縣長，才會在台北選贏立委，才有機會選上台北市長。我選輸台北市長的連任之役，才有可能競逐二〇〇〇年總統大位，並進而當選。馬英九在市長一戰把我打敗，二〇〇〇年國民黨丟掉政權。一九九八年市長一仗，馬英九真的贏了嗎？我真的輸了嗎？所謂贏非贏，輸非輸。
得失之間一言難盡。就如同我不做總統，或者不做兩任八年總統，我也不會受到政治追殺，政治清算一樣。二〇〇〇年我贏了嗎？二〇〇四年我又贏了嗎？二〇〇八年馬英九真的贏了嗎？現任總統把卸任總統抓起來，我輸了嗎？真的輸了嗎？永遠的輸了嗎？
大家都知道，我身份證的生日是假的，我肖虎，一九五〇年農曆九月出生。由於生下來體弱多病，不知養的活養不活，父母遲遲不敢報戶口，事隔四個月完成申報，已經是翌年一九五一年二月十八日。嬰孩時期七坐八爬，我沒有經過八爬，就直接會走路。因為生下來右手關節即脫臼，父母又不懂，接骨師傅又沒接好。導致我長大後，手舉不直，彎彎地，有點難看，我都不敢穿短袖，不是我怕冷。為此，我上過成功嶺兩個月，體位丙等，服國民兵役。有人誣指我逃避兵役，每次選舉，我都要把右手亮給大家看，對一個有點自卑感的人而言，無異再一次傷害。
我不會游泳，我有恐水症。記得國小的時候，跟同學去玩水，人家會游泳，一跳就跳進流過西庄村落旁的嘉南大圳，我也跟著下水，差點被溺死，因為水流湍急，還好被救起。西庄面對曾文溪，每年大水一來，常有村裡的小朋友因為戲水而出意外。而嘉南大圳每年淹死的不幸，也迭有所聞。小時玩水險些滅頂的記憶一直揮之不去。長大後恐水的旱鴨子竟然擔任海商法的專科律師；只上過成功嶺，沒當過兵的男子漢都可以出任三軍統帥。這純然是命運捉弄人，玩笑未免開的太大了。
為了證明蓬萊島案一審判我一年、並取消律師資格，我沒有妥協或被嚇到。我在得知一九八五年縣市長選舉十一月十六日之前，我不會入獄，我毅然回鄉參選台南縣長。前後只有一個半月的時間，借租不到競選總部，臨時以我岳父在麻豆的診所將就。捲起一股阿扁旋風，想說要打破地方勢力山派海派輪政，來個移山倒海，最後，被山海夾殺。
選舉必有輸有贏，準備時間匆促，又沒有組織人脈，加上榮民之家的鐵票從外縣市移進來，當時蔣孝武坐鎮新營國民黨縣黨部，一副輸不起的態勢。我輸的沒話說，我坦承敗選。想說趕快謝票完，要回台北好好休息，竟想不到謝票的第二天，發生離奇的政治車禍衝著謝票隊伍而來。
那次縣長選舉氣氛很詭異，投票日前幾天我岳母接到恐嚇信，說要讓我有喪妻之痛，我岳母不以為意，沒有處理，也沒有告訴我。甚至選舉期間，有些鄉鎮威脅我們不可以去拜票，有人挖了地洞，只要我的車隊一到，一定掉入陷阱，人亡車毀。選前連我的茶水壺也被人家偷偷的放下瀉藥，害的我一天之內連瀉二、三十次，最後躺在擔架趕赴公辦的政見場。我這一輩子參加八次的選舉，就以台南縣長的選舉最恐怖，第一次的選舉暴力，不幸的血光之災終於發生在十一月十八日的午後一點多，關廟齒留香餐廳前的死巷。
一輛三輪的拼裝車竟然開入死巷，宣稱煞車失靈(事後鑑定煞車系統完好未故障)。我走在謝票隊伍的最前面，正要洗臉卸除臉上的鞭炮煙灰，雖然我落選，但謝票沿途的鞭炮聲比我選前還熱烈，彷彿我是當選人，我非常感動。臉部來不及洗就聽到我太太出車禍，已被送到台南奇美醫院的前身逢甲醫院急救。等我趕到，看到太太已經奄奄一息，氣若游絲，滿身是血。這是怎麼一回事，怎麼這麼嚴重？
