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我就要回來了：白色恐怖第一大案「澎湖713事件」奇女子王培五與六名子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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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臺灣白色恐怖第一起、牽連甚廣的冤案
從千金小姐到政治寡婦 受害人遺孀與六名兒女的動人傳記
「白色恐怖，從來都是不分省籍的，
這塊土地曾經歷的許多傷痛，我們也一直共同承擔。
我們不僅要忠實看見這塊土地過往的歷史，
更要用愛和公義，面對歷史的錯誤。
族群、文化和思考的不同，不應成為撕裂這塊土地的元素，
而應是豐富我們家園的多元色彩。」
──前總統 蔡英文
「真要講白色恐怖，這恐怕是最好的例證了……那些由眾多生命所留下的記憶，終將成為那個時代難以抹滅的珍貴見證。」
──林寶安（國立澎湖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教授、國家人權博物館「山東流亡學生與澎湖713事件70週年特展」策展人之一）
1949年國共內戰局勢逆轉，同年6月底至7月初，山東煙台聯中等八所學校、近八千名師生，在張敏之總校長的帶領下，千里迢迢從山東經上海、湖南、廣州，原計畫赴臺繼續學業，卻因入臺管制被迫滯留澎湖。
校方原先獲得承諾，學生可在澎湖繼續讀書，不料軍方反悔，強制接收學生為兵。7月13日，澎湖防衛司令部操場發生「刺刀事件」，軍方對抗議的學生動用武力。被迫充軍的學生遭到凌虐，也有不知數量的學生被投海溺斃。維護學生受教權的張敏之校長與多位師生被誣陷為「匪諜」並遭槍決。
名作家王鼎鈞的弟妹也在這八千名師生之中，他曾對此案發表評論：
國民政府能在臺灣立定腳跟，靠兩件大案殺開一條血路，一件「二二八」事件懾伏了本省人，另一件煙台聯合中學冤案（即713事件）懾伏了外省人。
張校長遭槍決後，遺孀王培五急忙從高雄搭深夜火車到臺北，在太平間看到丈夫胸部有七個彈孔。但她沒有掉下一滴淚，而是打電話回高雄給兒女說：
「別怕，我就要回來了。」
這句話不僅是她給孩子的安慰，也展現她決心扛起家庭重擔、在黑暗中尋找光明的堅韌意志。
此後，王培五與子女淪為「匪眷」，在長期監控與歧視中度日。這名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在屏東萬丹、潮州與臺南等地擔任教職，在艱苦的環境下養兒育女。她忍辱負重，以堅定的信仰教導孩子不要懷恨，而是要透過讀書改變命運。子女也展現驚人的生命力，在醫學、土木工程等領域卓然有成。王培五在六十歲時前往美國，最後以一百零六歲高齡辭世。
張敏之與王培五夫婦歷經二十世紀動盪中國的炮火煙硝，也經歷過臺灣白色恐怖時期的血腥肅殺，他們是中國和臺灣歷史的一部分，最後全溶入了汪洋萬里之外的另一個國度……
共同推薦（依姓名筆劃排列）
林寶安／國立澎湖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教授
陳芸娟／國內第一本「山東流亡學生」論文作者、山東流亡學生陳永昌女兒
馮賢賢／資深媒體人、前公共電視總經理
單德興／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兼任研究員
謝仕淵／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
「讓大時代的黑暗與光明為人所知與省思……且將寃抑、憤怒，還給歷史。更把真理、正義，留給社會。」──張彤（張敏之與王培五夫婦三兒子）
「在新一波歷史補課潮中，這個血淚編織的故事，需要被臺灣人銘記。我們是要選擇自由民主，還是要接受極權宰制？制度與價值的選擇，將決定臺灣的未來。」──馮賢賢（資深媒體人、前公共電視總經理）
從千金小姐到政治寡婦 受害人遺孀與六名兒女的動人傳記
「白色恐怖，從來都是不分省籍的，
這塊土地曾經歷的許多傷痛，我們也一直共同承擔。
我們不僅要忠實看見這塊土地過往的歷史，
更要用愛和公義，面對歷史的錯誤。
族群、文化和思考的不同，不應成為撕裂這塊土地的元素，
而應是豐富我們家園的多元色彩。」
──前總統 蔡英文
「真要講白色恐怖，這恐怕是最好的例證了……那些由眾多生命所留下的記憶，終將成為那個時代難以抹滅的珍貴見證。」
──林寶安（國立澎湖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教授、國家人權博物館「山東流亡學生與澎湖713事件70週年特展」策展人之一）
1949年國共內戰局勢逆轉，同年6月底至7月初，山東煙台聯中等八所學校、近八千名師生，在張敏之總校長的帶領下，千里迢迢從山東經上海、湖南、廣州，原計畫赴臺繼續學業，卻因入臺管制被迫滯留澎湖。
