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星燈（上）【首刷印簽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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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十七歲的顧嘉年，來到遠離世俗的光年之外。
遲晏帶著她，以野星為燈，尋找人生軌道──
★《去見16歲的你》黑馬實力作家鍾僅 雙向救贖治癒力作
★迷惘女孩 顧嘉年 × 頹喪作家 遲晏
──他說，活著不是我們的目的，想要怎樣過完這一生，才是目的。
★網路評分9.6，豆瓣評分8.4，無數網友溫暖推薦！
顧嘉年升學考失利、自暴自棄，從北霖被放逐到雲陌外婆家。
外婆不求她上進、不問她的未來，只要她開心，教她好好生活。
鄉間青色天空、山林竹葉氣息，讓她不再失眠。
偶然間敲開別墅的大門，裡面無窮無盡的藏書令她心生嚮往，
她沉浸在閱讀裡，潰爛的過去也隨著時間而褪色。
擁有上萬藏書的「吸血鬼」遲晏就是別墅主人。
他是一名作家，足不出戶，頹廢厭世，不與人打交道。
一次意外，兩人的交集從書中筆記，變成了現實交流。
她的到來，也讓他一步步重新接觸外面的世界。
顧嘉年享受著沒有作業、考試、父母打壓的雲陌。
直到十八歲生日那天，父親的巴掌搧走了治癒她的生活，
對未來的惶惑再次席捲她的內心。
遲宴帶著她，深夜走在無人公路，
前往他的母校，尋找通往未來的路──
遲晏帶著她，以野星為燈，尋找人生軌道──
★《去見16歲的你》黑馬實力作家鍾僅 雙向救贖治癒力作
★迷惘女孩 顧嘉年 × 頹喪作家 遲晏
──他說，活著不是我們的目的，想要怎樣過完這一生，才是目的。
★網路評分9.6，豆瓣評分8.4，無數網友溫暖推薦！
顧嘉年升學考失利、自暴自棄，從北霖被放逐到雲陌外婆家。
外婆不求她上進、不問她的未來，只要她開心，教她好好生活。
鄉間青色天空、山林竹葉氣息，讓她不再失眠。
偶然間敲開別墅的大門，裡面無窮無盡的藏書令她心生嚮往，
她沉浸在閱讀裡，潰爛的過去也隨著時間而褪色。
擁有上萬藏書的「吸血鬼」遲晏就是別墅主人。
他是一名作家，足不出戶，頹廢厭世，不與人打交道。
一次意外，兩人的交集從書中筆記，變成了現實交流。
她的到來，也讓他一步步重新接觸外面的世界。
顧嘉年享受著沒有作業、考試、父母打壓的雲陌。
直到十八歲生日那天，父親的巴掌搧走了治癒她的生活，
對未來的惶惑再次席捲她的內心。
遲宴帶著她，深夜走在無人公路，
前往他的母校，尋找通往未來的路──
目錄
第一章 廢墟裡的異世界
第二章 荒蕪古堡和吸血鬼
第三章 時光機和平行線
第四章 備忘錄裡的祕密
第五章 光年外的野星燈
第六章 烏托邦和圖書館
第七章 時光掩埋的淵源
第八章 荒蕪花園和告白書
第九章 祝你年年是嘉年
第二章 荒蕪古堡和吸血鬼
第三章 時光機和平行線
第四章 備忘錄裡的祕密
第五章 光年外的野星燈
第六章 烏托邦和圖書館
第七章 時光掩埋的淵源
第八章 荒蕪花園和告白書
第九章 祝你年年是嘉年
試閱
第一章 廢墟裡的異世界
十七歲末尾的初夏。
顧嘉年離開家時，只帶了幾件換洗衣服、錢包和手機充電線，行李箱和書包剩餘的空間全都塞滿了書。爸媽開車送她到高鐵站，便匆匆返回了各自的單位。