我太太出身醫生家庭，有點醫學常識，知道這下慘了。第一次被撞到還想起來罵人誰沒長眼睛，倏然間，說時遲那時快，又被來回輾壓各一次，下半身動彈不得，兩隻腳好像不是自己的。當時尚不知脊椎神經頸椎第七節(C7)遭受那麼大的重擊創傷，導致乳部以下癱瘓，一生的命運、下半輩子注定與輪椅為伍就此決定。太太又叫牽手，我再也不能牽著太太的手散步在台北街頭，只能一前一後，推著輪椅的手，共度殘生。
台南逢甲醫院沒辦法進一步處理，本來蔡介雄省議員幫忙聯繫直昇機要緊急送台大醫院急救，台大的醫療團隊在外科主任陳楷模醫師主持下，也已經待命。因為天暗，不適合直昇機安全飛行，改用救護車。基於救人第一，不得不在中途先送台中榮總緊急做了第一次手術，確定C7碎成二、三十塊。等生命跡象穩定，可以移動，再送台大醫院動第二次手術。在台中榮總，有醫師說可能一輩子都要躺在床上，最後，能夠坐起來，坐在輪椅上，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真是謝天謝地，感謝台大醫院、台中榮總、台南逢甲的全體醫護人員，讓我與太太不必天人永隔，遽遭喪妻之痛。
當太太在最危險的幾天，看她與死神搏鬥的旺盛生命力，以及看到一對孩子還小，媽媽不能死的求生意志，我於心不忍，更感動莫名。差點生離死別的滋味感受，不是一般人所能體會。在台大醫院躺了六個月，太太好不容易出院。一個月後，蓬萊島案二審定讞，改判八個月有期徒刑，外加賠償兩百萬台幣。經過七場全國草木皆兵、戒嚴鎮暴的「一人一元輪椅行軍」的坐監惜別會，一九八六年六月十日清晨，我就關進來了。政治車禍與太太沒有「死別」，卻因政治官司與太太「生離」。
我非常矛盾，也非常自責。明知太太剛出院，身體健康極微虛弱，不說大小便無法自理，由於自律交感神經失調，沒有溫覺，不會排汗，每來探監一次，就要回去躺半天，很累很辛苦。好幾次，她帶兩個孩子來看我，隔著玻璃，手拿對講機，人坐在圓凳椅子上，沒有靠背，而滑掉下去。
那年的年底，立法委員選舉，要成為候選人還要體檢證明，仁愛醫院的醫師說要判定是否會終身殘廢必須等兩年，才車禍一年，脊椎神經受損何時出現奇蹟，沒人知道。在獄中得悉太太可以「代夫出征」參選立委，我很高興。我無法體諒太太身體負擔的不許可，硬要她做她不喜歡的事──從政。再一次的表現我自私的一面。也因為太太的參選，讓民調最高的長廷兄選票被分走，不是轉投喊出「老兵最後一戰」的老康，就是同情可憐我的太太，導致不幸落選。我曾經向長廷兄請罪，或許是天意，老天爺要有「長扁情節」的兩位兄弟同時進軍國會殿堂。
第一章 死而後生
生命轉折
我何德何能，以一個三級貧戶的佃農之子、長工之子，一路攀爬到總統這個位子。有人說這是天命，有人說這是上帝的差遣。這樣的人生劇本早就寫好，只是不知道而已。如果只寫到權力的顛峰，沒有寫到離開總統府不到六個月，就要跌落萬丈深淵，可能一點都不精彩。我的人生劇本難道就此落幕，不再有下一回，下一場，下一幕；還是我的一生還沒劃上休止符，這只是上半場的結束。
二十二年前，我第一次入獄的編號是5499，當時也在土城看守所的老政工蕭政之曾戲稱，有一天我會登上權力的高峰，甚至做到九五之尊。5499，5 + 4 =9，三個9，999又是95。一九八六年尚未解嚴，國會仍是萬年老賊控制，遑論省市長民選、總統大選八字還沒一撇。蕭先生的放肆預言是要殺頭的。十四年後的二〇〇〇年果然應驗。