校方原先獲得承諾，學生可在澎湖繼續讀書，不料軍方反悔，強制接收學生為兵。7月13日，澎湖防衛司令部操場發生「刺刀事件」，軍方對抗議的學生動用武力。被迫充軍的學生遭到凌虐，也有不知數量的學生被投海溺斃。維護學生受教權的張敏之校長與多位師生被誣陷為「匪諜」並遭槍決。
名作家王鼎鈞的弟妹也在這八千名師生之中，他曾對此案發表評論：
國民政府能在臺灣立定腳跟，靠兩件大案殺開一條血路，一件「二二八」事件懾伏了本省人，另一件煙台聯合中學冤案（即713事件）懾伏了外省人。
張校長遭槍決後，遺孀王培五急忙從高雄搭深夜火車到臺北，在太平間看到丈夫胸部有七個彈孔。但她沒有掉下一滴淚，而是打電話回高雄給兒女說：
「別怕，我就要回來了。」
這句話不僅是她給孩子的安慰，也展現她決心扛起家庭重擔、在黑暗中尋找光明的堅韌意志。
此後，王培五與子女淪為「匪眷」，在長期監控與歧視中度日。這名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在屏東萬丹、潮州與臺南等地擔任教職，在艱苦的環境下養兒育女。她忍辱負重，以堅定的信仰教導孩子不要懷恨，而是要透過讀書改變命運。子女也展現驚人的生命力，在醫學、土木工程等領域卓然有成。王培五在六十歲時前往美國，最後以一百零六歲高齡辭世。
張敏之與王培五夫婦歷經二十世紀動盪中國的炮火煙硝，也經歷過臺灣白色恐怖時期的血腥肅殺，他們是中國和臺灣歷史的一部分，最後全溶入了汪洋萬里之外的另一個國度……
共同推薦（依姓名筆劃排列）
林寶安／國立澎湖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教授
陳芸娟／國內第一本「山東流亡學生」論文作者、山東流亡學生陳永昌女兒
馮賢賢／資深媒體人、前公共電視總經理
單德興／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兼任研究員
謝仕淵／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
「讓大時代的黑暗與光明為人所知與省思……且將寃抑、憤怒，還給歷史。更把真理、正義，留給社會。」──張彤（張敏之與王培五夫婦三兒子）
「在新一波歷史補課潮中，這個血淚編織的故事，需要被臺灣人銘記。我們是要選擇自由民主，還是要接受極權宰制？制度與價值的選擇，將決定臺灣的未來。」──馮賢賢（資深媒體人、前公共電視總經理）
名人推薦
林寶安／國立澎湖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教授
陳芸娟／國內第一本「山東流亡學生」論文作者、山東流亡學生陳永昌女兒
馮賢賢／資深媒體人、前公共電視總經理
單德興／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兼任研究員
謝仕淵／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
共同推薦（依姓名筆劃排列）
陳芸娟／國內第一本「山東流亡學生」論文作者、山東流亡學生陳永昌女兒
馮賢賢／資深媒體人、前公共電視總經理
單德興／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兼任研究員
謝仕淵／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
共同推薦（依姓名筆劃排列）
目錄
新版序／遲來的正義／張彤
推薦序／用書寫對抗遺忘／林寶安
推薦序／血淚編織的大河劇／馮賢賢
Part 1 逃
1她嫁給了三民主義／2流亡再流亡／3戰亂中的小確幸／4迢迢歸鄉路／5最後的逃亡
Part 2 囚
6刺刀下的「志願」從軍／7不死心的校長／8匪諜是這樣造出來的／9長子的責任
Part 3 冤
10燈塔的下方永遠黑暗／11你們逃不掉的！／12在那島嶼的最下方／13苦澀的青春
Part 4 孀
14向上挪移的第一步／15小老鼠的觀察／16尋覓能停靠的港灣／17一條命五千圓／18被關在高塔裡的公主
Part 5 勵
19偷雞摸鴨的歲月／20從激昂到冷靜／21臺大，我來了！／22老鼠捉貓的遊戲／23爸爸的骨灰罐
Part 6 轉
24第二個臺大生／25全家上臺北／26投奔新大陸／27遠離傷心島
Part 7 愛
28終於得到的自由／29神的應許之地
王培五女士年表
引述備註
感謝
推薦序／用書寫對抗遺忘／林寶安
推薦序／血淚編織的大河劇／馮賢賢
Part 1 逃
1她嫁給了三民主義／2流亡再流亡／3戰亂中的小確幸／4迢迢歸鄉路／5最後的逃亡
Part 2 囚
6刺刀下的「志願」從軍／7不死心的校長／8匪諜是這樣造出來的／9長子的責任
Part 3 冤
10燈塔的下方永遠黑暗／11你們逃不掉的！／12在那島嶼的最下方／13苦澀的青春
Part 4 孀
14向上挪移的第一步／15小老鼠的觀察／16尋覓能停靠的港灣／17一條命五千圓／18被關在高塔裡的公主
Part 5 勵