她背著包，拉著小小的行李箱，茫茫然站在望不到頭的候車大廳裡。環眼四顧，大廳裡人頭濟濟，或坐或站，每一個都從容地或玩著手機、或和同伴笑談、或吃飯打瞌睡，統統是熟練的旅人。陽光從兩層樓高的落地窗外傾瀉而下，將她瘦弱侷促的影子投在冰冷光亮的地磚上。
這是她第一次獨自遠行。
顧嘉年深吸一口氣，再次拿出車票確認候車口、車次和發車時間，好在全神貫注下，總算沒有出什麼差錯。高鐵緩緩駛出車站，平穩又難以察覺地攀到極快的速度。窗外成片高大的民宅如同電影倒帶般飛速倒退。
後背靠在結實的座椅靠墊上，有一種如履薄冰後終於上岸的踏實感。顧嘉年緩緩地吐出提了許久的氣，從包裡拿出一本小說。
「妹妹，這是去上大學？」
顧嘉年反應過來是在問她，從書裡移開眼抬頭看去，問話的是鄰座的阿姨。沒等她回答，阿姨又問道：「妳是今年剛升學考完吧，這才七月初，是去軍訓嗎？」
接踵而至的關心，讓顧嘉年瞬間漲紅了臉。她還沒學會敷衍和轉移話題，只好低下頭，窘迫又乖巧地回答：「我升學考沒考好，不去上大學了，爸媽讓我去外婆家住一陣子。」
阿姨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半天沒說話，許久之後拍拍她肩膀：「沒事，重讀也不錯，休息一陣子再出發！」
顧嘉年這次學會了沉默，笑著點了點頭，又埋頭進書裡。
她沒有打算重讀。
不管將來怎麼樣，她都不打算再讀書了。升學考成績出來的一個星期裡，爸媽像念經一樣在她耳邊威逼利誘，她卻堅決不低頭。
直到外婆的一通電話打來。
『你們別念了，讓停停到我這來過個暑假吧，鄉下涼快。』
於是才有了這趟旅程。
※
七個小時之後。
顧嘉年坐在二舅的皮卡車副駕駛座上，眺望車窗外層層疊疊的竹山。
風掃過，竹林像一朵朵豎立的羽毛般搖晃。天空是通透的青色，潮熱的空氣中夾帶山林與竹葉的氣息，吸一口進去，熨開身上每一個毛孔。
皮卡車在曲折盤繞的公路上前行，四周竹山連綿起伏。山與山之間是一望無際的綠色稻田，偶爾又有零星幾個水潭，像是鑲嵌在綠絲絨布上的水晶。有一隻大青牛臥在水潭邊的濕地上，身上停了幾隻在旅途中休憩的鳥。
顧嘉年忽然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車子停下。外婆家是兩層磚樓，早年間刷了白色和棕色的漆，現在已經剝落了大半。
外婆拄著拐杖、腰背挺直地站在郁蔥的桂花樹下等她，記憶裡她的頭髮是花白，現在已是全白。顧嘉年跳下高高的皮卡車走向她，伸手撥開桂樹枝椏，露出了升學考出分之後的第一個笑容。
之後的一切都順理成章且毫不費力。沒有人問她升學考或者讀書的事，也沒問她未來要怎麼辦，似乎她只是某次放假回來，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外婆和舅媽帶她去二樓的房間。床鋪、衣櫃都整理好了，棗紅色的實木櫃子裡放著許多她小時候的衣服和相片。粉色的碎花床單、青色棉布枕頭、雕花木頭床架……顧嘉年摸著這些似曾相識的傢俱，被試卷和作業埋葬的童年記憶慢慢浮上心頭——她在雲陌鄉下長到七歲，才被爸媽接到北霖讀書。
吃過晚飯，二舅媽給她端一盤葡萄放在竹案上，笑著摸她的頭髮：「停停瘦了好多，還高了好多，真漂亮。」
停停是她的小名。
顧嘉年笑著回應，順手拿了一顆葡萄塞進嘴裡，口感冰涼又酸甜。
外婆在幫她收拾行李，從箱子裡拿出七八本厚厚的書，眉頭一下子皺起來：「是妳爸媽讓妳帶的？兩個混帳。」
顧嘉年急忙搖頭：「這些不是讀書的書，是看書的書，是我自己要帶的。」——雲陌方言裡，「讀書」通常指的是上學，而「看書」才是閱讀。
