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的在路上,不一樣的《走河》
跟許多人一樣,認識謝旺霖是從《轉山》開始的。記得那時的同溫層裡,最常互問的,就是:「你讀《轉山》了沒?」語氣自然到我常常以為彼此是迷上同一偶像團體的粉絲,正在很日常對話的交流「你的『推』是誰?」「買到演唱會門票了沒?」
而作家的處女作,的確叫好叫座,不但讓林懷民、蔣勳、劉克襄等前輩作家驚豔,出版後也引領島內年輕人流浪的風潮。正當大家引頸期盼他的下一本書何時出版,時間快轉到2017年末,某天總編輯以一種壓抑後的興奮語氣對我們說:「謝旺霖交稿了。」這一盼,悠悠十年過去,我們歡喜盼來他的第二本書──《走河》。
讀《走河》,除了再次感受到作為編輯的「福利」──與作家作品進行「第一次的親密接觸」,也忍不住想起溫德斯的電影,被稱為公路電影大師的他,電影作品大多悠緩沉靜,帶著一種旁觀者的角度去凝視陌生國度旅途中的各色人物,同時讓觀者感受到真實的七情六慾。《走河》唯一的不同,在於旺霖時而是旁觀者,時而是當事者,這兩個角色的重疊(或有時的分散),使這本書多了不同的觀看角度。
而此時此刻的謝旺霖,比過去更加坦然,他像是引路人,帶著讀者打遍印度恆河的通關,從河下游、中游,終至溯及上游,一路披荊斬棘、過關斬將,途中幾次生死交關,由於文字功力太好,我們彷彿置身其間而同感凶險,正擔心自己要掛點時,忽然救兵來到,逢凶化吉,柳花明又一村,像極打電動「關關難過,關關過」的刺激和暢快。
隔了十年才出第二本書,對一個專事寫作的作家,有多難呢?後記有一段話讓人心疼:「我祇知道,自己走得很慢很慢,寫得更慢更慢。路途遙遠。現實生活理當也隨之而改變,得學著去過更簡單精省的日子,於是就一次次搬出距離北市的租屋,越來越遠,後來乾脆一舉搬到楊梅山區,偶爾再到外頭,兼個差,打個工。」
然而,正是因為如此,一切才更加順理成章的「慢工出細活」了起來:無論是一字一句,甚至是標點符號,都經過再三斟酌;為了呈現藝術家吳耿禎特地為書創作的剪紙作品,封面至少經歷幾十次來回的拉扯與嘗試;甚至連藏在書頁間的菩提葉、地圖、破碎的葉子……對旺霖來說,沒有一件事是快得起來的。
比如,光為了書末那片葉子究竟要弄得多破碎,他找來設計師朋友,從下午兩點一直閉關弄到晚上八點多,甚至吃完飯後,兩人繼續「進行一個破碎的動作」。弄到當晚11點多,公司即將剩下我和另一位同事,我們緊張地說還沒學會關整棟大樓,要快快包包「款一款」準備回家,他才不無遺憾地說:「其實,這葉子還能更碎一點的……」
而這樣的態度,同樣發揮在簽名上。記得他第一次拿著扉頁簽名時,好友吳欣澤剛好來公司與旺霖練唱,馬上吐槽:「拜託,我大概1秒半就簽好一個名字!」然而旺霖依然慎而重之地寫下那三個字,從第一個簽名,到後來的上千個簽名,都維持一貫的一筆一劃,專注、凝神。
於是,你真懂得他為何能反覆去印度「走河」,為何在《轉山》大賣之際,沒有打鐵趁熱趕著寫下一本,反而花了八年時間,「走得很慢很慢,寫得更慢更慢」,琢磨《走河》,直到最後一刻。
古人說「十年磨一劍」,恭喜旺霖的寶劍再度出鞘,而這一劍,真是光輝燦爛、美不勝收,讓人駐足驚歎而目眩神迷。看完之後,想起一句話:「你的日子如何,你的力量也必如何。」非常希望每位讀者都能從《走河》裡,找到屬於自己前進與安穩的力量。
文/時報文化四編藝文線主編 李麗玲
商品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