如今再度入獄，也有人安慰我，潮起潮落，不要想太多，要面對它，要承待它。也許天將再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增益其所不能。總之就是要再淬鍊折磨，才能成就更重大的志業。這次編號2630，又是再選，6代表大順，30指三任總統，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無三不成禮，這樣才算圓滿。又是怪力亂神。
說實在的，人生際遇很難講，有些事情可以靠努力，有些事情想勉強也勉強不來。我的人生哲學是生死如同輸贏得失一般。生即死，死即生。輸即贏，贏即輸。得即失，失即得。
我選輸台南縣長，才會在台北選贏立委，才有機會選上台北市長。我選輸台北市長的連任之役，才有可能競逐二〇〇〇年總統大位，並進而當選。馬英九在市長一戰把我打敗，二〇〇〇年國民黨丟掉政權。一九九八年市長一仗，馬英九真的贏了嗎？我真的輸了嗎？所謂贏非贏，輸非輸。
得失之間一言難盡。就如同我不做總統，或者不做兩任八年總統，我也不會受到政治追殺，政治清算一樣。二〇〇〇年我贏了嗎？二〇〇四年我又贏了嗎？二〇〇八年馬英九真的贏了嗎？現任總統把卸任總統抓起來，我輸了嗎？真的輸了嗎？永遠的輸了嗎？
大家都知道，我身份證的生日是假的，我肖虎，一九五〇年農曆九月出生。由於生下來體弱多病，不知養的活養不活，父母遲遲不敢報戶口，事隔四個月完成申報，已經是翌年一九五一年二月十八日。嬰孩時期七坐八爬，我沒有經過八爬，就直接會走路。因為生下來右手關節即脫臼，父母又不懂，接骨師傅又沒接好。導致我長大後，手舉不直，彎彎地，有點難看，我都不敢穿短袖，不是我怕冷。為此，我上過成功嶺兩個月，體位丙等，服國民兵役。有人誣指我逃避兵役，每次選舉，我都要把右手亮給大家看，對一個有點自卑感的人而言，無異再一次傷害。
我不會游泳，我有恐水症。記得國小的時候，跟同學去玩水，人家會游泳，一跳就跳進流過西庄村落旁的嘉南大圳，我也跟著下水，差點被溺死，因為水流湍急，還好被救起。西庄面對曾文溪，每年大水一來，常有村裡的小朋友因為戲水而出意外。而嘉南大圳每年淹死的不幸，也迭有所聞。小時玩水險些滅頂的記憶一直揮之不去。長大後恐水的旱鴨子竟然擔任海商法的專科律師；只上過成功嶺，沒當過兵的男子漢都可以出任三軍統帥。這純然是命運捉弄人，玩笑未免開的太大了。
為了證明蓬萊島案一審判我一年、並取消律師資格，我沒有妥協或被嚇到。我在得知一九八五年縣市長選舉十一月十六日之前，我不會入獄，我毅然回鄉參選台南縣長。前後只有一個半月的時間，借租不到競選總部，臨時以我岳父在麻豆的診所將就。捲起一股阿扁旋風，想說要打破地方勢力山派海派輪政，來個移山倒海，最後，被山海夾殺。
選舉必有輸有贏，準備時間匆促，又沒有組織人脈，加上榮民之家的鐵票從外縣市移進來，當時蔣孝武坐鎮新營國民黨縣黨部，一副輸不起的態勢。我輸的沒話說，我坦承敗選。想說趕快謝票完，要回台北好好休息，竟想不到謝票的第二天，發生離奇的政治車禍衝著謝票隊伍而來。
那次縣長選舉氣氛很詭異，投票日前幾天我岳母接到恐嚇信，說要讓我有喪妻之痛，我岳母不以為意，沒有處理，也沒有告訴我。甚至選舉期間，有些鄉鎮威脅我們不可以去拜票，有人挖了地洞，只要我的車隊一到，一定掉入陷阱，人亡車毀。選前連我的茶水壺也被人家偷偷的放下瀉藥，害的我一天之內連瀉二、三十次，最後躺在擔架趕赴公辦的政見場。我這一輩子參加八次的選舉，就以台南縣長的選舉最恐怖，第一次的選舉暴力，不幸的血光之災終於發生在十一月十八日的午後一點多，關廟齒留香餐廳前的死巷。