爸媽確實在行李箱裡塞了兩本模擬題本，但臨走前被她偷偷拿出去了。
外婆緊皺的眉頭總算鬆懈下來，笑著幫她把書一本本擺上架子，說道：「是了是了，停停小時候就喜歡看書。也就看書的時候能少鬧騰點。」
舅媽跟著笑：「是啊，沒想到停停現在性子這麼靜，小時候那麼鬧騰，能跑就不願意走，都懷疑有過動症——所以妳外婆才把妳小名取成停停，希望妳能停一停。」
顧嘉年被她逗得直樂。
那夜顧嘉年沒再失眠，擁著棉被一覺睡到了天亮。
或許是長途奔波身體疲憊，又或許是重重的棉被壓得人安心。
※
次日。
吃過午飯後，又吃了二舅冰鎮一天的西瓜。太陽爬到高處，外婆帶著她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做起了點心。這對顧嘉年來說無疑是新鮮事。在北霖的家裡，媽媽從來不要她進廚房，也不許她學做飯，說讀書會分心。
葡萄架縫隙裡透出灼熱的陽光。
顧嘉年手忙腳亂地捏麵團、壓模具，忙得滿頭大汗。
外婆把壓好的點心胚子放在烤盤上，之後又教她生火，不直接燒木頭，而是要用乾透了的松葉枝和枯草當引子。木頭怎麼放也有說法，不能毫無縫隙地堆疊在火苗上，要給新生的火留口呼吸的空間。
外婆講話很慢，但每一個字都說到實處，顧嘉年照著她說的步驟執行，沒多久就生起了火。之後的烤製也是外婆說，她來操作。
點心是加了葡萄乾和梅乾的梅花酥樣式，放在舊時燒瓷碗的土窯裡烤。半小時到了，梅花酥還沒出爐，香味就飄了滿院子。一次性烤了許多，分裝到十來個玻璃罐子裡。
顧嘉年拿了一塊熱乎乎的酥餅，遲疑著咬一口，初咬是脆的，再嚼幾下又很鬆軟，油潤的香味充滿口腔，又帶著醇厚的甜味。她不可思議地回頭看外婆：「這是我烤出來的？」
外婆笑了：「傻姑娘，那還能是我中途掉包了不成？快去送一點給妳大舅、二舅家，還有隔壁的張嬸家，妳小時候還在她家住過。」
顧嘉年興奮地點點頭，飛快去樓上拿書包，一連裝了五六盒梅花酥，出發。
鄉間的路除了幾條主要的馬路澆了水泥，幾乎都是泥路。南方的夏天濕潤，泥土地走著比水泥地更加綿軟，放眼望去，觸目之處都是山和樹。
到了大舅、二舅家，少不了一番寒暄，隔壁的一些鄰居也來串門，都圍著她說她小時候在雲陌如何如何的事。顧嘉年大部分都不記得，反倒被別人科普了很多自己的事——原來她小時候特別皮，是鄉間鄰里的孩子王，整天帶頭在村子裡亂竄。
她想像不出來，只在一旁笑嘻嘻地聽，偶爾插幾句，心下卻覺得這種感覺很奇妙。
北霖城裡大家都住在高樓大廈的某個單元，回家就閉門鎖戶，常常住了幾年連鄰居是誰都不認得——更何況租戶居多，所謂鄰居通常只有一兩年的緣分。
從大舅家離開時，舅媽跟她指了去張嬸家的路。
「從這條路左轉，三層樓……」顧嘉年站在一座灰白色建築物的院子門口，有些遲疑：「應該，是這裡吧？」
眼前是一座三層高的老式洋房別墅，和村裡其他樸素的磚房不同，採用了歐式建築的風格。灰褐色花崗岩牆壁上爬滿了綠色的爬牆虎，拱形的木色格子窗整齊排列，頂部鑲嵌著彩色琺瑯。院子裡紅色的山茱萸和白色薔薇雜亂叢生，還有許多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分不清是刻意種的，還是隨風飄來了種子自己長成的。
洋房的大門緊閉、窗簾也拉著，院子的鐵門倒是沒關。
顧嘉年猶豫了一下，從幾乎被草木完全遮掩的鵝卵石小路走進院子，走到石階下，撥開門口那串紅色的山茱萸，敲了敲門。
許久後，門從裡面打開，有冰涼的、不屬於夏天的冷氣，以及寡淡的、清冽的煙草味道，向她襲來。
房子裡沒有開燈。