19偷雞摸鴨的歲月／20從激昂到冷靜／21臺大，我來了！／22老鼠捉貓的遊戲／23爸爸的骨灰罐
Part 6 轉
24第二個臺大生／25全家上臺北／26投奔新大陸／27遠離傷心島
Part 7 愛
28終於得到的自由／29神的應許之地
王培五女士年表
引述備註
感謝
序／導讀
【推薦序】
用書寫對抗遺忘
林寶安（國立澎湖科技大學通識中心教授）
二〇二六年春，遠方伊朗戰火猝然升起之際，我突然收到一卷文化的邀約，請我為本書修訂新版撰寫推薦序。這是一本傾注心力的好書，記述一九四九年因澎湖七一三事件所引發的冤獄案件，聚焦核心受難者張敏之校長、夫人王培五女士，以及他們六名子女的生命故事。
當我望著電視畫面中戰火蹂躪千千萬萬生靈與家園的景象，再對照書中那些刻骨銘心的苦難記憶，著實令人不勝唏噓。
我與此一歷史的相遇，始於二〇一六年。當時因執行澎湖縣文化局「山東流亡學生與澎湖七一三事件」口述歷史調查計畫，才得以初次接觸整起事件及其背後龐雜的歷史脈絡與人群經歷。
老實說，在承接該計畫之前，我對此主題是完全陌生，甚至連名字都沒聽過。然而，出於對這片土地及其特殊歷史處境的關懷與好奇，我們努力爭取到執行機會。在近乎毫無背景的茫然與惶恐中，我們開始艱難地聯繫、邀約那些山東流亡學生長者進行訪談與記錄；所幸在許多人的協助下，慢慢有了一點成果。
只是怎麼也沒想到，當時澎湖一般大眾對這個事件及其歷史過程，竟與我一樣陌生。你真的可以想像我有多驚訝。
其後，在國家人權博物館首任館長陳俊宏的主導下，於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三日推出「山東流亡學生與澎湖七一三事件」七十週年特展。為籌備此一主題有史以來的首次特展，陳館長早在二〇一八年下半年，便邀請時任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副館長謝仕淵擔任策展人展開規劃，並讓我從旁協助後續部分策展事務。
當時可供運用的策展素材其實相當有限，只能從已出版的相關文獻，梳理山東流亡學生的艱苦歷程，包括《山東文獻》中所刊載的流亡學生自山東流亡來臺的經歷，特別是滯留澎湖期間所承受的種種煎熬與生命記憶；同時，也運用我在執行口述歷史計畫時所建立的聯繫，向受訪長者或其家人蒐集、借用相關文件與遺物。
然而，更大的限制在於當時許多國家相關檔案仍未開放，致使這批師生的遭遇、整體事件脈絡，乃至後續冤獄的整理與呈現，皆難以臻於完整。雖然如此，這場分別在澎湖開拓館與國家人權博物館景美園區展出的七十週年特展，仍確實吸引了澎湖與臺灣社會廣泛的關注與觀展人潮，讓這起戰後外省族群中規模最大的冤獄白恐事件，逐漸為更多人所認識與理解。
曾經對此事件感到陌生的澎湖社會，也似乎在這次特展之後產生了些微轉變。七十週年特展的努力，終究累積出若干可見的成果。
在國家人權博物館經費的挹助，以及澎湖縣政府文化局的督導下，我的計畫團隊也持續進行口述歷史的訪談與整理工作。這真的是跟時間賽跑，讓即將走完人生道路的山東流亡師生，其珍貴記憶可以及時被記錄與保存。
那些年的累積與努力，後來由澎湖縣政府文化局陸續出版為《澎湖七一三事件與山東流亡學生》（二〇一七）與《成為臺灣人：山東師生到臺灣的流離與扎根》（上、下冊）（二〇二二）兩部著作（合計三冊）。而這前後兩書的書名，某種程度上也透露或標誌了我對山東流亡師生與臺灣社會之間關係的態度。
其實無關歷史定位，單純是作為一個研究者，對這群師生、這個事件研究關懷之後的一點看法。
歷史，終究需要有人認真記錄、整理與書寫。我一直記得，自二〇一六年投入「山東流亡學生與澎湖七一三事件」相關計畫以來，最令我遺憾的，莫過於無法親自訪談那些曾被捲入冤獄的山東流亡師生。
關鍵原因在於，這些師生早已辭世，或離開臺灣移居他鄉，亦或音訊渺茫、無從尋覓。那種心情，就好像人生曾經面對的某些「來不及」——因為錯過，而永遠失去傾聽當事人親口訴說的可能。
也因此，我無法從他們娓娓道來的生命敘述中，體會那段跌宕起伏的流亡歷程與苦難遭遇，無法更貼近地想像這一群師生複雜而多舛的生命軌跡，以及從那一段歷史進程獲得更為豐富多元的了解。
後來，轉機出現在二〇二四年一月三十一日。在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特聘研究員單德興教授的安排下，一個令人欣喜而珍貴的時刻終於到來——我有機會參與單教授對張敏之校長遺孤張彤先生的訪談。
張彤先生在家排行老么，當年張校長蒙冤遭槍決時，他才剛滿三歲，在還不懂事的年紀，自然沒有留下深刻的記憶。然而，其母王培五女士獨力辛苦撫養六名子女的經歷，以及一家人長期背負「匪眷」身分，都在日後成長的歲月裡，留下無法抹滅的印記。
在成長過程中，無論是左鄰右舍，或是學校的同儕，多半未必知曉他們的「匪眷」身分，但每月定期上門查戶口的員警、校方某些單位異常關注的目光與行動，乃至於班上被吸收、用以監視自己行動的同學，都讓張家這孤兒寡母的生活，長期籠罩在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無形監控與束縛之中。真要講白色恐怖，這恐怕是最好的例證了。