一輛三輪的拼裝車竟然開入死巷，宣稱煞車失靈(事後鑑定煞車系統完好未故障)。我走在謝票隊伍的最前面，正要洗臉卸除臉上的鞭炮煙灰，雖然我落選，但謝票沿途的鞭炮聲比我選前還熱烈，彷彿我是當選人，我非常感動。臉部來不及洗就聽到我太太出車禍，已被送到台南奇美醫院的前身逢甲醫院急救。等我趕到，看到太太已經奄奄一息，氣若游絲，滿身是血。這是怎麼一回事，怎麼這麼嚴重？
我太太出身醫生家庭，有點醫學常識，知道這下慘了。第一次被撞到還想起來罵人誰沒長眼睛，倏然間，說時遲那時快，又被來回輾壓各一次，下半身動彈不得，兩隻腳好像不是自己的。當時尚不知脊椎神經頸椎第七節(C7)遭受那麼大的重擊創傷，導致乳部以下癱瘓，一生的命運、下半輩子注定與輪椅為伍就此決定。太太又叫牽手，我再也不能牽著太太的手散步在台北街頭，只能一前一後，推著輪椅的手，共度殘生。
台南逢甲醫院沒辦法進一步處理，本來蔡介雄省議員幫忙聯繫直昇機要緊急送台大醫院急救，台大的醫療團隊在外科主任陳楷模醫師主持下，也已經待命。因為天暗，不適合直昇機安全飛行，改用救護車。基於救人第一，不得不在中途先送台中榮總緊急做了第一次手術，確定C7碎成二、三十塊。等生命跡象穩定，可以移動，再送台大醫院動第二次手術。在台中榮總，有醫師說可能一輩子都要躺在床上，最後，能夠坐起來，坐在輪椅上，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真是謝天謝地，感謝台大醫院、台中榮總、台南逢甲的全體醫護人員，讓我與太太不必天人永隔，遽遭喪妻之痛。
當太太在最危險的幾天，看她與死神搏鬥的旺盛生命力，以及看到一對孩子還小，媽媽不能死的求生意志，我於心不忍，更感動莫名。差點生離死別的滋味感受，不是一般人所能體會。在台大醫院躺了六個月，太太好不容易出院。一個月後，蓬萊島案二審定讞，改判八個月有期徒刑，外加賠償兩百萬台幣。經過七場全國草木皆兵、戒嚴鎮暴的「一人一元輪椅行軍」的坐監惜別會，一九八六年六月十日清晨，我就關進來了。政治車禍與太太沒有「死別」，卻因政治官司與太太「生離」。
我非常矛盾，也非常自責。明知太太剛出院，身體健康極微虛弱，不說大小便無法自理，由於自律交感神經失調，沒有溫覺，不會排汗，每來探監一次，就要回去躺半天，很累很辛苦。好幾次，她帶兩個孩子來看我，隔著玻璃，手拿對講機，人坐在圓凳椅子上，沒有靠背，而滑掉下去。
那年的年底，立法委員選舉，要成為候選人還要體檢證明，仁愛醫院的醫師說要判定是否會終身殘廢必須等兩年，才車禍一年，脊椎神經受損何時出現奇蹟，沒人知道。在獄中得悉太太可以「代夫出征」參選立委，我很高興。我無法體諒太太身體負擔的不許可，硬要她做她不喜歡的事──從政。再一次的表現我自私的一面。也因為太太的參選，讓民調最高的長廷兄選票被分走，不是轉投喊出「老兵最後一戰」的老康，就是同情可憐我的太太，導致不幸落選。我曾經向長廷兄請罪，或許是天意，老天爺要有「長扁情節」的兩位兄弟同時進軍國會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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