門內外的強烈明暗對比之下，視覺神經元似慢動作般緩慢調節。顧嘉年終於能夠看清漆黑一片的門裡站著的人。
那人個子很高，穿著件灰色襯衫，配黑色棉質居家褲，都是簡單鬆垮的樣式。
顧嘉年的視線不自覺地上移，於明暗交接處分辨出屬於成年男性的清晰分明的下顎線。
他長得很……英俊。
其實「英俊」這個詞用在現實生活中容易顯得太正式太重，但此刻顧嘉年腦海裡只能閃過這個詞，因為「好看」和「帥氣」似乎都不足以形容他——皮相骨相都絕佳，皮膚白澈，眉睫如墨。那咬在唇間的半截菸頭猩紅，於這黑暗之中，恍若夜色裡的篝火，一圈一圈地燃燒著。
顧嘉年怔忡著，驀然對上憧憧煙霧後的那雙眼。那眼裡沒什麼特別神色，只是克制地藏匿著不耐煩。她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書包背帶。
男人的視線輕飄飄地掠過她的臉。
片刻後，他將燃了小半的菸頭取下，夾在指尖，問她：「什麼事？」
他是……張嬸的兒子？
或許是房間裡倒灌而出的空氣太冷冽，顧嘉年無端地打了一個哆嗦：「我……那個，我外婆讓我送點心來。」
「妳外婆？」
「我外婆叫孟亦青，就住在那邊。」
顧嘉年老老實實地伸手指了指外婆家的方向。這裡地勢較高，從山腰處往河邊眺望，外婆家那座灰褐色的兩層磚房一覽無餘。
男人聞言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許久之後，他擰著眉重新看向她，敷衍的視線終於肯耐著性子打量她的臉。
似乎在辨認什麼。
十七歲末尾的初夏。
顧嘉年離開家時，只帶了幾件換洗衣服、錢包和手機充電線，行李箱和書包剩餘的空間全都塞滿了書。爸媽開車送她到高鐵站，便匆匆返回了各自的單位。
她背著包，拉著小小的行李箱，茫茫然站在望不到頭的候車大廳裡。環眼四顧，大廳裡人頭濟濟，或坐或站，每一個都從容地或玩著手機、或和同伴笑談、或吃飯打瞌睡，統統是熟練的旅人。陽光從兩層樓高的落地窗外傾瀉而下，將她瘦弱侷促的影子投在冰冷光亮的地磚上。
這是她第一次獨自遠行。
顧嘉年深吸一口氣，再次拿出車票確認候車口、車次和發車時間，好在全神貫注下，總算沒有出什麼差錯。高鐵緩緩駛出車站，平穩又難以察覺地攀到極快的速度。窗外成片高大的民宅如同電影倒帶般飛速倒退。
後背靠在結實的座椅靠墊上，有一種如履薄冰後終於上岸的踏實感。顧嘉年緩緩地吐出提了許久的氣，從包裡拿出一本小說。
「妹妹，這是去上大學？」
顧嘉年反應過來是在問她，從書裡移開眼抬頭看去，問話的是鄰座的阿姨。沒等她回答，阿姨又問道：「妳是今年剛升學考完吧，這才七月初，是去軍訓嗎？」
接踵而至的關心，讓顧嘉年瞬間漲紅了臉。她還沒學會敷衍和轉移話題，只好低下頭，窘迫又乖巧地回答：「我升學考沒考好，不去上大學了，爸媽讓我去外婆家住一陣子。」
阿姨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半天沒說話，許久之後拍拍她肩膀：「沒事，重讀也不錯，休息一陣子再出發！」
顧嘉年這次學會了沉默，笑著點了點頭，又埋頭進書裡。
她沒有打算重讀。
不管將來怎麼樣，她都不打算再讀書了。升學考成績出來的一個星期裡，爸媽像念經一樣在她耳邊威逼利誘，她卻堅決不低頭。
直到外婆的一通電話打來。
『你們別念了，讓停停到我這來過個暑假吧，鄉下涼快。』
於是才有了這趟旅程。
※
七個小時之後。
顧嘉年坐在二舅的皮卡車副駕駛座上，眺望車窗外層層疊疊的竹山。
風掃過，竹林像一朵朵豎立的羽毛般搖晃。天空是通透的青色，潮熱的空氣中夾帶山林與竹葉的氣息，吸一口進去，熨開身上每一個毛孔。