當天訪談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張彤提及年幼以來反覆出現的一個夢境——夢裡的他總是在飛翔，自由而愉悅；然而，飛著飛著，卻忽然迷失了歸途，在驚惶中醒來，往往已是滿身大汗。這樣的夢，直到他赴美以後才停止。或許，這個夢反映了張彤一直想要飛離臺灣這塊傷心之地最深層的企盼與焦慮。
回想我當年參與「山東流亡學生與澎湖七一三事件」七十週年特展策展工作時，最後一個單元的主題，正是「用書寫對抗遺忘」。這句由主要策展人謝仕淵教授所留下的標記，如今看來，也很適合放在這本修訂新版上。
那些由眾多生命所留下的記憶，終將成為那個時代難以抹滅的珍貴見證。
作者序
【新版序】
遲來的正義
張彤（張敏之與王培五夫婦三兒子）
二○一五年，我的母親王培五老師逝世一週年的時候，我邀請了高丹華、呂培苓，以及李國壽，在我們齊心努力之下，出版了《一甲子的未亡人》。這本書敘述了張家人在上個世紀，從中國到臺灣，最後定居美國的流離遷徙過程，這是一個滄桑的故事。十年後，謝謝一卷文化的邀請， 讓我們有機會再修訂補充一些細節，以新的書名《別怕，我就要回來了》重新出版。
一九四九年，先父煙台聨中校長張敏之師生多人被誣陷為匪諜，關押在臺北市西寧南路三十六號保安司令部。十二月十日，死刑執行的前夕，先父路過學生王人榮的牢房，對他說：「我們不行了，你等要好自為之。」
王大哥一直念念不忘校長的遺言。他在政工幹校第一屆新聞系畢業後，在軍中負責新聞與印刷工作。他與在臺灣銀行工作的趙儒生同學，為了這樁煙台聯中師生寃獄慘案努力奔走，收集資料，一九八九年出版《煙台聯中師生罹難紀要──張校長敏之，鄒校長伯陽先生及同學蒙寃四十年紀念集》。
這本紀念集，邀請先父在中央黨校第一期的同學杭立武，及考試院長孔德成兩位先生題字；書中，兩位校長的遺照則是請員林實驗中學首任校長苑覺非題字，這本紀念集收集了非常多的珍貴歷史資料以及相關人員和家屬的文章。那年，在臺北實踐堂舉行「張故校長敏之、鄒故校長伯陽先生罹難四十週年紀念會」。
一九九七年，在新黨立委高惠宇的辦公室，有一系列「山東各聯中師生澎湖寃案平反小組」會議。高委員協同國民黨立委葛雨琴及民進黨立委謝聰敏，大力推動《戒嚴時期不當叛亂暨匪諜審判案件補償條例》。王人榮先生據此向行政院提出「煙台聯中師生寃案申請平反及補償」。他也在一九九九年编輯出版《張校長敏之先生、鄒校長伯陽先生罹難五十週年紀念集》，由山東同鄉前輩行政院長孫運璿先生題字。
隔年，政府接受申請，頒發張、鄒兩位校長恢復名譽狀，兩位校長的家屬分別獲得新臺幣六百萬元補償金。我們家人將這筆錢捐給山東煙台第二中學興建「張敏之教學樓」。
二○○八年，對這個事件非常關心的高丹華女士，協助我力促政府在澎湖馬公市觀音亭海堤旁設立「七一三澎湖事件紀念碑」。
我的母親在二○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凌晨，睡夢中於美國內華達州Henderson市過世。距家父蒙寃遇難也有六十五年了。
一九四九年之後，寡母在惡劣的環境中，堅忍不拔地撫養我們兄弟姐妹六人，是個奇蹟。她對神的信心，印證《聖經》詩篇68:5「神在祂的聖所作孤兒的父，作寡婦的申寃者」。父親過世時，我只有三歲，對他沒有任何印象。但是天上的神引領了我的一生。
一九六八年春天，我希望在出國前擇地安葬父親的骨灰。母親與我去陽明山第一公墓購買第十二區五號的地，𠄘辦人要知道父親過世的原委，那還是白色恐怖的年代。母親心平氣和地講述父親被寃枉為匪諜而死難的往事。她的鎮靜令我終生難忘。我也從此立定決心要把父母親的故事廣傳全世界。
一九九九年底，在臺北靈糧堂擧辦父親遇難五十週年，經由文經社吳榮斌社長及主編管仁健先生大力協助，我們出版了立委高惠宇起草的一本書《十字架上的校長》，冤案的故事由此在臺灣開始被大家知曉。不過當時時間倉促，有些細節需要補充，因此我們有了出第二本書的構想。
二○一三年，我與文經社討論第二本書，以母親在臺灣艱苦的二十多年生活為主軸，由媒體朋友呂培苓主筆。第二年春天，我邀請高丹華、呂培苓及攝影師李國壽到美國參加母親的生日聚會。他們與我們兄弟姐妹分別交談、收集資料，包括大哥張彬用英文書寫但未出版的回憶錄Year of the Rat，他是鼠年生的，這裡面有他幼年經歷的詳細精采的故事。最後這本書取名《一甲子的未亡人》，高丹華與中硏院社會所張茂桂老師協助審閱，二○一五年由文經社出版發行。
二○二三年，我請美國Sino Tran International翻譯出版60 Years a Widow，由美國賓州Christian Faith Publisher在Amazon發行英文版，讓我們在美國生長的後代與親友們也能閱讀這個故事。
二○二五年，山東流亡學生第二代、已退休的前中研院歐美所特聘研究員單徳興，委請專人將四十週年與五十週年兩本寶貴的紀念集合併整理、重新編排，由允晨文化總經銷《煙台聯中寃獄案件歷史資料集》。
