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母渡

推薦序一

傷疤，結痂後再撕開，更疼痛         姚進

好友春桂兄和令公子澤周的長篇小說《白母渡》出版，衷心祝賀！書稿之前我讀過，非常不錯，難得讀到這麼厚重大氣的作品了。

《白母渡》是一部是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的公社生活為背景的農村題材小說，作品以白母渡生產隊陳、白兩家的兌親為主線，描繪了特殊時代背景下，青年一代以婚戀為出口的命運抗爭。

地處湘中的白母渡是漣水支流上一段水域的渡口，兩岸居住著五十多戶人家以兩大姓為主，一個是白，一個是陳。維繫兩岸往來的是白母渡上的一尾小船，擺渡的人被叫做彭瞎子，白雪枚有事沒事就在這渡船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彭瞎子聊上幾句賴過一日。白雪枚是白培伏家的大女，在土地改革中，白家被劃為了地主，身份的尷尬讓白培伏對膝下二男二女的婚姻出路產生了巨大的焦慮。同一個生產隊的陳詩成家裡成分同樣不好，身為富農的他也是一籌莫展。而兩家兌親能否成功的關鍵就在於白雪枚的態度，白雪枚作為擁有一定文化知識水準的青年一代的代表，她心中對於自己的身份以及由此帶來的婚姻無法自主的現狀充滿了無奈，一方面想要衝破這種禁錮，另一方面對於家庭的責任感讓她更憚於「命運」兩個字的沉重。遲遲無法做出的決定，讓兩家的婚事在僵持中停步不前。而在這種僵持的背景下，兩家的年輕人也各自尋找著自己的出路：陳正桃在公社茶場邂逅了知青林松柏，白認德在被動的苦悶與饑渴的驅使下與同村的有夫之婦楊小花睡到了一張床上，白雪枚與高中時期的戀人鄧一凡再度相遇，陳正安和父親撿來的外來女孩組成了家庭……然而最後，命運的巨輪全然不顧的碾過他們的隱忍、算計、希望、掙扎，最後只得無奈向它低頭。

作品塑造了一系列鮮明清晰的人物形象，讓「白母渡」這片土地充滿了可以被觸摸的生活氣息：倔強敏感的白雪枚，溫順勇敢的陳正桃，短視暴躁的白認德，木訥正直的陳正安，隱忍樸實的白培伏，精于算計的陳詩成，工于心計的陳雪蓉，軟弱的鄧一凡，過於理想主義的林松柏，自卑但善良的彭瞎子，假馬克白漢西，碎嘴的匡嫂子，察言觀色的劉四快嘴，通達人情的周滿秀等等。這一系列鮮活的人物完滿的重現了白母渡原生態的日常生活。同時，作品語言也很有鄉土本色，方言的運用讓人物顯現出原始的魅力與生命力。

作品的主線是白陳兩家的兌親，主要矛盾落在了白雪枚的身上。對於父母，她一方面不忍，一方面又不想妥協；對於哥哥白認德，一方面可憐他，一方面又恨他入骨；對於兌親對象陳正安，一方面不想傷害他，一方面又無法委屈自己；對於曾經的戀人鄧一凡，一方面已經死心，一方面又無法擺脫糾纏。而這所有的一切都來源於她對自己的「身份」既無法認同又無法掙脫的矛盾，「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八個字，在白雪枚的世界裡，既是可以解脫這一矛盾的救命草，又是她無論如何也不想落入的牢籠。就像雪枚的妹妹臘枚所認知的那樣：「在愛情和責任面前，姐姐始終在猶豫……一方面，不屈服於命運，渴望有一份真愛來改變人生的道路，改變家庭的命運；另一方面，家庭的責任，生存的現狀，哥哥的命運，有一半都捏在了她的手上，又害怕起來，最終傷了家人，害了自己，耽誤了無辜。」陳白兩家年輕人在婚姻上的悲劇，其實都是「身份」所帶給他們的尷尬，是命運無法掌握在自己手上的不甘與無力累積出的困頓，但它同時也昭示出時代覺醒的黎明。

作品安心坦率的訴說農村舊事，一方山水人情躍然眼前，樸實無華，看似沒有野心的書寫，實際上已經彰顯出了作者非常成熟的敘事功力。無論是情節的鋪墊、穿插，還是對於節奏的把握都成竹在胸。值得一提的是，對於年輕讀者來說，在「公社」「工分」「生產隊」這樣陌生的背景下，賦予「婚姻」這樣熟悉又普適的主題，特別是塑造了白雪枚這樣一個「叛逆者」的形象，沖淡了「農村」「舊事」所帶來的排斥感，讓人對她的命運或者說結局充滿了想一探究竟的欲望。

我知道，春桂兄筆耕不綴，聽說在寫《最後一個農民》三部曲，祝賀春桂兄佳作面世。

作者姚進，原系香港《文匯報》湖南辦事處主任，現任香港《大公報》《文匯報》駐湖南負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