皮卡車在曲折盤繞的公路上前行，四周竹山連綿起伏。山與山之間是一望無際的綠色稻田，偶爾又有零星幾個水潭，像是鑲嵌在綠絲絨布上的水晶。有一隻大青牛臥在水潭邊的濕地上，身上停了幾隻在旅途中休憩的鳥。
顧嘉年忽然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車子停下。外婆家是兩層磚樓，早年間刷了白色和棕色的漆，現在已經剝落了大半。
外婆拄著拐杖、腰背挺直地站在郁蔥的桂花樹下等她，記憶裡她的頭髮是花白，現在已是全白。顧嘉年跳下高高的皮卡車走向她，伸手撥開桂樹枝椏，露出了升學考出分之後的第一個笑容。
之後的一切都順理成章且毫不費力。沒有人問她升學考或者讀書的事，也沒問她未來要怎麼辦，似乎她只是某次放假回來，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外婆和舅媽帶她去二樓的房間。床鋪、衣櫃都整理好了，棗紅色的實木櫃子裡放著許多她小時候的衣服和相片。粉色的碎花床單、青色棉布枕頭、雕花木頭床架……顧嘉年摸著這些似曾相識的傢俱，被試卷和作業埋葬的童年記憶慢慢浮上心頭——她在雲陌鄉下長到七歲，才被爸媽接到北霖讀書。
吃過晚飯，二舅媽給她端一盤葡萄放在竹案上，笑著摸她的頭髮：「停停瘦了好多，還高了好多，真漂亮。」
停停是她的小名。
顧嘉年笑著回應，順手拿了一顆葡萄塞進嘴裡，口感冰涼又酸甜。
外婆在幫她收拾行李，從箱子裡拿出七八本厚厚的書，眉頭一下子皺起來：「是妳爸媽讓妳帶的？兩個混帳。」
顧嘉年急忙搖頭：「這些不是讀書的書，是看書的書，是我自己要帶的。」——雲陌方言裡，「讀書」通常指的是上學，而「看書」才是閱讀。
爸媽確實在行李箱裡塞了兩本模擬題本，但臨走前被她偷偷拿出去了。
外婆緊皺的眉頭總算鬆懈下來，笑著幫她把書一本本擺上架子，說道：「是了是了，停停小時候就喜歡看書。也就看書的時候能少鬧騰點。」
舅媽跟著笑：「是啊，沒想到停停現在性子這麼靜，小時候那麼鬧騰，能跑就不願意走，都懷疑有過動症——所以妳外婆才把妳小名取成停停，希望妳能停一停。」
顧嘉年被她逗得直樂。
那夜顧嘉年沒再失眠，擁著棉被一覺睡到了天亮。
或許是長途奔波身體疲憊，又或許是重重的棉被壓得人安心。
※
次日。
吃過午飯後，又吃了二舅冰鎮一天的西瓜。太陽爬到高處，外婆帶著她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做起了點心。這對顧嘉年來說無疑是新鮮事。在北霖的家裡，媽媽從來不要她進廚房，也不許她學做飯，說讀書會分心。
葡萄架縫隙裡透出灼熱的陽光。
顧嘉年手忙腳亂地捏麵團、壓模具，忙得滿頭大汗。
外婆把壓好的點心胚子放在烤盤上，之後又教她生火，不直接燒木頭，而是要用乾透了的松葉枝和枯草當引子。木頭怎麼放也有說法，不能毫無縫隙地堆疊在火苗上，要給新生的火留口呼吸的空間。
外婆講話很慢，但每一個字都說到實處，顧嘉年照著她說的步驟執行，沒多久就生起了火。之後的烤製也是外婆說，她來操作。
點心是加了葡萄乾和梅乾的梅花酥樣式，放在舊時燒瓷碗的土窯裡烤。半小時到了，梅花酥還沒出爐，香味就飄了滿院子。一次性烤了許多，分裝到十來個玻璃罐子裡。
顧嘉年拿了一塊熱乎乎的酥餅，遲疑著咬一口，初咬是脆的，再嚼幾下又很鬆軟，油潤的香味充滿口腔，又帶著醇厚的甜味。她不可思議地回頭看外婆：「這是我烤出來的？」