二○二六年，非常感謝一卷文化出版社，在《一甲子的未亡人》初版十週年後，願意重新出版這本書，讓大時代的黑暗與光明為人所知與省思。也謝謝讓我再次圓夢，讓我可以重新訴說關於我們家，以及那段歲月的故事。
我要在此感謝許多朋友的努力。且將寃抑、憤怒，還給歷史。更把真理、正義，留給社會。
用書寫對抗遺忘
林寶安（國立澎湖科技大學通識中心教授）
二〇二六年春，遠方伊朗戰火猝然升起之際，我突然收到一卷文化的邀約，請我為本書修訂新版撰寫推薦序。這是一本傾注心力的好書，記述一九四九年因澎湖七一三事件所引發的冤獄案件，聚焦核心受難者張敏之校長、夫人王培五女士，以及他們六名子女的生命故事。
當我望著電視畫面中戰火蹂躪千千萬萬生靈與家園的景象，再對照書中那些刻骨銘心的苦難記憶，著實令人不勝唏噓。
我與此一歷史的相遇，始於二〇一六年。當時因執行澎湖縣文化局「山東流亡學生與澎湖七一三事件」口述歷史調查計畫，才得以初次接觸整起事件及其背後龐雜的歷史脈絡與人群經歷。
老實說，在承接該計畫之前，我對此主題是完全陌生，甚至連名字都沒聽過。然而，出於對這片土地及其特殊歷史處境的關懷與好奇，我們努力爭取到執行機會。在近乎毫無背景的茫然與惶恐中，我們開始艱難地聯繫、邀約那些山東流亡學生長者進行訪談與記錄；所幸在許多人的協助下，慢慢有了一點成果。
只是怎麼也沒想到，當時澎湖一般大眾對這個事件及其歷史過程，竟與我一樣陌生。你真的可以想像我有多驚訝。
其後，在國家人權博物館首任館長陳俊宏的主導下，於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三日推出「山東流亡學生與澎湖七一三事件」七十週年特展。為籌備此一主題有史以來的首次特展，陳館長早在二〇一八年下半年，便邀請時任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副館長謝仕淵擔任策展人展開規劃，並讓我從旁協助後續部分策展事務。
當時可供運用的策展素材其實相當有限，只能從已出版的相關文獻，梳理山東流亡學生的艱苦歷程，包括《山東文獻》中所刊載的流亡學生自山東流亡來臺的經歷，特別是滯留澎湖期間所承受的種種煎熬與生命記憶；同時，也運用我在執行口述歷史計畫時所建立的聯繫，向受訪長者或其家人蒐集、借用相關文件與遺物。
然而，更大的限制在於當時許多國家相關檔案仍未開放，致使這批師生的遭遇、整體事件脈絡，乃至後續冤獄的整理與呈現，皆難以臻於完整。雖然如此，這場分別在澎湖開拓館與國家人權博物館景美園區展出的七十週年特展，仍確實吸引了澎湖與臺灣社會廣泛的關注與觀展人潮，讓這起戰後外省族群中規模最大的冤獄白恐事件，逐漸為更多人所認識與理解。
曾經對此事件感到陌生的澎湖社會，也似乎在這次特展之後產生了些微轉變。七十週年特展的努力，終究累積出若干可見的成果。
在國家人權博物館經費的挹助，以及澎湖縣政府文化局的督導下，我的計畫團隊也持續進行口述歷史的訪談與整理工作。這真的是跟時間賽跑，讓即將走完人生道路的山東流亡師生，其珍貴記憶可以及時被記錄與保存。
那些年的累積與努力，後來由澎湖縣政府文化局陸續出版為《澎湖七一三事件與山東流亡學生》（二〇一七）與《成為臺灣人：山東師生到臺灣的流離與扎根》（上、下冊）（二〇二二）兩部著作（合計三冊）。而這前後兩書的書名，某種程度上也透露或標誌了我對山東流亡師生與臺灣社會之間關係的態度。
其實無關歷史定位，單純是作為一個研究者，對這群師生、這個事件研究關懷之後的一點看法。
歷史，終究需要有人認真記錄、整理與書寫。我一直記得，自二〇一六年投入「山東流亡學生與澎湖七一三事件」相關計畫以來，最令我遺憾的，莫過於無法親自訪談那些曾被捲入冤獄的山東流亡師生。
關鍵原因在於，這些師生早已辭世，或離開臺灣移居他鄉，亦或音訊渺茫、無從尋覓。那種心情，就好像人生曾經面對的某些「來不及」——因為錯過，而永遠失去傾聽當事人親口訴說的可能。
也因此，我無法從他們娓娓道來的生命敘述中，體會那段跌宕起伏的流亡歷程與苦難遭遇，無法更貼近地想像這一群師生複雜而多舛的生命軌跡，以及從那一段歷史進程獲得更為豐富多元的了解。
後來，轉機出現在二〇二四年一月三十一日。在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特聘研究員單德興教授的安排下，一個令人欣喜而珍貴的時刻終於到來——我有機會參與單教授對張敏之校長遺孤張彤先生的訪談。
張彤先生在家排行老么，當年張校長蒙冤遭槍決時，他才剛滿三歲，在還不懂事的年紀，自然沒有留下深刻的記憶。然而，其母王培五女士獨力辛苦撫養六名子女的經歷，以及一家人長期背負「匪眷」身分，都在日後成長的歲月裡，留下無法抹滅的印記。
在成長過程中，無論是左鄰右舍，或是學校的同儕，多半未必知曉他們的「匪眷」身分，但每月定期上門查戶口的員警、校方某些單位異常關注的目光與行動，乃至於班上被吸收、用以監視自己行動的同學，都讓張家這孤兒寡母的生活，長期籠罩在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無形監控與束縛之中。真要講白色恐怖，這恐怕是最好的例證了。
