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轉

序

初心的本來與後來
    
相隔十三年，我的第三本書、第一本散文集，終於要在大眾面前怯怯然登場了。

二○○一和二○○三年，我各出版過一本小說集。因撰寫報社專欄之便，收稿速度不算慢，成書速度當然也快。如有餘力便投稿副刊，寫自己心裡定義為「不通俗」的文學小說創作。

我的最後一篇小說創作，在曾是中部第一的《台灣日報》副刊連續刊載兩天，那年是二○○六年，沒留存當年編輯寄來的報紙，內容倒是記憶深刻：總坐在摩托車上抽悶菸的成熟女子是主軸，因為同住的母親驟逝，開啟了這一家的潘朵拉密盒。是一篇閱讀社會新聞有感，從而發酵開展的故事。

在那篇小說發表之後，關於創作，我幾乎處於停滯狀態。

近十年的光陰裡，健康的父母無預警相繼罹病；另一方面，我的孩子們慢慢追趕過我的個頭，青春夢理所當然由他們接續精彩。關於生命的消長、喜悅和悲愁，關於放下和包容、熱情和從容，在那十年裡，是最嚴苛的課題，也是最寶貴的領悟學習。

從大學時代開始，我習慣趁室友外出之際，拉上窗簾，在漆黑的房間裡，在如同稻田般齊整的淺藍色稿紙上，一格格寫字，再一格格修改繕寫，開心而熱情地趕赴校內文學獎比賽；繼之，再把觸角轉進南部大學的總競賽裡。畢業之前，早已打定在出版社上班的方向，繼續再繼續，和我喜愛的文字魔術一起呼吸、一起歡喜悲哀。

小說，曾是我的最愛。

我喜歡把寫小說比喻為織錦，腦海裡的圖案清晰了，編織出來的圖樣應該就漂亮了。寫詩是傍晚放箏，線放得夠長，奔跑得夠熱情，看到的天寬地闊許是愈加壯觀。寫散文則是夜泳，看似隨意，其實，游得深了怕陷溺，游得淺了恐只見表象燈火。總以為，不夠才氣出眾的自己，文學夢早該在四十歲前醒來，如黃粱一夢，還沒聞到小米蒸熟的香氣，夢就該醒了。於是樂意，說服自己安於當個無負擔的、快樂的讀者。

哪能料到，在父母離開之後，想「寫字」、想把心裡和腦子裡電光火石蹦出來的念頭寫下來，已是不肯乖乖蟄伏的衝動。關於書寫的熱情，或許更甚於年輕時代，而且還多了份任性，只肯隨意和熱情拉扯，不給自己背包袱，寫好寫壞，總得個開心暢快，或許還有朋友願意喝采。

選擇夜泳，隨意在某一方突然相遇的水域，開始和最愛的文字重逢。

如同初初寫作那時，在黑烏烏寢室裡的文字種植。我用散文，開始自身的第二段「隱性青春」續篇，寫下這些年的疑惑和明白，更多的是，關於轉折之後，再見到的柳暗花明、萬紫千紅。如果可以給讀者貢獻些甚麼，我希望，能是了然於心的溫暖。

書名《流轉》，正如文義大哥在〈推薦序〉裡所言，是「一路行過，流轉為散文諸相的巧思留情」以及「自我和大環境的對應」。在歲月裡的顧盼或張望，從親情到偶遇的人事，想寫下的不是沉重，而是歡喜踏實的生活面向。

特別感謝文義大哥情義相挺。早已是散文自成一家風流的前輩，願意為沒沒無聞的我慷慨寫序。不但如此，序是一筆一劃寫在「葉石濤文學紀念館」的稿紙上的，上頭還註記「慶賀新書」的祝福，是禮物，更是值得紀念的珍藏。如斯細膩的行事風格，不難想見其人其文的至情深刻。除了感恩，沒有更好、更適合的字眼，可以貼切而全整地表達我的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