外婆笑了：「傻姑娘，那還能是我中途掉包了不成？快去送一點給妳大舅、二舅家，還有隔壁的張嬸家，妳小時候還在她家住過。」
顧嘉年興奮地點點頭，飛快去樓上拿書包，一連裝了五六盒梅花酥，出發。
鄉間的路除了幾條主要的馬路澆了水泥，幾乎都是泥路。南方的夏天濕潤，泥土地走著比水泥地更加綿軟，放眼望去，觸目之處都是山和樹。
到了大舅、二舅家，少不了一番寒暄，隔壁的一些鄰居也來串門，都圍著她說她小時候在雲陌如何如何的事。顧嘉年大部分都不記得，反倒被別人科普了很多自己的事——原來她小時候特別皮，是鄉間鄰里的孩子王，整天帶頭在村子裡亂竄。
她想像不出來，只在一旁笑嘻嘻地聽，偶爾插幾句，心下卻覺得這種感覺很奇妙。
北霖城裡大家都住在高樓大廈的某個單元，回家就閉門鎖戶，常常住了幾年連鄰居是誰都不認得——更何況租戶居多，所謂鄰居通常只有一兩年的緣分。
從大舅家離開時，舅媽跟她指了去張嬸家的路。
「從這條路左轉，三層樓……」顧嘉年站在一座灰白色建築物的院子門口，有些遲疑：「應該，是這裡吧？」
眼前是一座三層高的老式洋房別墅，和村裡其他樸素的磚房不同，採用了歐式建築的風格。灰褐色花崗岩牆壁上爬滿了綠色的爬牆虎，拱形的木色格子窗整齊排列，頂部鑲嵌著彩色琺瑯。院子裡紅色的山茱萸和白色薔薇雜亂叢生，還有許多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分不清是刻意種的，還是隨風飄來了種子自己長成的。
洋房的大門緊閉、窗簾也拉著，院子的鐵門倒是沒關。
顧嘉年猶豫了一下，從幾乎被草木完全遮掩的鵝卵石小路走進院子，走到石階下，撥開門口那串紅色的山茱萸，敲了敲門。
許久後，門從裡面打開，有冰涼的、不屬於夏天的冷氣，以及寡淡的、清冽的煙草味道，向她襲來。
房子裡沒有開燈。
門內外的強烈明暗對比之下，視覺神經元似慢動作般緩慢調節。顧嘉年終於能夠看清漆黑一片的門裡站著的人。
那人個子很高，穿著件灰色襯衫，配黑色棉質居家褲，都是簡單鬆垮的樣式。
顧嘉年的視線不自覺地上移，於明暗交接處分辨出屬於成年男性的清晰分明的下顎線。
他長得很……英俊。
其實「英俊」這個詞用在現實生活中容易顯得太正式太重，但此刻顧嘉年腦海裡只能閃過這個詞，因為「好看」和「帥氣」似乎都不足以形容他——皮相骨相都絕佳，皮膚白澈，眉睫如墨。那咬在唇間的半截菸頭猩紅，於這黑暗之中，恍若夜色裡的篝火，一圈一圈地燃燒著。
顧嘉年怔忡著，驀然對上憧憧煙霧後的那雙眼。那眼裡沒什麼特別神色，只是克制地藏匿著不耐煩。她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書包背帶。
男人的視線輕飄飄地掠過她的臉。
片刻後，他將燃了小半的菸頭取下，夾在指尖，問她：「什麼事？」
他是……張嬸的兒子？
或許是房間裡倒灌而出的空氣太冷冽，顧嘉年無端地打了一個哆嗦：「我……那個，我外婆讓我送點心來。」
「妳外婆？」
「我外婆叫孟亦青，就住在那邊。」
顧嘉年老老實實地伸手指了指外婆家的方向。這裡地勢較高，從山腰處往河邊眺望，外婆家那座灰褐色的兩層磚房一覽無餘。
男人聞言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許久之後，他擰著眉重新看向她，敷衍的視線終於肯耐著性子打量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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