當天訪談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張彤提及年幼以來反覆出現的一個夢境——夢裡的他總是在飛翔，自由而愉悅；然而，飛著飛著，卻忽然迷失了歸途，在驚惶中醒來，往往已是滿身大汗。這樣的夢，直到他赴美以後才停止。或許，這個夢反映了張彤一直想要飛離臺灣這塊傷心之地最深層的企盼與焦慮。
回想我當年參與「山東流亡學生與澎湖七一三事件」七十週年特展策展工作時，最後一個單元的主題，正是「用書寫對抗遺忘」。這句由主要策展人謝仕淵教授所留下的標記，如今看來，也很適合放在這本修訂新版上。
那些由眾多生命所留下的記憶，終將成為那個時代難以抹滅的珍貴見證。
作者序
【新版序】
遲來的正義
張彤（張敏之與王培五夫婦三兒子）
二○一五年，我的母親王培五老師逝世一週年的時候，我邀請了高丹華、呂培苓，以及李國壽，在我們齊心努力之下，出版了《一甲子的未亡人》。這本書敘述了張家人在上個世紀，從中國到臺灣，最後定居美國的流離遷徙過程，這是一個滄桑的故事。十年後，謝謝一卷文化的邀請， 讓我們有機會再修訂補充一些細節，以新的書名《別怕，我就要回來了》重新出版。
一九四九年，先父煙台聨中校長張敏之師生多人被誣陷為匪諜，關押在臺北市西寧南路三十六號保安司令部。十二月十日，死刑執行的前夕，先父路過學生王人榮的牢房，對他說：「我們不行了，你等要好自為之。」
王大哥一直念念不忘校長的遺言。他在政工幹校第一屆新聞系畢業後，在軍中負責新聞與印刷工作。他與在臺灣銀行工作的趙儒生同學，為了這樁煙台聯中師生寃獄慘案努力奔走，收集資料，一九八九年出版《煙台聯中師生罹難紀要──張校長敏之，鄒校長伯陽先生及同學蒙寃四十年紀念集》。
這本紀念集，邀請先父在中央黨校第一期的同學杭立武，及考試院長孔德成兩位先生題字；書中，兩位校長的遺照則是請員林實驗中學首任校長苑覺非題字，這本紀念集收集了非常多的珍貴歷史資料以及相關人員和家屬的文章。那年，在臺北實踐堂舉行「張故校長敏之、鄒故校長伯陽先生罹難四十週年紀念會」。
一九九七年，在新黨立委高惠宇的辦公室，有一系列「山東各聯中師生澎湖寃案平反小組」會議。高委員協同國民黨立委葛雨琴及民進黨立委謝聰敏，大力推動《戒嚴時期不當叛亂暨匪諜審判案件補償條例》。王人榮先生據此向行政院提出「煙台聯中師生寃案申請平反及補償」。他也在一九九九年编輯出版《張校長敏之先生、鄒校長伯陽先生罹難五十週年紀念集》，由山東同鄉前輩行政院長孫運璿先生題字。
隔年，政府接受申請，頒發張、鄒兩位校長恢復名譽狀，兩位校長的家屬分別獲得新臺幣六百萬元補償金。我們家人將這筆錢捐給山東煙台第二中學興建「張敏之教學樓」。
二○○八年，對這個事件非常關心的高丹華女士，協助我力促政府在澎湖馬公市觀音亭海堤旁設立「七一三澎湖事件紀念碑」。
我的母親在二○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凌晨，睡夢中於美國內華達州Henderson市過世。距家父蒙寃遇難也有六十五年了。
一九四九年之後，寡母在惡劣的環境中，堅忍不拔地撫養我們兄弟姐妹六人，是個奇蹟。她對神的信心，印證《聖經》詩篇68:5「神在祂的聖所作孤兒的父，作寡婦的申寃者」。父親過世時，我只有三歲，對他沒有任何印象。但是天上的神引領了我的一生。
一九六八年春天，我希望在出國前擇地安葬父親的骨灰。母親與我去陽明山第一公墓購買第十二區五號的地，𠄘辦人要知道父親過世的原委，那還是白色恐怖的年代。母親心平氣和地講述父親被寃枉為匪諜而死難的往事。她的鎮靜令我終生難忘。我也從此立定決心要把父母親的故事廣傳全世界。
一九九九年底，在臺北靈糧堂擧辦父親遇難五十週年，經由文經社吳榮斌社長及主編管仁健先生大力協助，我們出版了立委高惠宇起草的一本書《十字架上的校長》，冤案的故事由此在臺灣開始被大家知曉。不過當時時間倉促，有些細節需要補充，因此我們有了出第二本書的構想。
二○一三年，我與文經社討論第二本書，以母親在臺灣艱苦的二十多年生活為主軸，由媒體朋友呂培苓主筆。第二年春天，我邀請高丹華、呂培苓及攝影師李國壽到美國參加母親的生日聚會。他們與我們兄弟姐妹分別交談、收集資料，包括大哥張彬用英文書寫但未出版的回憶錄Year of the Rat，他是鼠年生的，這裡面有他幼年經歷的詳細精采的故事。最後這本書取名《一甲子的未亡人》，高丹華與中硏院社會所張茂桂老師協助審閱，二○一五年由文經社出版發行。
二○二三年，我請美國Sino Tran International翻譯出版60 Years a Widow，由美國賓州Christian Faith Publisher在Amazon發行英文版，讓我們在美國生長的後代與親友們也能閱讀這個故事。
二○二五年，山東流亡學生第二代、已退休的前中研院歐美所特聘研究員單徳興，委請專人將四十週年與五十週年兩本寶貴的紀念集合併整理、重新編排，由允晨文化總經銷《煙台聯中寃獄案件歷史資料集》。
二○二六年，非常感謝一卷文化出版社，在《一甲子的未亡人》初版十週年後，願意重新出版這本書，讓大時代的黑暗與光明為人所知與省思。也謝謝讓我再次圓夢，讓我可以重新訴說關於我們家，以及那段歲月的故事。
我要在此感謝許多朋友的努力。且將寃抑、憤怒，還給歷史。更把真理、正義，留給社會。
試閱
〈一條命五千圓〉，摘自《別怕，我就要回來了：白色恐怖第一大案「澎湖713事件」奇女子王培五與六名子女的故事》作者：呂培苓／出版社：一卷文化
一九五四年五月十八日，一輛吉普車開到了潮州中學王培五老師宿舍門口，車上走下來的是國防部中將次長楊業孔，以及國大代表高登海，兩位都是山東人。
吉普車的到來，對張家來說是個可怕的記憶，張磊和張彬馬上想到了四年前爸爸在澎湖被帶走的那一幕。
因病在家休養的張磊，大叫著跑進屋內，喊著：「媽！媽！不好了，不好了，有軍人來了。」張磊驚惶地喊著，全身止不住地顫抖，自從目睹爸爸被帶走以後，張磊看到穿制服的軍警都會顫慄不已。
王培五鎮定地走出來，還能有什麼事？再也沒有任何事可以撼動她了。數過丈夫身上的槍孔，經歷過流浪街頭的絕望，人生還可以怎麼樣？
「各位先生好啊！你們……是不是走錯門了？」遺孀講話的態度，聽不出是不是有嘲諷的味道。
「張太太，我們是特地來跟您致意的。」來客伸出手想和王培五握手緩和一下，她冷淡地沒有反應。
「為什麼呢？」
「我們能不能進去坐坐，再跟您說明。」
兩位客人進了客廳，後面跟著一位上校。張彬和張磊看著將軍肩上閃爍的星星，心裡充滿了恐懼。
「孩子們走開，讓我們大人說話。」姊弟倆聽了媽媽的話，躲到廚房去，張彬想，如果家裡再發生什麼事，如果他們敢對媽媽不利，他一定會殺了他們。第一次，張彬覺得自己可以殺人。這世界不能欺人太甚。
他異常冷靜又極度緊繃地傾聽著大人們的對話，他覺得自己的命不算什麼，生命對他也沒有意義，自己就是不堪的老鼠而已。但是，媽媽不一樣。他請求上帝幫助他，不要讓媽媽受到傷害。他聽到來客和媽媽的對話。
「張太太，我們是從國防部來的，陳誠將軍要我們來向您致意。陳將軍一定要我們來看看您，確定您們生活都好嗎？他很關心啊！」
「要怎麼說呢？不過謝謝您二位專程來一趟。」王培五說。
「將軍要我們帶這些錢來，五千圓。希望對您家人的生活有點幫助。」來客說著遞過一個信封袋。
「這錢我不能收。你們的心意，我收到了，謝謝！」
她不要陳誠的錢，她不解陳誠為什麼不能放了張敏之？為什麼要趕在從不行刑的星期天執行？為什麼那麼多山東賢達聯名救人都被糟蹋？為什麼江蘇籍的立委談明華，嘔心瀝血寫了調查報告給蔣介石，卻不能還張敏之一個清白？
太多個為什麼，讓王培五不願接受這樣的「安撫」。
「張太太，陳將軍一定要我親自將這些錢交給您。如果您不收下，他會說我辦事不力。請您務必收下，您體諒體諒我，我謝謝您了。」
二兒子張彪印象中，講話的將軍很溫和，態度看起來很低調。
「您能不能解釋一下，這是為什麼？給這錢是怎麼回事？」
「這我也不好說，將軍就是要我們轉達他的敬意，還有轉交這筆錢，請您收下。如果您有任何事情，要我們轉達將軍的，我很樂意去做這差事。」來客說完就站起來，對張敏之的遺孀王培五鞠了個躬。
「您可以把錢留在這裡。」王培五不為難來客，讓人回去好交差。
但是她要想想，「我過幾天再做決定。謝謝你們大老遠跑這一趟。」張彬在廚房全程盯著，心裡暗想，兔崽子好狗運，老子饒了你。
客人走後，媽媽在客廳哭了。五千圓，張敏之的命就值這不清不楚的五千圓！
吉普車的到訪，很快就在潮中宿舍區引起一陣騷動，大家都來看看究竟什麼事。人事室特別關心，登記有案的匪眷是不是出了什麼亂子？
王培五發了一個電報給崔唯吾先生，崔先生回電說請王老師到臺北來一趟，因為電報中很難解釋清楚。
原來，這錢和總統、副總統選舉有關。一九四八年選出的副總統李宗仁，一直沒到臺灣，他在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五日，離開廣州到美國，在那裡一住十六年，後來回中國定居，直到過世。
所以到了一九五四年，面臨第二屆總統、副總統選舉的時候，副總統一職懸缺多年，蔣介石屬意愛將陳誠接任副總統，不過形式上仍必須通過國民大會這一關。
陳誠要當選沒問題，不過也不能在選票數字上太難看，山東籍以及東北籍（很多東北人都是來自山東）的代表，有人對澎湖事件株連多人憤怒已久。也有其他省籍的代表，對於一九四八年二月陳誠在東北兵敗的指揮早就不滿，要藉這次總統選舉給他好看。
一九五四年五月，國大代表談明華重提冤案，要求懲辦兇手、慰問被害人家屬、解除株連人之歧視（被監視）、准許被補充兵役之學生復學，並與秦德純、裴鳴宇、張敬塘、張志安等人提請在國民大會討論。陳誠於是邀請談等五人到他信義路官邸，陳誠希望代表們不要提案，恐怕影響美援。他答應這四項他會一一照辦，並且當場打電話給國防部，請國防部派員前往慰問張、鄒兩校長家屬。
就在這樣的背景之下，陳誠派人送了五千圓到潮州給王培五。一九五四年五月二十日，蔣介石、陳誠當選中華民國第二任總統、副總統。
談明華提出的四項要求，慰問被害人家屬，以及解除株連人之歧視待遇，都有實現。嚴懲兇手，則是不了了之。至於被補充兵役的學生復學這件事，一九五五年四月十九日，包括濟南與煙台聯中的一群學生，為了要求恢復學籍，在臺中火車站前靜坐抗議。四月二十五日，三十八名學生被捕入獄。
一九五四年五月十八日，一輛吉普車開到了潮州中學王培五老師宿舍門口，車上走下來的是國防部中將次長楊業孔，以及國大代表高登海，兩位都是山東人。
吉普車的到來，對張家來說是個可怕的記憶，張磊和張彬馬上想到了四年前爸爸在澎湖被帶走的那一幕。
因病在家休養的張磊，大叫著跑進屋內，喊著：「媽！媽！不好了，不好了，有軍人來了。」張磊驚惶地喊著，全身止不住地顫抖，自從目睹爸爸被帶走以後，張磊看到穿制服的軍警都會顫慄不已。
王培五鎮定地走出來，還能有什麼事？再也沒有任何事可以撼動她了。數過丈夫身上的槍孔，經歷過流浪街頭的絕望，人生還可以怎麼樣？
「各位先生好啊！你們……是不是走錯門了？」遺孀講話的態度，聽不出是不是有嘲諷的味道。
「張太太，我們是特地來跟您致意的。」來客伸出手想和王培五握手緩和一下，她冷淡地沒有反應。
「為什麼呢？」
「我們能不能進去坐坐，再跟您說明。」
兩位客人進了客廳，後面跟著一位上校。張彬和張磊看著將軍肩上閃爍的星星，心裡充滿了恐懼。
「孩子們走開，讓我們大人說話。」姊弟倆聽了媽媽的話，躲到廚房去，張彬想，如果家裡再發生什麼事，如果他們敢對媽媽不利，他一定會殺了他們。第一次，張彬覺得自己可以殺人。這世界不能欺人太甚。
他異常冷靜又極度緊繃地傾聽著大人們的對話，他覺得自己的命不算什麼，生命對他也沒有意義，自己就是不堪的老鼠而已。但是，媽媽不一樣。他請求上帝幫助他，不要讓媽媽受到傷害。他聽到來客和媽媽的對話。
「張太太，我們是從國防部來的，陳誠將軍要我們來向您致意。陳將軍一定要我們來看看您，確定您們生活都好嗎？他很關心啊！」
「要怎麼說呢？不過謝謝您二位專程來一趟。」王培五說。
「將軍要我們帶這些錢來，五千圓。希望對您家人的生活有點幫助。」來客說著遞過一個信封袋。
「這錢我不能收。你們的心意，我收到了，謝謝！」
她不要陳誠的錢，她不解陳誠為什麼不能放了張敏之？為什麼要趕在從不行刑的星期天執行？為什麼那麼多山東賢達聯名救人都被糟蹋？為什麼江蘇籍的立委談明華，嘔心瀝血寫了調查報告給蔣介石，卻不能還張敏之一個清白？
太多個為什麼，讓王培五不願接受這樣的「安撫」。
「張太太，陳將軍一定要我親自將這些錢交給您。如果您不收下，他會說我辦事不力。請您務必收下，您體諒體諒我，我謝謝您了。」
二兒子張彪印象中，講話的將軍很溫和，態度看起來很低調。
「您能不能解釋一下，這是為什麼？給這錢是怎麼回事？」
「這我也不好說，將軍就是要我們轉達他的敬意，還有轉交這筆錢，請您收下。如果您有任何事情，要我們轉達將軍的，我很樂意去做這差事。」來客說完就站起來，對張敏之的遺孀王培五鞠了個躬。
「您可以把錢留在這裡。」王培五不為難來客，讓人回去好交差。
但是她要想想，「我過幾天再做決定。謝謝你們大老遠跑這一趟。」張彬在廚房全程盯著，心裡暗想，兔崽子好狗運，老子饒了你。
客人走後，媽媽在客廳哭了。五千圓，張敏之的命就值這不清不楚的五千圓！
吉普車的到訪，很快就在潮中宿舍區引起一陣騷動，大家都來看看究竟什麼事。人事室特別關心，登記有案的匪眷是不是出了什麼亂子？
王培五發了一個電報給崔唯吾先生，崔先生回電說請王老師到臺北來一趟，因為電報中很難解釋清楚。
原來，這錢和總統、副總統選舉有關。一九四八年選出的副總統李宗仁，一直沒到臺灣，他在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五日，離開廣州到美國，在那裡一住十六年，後來回中國定居，直到過世。
所以到了一九五四年，面臨第二屆總統、副總統選舉的時候，副總統一職懸缺多年，蔣介石屬意愛將陳誠接任副總統，不過形式上仍必須通過國民大會這一關。
陳誠要當選沒問題，不過也不能在選票數字上太難看，山東籍以及東北籍（很多東北人都是來自山東）的代表，有人對澎湖事件株連多人憤怒已久。也有其他省籍的代表，對於一九四八年二月陳誠在東北兵敗的指揮早就不滿，要藉這次總統選舉給他好看。
一九五四年五月，國大代表談明華重提冤案，要求懲辦兇手、慰問被害人家屬、解除株連人之歧視（被監視）、准許被補充兵役之學生復學，並與秦德純、裴鳴宇、張敬塘、張志安等人提請在國民大會討論。陳誠於是邀請談等五人到他信義路官邸，陳誠希望代表們不要提案，恐怕影響美援。他答應這四項他會一一照辦，並且當場打電話給國防部，請國防部派員前往慰問張、鄒兩校長家屬。
就在這樣的背景之下，陳誠派人送了五千圓到潮州給王培五。一九五四年五月二十日，蔣介石、陳誠當選中華民國第二任總統、副總統。
談明華提出的四項要求，慰問被害人家屬，以及解除株連人之歧視待遇，都有實現。嚴懲兇手，則是不了了之。至於被補充兵役的學生復學這件事，一九五五年四月十九日，包括濟南與煙台聯中的一群學生，為了要求恢復學籍，在臺中火車站前靜坐抗議。四月二十五日，三十八名學生被捕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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